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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笔记 灵异笔记Ⅱ 第七章 夜光•怪物

作者:睿兮 当前章节:15074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06:00

那种无处不在的恐惧感让我感到窒息,我用力地挥了挥手,想将眼前的幻象和那种令人压抑的气息赶开,手却不知道打到了什么物体上,一阵剧痛传来,迅速蔓延到整个手臂。眼前的景象立即收缩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

池昭正站在我面前,扶着左臂,皱着眉头问道:“你没事吧?”

我茫然地看着他,手里仍然紧紧地攥着那几张档案复印件。手抓住的那个角落,已经被汗水浸湿。几个人都望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解释。我呆了一会儿,总算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怎么样的处境。我苦笑道:“我知道,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些资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你们肯定不相信。”

没有人回答。林萧然同情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苦笑,是啊,如果是我遇到这样的事,我也不会相信的。我慢慢道:“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还是要说,我发誓我是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就是我的解释。”

仍然没有人说话,池昭把脸偏过一边去,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江雨寒哼了两声,两眼望着屋顶。另外两个人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我有些绝望起来,看来这次要想再取得他们的信任是不太可能了。

屋子里一片可怕的沉默。坐在一边的冯希媛却站了起来,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衣袖:“方姐姐,我相信你。”

我愣愣地看着她,她却转头对男生们道:“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看得出,这些东西……对你们来说好象很重要的样子。我就在想,如果是我想把这些东西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我就一定会收藏好,不会随随便便放在旅行包的外面,更不会让别人去翻我的包了。所以我觉得方姐姐是真的不知道,也不是要故意骗你们什么。对吧。”

是啊,我不禁恍然。刚才光是发慌,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起来。凌铠笑道:“我刚才也是在想这个问题,的确是这样的。”林萧然也连连点头,冯希媛腼腆地笑笑,显得很开心地望着我。一直没说话的池昭走过来,将我手上的资料拿过去翻了翻,道:“不管怎么样,我们想要找的东西已经得到了,其他的并不重要。”说罢重又坐回去,开始研究起那些档案。其他三个男生也都围过去,屋里寂静地响着翻动纸张的声音和不时的讨论声。

我站在一边,并不上前去。其实那些资料并没有什么太具体的内容,我看了一遍就已经记住了。

或许,不是记住,而是那所有的一切本来就在我的记忆里,我只不过是重新将它们回忆起而已?那些脸,那些声音,那些名字和身影,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得似乎他们仍然在我的身边。

我叹了口气,呆立在屋子中央,冯希媛又轻轻碰了碰我,微微地笑着。我感激地望着她,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七个……怎么会只有七个?还有一个人呢?”不知谁突然低呼了一声,围着的几个人一起抬头,向我投来问讯的目光。江雨寒毫不犹豫地大声道:“这还有一张资料呢?”

我冷冷地望着他,往旅行包一指道:“我不知道!别问我。要是谁还怀疑我私藏了的,包在那里,自己翻。”

这句话显然说中了江雨寒的心思,他居然脸上有些发红起来。气氛一下子又变得很尴尬。见我有些不快,凌铠忙笑道:“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我也不理,蹬蹬地走过去,赌气将旅行包里里外外翻了个遍,然后一摔:“都看见了?没有!”

这下全部都不说话了。我瘪着嘴直想哭,心里一阵委屈,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窝囊气,还莫名其妙地被这么冤枉。我只觉得眼泪开始出动了,在眼眶里慢慢开始打转。可我就是忍着,不让它往下掉。

开玩笑,这么多年了,我连出车祸都没哭过,干吗要在这里丢脸。

我气鼓鼓地瞪着他们,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一样矗在屋里。隔了一会儿,池昭终于摇了摇头,走过来将我往屋外拉去。

“放开!”我使劲地挣了几挣,没挣脱,只好由得他将我拉了出去。

此时已经将近傍晚了,阴霾的天空显得更加沉郁起来。一直到了林子中,他才将我放开,看着我道:“听着,不管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这件事都不要再提起了。”

“是你们要提的,不是我!”我一把甩开他的手,扬着脸大声道。

池昭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用一种很真诚的声音和表情对我道:“如果我说我相信你,你相信么?”我心里动了一动,在他的注视下有些不自在起来。

“我……这……”我移开了视线,慌乱地不知说什么。

池昭叹了一口气:“你要体谅他们的心情。我们要追查的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所以大家都不得不保持高度的警惕。这些学生的资料我们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收获,却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确让我们感到非常震惊。何况最近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一些事,也是那么不可思议……”

“对,你们震惊了,就可以随便冤枉人了?”我恨恨地道。

池昭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你还在生气的话,那么就朝我把所有的火都发完吧,我保证不还嘴。”

我盯着他,不禁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看多了他严肃和冷酷的样子,突然间装得挺像那么一回事,还真有些不习惯。

见我终于笑了,他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又陷入沉思。

“怎么了?”我道。“还在想为什么只有七个人的资料吗?”

