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迷宫蛛/一号歹徒(出书版 网络版)》作者:鬼马星/马雨默【完结】 > 《迷宫蛛(一号歹徒)》作者:鬼马星(马雨默)[出书版].txt

第 13 页

作者:鬼马星/马雨默 当前章节:154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6:46

邱元元很高兴能坐在他身边,但是他心里却有些不自在。

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你自己也喜欢她,却故意让我跟他坐在一起?

说实在的,他还不太习惯一个警察对他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友善,他总觉得这份友善中带着某种生意的成分。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囚犯就是囚犯,警察就是警察,这点是不可能改变的,所以他对这种恩泽并不感激,反而戒备心骤起。他突然开始怀疑岳程刚刚在树林里的表白只是权宜之计,说得那么坦诚无非只是想骗他一起下山,协助他破案而已。

“你怎么啦?”岳程问道,似乎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没什么。”

“你对那封信怎么看?”岳程问。

“字写得有点潦草,是当场写。”

“印象最深的是哪句?”

“你先说说你的感觉好吗?”因为对岳程的诚意产生了疑问,又因为他觉得身体很不舒服,周身都在发热,所以他的口气不知不觉变得生硬起来,这一点,坐在他身边的元元似乎也感觉到了,她回过头来困惑地盯着他看。

岳程笑了笑,似乎对他的态度并不在意,他温和地说:“我印象最深的是,星河路28号。S市有这条路吗?”

“没有。”

“这么说,又是你们的暗号?”

“对。”

岳程将车开到岔道口时,几辆警车呼啸而过,那些车顶上旋转的红灯,让陆劲看得心惊肉跳,他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用一只手挡住了脸。等警车过去后,他发现自己额头上出汗了,这时候他忽然意识到元元就在他身边,她刚刚还在看他,但现在他已经不敢回头去看她了。他为自己在她面前无意中露出逃犯的本来面目感到羞愧和沮丧。

“那些警车会不会是冲着你们去的?”元元问道,但她没指明是问谁,所以,他只当没听见。他望向窗外,脑子里想的还是刚刚自己本能地弓起身子的那个熊样,胳膊上的枪伤还在隐隐作痛。枪伤,又一个逃犯的印记。他觉得自己周身都散发着逃犯的气息。

他听到岳程在回答她:

“我想应该是。”

“一号歹徒怎么会知道你们会在那里出现?”她拉拉他的手,问道。

“这我也不清楚。”他觉得身子在哆嗦,便拨开了她的手。

“你怎么啦?”她皱皱眉头,问道。

他回头朝她笑了笑。

“没什么。”

岳程对邱元元说:

“这条路我不熟,元元,你给我指下路。”

“我知道条近路,你穿过前面那座桥后往左拐。”邱元元道。

陆劲默不作声地盯着岳程的后脑勺,刚才的失态和对岳程的猜疑让他的心情很不好,与此同时,他觉得体温在升高。大概是因为身体的虚弱在加剧,所以他对外界的戒备越发强烈了。其实从小到大,每当他生病时,他总习惯于一个人默默承受。小时候这么做,是不想让母亲操心,他不想为了治病的钱,母亲再为他付出什么,为此,他还曾经跟农场医务室的老医生偷偷学过点医学常识,因此他知道怎么清创和包扎,也懂得怎么治疗常见的疾病。成年之后,他交了一个在当时看来各方面条件都超过他的女朋友,她喜欢他,却总抱怨他不够强壮,因为怕她讥笑自己的体能,他即使病了也从不告诉她。

他一直觉得,病,就是弱点,所以最好不要暴露给别人看。

在生病的时候,他更希望能在什么地方躲一躲,他什么人都不需要。

他想,他的脸色一定很不好,他瞥见岳程透过后视镜在窥探他。他懒得理会,别过头去看着窗外。

这时候,他听见岳程说话了。

“元元,你这里有没有消毒药,纱布之类的东西?”他问道。

陆劲转过脸来,想通过后视镜跟岳程来过眼神交流,他想告诉岳程别多嘴,但岳程没有看他。

“我有纱布、绷带和云南白药,你要吗?”元元答道。

“不是我,是他。”岳程道。

邱元元马上回头看着他。

“你受伤了?怪不得我觉得你好像在发烧。”她声音焦急地说,用手试了试他额头的体温,问道,“你怎么啦?”

