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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夏树静子 当前章节:150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3:21

双方都沉默了下来。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手术呢?”五须田压低声音询问。

“这个嘛……5月的事情不能不说有些令人怀疑的地方,这才引起了注意,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10月3日至4日的手术,由于是从参加手术的护士那里得到了详细的证据……”堀内勉强地把话说了出来。他压低了嗓音,开始对手术做了简要的说明。

“进一步说,向我报告的护士让我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一方是‘植物状态’的患者,另一方是需要维持生命的多贺谷,也是一位肝癌患者,他最终也就是等待着死亡。为了继续延长多贺谷的生命,最终还是把小森处置了……”

五须田屏住呼吸仔细地听着堀内的介绍,现在的他,视野完全从现实中消失了,不觉地来到白色房子的手术室,同时感到昏暗的人影浮现在他的面前……

“那双脚,完全不是家父的脚……是别人的脚。”当时高原典代的话使他不觉一动。

堀内说完了话,两个人都沉默了起来,无言地坐着,谁也没有拿起酒杯,完全没有了喝酒的兴趣。站在一旁的服务员发现了他们彼此间出现的紧张气氛,也不敢过来替他们更换酒杯了。

“……那,堀内医生,您说这件事有什么意义吗?”这时的律师渐渐地平静了下来,轻轻地问。

“啊……听到护士的报告是我开会回来的第二天,也就是10月7日。从那以后,我独自进行了秘密调查。为了把该事弄清楚,我要尽可能地找到证据。同时我也考虑向学院的伦理委员会提出诉讼,所以,我想同您商量一下有关的事宜。”

“伦理委员会?”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五须田看出了堀内微妙的内心世界。堀内的心病是他的助手野川也参加了手术,而他本人是与手术的领导者吉开教授及野川副教授一直处于敌对状态的。从这件事来说,他本意一定是要谴责吉开和野川,但他又顾虑到别人说他是出于个人恩怨,以此作为对他们进行报复的手段。可是,他又不能置若罔闻,因为如果这样下去的话,类似这样的事情还会成为社会问题而继续发展。要是参加手术的有关人员受到严厉制裁的话,堀内本身也会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为野川副教授是自己的部下。但如果怕自己受牵连而任由类似这样的手术发展下去,会使他的心里更为不安。

五须田慢慢地点着头。

“M大的伦理委员会在遇到关键问题时才能表现出她的作用。比如,在做脑叶切除的时候,要进行认真地调查,还要反复进行论证。”

“嗯,不过,一般来说,只是从医学角度本身来考虑,做出应有的判断吧。”尽管如此,伦理委员会所持的立场也一定是不向外界泄露内部的有关事情。五须田设想,如果该手术一旦被传出去,那么,影响不仅只限于国内,也同样会成为国际上的特大新闻。

“此事一旦被泄露出去就会连续引起一系列的争论……”现在,从堀内那里听到的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手术,其意义是完全超出人们预料的,它孕育着人们本能所关注的问题,这是五须田判断出的结果。

2

从刺烂了岛尾丈己左手的刀刃的根部查出了有一枚右手拇指的指纹,但白木刀柄上却没有留下任何凶犯指纹。对于发现的这个指纹是否有用,只能认为是各占五成的可能性。不管怎么样,先将这指纹电传到了东京的警视厅法医鉴定科,因为,在那里可以与存入计算机的全国罪犯的指纹进行比较。

得到的答复是那里没有与该指纹相同的指纹。M市东警察署搜查本部便考虑将这一指纹与百合泽的指纹进行对照,这是因为岛尾的妻子在派出所说的话引起了警方的关注。她说百合泽与岛尾之间不知有过什么矛盾。可是,这话也比较令人费解,所以,有必要听听百合泽本人对此事的见解。

尽管这样,百合泽的妻子苑子夫人还是以丈夫还没有恢复健康为由,将前去的刑警拒之了门外。由于百合泽是个知名的工艺家,所以,让他做凶杀案的“证人”之事就这样被拒绝了。警方由于证据不足,也不好强行入内。

与此同时,署内的刑事科长把交通科保管的濑川聪的十指中的右手指纹送交了县警本部的鉴定科,用遗留下的凶犯指纹与濑川的指纹进行对照比较。这是由有关百合泽的双手被置换了的传闻而引起的。为了进一步证实这个传闻,才用指纹来进行对照比较。万一这个传闻就是事实的话,百合泽的手腕与濑川的手相结合了,那么,百合泽的指纹也就是濑川的指纹了。刑事科长是个绝不会遗漏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的人。

鉴定结果出来是在21日星期日的晚上。搜查总部得到的消息是:“匕首上的指纹与濑川的指纹完全一致。”

这个事实可以充分地证明传闻的真实性。那么说,果真是百合泽挥动凶器刀子向岛尾进行袭击的?或许不是这样,5月29日死亡的濑川曾触摸过这把刀子?凶犯用这把匕首刺了岛尾的手——?