池昭一愣,然后显得有些不快地道:“方昳,我说过相信你,就不会再心存怀疑,这绝不是空话。正因为这样,我更不会想要单独来套你的话。”

他沉默了一下,又缓缓道:“我是在想,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离奇的事。我绝对相信你不知道那些档案的来源,相反,我觉得这些档案,就好象是有谁故意放到你包里想让你看见的。这些天来,我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一股、甚至更多的看不见的力量,在无形中推动着我们往前走,希望我们去接近和挖掘四年前那场灾难背后的秘密。这力量不知来自哪里,又似乎掌控着一切。更可怕的是,我们现在根本无从反抗和探究。你难道不觉得,我们能来这里,都显得太巧了吗?一环一环的扣,缺一处都不行,而我们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得到我们需要的信息。”

我心中一震。是的,他所说的和一直以来我所感受到的是那么相同。有一股力量,在不断推着我们走向华延,走向老君山,甚至不允许我们后退。

可这是什么力量?又来自哪里?

“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是谁呢?”他说完,又低低地叹了一声,抬起头看着远方,眼神显得迷茫而无奈。

我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完美的侧面的轮廓,竟然有一些莫名的心疼。

是啊,还有一个人,是谁。

我能告诉他吗?

说,那个缺掉的人,其实应该是我?

四年前,我和那七个人一起来到这里,我经历了一切的一切,然而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我遗失了那一段记忆。所以我又来了,和他们一起,重新回到华延,来寻找那失落在大火中的秘境?

缺的那个人是我!

我是我,我又是谁?

他的脸在天空和绿叶的背景下模糊起来。我看着他,一股炙热的暗流从心底直冲上头顶,我想喊——

我是我,我不是谁!

我是秦琅!

晕眩再一次袭来,我一仰头,身不由己地往后倒去。无数的画面铺天盖地地涌向我的脑海,将我淹没。我耳不能闻,目不能见。天地间彷佛只剩下那些突然间泛滥的记忆洪流在咆哮翻腾。可是,也仅仅是那一瞬,汹涌的急流便嘎然而止。留存在印象中的,仍然是一截截拼凑不齐的片断。

我是秦琅,那方昳又是谁?

我是秦琅,那我的祁峰又在哪里?

“方昳!”

一双手圈过来,拦腰止住我即将倒下的身体。我的头无力地晃了晃,垂伏在一个宽厚的胸膛里。这双手温柔地收紧,我的脸贴上那心口,听见阵阵内心的搏动。

我渐渐睁开眼睛,抬起头来,看见池昭青色的脸颊,还有下巴和喉结的曲线。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脸上滑落。留也留不住。

他不是祁峰,我也不是秦琅。

若我是她,为什么我会对这怀抱如此留恋?若我不是她,又为何任祁峰在我的生命里纵横无缰?

“怎么了?没事吧?”头顶上传来池昭关心的声音。一只手伸过来,为我擦去脸上的泪水。

我痴痴地摇头。

我分不清了,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境;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连我自己究竟是什么,我也无法确定。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池昭抱着我的手松了一松,我抽身出来,看见一个小孩子正往我们的方向跑来。

“是冯希媛的弟弟。”池昭轻声道,我也点头。那小孩转眼就奔到了我们面前,大概只有七八岁,个子很小,一身脏兮兮的,脸上花得看不清样子。池昭将他喝住:“你慢点,跑什么跑。”

那小孩没提防有人,倒吓了一吓,使劲地吸了一回鼻涕,指着屋子道:“我找我姐姐。”说完一溜烟跑过去了。我拉了拉池昭,也跟着走回去。

冯希媛正拿着纸笔边说边画着什么,几个人也都围在她身边。那小孩跳进去,将什么东西使劲地塞到冯希媛怀里。转身又跑。冯希媛急忙喊道:“回来。这么久才来,你还要野到哪里去。等下要做晚饭了,爸爸回来了看不打死你。”

小孩这才站住,摇头晃脑地道:“他们不回来了,坡上张婶子带信来说的。”

冯希媛的眼睛一亮,舒了口气道:“啊,这可好了,不用担心挨骂了。”想了想又道:“今天晚上你们到我家吃饭吧,我爸妈不在。”凌铠道:“合适吗?”