“没什么,元元,我大概没休息好。”他连忙说,他实在不想把小事扩大,但没想到岳程插嘴道:

“他左臂中抢了,伤口在渗血,你给他包扎一下。”

“中抢!”她惊叫一声,回头凶巴巴地瞪着他道,“我一来就发现你不对劲了!把外衣脱了!让我看看。”

他迟疑了。

“快点!”她命令道。

无奈,他只好脱了滑雪衫,一边脱,一边忍地不住怪岳程:

“你不说话难受,是吧!”

岳程笑起来。

“保护重要证人是警察的职责。”他一本正经地说。

他本来还想说几句,但邱元元唱反调似的提高嗓门插了一句:

“谢谢你。岳程。”

他只好不说话了。

邱元元把他的衬衫撩得老高,他那正在渗血的伤口露了出来。

“啊……”她道,神情难过极了。

“没事,子弹我都拿出来了,伤口愈合总需要时间。”他拉下袖子想蒙混过关,但立刻被她阻止了。

“什么没事!受那么重的伤,怎么会没事?不要动!我帮你敷药!”她从一个小塑料袋里拿出纱布、云南白药和绷带,“幸好我心细如发,在斧头镇还买了治伤药。”

她小心翼翼地扯下他伤口上的绷带,小心地把云南白药撒在伤口上,然后又用干净的纱布帮他包扎上了。

“痛吗?”她帮他把衬衫拉下来时,轻声问他。

他还来不及回答,她就轻轻吻了下他的嘴唇。

“你会好的。”她发出叹息一般的声音。

他犹如遭到电击般愣在那里,他很想拥抱她,但是此刻,他不得不顾忌开车的男人,他担心岳程看见这场面会无法控制方向盘,于是他忍不住向后视镜瞥去,却见岳程伸手将后视镜往上扳了一下,岳程知道他的意思,这样他就不会一抬头就看到他们了。他忽然很想对岳程说点什么,可耳边又传来元元的声音。

“话说回来,是谁用枪打的你?就算警察也不能随便朝人开枪吧。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不让他好过。”她气势汹汹地问道,“岳程,是不是你打的?”

“嗯……”看起来,岳程好像准备解释,他立刻道:

“我是被猎人误伤的。”

“猎人?”她疑惑地回头看着他。

“我跟他没走农场大门,走的是条山路,路过一片林子的时候,有个猎人朝我们这边开了一枪,其实他是想射野兔。”

“那是谁给你包扎的伤口?谁给你取的子弹?”她好像不太相信。

“是小月。我的老相好。”他笑道,“既然是老相好,给我包扎伤口,岂不是她求之不得的事?”

她想了想,觉得这也说得通,便没再问下去,她温柔地说:

“我刚刚给你敷了药,但这并不保险,等会儿到斧头镇,你再去医院打一针,明白吗?”

“好的。”他点头表示同意。

车厢安静了下来。

他望着窗外的风景,过了会儿,自顾自笑了起来,接着岳程也跟着笑出声来。

听着两个男人的笑声,邱元元却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他瞥了她一眼,笑着凑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从这里开车到斧头镇还要多长时间?”他问元元。

“一个多小时吧。”

“东西存好了吗?”他轻声问道。

“存好了。”她的眼睛朝他这方向一溜,悄声问,“里面是什么?”

他凑近她,附在她耳边答道:“好东西,到时候你自己看吧。”

岳程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

他意识到了什么,笑了笑,稍稍离元元远了些。问道:

“你刚才是不是问我,在那张字条里,我印象最深是哪句?”

“呵呵,你终于想起来了。”岳程感慨地点了点头。

“字条的内容我都忘了,你刚刚不是把它抄下来了吗,让我再看一遍好吗?”

现在他的心情已经多云转晴。虽然伤口敷过药后,比之前更痛了,但他知道那是治疗引起的痛,这种痛代表细菌正在被杀灭,他正在走向康复,而且给他敷药的人,还是他最喜欢的人,今天,她一点都没嫌弃他的意思,。记得以前他们在一起时,每次听到他咳嗽,她都会恶毒地诅咒他:“再咳得猛一点吧!希望你咳出肺癌!咳死你!杀人犯!”,可是现在……他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喂,接着!”一张纸从前面丢过来,他连忙接住。

他把字条从头到尾又看了两遍后,然后说:

“好,我现在就来回答你的问题。”

“说。”

“首先,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句话是——免得你们走弯路。”

“说下去。”