搜查人员立刻去大矢外科医院进行调查。到了那里以后他们才得知,院长大矢勉正在札幌出席学会的会议,临行留下过话,星期二晚上不回来了。

搜查人员根据这一情况马上向札幌打了电话,可是这种联系是徒劳的。

另一方面,搜查人员到市火葬场了解了濑川的遗体在5月30日被运到火葬场时的情况。接着,警方又知道了当时确认濑川聪遗体的是他的哥哥和平时与他接触最多的恋人、S 市的杉乃井泷子。于是,在征得泷子的同意后,刑警前去与泷子会面。

22日的早晨,在会计事务所工作的泷子接待了从M市来的两位刑警。

在接待室里,泷子与来访的M市的刑警面对面地坐着。刑警开始向泷子了解有关濑川聪的性格和生前的事。

“濑川从M市公立大学毕业来这里后,交往的朋友不太多吧?”县警本部特搜班的年轻刑警问。

“是的,平时只有工作才出门。”泷子答道。

“请问您是否知道住在M市东区高木町的染织工艺家百合泽平?”这时,刑警看出泷子那秀气的脸上脸色开始发白。

“知道。”泷子微微地点着头答道。

“濑川生前与百合泽有过交往吗?”

“这……我不知道。”

“那么,对大矢外科医院的院长呢?”

“大矢外科医院我是事故后才去的那里……不过在此之前,我想不起来有什么接触。”

两名刑警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东署的年龄大些的刑警开始了提示。

“事实是这样的:5月28日,濑川被送到大矢外科医院以后又和比他稍晚一些入院的百合泽一起双双转移到了大学医院。”泷子听了这一席话后表现得十分平静。刑警说这些话的目的本来是想刺激一下泷子,而此时泷子除脸色苍白以外,表情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刑警对泷子的表现有些不解。

“据说,在大学医院做了两个手术,即将濑川的手移置到百合泽的腕子上的手术。据分析,确有这个手术的可能性是很大的。那么,就此事而言,您是否听到过有关的消息或者发现过什么异常的现象?”

“……”

“比如,您去火葬场时,面对着濑川的遗体,发现了什么异常的现象吗?是否听到濑川的亲属说了些什么……? ”泷子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面对着坐在对面的刑警,那眸子似乎是看着远处的什么。

泷子仍不动声色,过了一会儿后还是没有说话。又过了一会儿,她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出了埋藏在心里的话。

“最初我也这么想,濑川的手怎么会到了百合泽那里……? ”

“嗯!”

“不仅如此,一想这件事,我便感到这里可能还有什么更令人难以想象的事。这究竟是怎么啦……也许还有什么更深的含义吧?”

“更深的含义?——请您讲清楚些怎么样?”

“好的……此前我曾去过大矢外科医院,并与大矢院长见过面。在离开医院时……”

在医院的洗濯间里,主任曾对泷子暗示地说:“濑川没有死就被送到大学医院去了。”

——泷子继续追问。

“无论怎样,我想,到时候一切都会明白的!”主任与泷子只是一面之交,而她那严肃的表情内似乎还带着热情,这使泷子感到她大概是对给濑川实施的“手术”表示不满吧!或许是主任知道了泷子的来意,大概她在隔壁的房间里听到了泷子与大矢院长的谈话。由于她知道内情,但又不好直接地对泷子说清楚,所以,当泷子问起手术的事时,她只能是不从正面回答。

然而,泷子对此并没失去信心,她想,这位主任一定知道“手术”的奥秘。于是,她在离开医院前向其他护士问清了主任的住所及一些有关的事情。主任名叫柏木澄江,三十七八岁,已婚,住在大矢外科医院附近的公寓里。她丈夫在某公司工作,常上夜班。

当日晚上,6点钟过后,泷子看到澄江回到自己的公寓。过了10分钟,泷子按响了澄江家的门铃。澄江一打开房门便立刻认出了泷子。

她把泷子请到房内,还没等泷子提问,就直截了当地讲出了她所知道的事实的真相及她本人的推测。这是些确确实实让泷子信服的话……

事后想想事情的发展,泷子可以说澄江并没有像自己所想的那么为难就道出了事情的真相。

当时泷子被直截了当地问道:“是想了解一下濑川在大矢外科医院的有关情况吧?”

“啊,就是濑川被运到大学医院的事情。”

“我想也是这件事。”

“濑川是在那里死的吧?”