冯希媛愉快地道:“没事,反正又没人管我。只要你们不嫌弃乡下的东西不好吃。”

我们正求之不得,哪里还会嫌弃。连忙摆手,一行人收拾了一下,跟着冯希媛往她家里走去。路上我和她走在一起,见她手里紧紧攥着她弟弟方才拿来的东西,好奇地问了一下,她笑道:“没什么,是一只表。我怕不知道时间,回去晚了要挨骂的。”

“你可以问我们的啊。”

她抿了抿嘴道:“当时只有我和凌哥哥两个人,不知道你们要回来。我不好意思问呢。只好让晓晓回去拿。”

原来她的弟弟叫晓晓。我也笑,这个女孩子,真是单纯害羞的紧。

转眼到了她们家。这也是座典型的农房,土墙,瓦顶,陈设简陋,屋里昏暗而潮湿。冯希媛安顿下我们,就带着我到地里去摘菜。此时天色已经很暗了,只能勉强看清楚东西。那几个图好玩,也跟着进去,差点没把好好的菜地糟蹋了。我一顿好撵,才把他们撵走。然后冯希媛在简陋的厨房里一阵忙活,没多久就端上一桌子清香诱人的菜。大家也不客气,两眼放着比头顶上昏暗的电灯还亮的光,饿狼扑食一般把所有的饭碗菜碗弄了个底朝天。这新鲜而天然的蔬菜,无须更多花哨的做法和佐料,那味道也是城里的大棚菜无法比拟的。江雨寒砸着嘴道:“太好吃了,太香了,可惜没有荤的,要是再来点山上的野味就更爽了。啧啧……”

冯希媛笑道:“以前野味倒是很多,平常大人们没事都到老君山里去打猎,那些老林里野兽多得不得了,打一只回来能吃好多天,味道又好,比买猪肉强多了。”

野味?老林?

我心里猛然一阵悸动。这味道,这场景,我似乎在哪里经历过。

他们饶有兴趣地听着,冯希媛正要往下说,突然脸色煞白,打住了话头。

“怎么了?说啊。”林萧然性急地催着,只见冯希媛摇着头,慌乱地道:“我、我不能说了,我又犯了忌讳……现在,这几年根本就没有人再敢去老君山里打猎,凡是火灾之后又进山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她簌簌地发着抖,彷佛眼前就是尸横遍地的原始森林。

饭桌上一片沉默。现在是我们想进老君山,她这样说,是不是又在曲线警告我们?

“姐!我没吃饱!没菜了!”

晓晓在一边嚷嚷起来,冯希媛赶紧打了他一下:“自己去添饭,就着泡菜吃。”晓晓委屈地爬下桌子,嘟囔着朝厨房走去。

池昭正要开口问什么,刚张嘴,就听见厨房那边传来晓晓的一声惊叫。

我一震,冯希媛也愣了一下,大声喊:“你又发什么疯?”

没有回应。几个男生已迅速起身,我赶紧也跟在后面。他们家的厨房是在正屋的右边角落搭的一个小房子,要出大门才能到,我们跑出门去,就着昏暗的灯光,只见厨房门开着,晓晓端着空饭碗站在门口,望着村尾那边发呆。在那个方向的天空,似乎有一丝红色在瞬间隐没,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片奇怪的暗红的影像。

冯希媛跑过去轻轻推了推晓晓:“你鬼叫什么啊。”

晓晓晃动了一下,良久才吸了吸鼻子含糊地道:“我看到那边起火了。刚才好大的火哦。”他伸手一指,指向村尾,指向直朝华延的方向。

我们望过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有在漆黑的天空背景下绵延起伏的隐约而沉默的山脉。

冯希媛朝他头上一拍,斥道:“尽瞎说。你再敢乱说看我不告你。”晓晓一下子跳开,嚷道:“你才乱说,我明明就看见了。我都看到过好几回了,你就是不信。”冯希媛颤了颤,回过头来,无助地望着我们。

江雨寒腻歪歪的道:“小屁孩儿嘛,就喜欢张嘴东说西说的,不管他就是了。”晓晓气乎乎地瞪着他,冷不防跑过来使劲朝江雨寒一撞,然后跳进屋去,边跑边喊:“你才是个喜欢乱说的大屁娃儿。”

江雨寒被撞得退了两步,既惊又怒地扶着腰。我身边的林萧然忍了一忍,终于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凌铠和池昭也跟着开始笑,冯希媛一边责骂着晓晓,一边不停的道着歉。我站在一边,却没有心思看江雨寒的笑话,那片暗红一直残留在眼前,颜色越来越浓。

那是什么?火光隐去前最后的影像?

