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风之门》作者:[日]夏树静子【完结】 > 《风之门_》_夏树静子作品.txt

第 5 页

作者:日-夏树静子 当前章节:149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3:21

“这事还得请您帮忙……不一会儿就要从医院里取回遗体,我这里人手不够,有一个弟子外出旅游去了,另外两个也不在……岛尾先生请过来帮下忙可以吗?”

“啊,好吧,这是做弟子的荣幸。”

“那就请您快点儿来吧,实在对不起了,因为只有您长期在这里住过,对这儿的一切都十分熟悉……所以,对您就不讲客气了……”

“我平时也没有报恩的机会。那您就在家等着吧!”

“好,那我等着您。”

放下话筒的岛尾瞪大了眼睛,鼻子发酸。

“什么?百合泽死了?”和美从厨房走出来大声地问。

“夫人来过电话,让我过去帮忙。”丈夫的声音和感情显得有些异常,和美不解地站在一旁。

2

妻子和美急忙去找黑色的衣服,但没有找到合适的,只有裤子还可以,又找到了一件深蓝色的外衣,也就凑合了。岛尾接过衣服后,走出了家门。

岛尾住在一座三层建筑的私营公寓的一层。这是他被百合泽赶出家门后,为创办印染教室经预算后用贷款租借的。当时他的最低条件是要求有三间大房子,最好是在一层,交通还要方便,在条件比较好的居民小区。可是,由于经济条件的限制,他不可能租到像样的三间大房子,只好在这里凑合了。

住在附近的家庭主妇和职业妇女,都可以到他的教室里来学习印染。

岛尾骑着自行车出发了。他的家和百合泽的家同在一个区。这里是丘陵地带,他需从丘陵的一端走向另一端,有一种翻山越岭的感觉。

岛尾的公寓附近有茂密的树林,也有长着芦苇的沼泽地,周围还有破旧的住宅和公寓,公司的宿舍等。近年来,现代化的新型建筑也进入了丛林之中,这给以前破旧偏僻而又冷清的住宅区带来了生机。

没用多大工夫就到了坡路,岛尾不得不下了自行车,推着车向前走。到了山坡上,当他见到了白色的住宅楼群后就又骑上了自行车。

秋季的晚风伴随着一丝凉气,直吹他的脖子,吹散了他的头发。岛尾情不自禁,得意地哼唱起歌儿来。

“我为什么这么地悠闲……”虽说当初百合泽保住了性命,但他毕竟是带着伤痛活在人间,这样下去也支撑不了多久的。然而,他的突然去世,就意味着以后谁也不会知道他死的真正原因了,更不会知道是谁刺杀过他。夫人好像没有将事实真相公布于众的打算,她没有向警方报案,至今也还不存在什么证人和证据。

岛尾杀人的事儿从现在开始将永远地被埋葬。还有,生前的百合泽毕竟是丧失了记忆,对岛尾的仇恨是无法表现出来的,这从苑子电话中的口吻就可以得到证明。

“……只有您长期在这里住过,对这儿的一切都十分熟悉……所以,对您就不讲客气了……”这句话体现了未亡人内心的力量。可以想象,即使丈夫已经辞世,但谁要是想对死去的人不敬,那她是绝不会善罢干休的。

岛尾时快时慢地在这丘陵地带向前骑着自行车。不久他就过了染料店前的三岔路口。平时骑过去时要逆行,但此时因右边有石栏将路挡住了,所以他不得不下了自行车。又到了上坡路,岛尾又开始推着自行车了。走过一段幽静的小路便可以到达那座豪华的宅院了。首先跃入他眼帘的是那熟悉的篱笆墙。

百合泽家的大门是敞开着的,在平时可不是这样的。两扇大木门大开着,从门外直接可以看见里面的房间,可是房间的木门却是紧闭着的。

——这一带没有人。

百合泽的遗体可能还没有从医院运回来吧!夫人可能正在整理家中物品,说不定什么时间过世的丈夫的遗体就会运回来。

岛尾向一排篱笆墙走去,把自行车停放在了那里。他振作了一下精神,向百合泽的家走去。拉开房子的木门。

“有人吗?”