“大概……不是的,那时他还活着。”

“什么……”

“也许可以这么说,濑川先生的身体……不,是肉体还活在世上。”泷子当时禁不住大声地喊叫起来,而此时,她凝视着远方,脑子里一片朦胧。

3

1O月22日,星期一的中午,岛尾丈己被杀事件的搜查总部确认了百合泽平为本案的重要嫌疑人。他们希望他能够自首,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不过,这次他要还是以病为由,拒绝与搜查员见面的话,搜查人员则会直截了当地把事情讲清楚。刑事股长一行人来到了百合泽的家。出来接待的是百合泽的年轻弟子。

“先生就在两个小时以前病情突然发作,已经去了大学医院。”说话的青年人脸色苍白,他怎么也说不清情况。一行人又赶到了大学医院。他们从佃副教授那里证实了百合泽住进医院的事,还了解到了百合泽的病情。

“他患的是急性肺炎,而且非常严重,在目前的情况下是不能与外界接触的。”

前去札幌的大矢院长正如他的属下所说,下午6点钟过后回到了医院,与在这里等候多时的搜查人员见了面。他不等听完有关百合泽病情的调查情况介绍,就断然地表示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就这样又过了两天。

10月24日零点30分,东署接到了在大学医院守候的刑警的报告:百合泽死了。如果得不到任何外界无人知晓的线索的话,那岛尾被杀一案的调查工作就会陷入困境。再进一步来说,百合泽与濑川之间的手术之事,因双方已经全都死亡,而有关联的人也都决心不说出真相,手术的主谋也已用火葬尸体的办法掩盖了事实,这么一来,对搜查总部来说,此案就完全成了悬案,但事情真是又来了个180 °的大转弯。

就在百合泽死亡的当天午夜12点,苑子夫人来到了东署。她十分坦然地从方绸巾里取出一个小型录音机。

“这是百合泽在死前的高烧中所说的话,现在可以公开了,也可以说是他的遗言。”身材颀长的苑子身穿一件百合泽为她设计的藏青色和服。从她那白皙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极大的悲哀,却有一种不动声色的神情。

“是住院后录的吗?”署长问道。

“是的,从前天开始……”

“关于岛尾被杀一事,都在这录音带子里了吧?”

听到这句问话,苑子摇摇头说:“听后就会明白的。”这时的苑子显出了疲惫的样子,连眼皮也搭拉了下来。

署长将录音带放入了录音机内,屋里的人们在寂静中仔细地听着那盘录音带。

人们最初很难辨别是否是百合泽本人的声音。录音中的话很难听得清楚,声音很低,口中似乎有痰,这是个患有语言障碍之病的人讲的含糊不清的话。

当磁带翻面后,以前曾在电视里听过百合泽讲话的刑事科长,想起了当时百合泽讲话的特征。那时的百合泽身体健康,讲起话来十分地稳重,不拖长腔,只是话讲到句尾时稍有些停顿。根据这个特征,他确认这是百合泽本人的录音。

听过一遍后,又反复了一次,是死者在临终前将自己内心的想法向人们作着倾诉。

“以前,我与大矢院长的私交甚厚,从院长那里听说‘手术’的事是在今年的正月……”百合泽的“遗言”就是这样开始的。在录音中,虽然他说的话并不多,却显得那么地有气无力,令听者感到他有些语无伦次。录音停止的地方是苑子将丈夫的话反复地进行整理造成的,她说这样最能正确地表达丈夫的内心世界。只有继续耐心听下去,才能弄清楚里面的大概的内容:

“至于‘手术’……大矢院长说过能够将人的头进行置换,也就是将脑没有坏死的人头与身体分离,再接合到脑坏死的人的身体上,接通神经,这样一个人的生命从此就延续了。这种方法曾在动物实验中获得了成功。目前,对人还没有实施过。

除此之外,对于人类的内脏器官移植来说,排异现象也会引起死亡。‘手术’若是进展顺利的话,也许能够延长人的寿命,这并不是空想,也不是杀人,这是用现代医学手段将有用的人头进行置换的问题。我听到他的话后,受到了强烈的震动。

万一自己患病或发生意外事故,肉体受到了损害,在大脑没有受到任何损坏但又面临死亡的时候,或者是脑坏死而肉体无伤的情况下,我就要将肉体献出来,要不就将自己的头移植到其他肉体上。当时,我是笑着对大矢院长讲的这一番话的。那时,我只想着自己那堆积如山的工作。自己要用毕生的精力做的源氏物语系列画还没有完成,绝不能草草了了地去死——当时就像是有预感似的。岛尾丈己对我痛恨已极,他在杂树林手持利刃向我袭击的瞬间,啊,当时我完全明白了他是要杀死我。