如果晓晓说的是真的,那火又怎么会突然熄灭呢?

“老君山里,有火神。”

冯希媛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

这个世界上难道真的有鬼神?这些凌驾于我们之上的异能生灵,难道真的一直存在于我们身边,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我们?

晓晓所看见的,会是火神的身影吗?

我不禁一颤,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害怕。那在阴暗处凝视着我们的视线,来自何处,来自什么样的生灵?

我转身,看着那一片黑黝黝的林子,一种彻骨的寒意渐渐地从肌肤浸到骨头里。

那种视线真的在,此刻,就穿过黑暗,穿过密林一直投到我的身上。

谁?谁在看着我?

一个幽暗而佝偻的影子在我的心底浮现。是啊,那个曾在我卧室对面楼顶上注视我的奇怪的影子,难道跟来了?可是,可是那阴森凌厉的目光又似乎和此刻黑暗中的眼神并不相同。

我不由自主地抬起脚,慢慢地向那片林子走去。脑中一片混沌,只有一个念头无比的清晰:我想知道,这目光属于谁。谁会用这种眼神,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看着我?

四周一片黑暗,地面的乱草与落叶唰唰地清洗着我朦胧的神经。我朝着那目光的来源处走去,努力睁大眼睛捕捉那微弱而明亮的光芒。然而那光芒总在我发现的那一刻迅速地熄灭,然后远远地又重新闪烁起来。我不断地跟着,不知道走了多远,走到了哪里。终于在一次发现那光芒的时候,我颤声喊起来:“停下,停下!”

那微光一闪,真的停住了不再动。我也站住,呆呆地看着那光亮,许久,才有半截模糊的影子在一株大树背后隐隐的显现出来,远远地。

是人吗?如果是人,为什么要那么神秘?

密林中寂静无比,对方也沉默着,听不见一点声音,只剩下我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你是谁?我想问,大声地问,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似乎有一种难以打破的无形屏障隔阻在我和那物体之间。我们就这么对峙着,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到一阵呼喊陡然传来。我颤抖了一下,再看去,那光芒已经消失。林中簌簌的一阵响动远去。

“方昳——方昳——”

呼喊声越来越杂乱和焦急,远处晃动着两三股手电隐约的光芒。我如梦方醒,见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方才怕起来,大声答应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奔了一阵,总算遇到正在找我的凌铠江雨寒两个人。见我狼狈又害怕的样子,他们赶紧大声通知分散开来的其他人说找到我了,带着我回到冯希媛家。其他人也陆续回来。大家都问:“到哪里去了?怎么突然就不见了人?”

冯希媛早给我端来一杯热水。我抱着杯子只是摇头。池昭道:“别问了,让她先休息一下吧。”江雨寒疑惑地看着我,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凌铠瞪了瞪他,向池昭道:“对了,呆会儿怎么休息?现在已经晚了。”林萧然道:“和昨天晚上一样啊,在那边房子里铺板床。嘿嘿,不过你没睡过的。”

冯希媛插嘴道:“如果睡不下,反正我们家空着一间,也可以睡的,方姐姐不嫌我的话也可以跟我睡一床。”凌铠道:“睡觉都是其次,我在想能不能借个地儿冲个澡,这大热天的。”冯希媛愣了一下道:“可以的,我去烧水。”说着埋着头便要出门,几个人赶紧将她拦住,直说冷水就够了。冯希媛抿着嘴笑道:“你们用冷水,方姐姐不会也用冷水吧。”我点了点头,也一笑,好一个心细体贴的女孩子。心想在这里住也好,昨晚那半夜出现在窗上的影子始终让我有些心悸,或许在这有人气的屋子里住,会好一些?