苑子急忙从打开灯的走廊里过来,她身穿黑色和服,从她脸上看并没有紧张的表情:“啊,是岛尾——”

“夫人您好,这一段您多受累了……”

苑子对岛尾说:“那么,到工作室去看看可以吗?”她抬手指了一下,此时她说话时略带紧张和着急的口吻。

——听起来好像是要在工作室设祭台,急需人手帮忙。

“好的!”岛尾往里走去。

到了庭院,因天色已晚,脚下一片漆黑,他不得不放慢脚步走到小路的尽头。

小路尽头的木门是开着的,庭院里空无一人。岛尾过去拉开那道带有玻璃窗的木门,走进了工作室。

那里边实在让人感到意外,这间铺着地板的房间里没有灯光,什么也看不见。百合泽的工作室在里边,那里的荧光灯是亮着的,淡谈的光线越过拉门,向外面投射出微弱的光线。工作室里收拾得很干净,印染机和铺布料的木板已经不见了,可是这里仍有着糨糊和豆汁混合的独特气味。这可能是弟子们收拾的。岛尾站在拉门前感到有点儿疑惑,整理工作室真的是为设祭坛用吗?他在想,是谁在百合泽的工作室里呢?当他走过去时,感到有些异样。

这时,从工作室里传出了声音。

“岛尾!”这个声音不仔细听是听不清楚的,然而,语气却是十分尖锐的。岛尾不觉地停下了脚步。

“岛尾,来呀!”声音显然是从拉门里传出来的。

这是因为舌头发僵而用上颚发音方法说出来的话,这声音一般是脑血管病发作后遗留下的语言障碍所造成……想到这里,岛尾的脸上立刻失去了血色。

“你以为我已经死了才来的吧!”这是百合泽的声音,虽然发音有些异样,但低音大嗓门的质问仍保留了他的特征,“听苑子说我死了你才敢放心地来吧!混帐东西,你小子是上当了。”百合泽的声音是从门里传出来的。这时,门里的人影模糊不清地浮现出来。由于室内的光线太弱,人影看不太清楚,不过在那里边的确实是百合泽。

不知是由于什么原因,岛尾就像被紧紧地束缚住似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你小子,想杀死我,可是,我死不了,你又怎么能杀了我呢?”

“……”

“岛尾你这小子本来就没有什么才能,是个不知羞耻的东西,在当今的社会里,你还能创作出什么好作品!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当初我真是看错人了。你这小子是不值得一杀的废物。”百合泽的声音越发充满了威力,可是却带有虚幻和奇怪的腔调。

岛尾不觉下颚抖动,牙齿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我珍惜人生,要用我的余生去完成未竟的事业,这种至诚的心至死不移,你的报复是无济于事的。对于人类来说,人的意识即使到了死亡的边缘也还会复苏——岛尾,我现在已经能站起来行走了,今天,我要把你杀我用的手指头剁烂剁碎……”影子在拉门上晃动着。岛尾的喉咙里发出像野兽般的沉闷喘息声,他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

拉门开了。

昏暗的逆光照着百合泽的剪影,他那非常高大的身躯,散乱着的头发,深陷的眼窝里发光的眸子,与前些天从玻璃窗看到的完全一样。他脖子上围了条带条纹的围巾,令人难以置信的高大的身躯上仍旧穿着黑色的和服。这时的百合泽,持着刻刀的右手与当时岛尾袭击他时的动作完全相同。当岛尾发现这一点的一瞬间,百合泽离他已经很近了。

“救命呀!”岛尾嘶哑地叫喊的同时也仰面倒在了地上。他努力振作起精神,似乎想把自己从被百合泽那几句话束缚住的僵硬中解放出来。但他又一次倒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工作室。出了工作室,他仍能听到百合泽那追赶的脚步声。

“救命啊!”他失魂落魄地连鞋也没来得及穿,疯了般地朝远处逃去。

走小路向左拐便可以回家,可是,他总觉得自己身后有百合泽的脚步声。走了一段路后,他想,干脆去找警察。周围被黑暗笼罩着,在漆黑的路上,岛尾看不见一个人影。岛尾麻木的双脚拼命地朝前奔走着。

一名巡逻归来的中年巡警走到派出所的门口处忽然停住了,他发现昏暗的路上距门口五米开外有个人影。岛尾看到对面是个警察时,迎面扑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岛尾抬起左手的同时,巡警警觉地问了一句,并注意到了他只穿袜子没穿鞋的那双脚。

“救命啊!”

“怎么?出了什么事?”

“啊,要杀人啦!”

“谁?”

“百合泽……”

“噢?”

“百合泽他追我!”岛尾指指身后,但那里只有秋风吹着树叶刷刷地作响的声音。

“百合泽,就是那个百合泽平吗?”

“啊,这小子现在——”这时的岛尾像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一样,一把抓住了巡警的袖子。

“这,到底怎么啦?”巡警反感地看着岛尾,他想,这个人可能是喝醉了,“百合泽为什么要杀你?”