从那时起,不知过了多久。当我清醒时,我的视觉和听觉逐步开始复苏。我从妻子那里听到了有关‘手术’的事。由于我受了重伤,心脏已经停止跳动,而且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大矢院长与我妻子商量了抢救方法。当时偶然间有位青年因交通事故住进了大矢外科医院,那个青年的脑已经完全坏死,但心脏还在跳动,难道这就是自己曾经希望过的那件事吗……我,不,是我们一块儿被运到了大学医院,共同接受了‘手术’。

这就是把我的头从机体上取下来,与那青年人的肉体相接,仔细地在那个青年的身体上接合好。医生们讲,手术半年以后,脊髓中的中枢神经若再生,就有可能站立起来行走,持续下去就能康复。我从大矢外科医院是坐着轮椅回家的。

我珍惜我的余生,想全身心地投入到未完成的事业中。但是自己的手脚却不能动,只能给弟子们指点,这样下去,如何能使自己的工作得以完成!我心如焚。但是,不论怎么想也是毫无办法。我时常想象着那位把健全的身体给了我的死去的青年,如此强健的四肢,可想而知,他曾经是多么生机勃勃地活着啊。于是,就在身体的自由状态得以复苏的同时,我也感到十分惧怕,这时的我是靠那青年人的肉体来支配着我的整个精神的,不,至于这个问题,我怎么也讲不清,若是认真地考虑的话,说起来是我也好,是那个青年人也罢,究竟是谁依然活在这个世上呢?

总而言之,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所接受的‘手术’在人的生命延续上究竟有着怎样的意义,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等待着死亡。若是这样,为什么还要做这个‘手术’呢?世间的人们所追求的是些什么?这不正是在体现着人性的悲哀吗?但我想,第二例类似的手术肯定会发生的,因为人性本身总是力图超越自己的,可这不也说明了人的悲哀吗?也许第三个、第四个像我这样的‘人’还将十年、二十年地活下去吧,如果这是大家众望所归的话……为着这样的时代即将来临,我暂且托吾妻将我内心的独白公布于众……”

室内再一次变得寂静,署长稳定了一下情绪,目光投向了苑子。

“那么说,岛尾丈己杀害百合泽先生是在杂树林……”

“是的……就是在那里。”

“关于这个情况,您能把您所知道的事讲给我们听吗?”

“好吧,5月28日的晚上,那个人偷偷潜入工作间,这是我在家中偶然间见到的。当时我就有着某种不祥的预感。后来丈夫回到房间,拿了手杖等物就去了庭院。平时我丈夫就有遇到不愉快的事时去杂树林散步的习惯。在他出去了10分钟后,我接到了从东京的一个美术团体给丈夫打来的电话,我就立刻去树林里找他……但我找到他时,只见他倒在血泊中。我急忙跑回家,给大矢医生打了电话。往常,当我们生病时,经常是求助于大矢医生。幸好这次发现的及时,仅过了五分钟,大矢医生就赶到了现场。但是,由于流血过多……需要紧急输血。为了挽救我丈夫的生命,大矢医生与我商量了有关手术的事。医生说,他的恩师是大学医学部的教授,长期以来所从事的科研小组的课题的内容他也曾经对我和丈夫讲过。即使要做‘手术’,也要有合适的条件,去大学医院才有可能进行这样的‘手术’。这时候对于我来说只能相信大矢医生了。不管怎么样,只要能保住丈夫的性命就行……我当时头脑还算清楚,‘手术’的事是我唯一的希望,对此,我与丈夫一样,对‘手术’充满着信心。”

“原来如此。那么,‘手术’后的百合泽一定是对岛尾怀有刻骨的仇恨吧!”

“这个吗……当意识清醒、记忆复苏后会这样的。但他手脚却麻痹了,已无法进入工作状态。为此,他十分焦急,把仇恨完全集中在残害他的岛尾身上……但无论怎么恨,他的手脚仍完全动不了。”

“那么也就是说,在百合泽先生的最后阶段,由于手脚麻痹,是无法自行站立的吗?”

“嗯……在肌肉方面多少有了些反应,医生们鼓励说,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自由地活动了。”

“然而……事实上,按岛尾的太太在高木町派出所作证时所说的,10月9日的晚上,在岛尾家接到了百合泽夫人的电话,说百合泽已经死了。当时的岛尾十分惊讶。这是个假口信。另一方面,同一天的6点钟过后,岛尾没有穿鞋就跑到了派出所,口口声声喊着‘百合泽他追我’和‘这小子……要杀人’等。不过,就您所说的百合泽的情况是不可能对岛尾造成什么威胁的,他不是只能坐在轮椅上吗?”

“……”

“另一方面,刺伤岛尾左手的刀的刀刃上的指纹,是那个叫濑川聪的青年人的指纹,这就是说那个青年人的身体与百合泽的头相接了,成为了一体。再说,无论从录音带和濑川的未婚妻的证言上,都有着百合泽杀害岛尾的可疑点。但这些证言不都是在百合泽能够站起来的情况下才会成立的吗……? 这些全是真的吗?”

