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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笔记 灵异笔记Ⅱ 第二章 地图•偶遇

作者:睿兮 当前章节:7360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06:00

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极度混乱的场景。

书架上的书横七竖八地乱放着,桌上堆满了摊开的书籍和资料,满屋子散落着纸张和废纸团。我倒吸了口凉气,向来喜欢干净整洁的父亲怎么能容忍自己的书房变成这样。张望了一阵,确定自己不想留下痕迹的话就只能走进去。我小心翼翼地从轮椅上站起来,扶着墙,慢慢一瘸一瘸地往里移动。

父亲的书房没有什么可以藏东西的地方,柜子和抽屉都没有上锁,唯一被他锁起来的,只有书桌上的一个小抽屉。我小心地移开书桌上的东西,颤抖着手握住把手,试着拉了一下。

松的!

我心下暗喜,猛然拉开抽屉,期望着能发现什么,但是抽屉里空空如也,我一阵失望,着急地四处翻动起来,但是除了那些丢散的四处都是的书和资料,什么发现也没有。

我不禁感到泄气,站立久了,感觉腿又开始隐隐作痛。我用手撑着桌面,以便减轻双腿的负担。也不知道父亲在搞什么,一个书房乱成这样。这么想着,我自然而然地想看看父亲在查阅什么方面的书,一低头,才注意到自己正按着一张摊开的地图。

这是一张详细的四川地图。我的手正好按在成都平原上。

我笑了一笑,父母比我早入川一年,他们素来喜欢到处跑,估计又在研究今年暑假出行的路线了。我把手移开,只见地图上的“成都”两个字被粗重的红笔划上了一个圈,然后红线笔直地向下,朝着正南偏西的方向,直指向长江的上游金沙江,在那里,两个极小的地名也被圈了起来。

平南。

华延。

旁边还被加上了注解,平南是县,华延为该县的一个镇。是父亲的字迹。

我喃喃地念着,总觉得这两个地名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彷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被不小心埋藏了起来,明明知道它在心里某个地方,就是找不到。可是我别说去过那里,连听都没听说过。若不是这名字被圈了起来,我也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两个藏在深山之中的小地方。

为什么父亲会郑而重之地将它们圈起来呢?如果是旅游,这种小地方有什么可玩的?父母也早已经过了寻求刺激惊险的年龄了。地图上的其他地方也被父亲划上了莫名其妙的线条,还有硕大潦草得无法辨认的字迹。桌上的书也千奇百怪,有平南县的县志,有野外探险指南,有一本关于原始森林的,还有两本旅游手册等等,我有点奇怪,难道真的是准备去那里旅游?书堆下有一角还露出几张纸,大概是个人档案的复印件之类,有着相片和表格。我刚伸出手去,只听得一声尖叫,接着噼哩哗啦的一阵声响传来,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张阿姨站在书房门口,惊恐地指着我,栗子滚了一地:“火!着火了!你……”

我被她的神情吓住了,赶紧往身上看去,又看看周围。

“哪里来的火?”我确定自己没问题之后,哭笑不得地道:“张姨你眼睛花了吧。这都好好的啊。”

张阿姨仍然张大着嘴,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这……真的啊,刚才你身上老大的火在烧……可这又没了,我、我……”

“我身上起火了?”我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可张阿姨的表情不会是装出来的,她更不会故意装神弄鬼地吓我。张阿姨咽了咽口水道:“这书房……”

“书房怎么了?”我追问道,张阿姨却赶紧摇头:“没啥,大概是我、我眼花了……”她摸索着蹲下去,开始拣掉在地板上的栗子,眼角的余光却不断地向我扫来,神情依然惊恐。

我心中疑虑陡生。一天之内,张阿姨能两次眼花?她分明看到了什么东西,却不敢确定。

可我刚才也的确没看见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张阿姨惊惧的情绪很快就感染了我,周围的气温也彷佛陡然降了下来,让我起了一身的疙瘩,突然间,我对这间曾经还算熟悉的房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我强忍着想要尖叫的欲望,尽量保持着镇静一瘸一拐地走出书房。

不知道哪里来的风,砰地一声将书房门在我身后关上。

张阿姨早已经进了厨房。我靠着门,突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站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竟一直捏紧着拳头,抬手一看,一张纸被我死死地攥着,大概是刚才紧张过度,不知道什么时候抓在手里的。

摊手,展开,上面划满了极乱的字,都是父亲的笔迹,看了很久,我终于看出那些字其实只有三个——

老君山。

老君山!