“……”

“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吧!到这边来,有话慢慢地说。”巡警指着派出所,拍了拍岛尾的肩。

-

《风之门》

脑死

1

M市东区高木町的大矢外科医院是在高速公路的交叉路口,在一条通向可并排行驶八辆车的宽阔公路的对面。

这座三层钢筋混凝土的建筑是因着这里便利的交通而建的。楼前有个大停车场,停车场的周围种了一圈矮小的灌木丛,停车场略低于路面,这里车水马龙,无数辆汽车频繁地出出进进,好一派繁忙的景象。这时又有一辆救护车开到路口,正准备出发。总之这地方给人一种十分匆忙的感觉。杉乃井泷子看了一下手表:2点整。她立刻从停车场的一边向医院大门走去。

昨天刚下过雨,今天却日照当空,将昨天的雨水全部蒸发掉了。泷子推动转门进到了大厅,她向右望去,看到了“接诊室”的牌子。这里的患者可真不少,长椅上坐满了人。

泷子走进去,通过窗口向接诊室里面看去,负责接诊的是位青年女子。

“你好,我是事先约好的,我叫杉乃井泷子,和院长约好2 点后见面……”负责接待的青年女子一小时前曾见过泷子,但不过是擦肩而过。

“找院长有事吗?”

“是的。”

“请您稍等一会儿。”那位女子说着便站起来,朝里面走去。

刚才来时,泷子向一位中年的护士问过话,这时她正朝接诊室走来。她的胸前挂有写着“主任”字样的胸卡。

“刚才的事,谢谢您啦……”泷子行着礼说道。

“您是从S市来的?”

“是的,听说院长外出巡诊,要2点钟左右才能回来……”泷子向这位主任讲述理由。

“啊……今天是回来晚了些。”她抬起头向接诊室望去,“我再问一下去。”她用爽快的语调说完就离开了。

忽然,她又停下了,面对泷子说:“就是5月底住院患者的事吧?您想要问什么事?”

“啊……就是交通事故中身份不明的人死了的那件事,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主任问清楚后,点点头,又转身走了。不一会儿,她回来了,对泷子说道,“等院长回来就见您,请您先到这里来等等。”主任指了一下前边的房门。

她过去打开房门,把泷子领了进去。这是一间布置的十分简单的会客室,左边有屏风,右边有张很大的桌子。房间里没有其他人:“请您先坐下。”

泷子点点头,坐在了沙发上。

“5月底的患者是个青年人吧?是被卡车撞的……”主任那张没化妆的脸上眯着一对单眼皮的眼睛问着。

“是的。”

“让我想想当时的情况——啊,想起来了,的确是个身份不明的人。”

“是呀,事故后的第三天,才收到警方的通知……”

“是吗……这可真是的。您是死者的亲属?”

“嗯,这……”看到泷子不好意思回答,主任也不继续追问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了一句:“那么请稍等一下吧。”主任说完便走出了房门。

泷子不觉地通过开着的窗户向外面看去。公路上车来车往,刚才走过的过街桥前面有座绿色和褐色混合颜色的山峦,丛林中的住宅那白色的房顶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那边大概就是百合泽家旁边的杂木林吧。看到了这些,又引起了她的回忆。

无论如何也不会错的。那时,泷子出了地铁站,确认好百合泽家的方位,走的就是这条路,过的也是这座过街桥。百合泽的家就在公路的对面,距离这儿也就有三百米左右……

那天,去百合泽家时也是个晴朗的日子,是个风和日丽的星期日的下午,算起来只不过是刚刚过了11天,还如同昨天发生的一样。那是不可思议的一天,于是在泷子的记忆中便有了奇妙而又无法抹去的感觉。

泷子陷入了漫无边际的思考中。从那天起,在百合泽家见到的事总是缠绕着她,使泷子的精神上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打乱了她的现实生活的思考节奏。

由于刚才通过住宅街时不觉看了一下,于是便又回忆起当时和百合泽与苑子两人谈话时的气氛。当时苑子凝视着刻着自己名字的白金戒指,她手指尖动了一动,戒指便从手指间滚落到地上,弹跳着停在了龙胆花盆边。泷子就这样告辞了……

门开了,进来一位身材高大、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泷子转过身来。那医生对她说道:“让您久等了。”医生用轻快的语调说着,并坐在了泷子的对面。他年龄约40岁,高高的鼻梁、宽宽的额头,从他那衣袖中露出的胳膊来看,他有着十分健壮的肌肉,看来还是个爽快的人。

泷子欠了一下身体:“那么,您就是大矢院长了吧。”

“是的。”

“突然来这里……在您百忙之中,实在不好意思。”泷子站起来边行着礼边说,说罢又坐了下去。

“听说您是从S市来的?”