身穿藏青色和服的苑子,双手抱在胸前,她的嘴角流露出了一丝带有复杂表情的冷笑:“那个岛尾由于恐惧,鬼使神差地跑到了派出所,这并非出于自愿。他自己没能杀死百合泽,却让人家手持刀子追得乱跑……其实,这右手持刀之人是我。”

“……”

“那次是我手持着岛尾杀我丈夫的匕首,身穿丈夫的工作服,带着围巾,追杀岛尾。这件事我丈夫并不知道,完全是我自己所为。为了不使我丈夫受怀疑,我的双手带上了白手套,其实正是为了不在匕首上留下指纹,可我却没有想到匕首上已沾上了濑川的指纹。杀岛尾的事,完全是我干的。”不用说,这是苑子前来自首了,她诚恳地向在坐的警官们讲述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夫人您是穿着丈夫的工作服、手持着刻刀……”在一旁听着署长与苑子交谈的刑事科长插言道。

“当时您是围着您先生的围巾,对吧?”事件发生的那天晚上,发现岛尾死尸的那对情人证实,看到的是一位身穿黑色衣服、围着条纹围巾的人。这使这位刑事科长当时就对这个杀人凶犯的装束,特别是在这样的季节里过早地围上一条很醒目的条纹围巾感到十分地蹊跷。

这时,突然间一张照片浮现在眼前。那是9月底时他在市的某个书店里的一本周刊上看到的一张百合泽平的照片。由于百合泽是自己警署辖区的名人,而且他也曾在电视里出现过,所以自己倒并不觉得陌生……

“在周刊上的照片,是百合泽的近照吧!”

苑子有些诧异地凝视着他:“是的……这张照片是在出院后拍的,是摄影师柿沼修司的《创造美的人》的系列照片,在以前就与柿沼修司先生约好了……”

“那张照片上的百合泽先生是围着围巾的。”刑事科长当时觉得这么热的天气,百合泽却围着一条围巾可能是出于艺术家多少都有些怪癖的缘故吧。

——看来“手术”后的百合泽就一直围着围巾。这是因为他要用围巾来遮挡脖子上的疤痕。刑事科长现在才明白了其中的奥秘。

“也许第三个、第四个像我这样的‘人’还将十年、二十年地活下去吧,如果这是大家众望所归的话……”他仿佛听见寂静中又隐隐传来百合泽那怪异的声音。

《风之门》

手术

1

10月30日是个星期三,M大医学部血管外科的堀内雅行教授就该院脑神经外科的吉开教授所进行的两个“手术”一事正式向大学伦理委员会提出了质询请求。

M大医学部的伦理委员会是由学部内的教授和包括助手在内的20名成员组成的,每年都要换届。这个团体平时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活动。如果有了什么问题,要对实际情况进行调查时,或对某一学术方面问题要求进行讨论时,教授会向理事会提出建议。

由于堀内教授要求质询,伦理委员会开始对吉开专太郎及九名医师、六名护士在今年5月28日至29日、10月3日至4日的两次“手术”中对四名患者实施头身置换的“手术”之事进行调查。医师中参加该“手术”的有:

脑神经外科教授吉开专太郎和他的助手佃清人副教授、讲师杉冈卓和助手高桥弘之,血管外科的副教授野川进二和助手渡边明夫,另外还有麻醉科的三名麻醉师。

四名患者中的两名是5月28日从大矢外科医院用急救车运来的百合泽平、51岁,濑川聪、26岁。这个“手术”是将百合泽的头移植到濑川的身体上,也就是说是安在了濑川的颈部。10月3日的“手术”的患者则是大学医院第一内科的肝癌患者多贺谷德七、64岁和因“植物状态”住在该院的H.C.U 室的小森贞利、56岁,“手术”是将多贺谷的头移植在小森的颈部。

在“手术”的事实还没有完全澄清的情况下,11月15日召开了教授会,对有关人员进行了质询。后来,对该“手术”的善后处理的讨论也没有达成什么具体意见。

教授会对此事的结论也只不过是不要将该“手术”的内幕向外部泄露。这是因为怕引起社会上的各种议论和猜测。对有关“手术”的消息还进行了封锁,以防止出现带有攻击性的报道。此间,“手术”的最高责任者吉开教授接到了东警察署的传讯。

面对警方对“手术”具体内容的质询,吉开教授只是避而不做正面答复。

吉开对警方说:“关于这个问题,那要等到12月4日,因为那时要在东京召开日本脑神经外科学会。我打算在会议上把这两次‘手术’的结果作为主要的发言内容。这是我将多年的研究成果正式在学会中发表的论文,同时也等待同行们对这一成果予以正确评价,这也是作为科研学者对自己抱有的坚定信心。现在不能说的主要原因是要避开新闻媒界的各种报道和猜测。关于‘手术’的详情,我想只有在学会的会议上才能听到。”他用平淡的、充满自信的语气回答了警方的质询。然而围绕着学术会议报告,流传着各种风言风语。