“他用了一个‘你们’。为什么?他为什么知道我不是一个人?他是一直在跟踪我们吗?老实说,我觉得这不太可能。首先,我挟持你的车虽然是我策划好的,但对其他人来说应该算是突发事件,不可能有人预测到,而且我可以肯定,我们离开咖啡馆时,没人跟着我们;其次,翻车也是突发事件,因为你是突然把车拐进那条小路的,没有人能预料到。当然你会说,也许他的车一直跟在我们后头,目击了翻车的整个经过,那我老实告诉你,我们翻车的地点很偏僻,周围根本没什么人,我把你拉上来时,是有人帮了我一把,但那是附近的村民,歹徒不是村民,这点我可以肯定。”他觉得身体还是很烫,估计真的发烧了,但因为心情不错,所以,他说起话来很连贯。

“好,接着说。”岳程严肃地答道。

“另外,我把你拉上岸后,是拦了辆拉钢管的卡车走的,当时,我跟你两个人坐在卡车后面钢管的旁边,我很注意后面有没有车跟踪我们。我告诉你,没有。所以,我觉得,歹徒是警方的人,否则,他不可能知道我不是一个人。”见岳程没有反驳,他继续说道,“在这封信上,有一点还印证了我的看法,看看他说的这句‘在你熟悉的地方碰见认识的人,跟她打个招呼吧’,如果他是警方的人,他当然最有可能知道我认识金小慧。”

“你难道没想过,也许金小慧本来就是他派到监狱来接近你的?”

“他能把金小慧派来,说明首先他知道我在坐牢,其次,说明他有路子能把她弄进来,这更加说明,他是警方的人。”陆劲道。

岳程想了一想,才问:“你跟金小慧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半年前。”

“她是怎么跟你联系上的?”

“管教有一天跟我谈了谈,说有个义工要跟我联系,过了几天,他就把金小慧带来了。我们就见过一两次,主要是通信。”

“她是干什么的?”

“银行职员。32岁,未婚女人,她说自己有个弟弟几年前因为偷窃被抓,后来自杀了。从那以后,她就一直想帮助犯人。”陆劲的眼前浮现出一张苍白浮肿的女人的脸。他记得跟她第一次见面时,她穿了一身灰色套装,他本来以为穿这身装束的她应该是个严肃刻板的人,谁知道没说两句话,她就哭了起来,显然她是个容易动感情的人,那天她说了很多关于她弟弟的事。

“我就这一个弟弟,他是我爸妈的宝贝,从小就对他百依百顺,所以才让他养成了这些坏习惯,他其实也不是喜欢偷东西,就是贪玩,又交上了坏朋友。他的自尊心很强,别人说他一句,他就受不了,所以入狱后,他就觉得活着没意思了。我们都没想到他会死,他其实是个好孩子,心肠很好,一直说等我结婚的时候,要送我一份大礼……”那天,她抽抽搭搭说了一大堆废话,而陆劲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自认为对人间疾苦的感受比她要深得多,所以她说的这些并没有让他太感动。

“她还跟你说了些什么?”岳程问道。

“她说想帮我解决些实际困难。她问我有没有什么愿望,有没有想见的人。我说没有。”他略带歉意地回头看了元元一眼,她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她有没有替你办过什么事?”

“没有。我只不过有时候让她给我说说外面公映的新电影罢了。我们的交流主要靠通信。她说话啰嗦,有时候还有点语无伦次,所以我就让她写信给我。”

其实自从他们通信之后,他跟金小慧两个人的位置就渐渐倒了过来,陆劲觉得相比之下,他自己对金小慧的帮助更多,而且从外观上讲,他还满足了她帮助别人的愿望,因为他是重刑犯,所以她应该更有成就感。

“陆劲,我希望你能真心地忏悔,为那些被你剥夺了生命的人,也为你自己。”

无论她信里写的是什么内容,在信的末尾她总会加上这么一句,这句话就像是盖了个“我在帮助你”的图章,其实她信里写的大部分内容都跟“挽救”他没多大关系。很多时候,她都在向他倾诉自己在生活中遇到的烦恼。

她最大的烦恼似乎就是找不到意中人。她为自己的年龄发愁,老是担心会孤单一生。而当他发现,她真正感兴趣的并不是他之后,他也松了口气,开始带着消遣的心情真的跟她交流起来。

“我跟你其实没什么区别,我32岁了,年龄在一天天在增长,但我的生活却如此孤寂。父母不喜欢我,弟弟死了,朋友又都是同事,你知道,很难跟同事建立真正的友谊,因为总有些利益关系在里面。所以,我很孤独,有时候觉得很彷徨。”