“是的。”

“您是5 月底交通事故死亡者的亲属或是……”院长把泷子当作濑川的亲属了,而泷子也默认地点了点头。

“那位死者在这里怎么也查不出身份,最后送到福利事务所去了。”

“是啊……事故是5月28日发生的,亲属向警方提出搜索申请是5月31日,在那以后,见到有关信件才知道交通事故死者的名字叫濑川聪,是在建筑设计事务所里工作……”大矢以热心的态度注视着泷子,泷子将濑川因工作不顺心的事及精神失常地离家出走等有关情况,向大矢做了简单的介绍。大矢拿起香烟盒,取出一支,点着了烟,边吸着香烟边听着泷子的介绍。他冷静地听着,没有任何表情。他也许已知道了濑川的事,但也许是刚刚听说,泷子无法判断。为濑川的医疗费,濑川的哥哥曾来过医院,但他不大有可能见到大矢院长。

“——为了确定事实的真相,我们去了警察署,见到事故现场的照片,最后,去了市里的火葬场。”

“确认遗体了吗?”大矢问道。

“是呀,不只我一人,濑川的哥哥也去了。”

“那您看过了吧!”

“嗯……”

“还不至于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吧?冷冻室保存的遗体会使人感到与生前不一样……年轻的姑娘受了刺激也许会产生错觉吧。”他的香烟离开嘴时,微微地露出了一丝苦笑。

“是啊,看到的只是脸就说是这个人了,也不知濑川的哥哥看清楚了没有……那里的工作人员马上就又把布单盖上了,接着又扣上了棺材盖。”

“是吗?”大矢淡淡地说了一句。

当时,火葬场的工作人员只是例行公事地打开了棺材,在还没有完全再盖上棺材盖时,泷子曾走到遗体前,她想阻拦一下。

“你想干什么?”工作人员问道。

由于自己不是濑川的妻子,也不是他的亲属,泷子终于忍住了冲动。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不属于近亲,自然会受到限制的。可是,那时自己从情感上怎舍得离开心上人呢!就在遗体被布单盖住的那一瞬间,她真想再摸一下他那双白皙的手啊……只要回忆起这件事,泷子就情不自禁地涌起一阵阵悔恨、茫然与恐怖,现在想起来还会产生紧张感。

“——那么,遗体不是已经火化了吗?”

泷子费力地盯住大矢的眼睛:“最近一段时间,我特别想知道他死后及受伤的有关情况……院长,在您百忙之中来打扰实在是不好意思,请您直接讲一下有关的情况可以吗?”

大矢慢悠悠地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熄灭掉,然后抬起脸点了点头:“这个吗,关于受伤的情况,主要是头部受伤,卡车撞到了后头部,他的右耳至后脑部受伤,就是在这个部位。抢救时,根据CT 检查确认为颅内出血……又通过X 射线的断层拍摄,在计算机中用组合的方法进行了分析确定。为了取出淤血块必须进行手术,这是不做不行的,不过,这个脑挫伤也的确是够严重的了……”大矢用手摸着自己的头,为泷子比划着部位,细心地解释着。

“除了头,还有哪儿有伤?”

“不,没有了。啊,也许在路面上被车撞起来又滚到地上时身体上还有其他伤吧。”

“那么,那双手怎么样啦?”问话的声音之大使空气都震动了起来,泷子的喉咙里突然迸射出了无穷的力量。

“没有什么呀。”大矢的说话语气使泷子产生了一丝疑虑。

泷子低下了头,只见她咬紧嘴唇沉默起来。稍过了一会儿,她又低着头接着问:“事实上,我也是最初从东京警察署的交通科那里听到了有关消息的……身体没有受伤,只是头部有伤,完全没有恢复意识的征兆,就这样死去了……”

“是啊,若是他本人能恢复意识的话,那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吗?”

“可是,我们去福利事务所取遗物时,那里的职员却说许多地方都有伤,但对于伤情的描述只不过是一带而过……”那是位五十多岁、秃头的男职员,他向泷子表示了慰问后,又把从医院将濑川的遗体运到火葬场时听到的话自言自语地嘟哝了一遍。这话被在一旁的泷子听到了。

“……不过虽然这么讲,毕竟是被卡车撞了一下受了那么多的伤啊!”他在小声嘟哝过后,又转身向着包有遗物的布包。

“那个时候,还没有听到其它有关的传说,但最近一个时期我总是放不下心事……今天上午我又去了福利事务所,文一次见到了那个人。”大矢下意识地一边从桌子上的烟盒里又取出了一支香烟,一边十分认真地听着泷子的诉说。

“中村所说的话是对死者表示关心的意思。29日下午遗体交接书从警方那里送到福利事务所,中村安排了一辆火葬场的车子到医院拉遗体。遗体是用布包着的,样子很难看,在入棺时,可以看到的手和手腕上裹着绷带,还有血迹从绷带里渗出来,所以,他认为是受了很重的伤。”“这是手腕在静脉输液时被针扎的。在紧急情况下能扎上针是很不容易的,所以,这点儿伤也算不了什么。不仅如此,要切开气管、安装人工呼吸器,这样喉咙不也是要受伤的吗?在紧要关头,只要能保住患者的性命,我们会不择手段地采用各种抢救措施。不过,当患者死亡后,家属看到患者身上带血迹的绷带时,都会为此感到痛心的。”大矢仔细认真地作着说明,说罢才点上香烟。在他吐烟的同时,烟雾中的泷子看到此时的大矢微微地表现出了一丝紧张感。这些都没有逃过泷子那双敏锐的眼睛。

“您若想了解处置情况的话,可以看看病历,怎么样?”