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大家都清爽了,才商量着谁留在这里。结果是冯希媛把所有人都留了下来。四个男生,两个睡床,两个用拆下的里间的门板架在凳子上,简单地铺了一下就躺下了。我看他们安顿好了,正要回冯希媛的房间,经过晓晓的屋子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晓晓探出半个头,盯着我看。

“看着我干吗?”我歪着头,问他。

晓晓的脸刚才好不容易才洗干净,看起来也有几分可爱。他两边打量了一下,眨巴了几下眼睛,神秘兮兮地对我道:“嘿,我知道你刚才为什么要跑出去。”

“哦?”我奇怪地道,不禁感兴趣起来,也低声道:“那你说是为什么?”

“你也看见了那只怪物,是不是?”

“怪物?”我心中一凛。

晓晓忙不迭地点头,表情颇有些得意:“嗯嗯。我看到过好几回,都是晚上。有一次还去追过。”他挠了挠头又道:“不过没追到,那家伙跑得比野兔还快,哼哼。”

我忙道:“那你看清楚那……那怪物的样子了吗?”

晓晓摇摇头,我正想往下追问,冯希媛从她房间里出来,斥道:“你成天就胡说吧你。”晓晓伸了伸舌头,飞快地缩回头去关上了门。冯希媛对我道:“方姐姐你别管他,他就知道胡说,一直都是这个德行。”说着将我拉回房间去。我没法,只得跟着她进屋。休息时她又说自己早上起得早,让我睡床的里面。我也没多想。这一晚倒是睡得很沉,终于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灵异笔记 灵异笔记Ⅱ 第八章 废墟•妖手

早上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了。

我躺在床上,还想再养会儿神。窗外传来啾啾喳喳的鸟叫,反而衬托得四周更加安静。

是啊,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其他的人呢?

我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凝神听了听,屋里别说说话声,连一点动静都听不到。我急忙起了床,到处找了一回,见不到半个人影,好容易才在屋后的空地上看到晓晓一个人在那里堆泥巴玩。

“晓晓,你姐姐呢?还有昨天和我来的那些大哥哥们,你看见了吗?”

他头也不抬地道:“他们走了。”

“走了?去哪里了?”

晓晓摇头道:“他们说不准我告诉你。”

我愣了一下,不告诉我?什么意思?见他不肯说,我只得返回屋里,才发现连他们的旅行包都不见了。我傻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来看了看,没有信号。我心里有点乱。他们是不可能突然回去的,但是连旅行包也带走了,当然不会是离开一会儿。那么他们去的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华延。可是为什么要不声不响的丢下我呢?

这帮猪头!我心里骂着。如果是因为昨天的晕倒,我理解他们怕我身体不好让我休息的心情,但是用这样的方式把我甩下,也太不够意思了。

我不禁愤然,扭身进了屋将包拎了出来。我又不是找不到去华延的路,也不知是谁出的馊主意,真是存心找不痛快。饭桌上还有两碗温热的蔬菜粥,也被我赌气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估计等下要吵架,得保证足够的能量。

走过一次的路,第二次走起来相对就会顺利的多,感觉也不是那么远了,加上一肚子的火,让我连走路都变得越来越激动,大步流星地也不觉得累。彷佛只过了很短的时间,就看到了那条小溪,然后跟着绕过山头,华延驿便又呈现在眼前。

那里仍然是一片死寂。没有人影,没有任何活动的东西。更别说人。

我愣了一下。

难道我猜错了?可是他们除了来这里,还会到哪里去呢?朝四周望去,空山清寂,只传来隐约的鸟嘶蝉鸣,却显得有些莫名的凄厉。我心底有些发寒,昨天的情景陡然又在眼底浮现,如果我再次接近华延,还会听到那呼唤,看到那些幻象吗?那种本来清晰的记忆又模糊起来,我只记得那个叫王絮的女子,是她,在唤我“姐”吗?

这个在深山里沉默了四年的废墟之下,究竟埋藏着怎样的秘密?

我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忘记了害怕,忘记了自己。

昨夜这里似乎下过一场小雨,地面的泥土也显得有点湿润,一些不完整的脚印凌乱地显现着,但明显是男性的尺寸。看来他们真的来这里了,可是现在,人呢?

跌跌绊绊地穿过那片乱草丛,我很快就到了那座小石桥前。看着对面越来越近的那片焦土,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强烈。彷佛一个封印了多年的神秘之门,即将被我开启。可是我不知道这扇门背后是什么。我只知道,我要那秘密,我必须,必须把这废墟下的一切都挖掘和整理出来。这是我的使命。

是的,使命,彷佛我只为这使命而生。

我突然觉得,就算他们不在这里,我也要去探究这无人敢涉足的废墟。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踏上那座小石桥。

——若是此时我选择离开,或许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将改变。但是这也只是或许。更或许,像池昭说的一样,无论我们怎么挣扎,都会被某种力量推动着前进,甚至无法抗拒?