“吉开教授急于要更改讲演题目。”这是堀内教授在电话中对五须田律师说的。

现在距学术会议召开还有一周的时间。堀内教授自从上次向五须田讲了有关“手术”的事后,应五须田的要求,经常打电话通报有关学会的情况。

“他确实要在12月的学会上发言,原定将就组织免疫等基础课题进行讲演。为了不使这两个‘手术’引起社会上的骚动,所以就改变了讲演的内容……这是脑外科的有关人员的推测。”

“那这么一来他也许就不把‘手术’的情况在这个会议上发表了吧?”五须田问。

“有可能。对于最初‘手术’的有关者百合泽和濑川,他们是打算隐瞒下去的,这是因为被做‘手术’的两位患者先是在他过去的学生大矢的医院的,然后又由大矢外科医院运到了大学医院。这虽然可以说是一种巧合,但又怎么能解释在濑川家属尚不知晓的情况下对其进行手术一事呢?而第二例‘手术’,一开始就是秘密进行的,所以就算成功了也无法作为医学成果公开。所以他们也不好将此事公布于众。”

“这一次若再失败的话,也许还会进行下一次。”

“这次就是在百合泽‘手术’后活了四个月的基础上总结经验,着手再做第二例‘手术’的。如果能够成功,就有可能让多贺谷多活三个月至六个月以上,以确认神经机能的再生程度,用于在学会中发表。然而,在此之前,这个消息已经泄露了,面对舆论的声讨,吉开教授不得不改变初衷,决定在12月举行的学会上公布有关这两例‘手术’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

“吉开教授不仅仅是个临床研究专家,还是个有着很‘高明’政治手腕的人物。他瞄准了下一届学部部长的位子,因而在方方面面本来不该有所疏漏的。”堀内教授又用有些嘲讽的语气说,“对于‘手术’的事,地方检察机关已经出面,特别是在百合泽死的前后,警方察觉到了‘手术’中的问题,因此以地方检察机关为主对吉开教授在‘手术’中的‘杀人’问题表示出了质疑,进行了内查。这些事都没能避开好事的记者。就这件事而言,以法律的观点来看,还是颇有意味的。”

五须田在就此事进行着默默的分析。

“如何确定人的死亡,也就是说人的机体处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作为死亡的前题,是件非常棘手的事。这么一来,事情会出现个180 °的大转弯。”

“……”

“基本说来,医学的治疗行为有时与法律行为有矛盾。这里所说的是医学中的一般能被人们接受的方法,不过,这种被人们接受的方法也仅仅限定在试验的场合。其结果即使是成功了,也不能说就没有违法的行为。因此,在这种情况下,需要先获得有关患者和家属的同意,这是最主要的依据,也可以视为最有说服力的依据。这不过是我个人的想法。人的生命是依靠头脑来维持的,对于脑坏死的人来说,提供了身体并不能说明什么。对于身体的提供者来说,‘手术’的施行人可能会被以杀人损坏尸体的罪名定罪,我想这是有可能的。如果要是以杀人来定论,那么关于死亡的判定就会有新的说法。但假如说还是采用脑死的说法,那么‘手术’杀人的罪名就会被否定,接着就是损坏尸体的罪名也同样被否定,而这里面的关键问题就在于死者的家属是否曾同意过了。”

“啊……”

“另外,对于脑坏死者来说,也许一致的意见即为死亡,这是得到认可的。那么,也就是说,这样的‘手术’是得到医学界认可的,违法的问题也就不存在了。这么一来,也就没有必要追究刑事责任了。”

“那么,最后的认定将如何做出呢?”

“要说最后的裁决,我想还得专家出面进行鉴定,要听听他们的意见。其结果无疑也就是说明一下现代医学已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但这会引起社会舆论……”说到这儿,对方沉默了。事态的发展已如五须田所预料的那样,堀内把“手术”的事提到了伦理委员会,事态会急剧发展成社会问题。通过新闻媒界的宣传,学术界的事将在社会上引起强烈的反应,成为世人关心的焦点。

虽然目前还没有在学会正式提出这件事,但是今后事态将怎样发展,且堀内教授日后是否会被牵扯进去,五须田对此也难以预料。

过了一会儿,五须田用平静的口吻说:“不过,学会的发言是有时间限制的,详细的内容还会在学术杂志上发表吧。”

堀内也沉默了一会儿,语意暧昧地说道:“这样的话,也许世人自有公论吧……”