“那,多不好意思……”

“不,一会儿就可以看到了。”大矢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在走廊里的护士说了些什么后又返回到坐位上。

他默默地吸足了一口烟问道:“那个濑川有妻子和孩子吗?”

“没有,是独身,一个人住在公寓……”

“那他的父母呢?”

“父母已经双亡,只有叔母和哥哥,平时也很少来往。”关于濑川的事,泷子也曾听他说过,他自己也想不起他的过去,只知道从婴儿起就在濑川家,与濑川家并没有血缘关系。

“那么说……”看来大矢还想问些什么。他又吸了口烟。大矢大概是想知道泷子和濑川的关系,可又不太好问,但可以确信的是,濑川是个孤独的人。泷子不知道大矢为什么要问这些,是有什么目的吗?

门被轻轻地敲过后推开了。

年轻的护士将拿着的病历交给了大矢,然后走出了房门。大矢把没有吸完的香烟放在烟灰缸上。

“——由于呼吸不稳定,在急救车上无法进行输氧,于是把喉咙下部的气管切开,插入了导管,用了人工呼吸器。为了使脑压降下来,投入的药品有:副肾上皮质激素、抗生素、脑细胞激活剂等,并保持体温……但是,到了晚上9 点钟左右,脑电波成了直线,也就是证明大脑已完全坏死,以后便靠人工呼吸器来维持生命。这样,到了第二天,也就是29 日上午8 点左右心脏就停止了跳动……”大矢用德文和日文混合着低声读着病历。

泷子不禁眼睛有些湿润了,她自己也没有想到一下子就知道了这么多有关的情况。还要问什么?泷子反复地想着,初次感到紧张。

大矢读完病历,泷子吸了一口气。

“院长,您可曾记得濑川的左手?拇指与食指间有个钩状的疤痕?”

“啊,记得,像是在什么运动中被运动鞋的鞋钉剐的似的……”

“不,是在建筑工地上与瓦工吵架时被玻璃扎的。”

“噢!”

“院长,其实我在十多天前见到过百合泽先生,就是住在附近的染织工艺家百合泽平。百合泽先生也是最近在这里住过院吧?”

“这……他在9月已经出院了。”大矢的表情初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语气也软下来了,“百合泽先生与您熟吗?”

“不,在去他家以前根本不认识,最初是在杂志上的彩页中见到的。自从见到他的照片,不知为什么总有着一种怀念感……其实,就是对百合泽先生的那双手有着特别的亲近感。”泷子刚一说出这些话,便觉得心情平静了下来。对于这个不可思议的事情,她也觉得有些可笑。

“这次去他家,是以看望病人为由见到了他……百合泽先生的左手上清清楚楚地有一条钩型的伤痕。”

“……”

“老实说,我是异常兴奋,我又能见到与濑川完全相同的手了!请您务必告诉我有关他的事……现在,我心里一点底儿也没有。您是当时最了解他的情况的人,请您讲出事实的真相。……这对于死去的他,也能算是一种安慰吧。”这时泷子眼前又出现了身穿运动衣的濑川那健康的身姿:从脖子到四肢,那结实的肌肉,那小麦色发亮的皮肤——除了头以外,他的整个儿健壮的机体都在眼前。其实那只不过是纯粹的机体,泷子也不知道为什么爱这些……在重叠的濑川的影子中,百合泽的脸又浮现了出来,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儿?他请求赎罪的表情深深地刻在了泷子的心里。

沉默了不知多少时间,大矢稍稍地皱了一下眉,又注视了一下沉浸于思考之中的泷子。

终于,他直了直腰。

“从刚才您所讲的话来看,此事跟真的似的,可您讲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泷子想,自己若是直接问他,他是否能讲出事实的真相呢:“这个……最近,有人因意外事故被切断手指和手腕,听说进行外科手术就可以接上。要是手术成功的话,再接上中枢神经,活动起来便能自如……如果要是这样的话,比如说,对于手受伤的患者来说,将一个头受伤,但身体没伤的人的躯体能否……”说到这里,泷子再也无力讲下去了,她似乎感到周围充满了血腥味。