我念着念着,浑身没来由地一颤。这三个字彷佛一道魔咒,唰地将记忆撕开一个狭长的缝隙。我的脑海里猛然闪过无数阴暗的画面,古木参天,荆棘丛生,幽暗巨大的湖泊,陡峭壁立的山峰……这些灰白阴森的景象摇晃着,飞快地在眼前掠过。

“琅琅!——”有谁在喊。急迫的声音中满是关切。我想回答,却喊不出来,只有一些残缺的字眼和面容随着这声音汹涌而来,将我淹没。

轩。顾。絮。晓。欧。雪……

眼睛。胸膛。长发。纤手。微扬的嘴角。高大的背影……

谁?都是谁?

我慌乱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眼前的景象却一下子消失了。低头,那张写满了“老君山”的纸正缓缓地飘落,最后静止在我的脚下。

日子终于在我的惊恐与不安中过去。

然而一切却似乎恢复了平静,彷佛那一天和之前的种种,只是一场迅速烟消云散的梦,甚至不留下任何曾经存在的痕迹。

父亲不再神秘和和冷峻,紧闭的房门也重新时时敞开,母亲则好像根本未曾察觉这些变化。似乎整个家里产生了变化的只有我——这些天来,我的伤终于完全好了,自那天起,那些莫名其妙的幻觉也不再出现,只在心里凝结成一个巨大的谜团。

哦,对了,还有一点变化,那就是尽责的张阿姨,在那天之后就辞工了。新来的一个年轻保姆不仅经常偷懒,还会偷吃母亲给我买的糖炒栗子。当然,我从来没有管过她,这些天来我最大的娱乐或者说是苦恼,就是玩拼字和拼图游戏。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游戏。

王。夕。林。天。祁。应。阳……

那道柳眉应该配那张微薄俏皮的嘴唇,那个挺拔的鼻梁应该配那双深沉忧伤的双眼……

我天天都在拼,却始终拼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能确知的,只有两个名词:琅琅。老君山。而其他残缺的片断和画面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可我就是想把它们拼出来,尽管我无法知道拼出来的是对还是错。彷佛这是一个我必须完成的任务,好像有什么在等着我,呼唤我。

而某种未知的记忆像是上锁的箱子,我要拼的,就是那箱子的钥匙。

至于箱子里是上帝,是魔鬼,还是空白,我一无所知。

窗外,霞光纷乱,残阳如血。

橘红的光线穿过玻璃,直燃进我的房间。我心中微微地一动,轻轻地合上书本。

这颜色,这傍晚。也许我应该出去走走了。

母亲正在厨房里忙碌,父亲则一如既往地在书房里看书——书房早已恢复了整洁,那些书,纸团,地图,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暗自叹了口气。

“妈,我出去走走。”

“快吃饭了啊,别走太远,早点回来。”

“知道了。”我一边答应着,走出家门。

其实我并不熟悉这个城市,幸而房子就在校园内。父亲是一年前应邀到这所大学任教的,母亲随同调了过来,我则因为从小体弱多病,父母不愿让我远离身边,所以一个多月前终于辞了职来到成都。要不是因为刚来两天就受了伤,也许早把这校园逛完了。

这是一个西南著名的学府,占地宽广,校内绿树成荫,景致清雅。自从伤好之后,我总会时不时的出来四处走走。学校里有不少清幽的地方,适合读书,当然也适合发呆或者沉思。只是刚放了暑假,校园里的学生一下子少了很多。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心中茫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火红的晚霞映照着天空,也让眼前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灿烂色彩。这条路上人相当的少,静得有些出奇。我走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一点,紧接着,又发现身后有点不对劲。

我停住脚步,猛然转过身去。

跟着我的那人显然也没料到我会突然转身,差点没迎面朝我撞上来。他已经跟的很近了,这么一来,我几乎是面对面地盯着他。他明显地一愣,赶紧站住,然后脸变得通红。

“请问,这条路没这么窄吧?”我毫不客气地瞪着他。

“不是……我、我……”他红着脸比划着,窘迫得结巴起来。

“你什么你,请你走路时离我远点,这要求不过分吧?”