那么我一个人,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是不是更容易被推动呢?

我来不及再想。

桥下并没有重新响起什么声音,我也没有再遇到突如其来的昏厥,连那种时常出现的幻像也不复出现,这反而让我在担心中多了一分疑惑。小桥并不长,我很快就走到了对面。几乎是还没有心理准备,我便接近了废墟的边缘。

四年的时间并没有彻底散去那种火场里特有的焦臭的味道,一些微风飘荡着,把这种气味不断地塞到我的鼻子里。我慢慢走过去,站在一堆黑褐色的不知道原来是什么东西的旁边,看着眼前的情景发呆。

这是一场什么样的灾难啊!

远远看去,还不觉得面积有多大,可是站在这废墟的面前,你才能切切实实地感觉到这是一个镇,是一个并不算太小的聚居点!整个废墟没有任何太突出的物体,连残垣断壁都看不到,所有的一切都垮塌焚化成了将近一人高、连成一片的起伏的火场。我无法分出哪里是房屋,哪里是街道,也看不出什么是瓦砾,什么是砖木。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黑沉沉的彻底混为一体的的东西,如同一只趴在群山之间沉睡的巨大怪物。

而我要此刻要做的,就是去弄出被这怪物压在肚子下的宝贝。

背后远远地传来一阵乱响。沉浸在震撼中的我吃了一惊,猛然转回身去,只见来路那边的乱草丛里扑拉拉地飞起几只鸟,四散惊逃。几簇草晃了几晃,没有了动静。

我定定地盯着那一处草丛不敢眨眼。

“池昭?凌铠?”

明知不可能是他们,我仍然大着胆子喊了两声,回应我的只有远远的回声。

是什么动物吗?如果是,为什么又没了动静?我的心底没来由地闪现出昨晚那个奇怪的东西,难道是晓晓口中的那只怪物在跟着我?

我不敢再想,见久久没有动静,才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不要太神经过敏了。转过身去又面对那废墟。

我该怎么样开始呢?

要想就这么跳进火场里当然不是不可能,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决定先找到能深入火场的入口再说。先前偶尔看到的脚印已经找不到了,我只有自己沿着火场的边缘,慢慢地寻找可以踏足的地方。在离火场不远处一道陡坡下去,仍然是那条小溪,它贴着华延的边缘转了半个圈,我也就这么一直走了大半圈,才终于发现一个不大的缺口,蜿蜒地伸进火场里去。

而在这缺口的边缘,清晰地印着两三个脚印,一步一步朝火场里迈去。

我一阵欣喜,然后又是迷惑。

他们真的来过了?可为什么总是只有一个人的脚印?

但是望着这几乎象征着秘密之门的匙孔的缺口,我还能再犹豫什么。

抬起脚,就在我即将踏进火场的那一刻,那边的小溪里又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在空旷而寂静的山野里却显得特别刺耳,我再次一惊,回过头去,只见那边的水面上晃荡开一圈圈波纹和涟漪,像有什么东西刚刚飞快地划过了水面。

那是什么?为什么我什么东西也没看见?!

我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

在来的路上,我就似乎听到过身后有一些异样的声响,只不过因为当时正火大而没有在意。可现在,那东西好像一直跟着我到了华延,并且在越来越近。

现在怎么办?我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大着胆子走过去,站在那陡坡旁向下探望。水流并不急,看起来只有一尺多深,清可见底,也看不到有什么鱼,更别说能在水中激起那样水痕的大鱼。溪边的一些地方仍然长着非常茂盛的草丛,一眼望过去,并没有什么异样。

但是,我知道,在那某一丛草的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

这种感觉让我在闷热中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凉。我下意识地退回来。但是我能退到哪里去呢,身后是可怕的废墟,来路也许也潜伏着什么未知的生灵。

我头一次体会到孤立无援的滋味。在城里的时候,天天嫌人多拥挤吵闹,此刻却如此的盼望有人在身边,越多越好。

我将手伸进背包,摸出一直放在里面的一把水果刀来,紧张地攥着,手心里汗涔涔的。站了一刻,也不见一丝的动静。可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我回头望了望那缺口,咬了咬牙,狠下心往里面走去。就算要出什么事,也别那么窝囊,好歹我是为了信念和追求才OVER的吧。