他回信鼓励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分,有人早,有人迟。你的缘分晚到了,未必说明你的幸福比别人少。当然,也许你该主动些。”他鼓励她参加社交活动,并且积极相亲。

没过多久,她来信兴奋地告诉他,她终于找到了一个令她心仪的男朋友。

“他比我大8岁,人不高,知识渊博,说话风趣,脑筋非常好。我跟他在一起时,他时而像个成熟的长辈,时而又像个腼腆的弟弟,我很喜欢他。但是我还不知道他对我是什么感觉。我们现在只出去跳过一次舞,我不太会跳,老是踩到他的脚,但他一点都不介意,他真是个有风度的男子。”

他回信向她表示祝贺,还告诉她,她穿红色衣服比较能称出她的肤色,而低胸装,又能凸显她的丰腴身材,“最好再加条丝巾或者披肩,另外,不要染发,不要尖头的高跟皮鞋,也不要把涂大红唇膏,性感得太明显反而会适得其反。你说他是个有文化的人,我相信他会更喜欢含蓄的美。”

没料到,一个星期后,她的来信说:

“你猜错了,他并不喜欢含蓄的美。其实,他更喜欢我穿得暴露一些,那次我穿吊带裙,他就两眼放光。虽然他是个有文化的人,但我觉得,有时候,他说出来的话跟他的身份不符。昨晚上,我跟他一起出去,有个女人骑车挡了我们的路,他当着我的面,就骂那个女人是婊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心里觉得非常不舒服,我觉得像他这样身份的人,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来。”

在那之后,金小慧的大部分来信,都在诉说她的这段新恋情。一开始她似乎很崇拜这个男人,总希望陆劲能提供男性的建议,告诉她,该怎么才能吸引对方的注意,她说,“我想让他更关注我,希望能有更好的发展”,有一次还直截了当地抱怨,“为什么不跟我说点实质的东西?为什么不说说你们男人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人?”陆劲去信让她自信点,尽量保持本色,否则感情维持不了多久,她似乎也接受了他的建议。

但一个月后,她的另一封信显示,她又陷入了新的困扰。

“我发现他很爱撒谎。那些小谎言也就算了,但他在婚姻问题上撒谎,我受不了。他说他离过一次婚,我让民政局的朋友去查,发现他根本就没结过婚。可是他曾经跟我说过,他跟他的前妻还有过一个小孩。最可笑的是,有一天晚上他来我家吃饭,饭吃了一半,接了个电话后就急匆匆要走,我问他为什么这么急,他告诉我,他的妹妹病了。可是,我后来查过他,他没有妹妹,他是独生子。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我觉得唯一的解释是,除了我以外他还有一个女人,并且一直跟她保持着某种关系。”在这封信的末尾,金小慧痛苦地说,“我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陆劲建议她跟对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如果谈不拢,就干脆分手,“男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地撒谎的。如果他成心骗你,你揭穿了一个谎言后,就会有另一个等着你。而如果他不在乎你是否知道真相,则意味着他对你的感情不够深。我劝你三思。”

大约又过了一个月,她来信说:“你说的是对的。真后悔没有听你的话。我该在知道他撒谎后就跟他分手。他得知我去查了他的婚姻记录后,大发雷霆,他打了我。我万万没想到,我生平第一次挨打,施暴的人竟然是我喜欢的人。他下手很重,力气比我想象得大得多,。而且我发现他非常喜欢虐待人,喜欢用残忍的方法折磨人。我不想描述他对我做了些什么,总之我觉得我没被打死是一种幸运。在整个过程中,他对我的求饶和呼救充耳不闻,我觉得他完全就是个魔鬼。”

