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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马星/马雨默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6:46

中午时分,酒吧的客人不多,但至少也有三、四张桌上有人。

“你还是先把我要的东西给我吧。”陆劲道。

按照陆劲的要求,岳程复印了一份死者名单。

“你为什么想要这个?”他将那几张复印件丢在陆劲的面前问道:

“我想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陆劲漫不经心地翻着那几张复印件,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住了,抬头扫了一眼岳程,“谢谢。”他道。

最后那张是陆劲母亲的现场勘查报告和验尸报告。

“我才知道你母亲的事,从时间上看,是在你入狱后不久。”

陆劲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那张现场勘查报告。

“看出什么来了吗?”过了会儿,岳程忍不住问道。

“红烧肉,清蒸鱼。”陆劲喃喃道,眼睛仍然盯着那张纸。

“什么红烧肉?”岳程还没仔细看过那张现场勘查报告。

陆劲把最后那张复印件递给他,并扬手找来了服务员。

“再给我一块起司蛋糕,给这位先生一杯咖啡。”他吩咐道。

服务员应声而去。

岳程很快在现场勘查报告里找到了陆劲刚刚提到的地方,原文是,“饭桌上放有一碗红烧肉、一盆炒青菜、一碗清蒸鱼,都已经吃了一半,筷子一双,米饭半碗,一瓶白酒,已经启封。”

“有什么不对头吗?”岳程看着那行字。

“我们家的厨房从来没酱油,因为我爸嫌她皮肤黑,她老说酱油会让她的脸更黑,还会让她拉肚子。所以,怎么会有红烧肉?”

酱油是烧红烧肉必须调料,岳程明白了他的意思。

“而且她很节省,自己平时从来不吃荤菜,只有我回去的时候,她才会去去买些鱼和虾。”陆劲声音低沉地说。

服务员端来了咖啡和蛋糕。

“他们这里的咖啡很浓,尝尝吧。”陆劲一边说,一边用小勺子割下1/3块蛋糕放入嘴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你觉得她的死有疑点?”岳程放下了那张复印件。

“你觉得呢?”

“酱油的事,是有那么点说不通……不过,你已经很久没跟你母亲生活在一起了,也许她的生活习惯发生了改变呢,这种事说不准。”

“也许吧。”陆劲点头道。

“如果你觉得这事有疑点,我们可以委托当地的公安局去再作一次调查,我相信,由我们出面去联系,对方一定愿意合作。”他尽量想向其表达自己的友善。

“如果你觉得这事有疑点,我们可以委托当地的公安局去再作一次调查,我相信,由我们出面去联系,对方一定愿意合作。”他尽量想向其表达自己的友善。

陆劲冷笑着朝窗外望去,没有说话。

他不相信当地的公安机关,岳程想。

“我们也可以亲自调查,”他道,陆劲把头转过来看着他,好像在等他的下文,“但前提是,你必须自首。”他说。

“自首?”陆劲皱了皱眉头。

“自首吧,陆劲,我们好好合作怎么样?”他劝道。

陆劲笑了笑。

“所谓的好好合作,只是让我单方面地把知道的事告诉你们,你们是不会让我参与的,我对你们来说,好比一个收音机,想什么时候听,就打开听听。”他又舀了口蛋糕慢悠悠地放在嘴里,“这件案子我想自己弄弄清楚。”

“你怎么弄清楚?通缉令一下来,你就寸步难行。你很快就会被抓,到时候,你想再出来呼吸新鲜空气,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知道,所以得想想办法啊。”陆劲笑道。

真不知道这混蛋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岳程很想挥拳过去打烂这张臭杀人犯自以为是的笑脸,他真的以为自己是什么人?难道他真的以为有资格跟警方谈条件吗?

“陆劲,你跑不了的!想什么办法都没用!”他压低声音,不客气地说。

“试试看吧。”

看来劝他自首是浪费时间,岳程决定换个话题。

“一号又杀人了。”他喝了口咖啡道。

“是吗?”陆劲显出吃惊的表情。

岳程真想说,妈的,少装蒜!元元肯定已经告诉你了,但他不想在这个人面前戳穿这一点,他不想把她扯进来。

“很吃惊吧?”他道。

“还好。”

“他留了张条子,里面提到了你,想看看吗?”

“好。”

岳程拿出那张条子的复印件交给陆劲,陆劲看了一遍,笑道:“看来,他真的很欣赏我。”

“你们是臭味相投。”他看着陆劲的脸,冷冷地问道,“他说你知道怎么联系他,你怎么联系他?”