一踏进废墟,那种焦臭味似乎更加的浓重起来。脚下全是或软或硬的灰烬,一开始我以为这里会跟沼泽一样满是看不见的陷阱,极之小心,用了十多分钟的时间才挪进去几米远。但是紧接着我就发现这条伸进废墟的小道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恐怖,只是两边半人多高的灰烬层层叠叠地垒在一起,不时显露着一些缝隙和黑黝黝的洞,或者坍塌一些下来,阻住道路。我一边走一边仔细地在辨别着灰烬中的物体,寂静的旷野中只有我脚下发出的声音在回响。

看起来,这应该是一条没被烧毁的房料掩埋的小街道。但是我仍然看不到地面,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我不知道自己能发现些什么,更不知道在哪里才能发现。这条完全失却了本来面目的街道,会指引着我通向什么地方呢?

我吃力地不断寻找着落脚的地方,偶尔在灰烬中还会看见一些脚印。道路突然间又转了个大弯,堆得高高的灰烬也显得突兀而危险起来。我小心地绕过去,没走多远一堆阻拦物又堵住了去路,试着踩了踩,估计着能承受自己的重量,便想迈脚上去。

喀嚓。

一声断裂声从身后传来,我迈出的脚一僵,迅速收了回来。还未等我转身,又是一阵哗啦的声音,只见方才拐弯的那个地方正在坍塌,残朽的砖瓦泥土滚下来,将那一段“街道”又垫高了一些。垮塌很快就停止了,我惊了一阵,见没什么大碍便回过头想继续往前走。但是就在那一刹那,脑中电光火石地一闪,我好像看见了什么。

猛地转身,在垮塌下来的那堆黑糊糊的瓦砾之下,有一截白嫩盈润的颜色刺目地显现着。

而压在那颜色上的瓦砾仍然在动,轻微地拱动。彷佛那物体被压得难受,想挣扎着出来。

我心里狂跳起来。不是我眼花,那是真的。

可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埋藏在经年的废墟里?

我强压住战栗慢慢走过去,越来越近,可仍然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但是越接近,就越听见或者感受到一个声音在嘶喊——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头脑中突然混沌起来,彷佛所有的思维都在刹那间停止或者变得迟钝。

谁在喊?谁又是被禁锢者?

我奔到那里,不由自主地蹲下去,伸手,想拨开那堆瓦砾,想将下面那东西拉出来。心里有一个念头不断地回应着那声音——

我放你出去!

可是我怎么放你?又为什么要放你?

我无法回答自己,又有一些念头和声音从心底不断地冒出来,让我隐约感到奇怪又无法自制——

谁都没有放你出去的本事,只有我!

我突然地想大笑。嘿嘿,没有我,谁也放你不出来的!

我使劲地扒着灰烬砖瓦,双手被挂伤,被擦破,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我必须要把这些讨厌的东西挖开,才能将你放出来。等着,等着,马上就好了。

瓦砾不断在减少,那截白色的东西也挣扎得越来越强烈,哗的一声,它挣破了一处压制,五根柔软修长的指头从下面扭动着冒出来,伸长着,指甲葱葱,尖利如仞。

一只手,一只不知道谁的手。

我似乎听见有人在笑,对啊,就是这样,快,再快点!

被我拔开的瓦砾滚向两边,轰轰地响。我埋着头,我浑身发烫,我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眼前不断减少的障碍让我感到得意。

除了我,没人能救你。嘿嘿。

啪。

一个拳头大的黑色东西从我眼前落下去,同时头上突然传来的一阵剧痛,让我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停下手跌坐在地。泪花一下子涌出来,我看不清眼前的情形。我伸手想去捂住头上痛的地方,却触到了什么软软的物体。

我猛地抬起头,看见一只手,正迅速地接近我的头部。

“哈哈!”

我来不及躲开,那只手已经在我的脑袋上拍了一下,然后传来一阵笑声,只见一个矮小的身影从我面前蹦开去,拍着手又叫又跳。

“吓死你,哈哈!”

我愣了一下,待看清楚了来人,只觉得哭笑不得。是冯晓晓,那个调皮的小男孩,不知怎么的居然跟来了。难怪冯希媛说他很野。我也没办法和他生气,这么个小孩子说他什么也不管用。见我不说话,冯晓晓不再跳了,弓着身子凑过来,眨巴眨巴眼睛问:“打痛了啊?我随便拣个炭头扔过来的。你刚才挖什么啊,那么起劲,我喊你都没听到呢。”

“你喊过我?”我没好气地道。

“是啊,就是刚才。你在挖东西。”他向面前那个小坑一指,又猫过去好奇地探望起来。

挖东西?是啊,我刚才在挖什么?