陆劲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但过了一星期,她的信又来了。

“我很痛苦,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本来打算分手的,但是自从那天之后,他天天来赔罪,对我出奇得好。他还说了自己的身世,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他说他小时候被父母虐待,成人之后,又遭遇了两次惨痛的失恋,这两次都差点让他死掉,从那以后,他就性情大变,有时候会变得很狂躁,但他说,他会尽力改。后来他哭了,看见一个大男人在我面前哭成那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你会笑我懦弱,但是我真的被他感动了,他在我面前跪下,不断亲我的手,让我原谅他,还去厨房拿了把刀,在自己手臂上割了几条口子,把我吓坏了,我心软了。他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那么对我了。他也说清楚了他跟那个女人的关系,他说那是他的前女友,那个女人曾经抛弃过他,但他仍旧对她很好,她有什么事,他总是会第一时间赶过去。他说他们之间只是单纯的友谊,也许我不该相信,但我还是决定相信他,因为他向我求婚了。我以前读过一本书,书上说,男人给女人最好的礼物就是婚姻,我32岁了,从来没男人对我好到要跟我结婚的程度,他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他愿意把婚姻当作礼物送给我,我觉得我不应该怀疑他的诚意。当然,他还保证结婚后不再跟他的前女友来往,因为她也快结婚了,我想你也许会笑我没有原则,是的,虽然我觉得他有点不稳定,但他的条件真的很好,他长得不难看,有很好的职业,收入不错,身体也好,没有孩子,也没有父母,最重要的是,他是个很懂得浪漫的人,总是能出人意料,我的生活太缺乏惊喜了,所以,认识他后,就被他深深吸引了。我想他就是我的真命天子。”

她的最后一封信是在陆劲越狱前一个月写来的。信里是这么说的:

“他的前女友终于结婚了,他送了两万元钱和一大束玫瑰花给她,但没去参加婚礼。婚礼那天,我一直陪着他,他有些神不守舍,我很想问他是否还喜欢那个女人,是否有些舍不得,但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不要向男人追问一些他难以回答的问题,所以我没问。我想,只要我们能结婚,我会让他忘掉那个女人的,我会让他幸福的。事实证明,你是对的,他第二天就恢复了理智,开始筹划起我们的婚礼来。我们打算五月结婚,他说会送我2克拉的钻戒,房产证上也会加我的名字。看起来,他是真的打算好好跟我过日子了,我觉得很开心。今天,我还跟他提起了你,他很意外,问了很多关于你和我的事,真有趣,他是在吃醋吗?后来我才知道,你早就认识他。猜一猜,他是谁?”

陆劲没猜出来,金小慧后来也再没来过信。

“真有意思,我现在很想知道金小慧的男朋友是谁。你没让她寄张照片给你吗?情感顾问先生?”听完他的叙述,岳程问道。

“没有。”

“可跟你说得那么热闹,按理说,她应该很想把他的照片给你看。”岳程道。

“她本来是说想寄张照片给我的,但后来一直没寄,我也没问。”

“她说那个男人跟你早就认识,你有没有猜过是谁?”

陆劲笑了笑道:“听金小慧的意思,我跟他应该是见过面的,我猜就是警方的人。”

“我怎么觉得一号歹徒就是这个女人的男朋友?”元元靠在他身上,插嘴道。

“你说说为什么。”岳程道,其实陆劲觉得这是他们三个共同的感觉,但元元既然在旁边,也得让她有发言的机会,所以,他也鼓励道:“对啊,你说说看。”

“她不是请教陆劲,该穿什么衣服去见那个男人吗?她按照陆劲教的穿了红色的低胸装,那说明她就是去见那个男人的,他们在约会。再看她包里的东西,有一条纸内裤,很明显,她打算在外面过夜,纸内裤的作用就是为了免除洗内裤的麻烦。我猜那个男人把她骗出来,在车里提出了某种要求,她同意了。她急于要把自己嫁出去,无论这男人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会同意的。她脱下内裤后,他给她吃了安眠类的毒药,比如巴比妥之类的,要不然,就是先药昏了她,然后给她注射过量的麻醉剂,比如普鲁卡因,注射10mg就可以致死,所以,她死前没挣扎,看上也很安详。”

“巴比妥,你懂得可真不少。”岳程点头笑道。

“你忘了我是主持探案节目的吗?”她道,回头问陆劲,“你觉得我说得怎么样?”

“很有道理。”他问岳程,“你觉得呢?”

“有道理,有道理。”岳程连连点头。

“我还没说完呢。”元元大受鼓舞,接着说,“这个男人知道陆劲认识金小慧,反过来说,他知道金小慧认识的陆劲就是他的笔友陆劲,这种认知进一步说明,他要不是警方的人,就是跟警方有点关系的人,另外,他也见过陆劲,知道陆劲是谁,至少看过他的档案,否则,他不能肯定,金小慧认识的陆劲跟他的笔友陆劲是同一个人,这名字并没有什么特别。”说到这儿,她回头瞄了陆劲一眼,说,“说你名字普通,别生气啊。”

“怎么会呢?本来就是个很普通的名字。”陆劲马上说。

“金小慧一直强调那个人的职业很体面,我觉得他要不是医生就是警察,因为医生和警察都很容易搞到麻醉药,医生还懂得注射。”