2

日本脑神经外科学会于12月4日在东京的国立教育会馆召开了年会,会期为三天。

吉开专太郎是在会议第二天的下午1点开始做45分钟的特别发言的。在这个会议上的发言一般为7到10分钟,但对于特别发言的人会给予特殊照顾。

12月5日的早晨虽然下了一场冷雨,教育会馆前却仍然停了许多辆新闻采访车,使这寒冷的冬季无形中增加了生气。

讲演是在会馆的第一会议室进行,到会的听众约有一千六百余人,连通道里也站满了人,这次会议的听众是空前的爆满。与会者大多为学会的会员,他们都是专业大夫,另外也还有些其他的学者和评论家。血管外科的堀内教授、五须田律师经过申请也得到了学会准许他们参加会议的批准。今天讲演的题目是社会所关注的内容,为此,大约五十多名文字记者及摄影记者也得到了特殊照顾,进入了会场。

下午1点,坐在主席台中央的脑神经外科学会的会长向与会者简单地介绍了坐在他右边的吉开教授的发言内容:

头颅全置换手术介绍

今天讲演的标题横幅已醒目地挂在会议室的正中央。接着,吉开教授出现在左边的讲台上。他头发花白,身材敦实,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会场里掌声雷动。

站在讲台上的吉开教授环顾了一下仍在鼓掌的听众,微微地鞠了一躬,显示出一种久经沙场的老练态度。从他那轮廓优雅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紧张,他双目炯炯有神,显得分外精悍。

他向会议的主持人行了个注目礼,说了些表示谢意的客套话。当他转身面对台下的听众时,会场已变得鸦雀无声。

吉开手持讲稿,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用他那清晰的语调开始了正式的讲演。

“以我为首的10人研究小组,长年以来从事将脊髓切断、再与中枢神经相联接,使其再生的研究课题。我们在收集世界各国先进论文资料的同时,也与各有关研究所进行合作,着重进行了些有关的试验。”“以动物试验为例,我们将两个动物的头颅与身体分离,在确保血管系统不断流的前题下,移植手术获得了成功。另外,中枢神经的再生也同样得到确认。这些方面已有了显著的效果。中枢神经与末稍神经的再生缝合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众所周知,这里依靠免疫学在这个科学领域——”此时的会场静得出奇,大家全神贯注地听着吉开的讲演。坐在前排的五须田听到吉开教授的发言才突然领悟到为什么在这个医学权威众多的会议上要给吉开的特殊发言那么长时间了。也许吉开教授正是他们中间的佼佼者吧!

“众所周知,大脑里是没有淋巴液的,当异物侵入脑体时,会被脑血液自动挡在门外,因而,脑的移植要比其它内脏的移植容易得多。美国的罗巴多·J ·波瓦依多博士的试验结果与我们课题小组的结论几乎是一致的。另外,关于软组织的抗体问题,过去一般为事先进行相应地检查,投入免疫抑制剂是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即使只产生轻微的抗体,也有可能损伤脑内部的机能,因此不能不考虑这会是引起死亡的重要原因之一。”“我们课题小组的研究对象主要是人。身体患有不治之症的人,其头脑却可能没有任何伤病,而相对应的是,头脑有伤病即脑坏死的患者身体却不一定有病,其身体完全可以应用在置换‘手术’上。这种‘手术’,对于有健康的大脑而身体却绝对失去各项功能、面临死亡的患者来说,可以延长其生命。

术后经过一段时间的中枢神经的再生,他就完全有可能回到社会上进行各种社会活动。但是,只有中枢神经百分之百地接通并再生,才能使意识、眼、耳、鼻、舌的机能得到复活的保证。”“今年,我们遇到了与我们研究内容所需条件相符合的病例,使我们得以将这一科研成果应用到了人体的临床实验上,对其实施了相应的‘手术’。下面我就将这一病例的有关情况向在坐的各位同仁做个介绍。请先看幻灯片。”话音刚落,会场上的灯就全灭了,主席台的正中呈现出了幻灯的画面。

此时在主席台上只能看到吉开和讲台。

画面上是用鲜艳的颜色写的醒目的标题:

“头颅全置换手术介绍”接着,画面上出现了以吉开教授为首的参加手术的人的名单。

学术会上使用幻灯是通常的做法。今天的幻灯片将使吉开教授课题小组的人员全部亮相,这是五须田从堀内教授那里事先就听说过的。堀内这次参加会议没有同M 大的同事们坐在一起,而是坐到了特别席的位子上。