“我们是笔友,当然是通信才能联系到他。”

这不像假话,但岳程敢肯定,这百分之百是假话。

“他还说如果你把他要的东西给他,他就会停止这场游戏。”他又喝了口咖啡,“你到底拿了他什么?”

“啊,这我得想想。”陆劲低头津津有味地吃着最后一口蛋糕。

他不肯说。

岳程向陆劲身后那排木架子上陈列的旧照片望去,正好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一张黑白照片的镜框里,那是他的下属小宋和小胡,他们两个是来酒吧接应他的。他们事先商量好,如果他进入酒吧5分钟后没出来,就说明陆劲在里面,那样他们就会跟着进来配合他,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不不引起陆劲的注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不惊动别的客人。陆劲手上有枪,所以得万分小心。

现在,只要他拿出手机按下任何一个键,他们两个就会迅速走上来围捕陆劲,这是他们之前设定的暗号。

陆劲正低头喝咖啡,也许现在正是好时机,他拿出了手机,正当他准备按键的时候,却听到陆劲语调温和地问他,“咖啡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他道。

“我觉得蛋糕如果是冰的就更好了。”陆劲说着话,忽然手像闪电般伸过来,一把夺过了他手上的手机,这让他措手不及,又惊又怒。

“陆劲!你想干什么!”他低声喝道,右手已经拔下了腰间的枪,只不过拿着枪的手放在了桌子底下。他透过陆劲身后的镜框,看见小宋和小胡仍然坐在那里,他们不时朝他这里望,该死的!他背对着他们!酒吧的光线又暗,所以刚刚那一幕,他们根本没看见。现在看起来,陆劲可真会挑座位。

陆劲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时间不早了,结账吧。”他平静地说。

“结账?”他被搞糊涂了,开什么玩笑?难道让我付账?

“我哪有钱付账?”陆劲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妈的,这混蛋当我是是冤大头了!岳程咬牙切齿地说:

“你不是偷了小罗钱包里的500块钱吗?”

“你看,咖啡35元,起司蛋糕每块25元,我吃了两块,你的那杯咖啡是28元,价格可不便宜。”陆劲拿着账单一一报给他听,随后笑着说,“那些钱够我喝几次咖啡?我得省着点花。”

岳程注视着陆劲,他们在座位上面对面两个僵持了两秒钟,最后,他还是屈服了,他心想,也罢,结完帐趁机把他带出酒吧,到时候周围没有人闲人,也不必担心伤及无辜,而且有的是人对付他。陆劲啊陆劲,别以为耍弄警察是件好玩的事,我马上就让你后悔。

“好吧。”岳忍着气笑了笑,招手叫来了服务员。

陆劲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掏钱结了帐。

“你好像忘了要发票。”他提醒道。

“没关系,我请你。”岳程道。

“谢谢,让你破费了。”

“现在该把我要的东西还给我了吧?”

“好吧。”陆劲点头笑了笑。

“放哪儿了?”

“你来的时候,看见宾馆草坪里的那几个大盆景了吗?”陆劲懒洋洋地用手指划着下巴。

“有吗?”岳程对此毫无印象。

“我放在其中一盆里了,不过我不记得是哪一盆了。你可以派人去找找。”陆劲笑着竖起食指朝他身后指了指。

原来他早就知道身后有警方的人了,也难怪,从镜框里不难看出小宋和小胡一直在朝他们这桌望,像陆劲这么精明的人一定早就感觉不对头了。好吧,既然如此,也没必要隐瞒了,你本来就该想到,我不可能有这种闲情逸致跟你在这里喝咖啡。岳程转身朝那两个下属招了招手,两人立刻起身走了过来。

“头儿,怎么说?”小宋俯身问道。

“你们两个到宾馆草坪里的那几个盆景里去找找那把枪。”他小声命令道。

“是。”小宋看了一眼陆劲,没说什么便跟同伴一起,健步如飞地跑了出去。

但是他们刚一出门,岳程就觉得自己可能作了个错误的决定。假如那不过是陆劲耍的又一个花招怎么办?假如那个盆景里面藏着的不是一把枪,而是一颗炸弹怎么办?假如陆劲只是想支开那两个人,以便可以单独对付他,怎么办?

“你真的把枪藏在那里吗?”他问陆劲。

“当然。”陆劲道。

看着陆劲略带微笑的表情,他越发不安。不,不能相信这个人,那把枪肯定不在他说的地方,而是在他身上!