“元元,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岳程想了想道。

“还有,我觉得他认识陆劲至少该在他入狱之后,否则,他在入狱前,就该跟他联系,问他要东西了。他们的通信在入狱前就断了,他一定是最近才发现陆劲的,如果没发现陆劲,他大概根本不会自己跳出来。请问一号歹徒的案子是什么时候爆发的?”元元问道。

“是半年前。但他提供的被害人信息最早是在5年前被杀的。”

“这说明,他的杀人动机跟陆劲没有直接关系,也许他本来就想杀人。只不过最近才发现陆劲的存在对自己造成了威胁,所以才提出要跟陆劲对话。岳程,你说过那些案子的杀人方式各不相同,被害人也没有共同的特征,至少现在还没找出来,所以,凶手如果保持沉默的话,警察应该没那么容易找到他,还可能认为那些案子不是一个人做的,是不是?”

“是的。”岳程答道。

“那么,他为什么要告诉警方所有这些案子都是他一个人做的?他为什么要把事情闹大?他为什么不惜暴露自己也要把陆劲挖出来呢?”

“说下去,邱元元。”岳程道。

陆劲则沉默不语,耐心地听着她分析。

“我觉得,他的目的无非是三个,第一,为了满足变态乐趣,他就想跟陆劲玩猫鼠游戏,反正在过去的很多年,他一直在跟陆劲探讨杀人的方式,第二,他可能现在是个有身份的人,他怕那些信件终究会对他不利,他想找到那些信,第三,他真正的目的是想杀了你。”元元神色严峻地回头看着他,“你也想到了吧?”她轻声问道。

“是的,我想到了。”陆劲道。

“我总觉得如果他仅仅只想要回那些信,动静搞地太大了,让警察知道他想要什么,对他有什么好处?而且,就算你同意把信还给他,难道他不怕拿回那些信的时候,被警方当场抓住?如果他知道你跟警方的人在一起,而他还约你在某个地方见面,明摆着警方会去设埋伏。而且,你拿到了信,就等于警方也拿到了信,如果,那些信真的对他有威胁的话,难道他就不怕警方根据这些信上的线索抓到他?所以我觉得,那些信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真正想要的是你的命,陆劲。”

陆劲没有答话。

“但如果你在坐牢,他就没办法杀你,所以他只能出此下策。“她忧心忡忡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是你的仇人,也许一号歹徒是你的仇人?”

“仇人?”陆劲麻木地重复了一遍。

“我觉得现在有必要去查一下,你的那些被害人家属。陆劲。”岳程道。

陆劲听着两人说话,心里有了一种新的想法,这想法让他暗笑了一下,他仿佛看见自己的脸印在一块玻璃上,背后是茫茫的黑夜。

“元元,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就是一号歹徒?”他道。

他感觉元元的身子哆嗦了一下,她倏地回头看着他。

“我是说,一号歹徒其实可以是任何人,没人见过他。”他平静地望着窗外。

岳程在前面吼道:

“陆劲,你他妈的的不要吓人好不好!”

邱元元却笑了起来,平静地说:“岳程,他不可能是一号歹徒,他没有作案时间。”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吓到了岳程,连忙说:“我只是打个比方。”

“陆劲,你就是嘴贱!”岳程骂道。

他不理会岳程的怒气,冷静地说:“要找到金小慧的男朋友应该不难,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九.200年3月10日傍晚

“东平,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邱源眯起眼睛,在台灯下盯着那张泛黄的中学毕业照看了好一阵,才放下来。

“是钟乔的弟弟钟平给我的,我一看就觉得后排那个人跟您长得很像,这是您吧,您其实这些年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简东平一边说,一边观察邱源脸上的表情。

在简东平眼里,邱元元的父亲邱源永远是个风度翩翩,谦恭温和的长者,相比较他的身份——一个事业庞大的生意人,他的外形更像一个与世无争的大学教师,不穿名牌,不打高尔夫球,不喝洋酒,不买大豪宅,最大的乐趣是跟妻女享受天伦之乐,伺弄兰花和搞搞收藏。他跟陆劲一样,都曾经是当年纽扣收藏家俱乐部的主要成员。

“是,是我。”邱源闭着眼睛,捻了捻鼻梁,无限感慨地说,“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这张照片我已经找不到了,借给我去翻拍一下如何?”