“不……对不起,我只是……”他尴尬地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道:“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是熟人。所以才跟上来想看看的。”

这么老套的桥段,一点创意都没有。我鄙夷地哼了一声。正想掉头就走,一辆自行车飞快地驶来,嘎的一声在我们面前刹住。

“萧然,我还到处找你,搞了半天约会来了。”来人瞟了我一眼,坏坏地笑起来。

我冷冷地道:“对不起,我不认识他。”

“哦?”他歪了歪嘴,剑眉一挑。“别是这小子得罪了你吧。”

“别闹了!”那个被他叫做萧然的男生赶紧扯了扯他,歉意地向我一笑。我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就走。身后传来那个什么萧然急切的声音:“票呢?买到没有?”

“买了,后天早上的车,当天晚点就应该可以到平南县了。”

平南?

我迟疑了一下,放慢了脚步。

“到平南还要转车,不知道能不能直接赶到华延去。”

我终于停下来。这两个男生要去平南和华延!这不是父亲在地图上圈出来的两个地方吗?不会这么巧吧?我按捺住狂跳的心,想了想,转过身走了回去。

“请问,你们是在说平南和华延镇?”

萧然推推眼镜:“是啊。”

“金沙江边的?”

他忽地有些警觉起来:“你也知道这两个地方?”

“知道,也可以说不知道。”我笑笑,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亲切一点,或许刚才我给他们的印象太恶劣了。“你们去哪里干什么?”

“有必要告诉你?”后来的那人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你不是说不认识我们么?”

我顿了一下,伸出手去:“现在认识了。你们好,我叫方昳。”

“池昭。池塘的池,昭示的昭。大三中文系。”他也伸出手来,礼貌地将我的手握住。

“林萧然。我和他是同学,你呢?”另一个也伸出手。

“不,我不是这里的学生。”我笑。“我以为你就姓萧。”

他也笑道:“这是我母亲的姓。”

我点点头,这才仔细的看了看林萧然的脸,突然之间,平时那些记忆的碎片又从眼前闪过,谁的眉宇之间,竟和眼前这张脸有着惊人的相似。

谁?究竟是谁?

我皱了下眉头,努力驱走那些幻象,问道:“请原谅我比较好奇。我很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暑假不回家,却要去这个地方。旅游?”

林萧然和池昭对望了一眼,显得有些迟疑。

这更让我感到奇怪。难道跟这个地方沾上了边的,都非得这么神神秘秘?

“你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所以……”林萧然甩了甩头,像是在考虑该怎么说。“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不过谁要是旅游去这个地方,简直是见鬼了。”

“那你们不是准备去见鬼吧?”我饶有兴趣地道。

“当然不是,我们是想去求证一些事情。”

“什么事?”

“见鬼的事!”池昭突然道,神情变得冷冷的。

我愕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池昭的眼神里分明带着几丝愤怒。林萧然赶紧道:“没什么。我们还有点事,得先走了。对不起。”他跳上自行车后座,把一直捏在手中的一个小册子扬了扬:“再见。”

“等一下。”我先是一愣,然后大喊起来。

那小册子我见过,和那天父亲书桌上放着的其中一本旅游手册是一样的!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连忙道:“请你们……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给我,也许……也许我也会去那里。”

林萧然望着我,还没做声,神情阴郁的池昭已经掏出笔和纸,飞快地写了一个号码递给我:“要去就打这个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话没说完,自行车已经冲出去,很快拐了个弯,不见了。

我站了一会儿,才感到似乎有些冷。霞光越来越淡。夜晚又要来临了。

回到家,父母早已经吃过了晚饭。

“不是让你早点回来吗?怎么去了这么久。”母亲嗔怪地忙着帮我重新把饭菜热好,父亲则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爸爸,你们这个暑假准备去哪里旅游啊?”我也坐下来,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

“还没定,最近有点忙。怎么了?”