“特别是百合泽先生,他是靠手来进行工作的,万一,他的手受伤后……”说着说着,她又说不下去了。

“百合泽先生的手要是用濑川的手……”她是这样想的,但没有勇气讲出来,“对于我来说,绝没对您有任何……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从来没有过,这些我很高兴,我不知怎样感谢您才好……对于死者来说……怎么也不可避免会死去……但是,如果他的手……还在这个世界上,我想,这对于我来说,能见到这双手就心满意足了……因此请院长您务必将事实的真相告诉我,只对我一个人说好吗?我绝不会告诉其他任何一个人的,仅是埋藏在我的心里。……现在对于我来说,无论他是死了还是活着,只要是为了他,我会永远这样做的。”说到这里,泷子的嘴角上十分坦然地露出了微笑,但眼泪却顺着脸颊不住地滴落。她一边认真地倾诉着自己的真实感情,一边抬起头看着大矢。

“您讲的意思,我有些不明白。”大矢困惑地慢慢说道。

“无论如何,对患者来说……”

这时响起了嘭嘭的敲门声,一位护士轻轻推开了门。

“院长,您的电话。”

“啊……”泷子看出来,大矢院长有些拿不定主意。

“是大学医院的吉开教授。”不知为什么,瞬时间大矢的脸上立刻就产生了变化,像是遇到了什么紧急的事似的。

“好,我马上去接……”大矢一把抓起病历站了起来。

“好歹您也要把话说清楚呀!……”

抓起病历的大矢变了脸,用不客气的语气打断了泷子的话,瞪着眼说:“这个吗,您还想要知道什么的话,那等我接过电话回来再说吧……”

“不,等您不等您还不都是一回事。”走到门口的大矢转过头来看了泷子一眼,又大步地走出了房门。房门没有关好,泷子也走到门口,从门缝中看到了大矢的去向。

这时的泷子不觉低下了头,大口喘着粗气。

“我只是要了解这些事情的真相……”不,要想知道“真相”,这么直接去问是很难了解清楚的。自己现在就像周围笼罩着弥漫的大雾,应该怎样冲破,才能知道其中的“真相”呢?

突然,泷子出现了幻觉,空中有两只白皙的手飘移着从窗前闪过。这是濑川在召唤!这是一瞬间的感受。泷子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猛然又抬起了头。

自己这是怎么啦……?濑川的那双手在追逐自己……泷子感到恐惧和绝望,一个劲儿地发呆。

她好不容易振作起精神。

在泷子打开房门出去的同时,同一楼道内的前面那间屋子的房门开了,泷子看到那位主任刚好进入了那个房间。于是泷子走过去,打算向那位主任辞行。这是个长方形的房间,门窄得只能是一个人出入。

这是洗濯间,泷子推门也跟着走了进去。当泷子取出带镜子的化妆小粉盒时,听到了旁边的说话声。

“那个患者是叫濑川吧?”泷子从粉盒里的小镜子里看到主任正站在她身旁整理头发。

“是啊……”

“濑川没有死就被送到大学医院去了。”

“大学医院……?”

“这一切院长是不会对您讲的。”主任对着泷子手中的小镜子说,“无论怎样,我想,到时候一切都会明白的!”

“……”

“那么,我们就等着吧!”泷子此时觉得主任那双单眼皮的眼睛里正发怒似地冒着火气。

2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哥哥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不过,即使到大学医院去寻问,答案也会是一样的……”高原典代一边注视着窗户旁边的古色古香的书架上的旧书一边说着。当她觉察到对方在看她时,有点不好意思地不再说下去了。

“你所说的令兄之事,也就是感到他有什么事瞒着你的想法,到底是因为什么?”五须田润造用手轻轻托着那长满浓密髯须的下颚,一副平静的样子。他说话时显得十分稳重,就像他戴的褐色眼镜框那么严谨。他几乎没有笑容。然而,在这位65岁的律师表现出的自然的威严和古怪的性格所造就的这种气氛面前,典代并没有被压倒,反而更加强硬了起来。

“是的……父亲去世后,他应当马上通知我,可是,当我接到电话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10点了,这正是我不在家的时候。当我赶回到M 市的家里,已经是下午2 点半了……马上就要出殡,就这样,我连向父亲告别的时间也没有了……”典代咬着嘴唇、流着眼泪说。

“至于通知晚了的事,是因为没有打通电话,还是有什么其它的事呢?”