“没问题,我帮您翻拍好了到时候给您送来。”简东平连忙说,其实他觉得,即使把这张老照片送给邱源,钟平也不会在意的。

“那就谢谢你了。”邱源把照片递给他。

“您对钟乔这个人有印象吗?”简东平接过照片的时候问道。

邱源想了想,说:“他是个矮胖的小个子,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爱吹牛。不过他说的话,大部分人都不相信。”

“你跟他熟吗?”

“怎么说呢?既然是同学,当然免不了有点接触,但我们平时交往不多,因为他是差生,你知道,差生往往是很孤立的,再说他也不讨人喜欢。”邱源慢悠悠地把紫砂茶壶里的茶水,倒在两个小茶杯里,然后递了一杯给他。

简东平接过小茶杯喝了一口。

“您去过他家吗?”他问道。

“去过,他家里条件不好,房子很小,父母的身体也不好。”

“冒昧地问一具,您也是安徽人吗?”

“我父母在S市,但我是在芜湖读的中学,因为那时候父母工作忙,没空管我,就把我托给那边的外公外婆了。我上高三的时候,又转学回到了S市。”邱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功夫茶。

简东平望着书房四壁挂的字画,试探道:“您这儿的宝贝不少啊,我听元元说,您很久以前就开始搞收藏了,一定会古玩很有研究吧。”

“什么研究,就是工作之余的一种消遣罢了。”邱源说到这儿,侧过头想了想道,“说起这个,钟乔倒真的是喜欢研究古董,以前上课的时候,他老是在课桌下面放本古董方面的参考书偷偷看。而且,他有事没事也喜欢卖弄自己在这方面的知识。”

“听说那时候他还跟同学组织了一个什么古董小组,您知道这事吗?”

“我当然知道,我自己还是其中的成员呢,”邱源满不在乎地笑着说,“不过,我只是凑个热闹,不像钟乔把这事看得那么重。那个小组其实就是他组织的。”

“你们都瞧不起他,为什么还要参加他组织的兴趣小组?”

“问得可真仔细啊,东平。”邱源笑着说,“我不知道别人为什么参加,我那时候参加,是为了个女生,你可不能告诉你伯母哦?”

“当然,当然。您放心吧。”简东平连连点头。

“钟乔很聪明,他最先说服的是我们班上的一个女生,她叫范文丽,当然她长得很漂亮,父亲还是博物馆的副馆长,那时候,她可是我们班很多男生的梦中情人。”邱源望着前方,无限怀念地说。

“那现在还能找到她吗?”简东平觉得女人总能知道一些男人们不知道的事,他想也许找她谈谈,可以获得一些新的线索。

不料,邱源好像被他这问题吓了一跳。

不料,邱源好像被他这问题吓了一跳。

“找到她?”

“你跟她还有联系吗?”简东平觉得邱源的神色不对。

“我不可能跟她再有联系了,东平,她早就死了。”邱源声音低沉地说。

简东平吃了一惊。

“死了?她是怎么死的?”

“是癌症,送医院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癌细胞早就扩散了。”邱源叹息道。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二十多年前了吧,”邱源皱起眉头想了会儿,很肯定地说:“应该是1987年。”

“那么,她得的是什么癌症?”简东平觉得应该问问清楚。

“记不清了,不是胃癌就是乳腺癌。这事我是听老李说的,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

“老李是谁?”

“老李你也认识,就是李震的爸爸。”

“李震的爸爸李大夫是您的中学同学?”简东平大惊。

邱源被他的一脸怀疑逗笑了。

“臭小子,你还不相信我?他跟我情况相同,也是被父母送到芜湖去念中学的。他也是那个古董小组的成员,我们两个可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那他怎么知道范文丽的死因的?”

“他那时候去参加追悼会的,我走不开没去。他回来后就把文丽的事都告诉了我,我们都觉得很遗憾,那时候文丽还很年轻。”邱源无限感伤地摇了摇头。

“你们那时候的古董兴趣小组有几个人?”他现在数了数,已经有四个人了。

“5个人。”

“能告诉我是哪5个人吗?”

“我,钟乔,范文丽,李岗,就是李震大老爸,还有一个是赵……,我想想,时间太久了,毕业以后没什么联系,都想不起来了,叫什么来着?……对了,叫赵天文。”邱源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人还能联系上吗?”简东平问。

“没联系。”邱源摇了摇头,接着问,“东平,你要了解这些干吗?”