“哦,我大概要自己出去玩,不和你们一起了。”

“一个人?”父亲头也不抬地问。

“不,和刚认识的两个朋友。”

父亲笑了起来:“到什么地方。”

“金沙江边的一个小镇,好像叫……华延。”我尽量保持着正常的语气。

唰地一声,父亲的手一抖,手中的报纸被撕裂开一个口子。

“去哪里?”他抬起头,显得有些惊慌,又极力地抑制着。我装着没注意,自顾自地道:“华延啊,听说那里挺好玩的。”

“那种破地方有什么好玩的,不准去!”父亲陡然站起来,把报纸一摔,怒气冲天地看着我。我没料到父亲会生这么大的气,怯道:“怎么了爸,你以前不管我去哪里的啊,再说你又没去过,怎么知道那里又破又不好玩?”

“你还说!我说不准去就不准去!”父亲大喝起来,脸色难看得吓人。

我望着且惊又怒的父亲,不再言语。父亲狠盯了我一阵,摔手进了书房。

“吃饭吧。”母亲从厨房端菜出来,若无其事的喊我。

这都怎么了?

回到自己的卧室,我坐在书桌前发了很久的呆。不明白父亲究竟是怎么了。表面恢复平静的一切都是假象,那个秘密不仅没有消失,反而纠结得越来越大。它不仅困扰着父亲,还影响到了这个家庭。我必须要揭开这个谜团,是的,必须。

我站起来,习惯性地走到窗边往外看。已经很晚了,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黯淡了的街灯冷漠地照射着路面,一动不动地凝立着。

一动不动。

我猛然一惊。窗外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正悄悄而又肆无忌惮的凝视着我。我扒住玻璃,紧张地扫视着楼下的马路。行人匆匆而过,没有谁抬头望向这七楼上的窗户。

可那种被直视的感觉仍然存在。两道凌厉的目光,不知从哪里、从谁的眼里射出来,穿越长长的距离,穿越障碍,将我禁锢在那视线中。

谁?!

我不由得慌乱起来。抬头间,却看见马路对面的一栋楼顶上,有一个黑黑的佝偻的影子,一动不动地立着,一些微光似乎在他的脸部闪烁着,那是在黑暗中仍然精厉的眼神。

他在看着我!这是谁?我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只觉得那目光逼来,像磁石一样将我粘住,让我感到自己像要被看穿,无处逃避。

谁?是谁!

我一下子退开,唰地拉上窗帘,然后扑到门边将灯关掉。彷佛这样就能将自己隐藏起来。我不敢再走到窗边去,不管那是谁,要干什么,我不要再看见了!

“怎么了小昳?”听到动静,母亲敲了敲我的门。我筋疲力尽地打开房门,喘着气道:“妈,今天晚上我睡书房好不好,我不想睡卧室。”

不等母亲发问,我已然抱起被子朝父亲的书房走去。父亲在门口站了一站,没说什么就进了卧室。母亲帮我铺好地铺,安慰了几句也就离开了。书房里剩下我一个人呆立着,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脑袋里仍然一片混乱。

父亲的异常,张阿姨的眼花,莫名其妙的幻觉,电话,地图,书,旅游手册,两个怪男生,窗外的神秘人……

旅游手册!

我一个激灵,四下里张望起来。林萧然手里的那小册子和父亲的一样,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其他的线索。我环视着父亲满满一屋的书,既激动又紧张。父亲会把那些东西藏在哪里呢?他现在不锁书房了,也许,所有的东西都已经被他处理掉或者转移了?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找了一圈,我什么都没有发现。那个曾经被上锁的小抽屉好像自从上次没锁之后就一直开着了,里面只有几个空白的本子和几只笔。

我有些泄气,颓然躺下来,望着天花板发呆。看来这趟远门我是不得不去了,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事情也在越来越怪,我得离开这里。还有,对面楼顶的那人会是谁?他想干什么?毫无疑问他是在观察我,我的感觉不会有错的。我翻身起来,找出池昭留给我的纸条。那是一个手机号码,我想了想,突然开始踌躇。

我凭什么相信他们呢?他们也不过是我偶然才认识的人啊。

许久,我终于放下那纸条。

是的,我不敢相信。连朝夕相处的父亲都可以变得陌生,何况仅一面之缘的两个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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