“父亲的心脏停止跳动是在10月4日下午4点零8分。由于哥哥曾答应过主治医佃副教授可以解剖父亲的遗体……但取回遗体时听说已经是晚上10点多钟了。这件事他并没有和我商量,因为他知道我会反对的。就在遗体取回后,晚上已没有飞机,只好第二天……不过无论怎样也要先告诉我一声才对的啊,至少我能乘5 日最早的班机来的呀,可是……”

这时,一阵轻轻的叩门声,五须田答应道:“请进!”门开了,进来一位50 多岁的女人。她端着放有茶杯的托盘走了进来,把托盘放在了桌子上,又将茶杯放好。典代轻轻点头向她表示谢意。

那位女人轻轻看了看室内,好像觉察到了窗户外吹来的冷风,立刻过去把窗户关好。窗外,寒冷的天空中云彩在飘浮,朱红色的残枝枯叶在随风摆动。

典代这次到五须田律师家来访,是由丈夫高原托人事先约好的。高原是在典代到达M市后与她取得联系,于5日晚上到达M市的。这时,他的岳父已成了骨灰了。

高原见到妻子典代因对父亲的死因怀有疑虑,连饭也吃不下去,便想出请律师来协助解开这个谜的办法。他想到了他以前的同事、M 市石油公司的分公司经理这个人。高原以前曾多次给他以帮助,而且他在这个地区熟人也很多,可以请他找个合适的人来帮忙……

7日是个星期六,这一天,高原与这位朋友匆匆地见了面后回来时神情稍带紧张。他原想找一位年轻开朗的律师,因为这样的话,典代可能会轻松地说出心事,不过——“懂得医疗方面的知识的律师的确不很多,不过,我看五须田先生最适合于你所要求的条件,虽然他已经是六十五六岁了,但经验丰富,他的事务所现在委托给了他的儿子。平时他也只是偶尔过去看看,长时期在一家大的人寿保险公司任律师顾问。他对于与医疗相关的诉讼十分内行,与医生们都很熟,对医院等有关场所的事特别精通……”高原对这位经理所说的话十分相信。

五须田律师接到经理这位老朋友的电话后,就约了典代于12日星期四上午在家里见面。这样就使典代不得不在M市多住上几天,高原则在8日,也就是星期日带着阿晃回高知去了。

五须田律师的法律事务所设在市中心的一栋大楼内。他的家在比较安静的高级住宅区,那里有高级饭店,绿地也十分宽阔。他的家是一栋两层木制结构的楼房,还保留着昔日那洋式建筑的风采。

夫人离开后,五须田把茶杯向典代面前轻轻推了推,又往自己的茶杯里放了块儿方糖,慢慢地端起来。

“后来呢?”他低声地催问着。

沉思中的典代被他打断了思路。

“啊……家父在去世前三天也就是10月1日午夜2点左右,由于气管内的异物堵塞,心脏和呼吸全部停止了。经过抢救,又能呼吸了,脑电波仍是平平的,这是大脑完全坏死的状态,后来又靠人工呼吸器仅仅能够维持呼吸而已,也就这样维持到当天的早晨就无法进行呼吸了。要是我在那之前来的话,就能在家父临死之前见到他一面……”脑电波若成直线的话,那就是大脑完全坏死。大脑死亡就等于完全死亡,利幸曾经向典代强调过这一点。对于典代来说,即使没有脑电波,这也没关系,只要心脏还能跳动,还有呼吸的能力,就不能算是死亡,要是能在这种情况下与父亲相见,能说上几句话就可以了……

五须田喝了一口茶,又把茶杯放回了原处。

“也就是说,令兄在令尊过世后,不自然地推迟了与你联系的时间,这一点是不是使你怀疑令兄对你隐瞒了什么事,或者说,你感觉到了什么异常?”

“嗯……”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您是怎样想的呢?”

“啊……这是在家父去世后所发生的……”

“嗯……”律师平静地注视着典代的眼睛,默默地等待着。

“这个……哥哥和嫂子决不是那种冷酷的人。我想,他们为了‘植物状态’的父亲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力量,从开始就一直在身边看护,无论是在精神上,还是经济上确实遇到了很大的困难……要是这样拖下去的话,要是尽快地解决这些困难也许会……我曾一个劲儿地这么猜测过,但终究无法让自己相信……”

“为了尽快地解决这一问题,请您最好说得具体些……”五须田再一次耐着性子等待着,希望能从典代嘴里讲出能够说明问题的话,以便进行具体分析。于是,他又进一步地引导她,“总之,对于令尊要是能早一点过世之事,你是怎样想的?”

“啊,这个……我决不可能想到要直接缩短父亲的生命,绝对不可能。比如说,当父亲气管内有异物,并且无法进行呼吸的时候,没有立刻进行抢救,故意晚上七八分钟……”

“当时,令兄嫂也在现场吗?”

“是的,因为在此之前我曾与医生谈过……就在那天的晚上,听说佃副教授也在场……我听说过,在抢救危重病人又很难成功时,主治医会与家属商量的,可对我父亲我却没有听到过这方面的事。在这一点上,双方对于患者的死期或许已有了无言的默认,这不能不说是个意外。”

“你对令尊有安乐死的疑问?”