“我只是好奇,因为正巧看到钟乔案子的资料,去他弟弟家走了一趟,发现了这张照片,所以……”

“想做篇新闻报道?”邱源打断了他的话问道。

“还没决定,还得看资料齐不齐,老总是什么意思也还不知道呢。”他含糊其辞,打着哈哈说。

邱源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说辞,过了会儿,他问道:

“你知道元元在哪儿吗?”

简东平一惊,他知道邱源对陆劲是什么看法,连忙摇头。

“我不知道。”他道。

“她昨晚没回来。”

简东平不敢说话,他发现邱源脸色铁青,满脸怒容。

“我知道,她昨天向张律师打听过陆劲的事,我还知道,陆劲已经越狱了。”邱源眼神凌厉地盯着他,“你告诉元元,如果她还是我的女儿,就立刻回来,否则我就派人宰了陆劲!”

“邱叔叔!”

“我才不管什么法律不法律,只要我觉得值得,我就会去做!”邱源的声音沉闷而有威严,他停顿了一下说,“为了她的终身幸福,干什么都值得!”

在简家的客厅里,凌戈正津津有味地啃着鸭脖子。

“李震的爸爸是元元爸爸的同学?”凌戈舔舔嘴唇上的汁水,问道。

“嗯,是啊。”简东平心不在焉地答道。

“可是依依不是你介绍给李震的吗?他们原来不认识吗?”

“凑巧呗,老人认识,又不一定小孩也认识。”简东平说道,他尽力不去看凌戈啃鸭脖子的狰狞模样。

“那你去看过李震的爸爸了吗?他怎么说啊?怎么一回来就是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凌戈关切地看着他。

说起李震的父亲李岗,简东平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张和蔼可亲的脸。李岗是大医院的外科主治大夫,长相斯文,不修边幅,简东平每次看到他,他几乎都是同样的装束,紫红色的旧毛衣,青灰色的长裤,外加一双黑色布鞋,若是穿衬衫的话,领子永远有一半没翻好,头顶上则总有一两根头发很不服帖地竖在那里。

“对啊,我去他们医院跟他聊了几句。”

“他跟你说了什么?”凌戈望着他。

简东平犹豫了一下,说道:“他说他不记得钟乔了。”

“那有什么?他们那么多年前的老同学了,不记得很正常。别说他们,就连我,上小学时,我的同桌叫什么,我现在都想不起来了呢,要是在马路上碰到,保准认不出来,”凌戈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

“可是,我说照片是钟平给的,他一句都没问。”

“哦,那又怎么样?”凌戈继续低头啃鸭脖子。

“他怎么知道钟平是谁?我觉得,他至少该问一句,钟平是谁?可是他一句都没问。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凌戈的眼珠转了转。

“也许,也许钟乔以前说话的时候,带出过他弟弟的名字呢?这其实也很平常。”凌戈对他的怀疑不以为然。

“连钟乔都想不起来了,他弟弟的名字倒记得这么牢?你说这可能吗?至少会愣一下吧?但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嗯,也有可能。”她漠不关心地答了一句。

简东平觉得每当凌戈在吃东西的时候,她的智力水平就会明显降低,大概脑细胞都被鸭脖子吸收了。他决定把他们之间的交谈由讨论改为提问,还是问她点她知道,她能回答的事算了。

“晚饭前我让你查的那两个人你查到了吗?”他问。

“烦死了,还让不让人吃鸭脖子了!”她皱起眉头抱怨。

他笑起来,讨好地说:

“你回答我,我明天还给你买。”

“吃完再回答你。”她道。

“明天除了给你买鸭脖子,还给你买鸭屁股,这象征我们的爱情有始有终嘛!”他推推她的手臂。。

“你的爱情才是鸭屁股结尾呢,臭死了!”她白了他一眼。

他愣在那里盯着她看。

“你是在说我跟江璇吗?”他问道。

她从他的语调里听出了些什么,看了他一眼,马上又把目光移开了。

“只要名字对,查起来还是很容易的。”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把话题转向了他先前感兴趣的地方,“范文丽是1987年死的,她得的是胰腺癌。另外那个赵天文,他1998年在自己家里上吊自杀了。”

她的后半句话,把他从郁闷中一下拉了出来。

“赵天文上吊死了?”他脱口而出。

“是的。”

“他是干什么的?”

“他是开古玩店的,档案里说,他是因为丢失了客户委托他转卖的一件古玩,因为承受不住压力才自杀的。就在他自杀的前几天,他家里报过失窃案。但那个案子没查出来是谁干的,东西当然也没找到。”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