脑海中迅速地闪过那一截白色的臂膀,长甲森森的手指破土而出,刺向心头。

“别看!”我顾不得头上的疼痛,跳起身一把将晓晓拉回来,退了开去。

“怎么了啊?”晓晓不情愿地扭着身子,还想上前去看。我拦着他,伸着头朝那个自己挖出的小坑内看去,可一堆灰烬下仍然是灰烬,还会有什么东西。

但是我分明记得刚才是看到了什么。对了,一截手,不知道谁的手,埋藏在废墟之下,那么完好的躯体,那种妖娆的扭动,绝对应该是属于一个活人的。

然而,这下面怎么可能有人呢。就算有,也不会是活的。

想到这里我陡然感到一阵寒意,我再也不敢停留下去,拉起晓晓就往回跑。总算奔出了废墟,我又跑出几步,才一下子坐倒在草地上喘气。

“真没劲,好短的路哦,你就累死了一样。”晓晓叉着腰站在一旁,一边摇头一边故作成熟地批评我。我翻身坐起来,瞪着他问:“你说,你什么时候跟来的?刚刚是不是从水里跑到对岸的?”

晓晓哼唧了两声,晃着脑袋道:“你一走我就跟着你了,跟好近啊你都没发觉,真笨。我才没从水里过去。你看。”他伸了伸腿,示意我看他的裤脚。尽管是夏天,晓晓仍然穿着一条长裤,裤脚很脏,却并没有湿。

我怔了怔。如果晓晓真跟得我很近,那么,草丛中和经过水中的那东西,就并非是他。那么另有其人?或者该是另有其物?

这空寂的深山,似乎再度变得阴森起来。那个幽深黑暗的缺口,正狰狞地对着我,如同张大嘴的野兽等待着再次将我吞没。

我猛然从地上弹起:“走,我们马上回去,不要再在这里呆了!”

“我不走,我要找我姐姐。”

“他们没有在这里,我找过了!”

“哼,他们肯定是来这边了,我看到了的。”

“回去!”我命令似地吼了一声,转身就开始跑。身后却没有动静。

“晓晓!”我喊,回头却见他背对着我站在原地,歪着头望着地面。我跑回去想拉他走,却见地面上印着一行清晰的脚印,往那边延伸过去。

“这是谁的脚印哦。是不是那些大哥哥的?”晓晓挠挠头问。我站在旁边,一时说不出话来。我确信自己来的时候并没看见有这一行脚印,分明是刚才才留下的。这脚印的去向正和回村子的方向相反,直直地指向一座小山包。

那小山包,背后就是老君山——冯希媛说过,我也看到过。那座神秘的原始森林,似乎在若隐若现地伸展着它困抑已久的拳脚。

而这脚印,是在给我指引朝向老君山的路吗?是谁留下的?是池昭他们吗?我开始犹豫,我是回去,还是继续跟着这痕迹往前,直进老君?他们不能丢下我,我也不能丢下他们。

不管怎样,总是有人朝着这方向去了。就算找不到池昭一行,或许我也能有其他的收获。

那巨大连绵的山脉似乎又在山包背后蠢蠢欲动起来。我的视线透过小山包,看见那绿压压黑沉沉一片的颜色,在不安分地生长和扭摆。

“大姐姐,你怎么了?”晓晓摇着我的手臂,仰头问我。

一定要去。就如同我要进那废墟一样。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这种意念坚决而不容怀疑地生出来,让我心头一沉。

“晓晓,姐姐要进老君山去。你一个人回去吧。”我摸了摸晓晓的脑袋,轻声地道。

晓晓瞪着我,撇着嘴道:“我不回去,我要找我姐姐。”

“说不定你姐姐已经回家去了。”我哄他。

“才没有,他们一起走这边来了,路上又没遇到他们。我敢打赌我姐姐绝对没回家。”

我不耐烦起来:“那你怎么办,我要进老君山去。我没办法管你的。”

晓晓仍然倔强地仰着头:“我才不要你管。我又不是没长脚。”

我不禁哑然,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刚才被他砸中的地方,疼,还有些肿。这孩子真是个麻烦精。我没法,只得任他跟着,朝那小山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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