吉开教授等幻灯镜头稳定下来后继续说道:“实例一,身体受到致命伤害的患者的头颅与交通事故造成脑坏死的身体的第五根头颈椎的全置换‘手术’。患者A ,51岁,男性,身高1.6米。伤害部位:肝、肠管及双手的大多数手指。某医院曾进行过开腹应急手术,由于流血过多,血液已经凝固,已经达到了无法挽救的程度……”幻灯片上出现了全裸的男性,他仰面躺着,腹部及双手都用纱布包着,血迹从纱布里渗透出来。其喉咙上有人工呼吸器的插管,左脚的内踝骨上有输血的胶管,头上围着白布。从那苍白的脸上可以看到两颊都沾满了血迹……

幻灯片是彩色的,无论怎么说这画面上表现出来的景象都是很生动的。

在场的听众不觉间相互交头接耳起来,因为听众中有不少人都认识这位染织工艺家百合泽平。五须田也是其中之一。五须田是在两年前的一个酒会上见过百合泽的,当时只是与其简单地说了几句话。此时他想起了当时的情景。现在画面上的受重伤者的浓眉及宽宽的额头,当时确实曾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对于五须田来说,这是个十分痛苦的回忆,心中不禁如同针扎似的,他期待着吉开继续讲下去。

“——由于贫血引起了心力衰竭,根据患者的状况可以断定心脏坏死是必然的结果。”幻灯打出了CT 的片子,同时出现了检查数据,从这些可以看出,百合泽是恶运难逃。

“另一位患者B,26岁,男性,身高1.79 米。交通外伤,右侧头部外伤,伴随脑挫伤,受伤后处于昏迷状态。经某医院抢救后,于5 月28 日晚9 点脑波呈平直,这是脑坏死的症状。”画面上出现了患者B的上半身,从右脸到头的后部都有出血的伤痕。画面上患者的头部与测试脑波的仪器、人工呼吸器相连,身体的其它部位没有伤迹,从体格上看是位宽肩、厚胸、特别健壮的年青人。这就是堀内曾向五须田讲过的那位用急救车运来的患者,是位交通事故的受害者,名叫濑川聪。

画面上出现了患者的心电图和平直的脑波图的照片。

“此时,我们深知A 、B 两名患者都已面临死亡,但双方中有一个存在着活下去的可能性。在确认双方血型一致等情况下,我们决定对他们实施相应的‘手术’,以挽救一个人的生命。当天晚上10点20分,急救车将他们运到了大学医院的急救中心。患者直接运到了手术室。我们首先对他们进行了血液和HLA 抗原的检查,幸好两人的HLA 抗原体一致,双方的组织适合性完全适用。于是,便投入了免疫抑制剂。11时整,‘手术’开始。对A的‘手术’,参与人员由脑外科医生两名、血管外科医生一名和麻醉师一名组成。对B的‘手术’同样也是由外科医生两名、血管外科医生一名和麻醉师一名组成。这里所说的麻醉师是两名患者共用的。两名患者全都安装上了脑电波测定装置。不仅如此,还都安装上人工呼吸器后进行了全身麻醉,对A还不停地继续输血。接下来,同时将两者颈部的第五根颈椎平行切开。”这时,会场上的气氛不觉间被吉开教授所说的内容搞得紧张起来。

吉开的讲演过程中从一开始就以幻灯片为图例,随着画面的更换,解说也进行着介绍,这些图像大多为照片。

画面上出现了人头部的侧面,为血管和神经配置的红线谱也在其中,这是第五颈椎的水平切面,从这里能见到喉管。这正是两位患者的头与身体切断的位置。

“切开皮肤后,可以见到两侧颈的两条动脉、两条静脉和两条椎骨动脉。把带有患者A的头的两条颈动脉、两条颈静脉、两条椎骨动脉与带有患者B 身体所有的六条血管相互接通,同时还要插上约一米左右长的胶皮管接上人工的心肺。”

再一次出现了照片,但这个画面只不过闪现了一下。看得出来,“手术”顺利进行着。

两名患者的手术台相距约一米。百合泽的颈部切开后,暴露出来的血管连接上了数条胶管,这些胶管向另一个手术台延伸,接在了切开颈的濑川的身体上。然后,将两人的手术台慢慢靠近。可以看到,那切开的颈的侧面并没有流血。

当这个画面出现时,吉开让这个画面定了格,因为这是“手术”的关键。在这里采用胶管连接是为了确保患者A的头部在与患者B 的身体相接中的血液循环。

从画面上看,百合泽的头与濑川的身体的血液循环成了事实,从透明的胶管里已经看得出有鲜红的血色。

“生命维持的基本原则就是要保证血液的畅通。对于后面的‘手术’并不需急于求成。首先,将两名患者各自颈部的周边肌肉切开。接着,将其它的血管,如自律神经、末稍神经、食道、气管等切断。把这些直径约五毫米的血管用钳子夹住,再进行缝合。细小的血管则用电凝固法来止血。最后是在第五六颈椎间把颈椎分离。颈髓切断,瞬间将患者A的头颅与患者B的身体相接。”画面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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