“走吧,我们去看看你有没有在说谎。”岳程示意陆劲站起来跟他一起走,他现在决定对陆劲进行一次搜身。

陆劲依言行事,没有反抗。

一踏出酒吧,岳程就把陆劲往自己车上一推,让他双手伸开趴在车上。

“老实点!”他低声喝道,顺手将已经拔出的手枪插进腰间的枪套。

陆劲似乎已经猜到自己会被搜身,所以显得很顺从,他任由岳程的手在自己身子两边从上至下快速地摸索。

当岳程的手摸到陆劲后腰时,蓦地一个硬硬的东西让他停了下来。

果然在他身上!

“那不是你要的东西。”陆劲。

可摸起来就是把枪!

他迅速翻开陆劲的滑雪衫和衬衫,那东西被贴肉插在长裤里。妈的!一看见那东西,他就忍不住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那果然不是他要的东西!那居然是把看上去很逼真的玩具枪!妈的!他刚想破口大骂,却听到陆劲冷冰冰地说:

“别找了,你要的东西在这里。”陆劲一边说,一边忽然转过身,岳程已经发现不对,他刚想伸手去摸枪,但已经来不及了,一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胸口,这时候,小宋和小胡早已在宾馆的草坪里消失了踪影。中计了!陆劲谎称枪藏在盆景里的意图其实很明确,就是为了支走小宋他们两个。

“陆劲!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喝道。

“上车!”陆劲命令道,灰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冰冷的寒光。

岳程心里一惊,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在过去48小时里,一直显得温文尔雅的男人,其真实身份其实是个杀过8个人的杀人犯,一个典型的亡命之徒,他不畏惧惩罚,更不怕死,如果他想要大开杀戒,不需要任何理由,对这个人来说多杀一个人就像多喝一口水一样无足轻重,所以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见机行事。

“你跑不了的。”岳程提醒道,他现在很后悔把主要人马都调到车站去了。

“少废话!快上车!”陆劲利索地从他腰间的枪套里拿走了他的枪,然后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岳程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乖乖坐进了驾驶室。

陆劲很快坐到了车后座,关上了车门。

“开车!出宾馆往左。”陆劲用枪顶着他的脑袋,冷冷地命令道,

岳程踩下了油门。

把车开出宾馆的时候,他看见小宋和小胡急匆匆地从草坪的另一头奔出来,想追上他的车,但没追上,他们只能站在宾馆的林荫道上惊慌失措地望着他这辆车的背影,大口喘着粗气。希望他们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尽快请求支援,岳程心道。

“往左。”陆劲继续给他指方向。

“你要去哪儿?”他问道。

“市公安局。”

“什么?”岳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陆劲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市公安局。”陆劲又说了一遍。

“陆劲!你到底想干什么?!”岳程无比困惑,他相信陆劲是不会去自首的,但是他为什么要去市公安局?通过后视镜他迅速瞥了一眼,陆劲的脸上毫无表情,他无法从中判断出这个人现在的心情,只能说,他现在面对的是个难以捉摸的歹徒。到底是什么原因使陆劲想去市公安局?那不等于自投罗网吗?他是想去袭击市公安局的警察吗?是不是想借此出名?之前陆劲干的那宗连环杀人案,并没有成为轰动新闻,难道这让他感到失望了?

“滴铃铃——”一阵尖锐的铃声,打断了岳程的思绪。

不用看,一定是小宋他们打来的。

“接电话!”陆劲命令道。

岳程接通了电话。

“头儿!怎么走了?!”电话那头传来小宋焦躁的声音。

“犯人……”一时间,岳程陷入了两难,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不管是说真话还是说假话都对他不利。如果把现在的情况如实相告,那等于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无能,但如果什么都不说,又会使他的处境更加艰难。该怎么办呢?

“头儿!头儿!”见他不回答,小宋拼命在电话里叫。

“嗨,刚刚信号不好。”他连忙解释。

“你们在哪儿?”

“我们现在在大通路……”

“头儿?去大通路干吗?我们局是另一个方向。”

“少废话!现在有突发情况,尽快报告总部要求支援!”他说完这句,马上又补充道,“我已经到大通路杏梅路拐角处了,你们马上赶过来!”他还想说两句,陆劲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电话,按断了。

“你这辆车上应该有联络设备吧?马上通知他们,犯人准备自首,现在正在开往市公安局途中。”陆劲道。

自首?我没听错吧?岳程根本不相信陆劲说的话。要自首,只要停下车,把枪还给他,乖乖让他用手铐铐住,整个过程就完成了,还需要挟持他开到市公安局吗?陆劲这混蛋到底在搞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气急败坏地问道。

“我怎么能相信你们这些区级警察呢?”

他不理会陆劲语气中故意流露出来的轻蔑,问道:

“为什么不在我手里自首?”

“为什么要在你手里自首?”