“是的……”典代点头答道。本来是带着解决疑虑的目的来找律师的她,相反在向作为第三者的律师来诉说这些重大的疑点的同时,却感到了无缘无故的害怕。

不过,经过律师的点拨,典代不觉地放松了。

“——既然如此,没有及时抢救是不可避免的,那么,在脑电波完全没有以后,我想也许就早早地拨掉了人工呼吸器。对于脑坏死的人来说,是绝对没有救的,这是哥哥屡次所解释的话。”

“说得对。”律师平静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对使心脏病人复苏和脑坏死者复活的抢救,从现代医学角度来讲,还达不到完全可能的程度,令兄向你所说的,就是令尊在没有脑电波的时候,自然呼吸停止了,瞳孔也散大了,也就是生命完全结束了,这并没有错。这是因为,就脑坏死而言,‘脑电波与脑坏死委员会’有着极其认真的判定基准。”

“……”

“啊,关于死亡的判定的有关问题,1968年札幌医大进行了首例心脏移植以后,心脏要优先于脑坏死的论点出台了,但引起了争论。这是关系到法律的问题,结果是不了了知了。不管怎么说,脑坏死是不可逆转的……也就是说永远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对于这一点,争论也是没有什么余地的。不过,在实际的临床现场,对脑坏死的患者来说,医师与家属可以商定给患者大量注射药物促使心脏停止跳动,但这需要家属必须了解病情,而医师则有百分之百的判断把握下才可以执行,否则是绝对不可以的,也是行不通的。目前在日本,对于死亡的判定,无论在什么场合也需有医师的诊断才行。——因此,比如说,令尊在脑死以后,在主治医和令兄共同确认的情况下,为患者实施了心脏抢救和使用了人工呼吸器,从现代医学的实情来看,我想,这也不能算得上是安乐死。”五须田在阐述自己观点的同时,语气显得十分地稳重,他那双褐色眼镜后面的眼睛使本来不想听他讲话的人也不得不认真地听下去。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你所说的可能性,也就是故意延误抢救这一点……对于这件事来说,是需要非常快的速度的,实际却延误了七八分钟,要是从这一点来说的话,也许还有可能追查一下。在实际上,对延误的事,以前我所知道的住院患者中,就有完全停止了呼吸,心脏也停止了跳动的,经过人工呼吸和心脏按摩15分钟以上后,护士仍没有发现患者有什么变化,而医生此时又因有事不在现场,因而出现患者死亡之事。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这种事是难以避免的,不属于医疗事故的范畴,所以就此事来说,无法进行起诉——对于七八分钟的延误,更说不上是什么延误了。在特殊的情况下,在普通的病房里,患者停止了呼吸,一直到天亮才被人发现,这类的事情也常常会发生。”

“……”

他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关于令尊的事,假如说医生用不正当的手段提前结束患者的生命,比如在患者的气管里放置异物等就会发生危险,要是有足够的证据,理所应当地是可以对此起诉的。”

听了律师这一番话,典代想:对于一向工作认真的学者佃清人副教授来说,即使是利幸拜托了佃副教授,那佃副教授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干这件事呢?因为H.C.U 的护士们每隔30 分钟就查一次病房,要是在气管内放入异物,很快就会被发现的。那么利幸与医师合谋杀死父亲的这件事,到底有多大的可能……?

刚才,经过律师的点拨,典代感到自己心中的疑虑慢慢地开始理顺了。在发现父亲气管堵塞的前后,佃副教授一直从容地指挥周围的医生护士进行抢救,仅此一点,说他故意延误,而又用指挥抢救的方法来掩人耳目,至少对典代自己来说内心也是有些疑惑的。然而,对于当时不在现场的她,要真想找出证据是极其困难的。目前从医院方面来说,当小森陷入了停止呼吸状态时,进行抢救又遇到困难以后,索性就做些表面文章,抢救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这是因为从一开始就已说过了脑死是不可避免的话来搪塞患者的家属。

不过,五须田律师也说了延误抢救七八分钟不能算是医疗事故。对脑死的理论,典代怎么也无法全部接受,但是,关于脑死的人不会复苏就确定死亡的说法,她也渐渐有些理解了。

关于父亲是“安乐死”的这一判断,要想告发佃副教授和哥哥利幸,从目前的证据来说还是很不够的……

这个意外的事成了典代心里的负担。她本来就对主治医和兄嫂抱有反感却无法说得出口。不过,对父亲的“安乐死”的死因自己也说不明白,面对这个现实,到底怎样解开这个不解之谜,事实上是典代最为痛苦的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