楠楠猛地坐起来,掐着眉心,脑子里似乎爬满了蜘蛛,它们忙忙碌碌地结网,一层又一层,纵横交错,一团乱麻。她揉揉眼睛,舍友们或洗漱或吃早餐,各自忙碌着。她略微抬起头,突然指着房顶上一只阴灰色的蜘蛛尖叫起来,边叫边跳下床,全然忘记自己是睡在上铺。
杨森赶来的时候,楠楠正好从医务室出来,额头上散发着药水味儿。他穿得很厚,高领的T恤包裹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里充满了关切。杨森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楠楠低下头,快走几步,似乎刻意和杨森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有好几次,杨森想扶着她一起走,都被她颤抖着躲开了。虽然她看到他那受伤的眼神有些心疼,但这种心疼立刻被内心不断涌出的恐惧淹没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一前一后,木然地走着。这时,杨森的手机响了,楠楠突然忆起昨夜的梦,心头一紧,忍不住转过身,耀眼的阳光令她眯起眼睛,杨森低着头听电话,电话周围隐约飘忽着一层细细的蛛丝,紧紧缠绕在杨森周围。
楠楠顿然脸色苍白,随便拉住一位同学,神经质地指着杨森问:"你有没有看到缠在他周围的线?"那个同学愣愣地看了会,坚定地摇摇头,急急地甩开她的手,跑开了。
这时,杨森已经挂了电话,握着手机,疑惑地望着楠楠。楠楠看到,那些只有她才能看到的透明线,慢慢向她飘过来,
楠楠尖叫一声,向着宿舍一路狂奔,边跑边喊:"滚开!滚开!别妄想操控我,滚!"
杨森没有追上去,他木然地站在阳光下,眼神空洞,眼角缓缓落下两滴眼泪,属于木头人的眼泪。
他摸出手机的时候,动作有些僵硬,声音也变得硬硬的,他说:
"妈!我们可能要分手了。"
"妈!她昨天看到了我的脸,可能发现了我的秘密。"
"妈!我不想和她分手。"
"妈!我不想再像以前那么寂寞!"
"妈!"
妥协。暂且接受那些傀儡线的操控吧!-
5]
楠楠这次是铁了心要和杨森分手。她把他当作透明人一样视而不见,把他当作瘟疫一样躲避。
杨森木讷得惊为天人,他似乎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意,只好每天清晨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她,然后远远地跟在她身后,默默地望着她的背影。和以前相比,他捂得更严实了,那暴露在外面的一小块皮肤,少了几分血色,干冷僵硬,就像木头。
有几次楠楠有点心软,想等他走近后劝劝他。恋爱本来就是两情相悦的事情,她希望他不要过于执著。可是杨森似乎并没有靠近她的意思,她停下,他也停下,两个人就那么远远地对视着。
后来楠楠尝试着靠近他,可她进一步,他就退一步。有一次楠楠出其不意地猛地冲向他,他则仓惶失措地后退,边退边挠着胳膊,发出指甲刮在木板上的声音,咯吱咯吱的。
如此反复了几次了,楠楠也就放弃了劝他的念头,她想,时间会解决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