“我们可以合作,之前我已经说过了。”

“是啊,我也听过了,也回答你了,不可能。”陆劲呵呵笑着,又命令道,“照我说的做,跟总部联系。”

他没动弹。

陆劲的右手往车门上一按,车窗徐徐降下,接着他听到陆劲阴阳怪气地说:“这条街上的人真多了,不知道从警车里发冷枪射死路人的话,会是什么感觉,”他呵呵低声笑着,把枪抵住了岳程的脑袋,“照我说的做!快点联系总部,说犯人陆劲现在要去市局自首,听到没有?你再不说,我就乱射行人了!我现在可是有两把枪。——警枪。”最后那两个字,陆劲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的。

岳程知道这不是玩笑,他不想有无辜路人被射杀,无奈,他只能拿起了对讲机。

“0287,0287有事报告。”

“0287,请说,0287,请说。”

“0287,现在有事报告,嗯……0287现正带一名犯人去市局自首,犯人的姓名是陆劲。”岳程被迫说道。

“0287,0287,这类事不需要报告,请自行处理,完毕。”对方冷冰冰地答道,并随即关闭了对讲设备。

“好了,现在你满意了吧?”岳程恼火地说。

“继续联系,告诉他们,犯人陆劲现正在前往市局自首的途中。”陆劲道。

“陆劲!”

“照我说的做,你不想有路人受伤吧?”

岳程无奈,只得再次接通了总部。就这样在陆劲的威胁下,他跟总台一共联系了三次,报告的内容完全相同,到最后那次时,对方已经明显流露出不耐烦,对讲机里传来女联络员不客气的说话声,“0287,0287,请你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通话设备不是用来开玩笑的!”接着,她毫不犹豫地切断了联系。

“现在你该满意了吧?”他恼火地说。

陆劲没有回答,通过后视镜,他看见陆劲正在笑。妈的,真想揍扁这混蛋!

“现在离目的地还有多远?”过了会儿,陆劲问道。

“还有两公里。”

“好,继续往那儿开。”陆劲命令道。

难道他真想去总局自首?他心里仍然疑惑不解。两公里的路程并不远,在不堵车的公路上,他只花了几分钟就将车开到了离市公安局门口不远的岔路口。

“快到了吧。”陆劲问。

“前面就是。”

“停车。”

“往前开。”

“大门在前面,当然得往前开。”他没好气地说。

“是让你开过大门。”

“你说什么?”

“从大门前开过,在前面岔路,往右。”陆劲口齿清晰地命令道。

“你不是想去市局自首吗?”

“你废话真多!”

“你不打算自首了?”他嘲讽道,对这个转折略微感到一丝欣喜,虽然他明知道自己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但他还是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并且一路将车开过了市局门口,他想,真奇怪,他居然害怕别人的目光和误解远胜于这个用枪抵着他脑袋的杀人犯

“你要去哪儿?”开出几分钟后,他问道。

“朝国道方向开。”

“你要去哪儿?”他又问了一遍。

“你不是早该知道了吗?”

六.2008年3月9日下午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岳程终于将车开上了国道。现在,他已经知道陆劲的目的地是哪里了,其实跟他最初的猜想一模一样。

“你是想回安徽老家吧?!”开出省界时,岳程问道。

“对。”

“干吗用我的车?”

“你封锁了机场、长途客运站和火车站,我想要离开S市只能这么做。”陆劲往嘴里丢了块薄荷糖。

“你随便找个开车人就可以离开,干吗拉上我?难道你觉得对付我比对付一个普通人更容易?”

陆劲笑了笑。

“如果找别人,我就不得不半途放下他,那样他就会报警。这会给我带来一大堆麻烦。”

“你可以杀了他。”岳程冷冷地答道。

“在哪儿杀?”陆劲一边嚼着薄荷糖,一边问道,他把脑袋搁在自己的手臂上休息,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对峙,这个杀人犯显然已经有些累了,说话的底气也不像先前那么足了。这也难怪,自从逃亡以来,他的日子一定会好过,虽然屡屡得手,但想方设法逃脱追捕的过程一定时时刻刻都在消耗他的体力,估计那块薄荷糖的功用也是为了提神,也许他就快睡着了,岳程想。他相信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陆劲的体力会越来越差,对他的警惕也会越来越松,他等待着枪口从他脑袋上移开的那一刻。

“在你觉得最合适的地方,你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吗?”岳程嘲讽道。

“那就得到目的地。从这里开到目的地,怎么也得七、八个小时,如果他失踪那么久没消息,一定有人会找他。”

“为什么一定要到目的地才动手?”

“我赶时间。”陆劲的枪口仍死死抵着他的后脑。

杀个人费不了多少时间。难道……

“你不会开车?”岳程忽然想到。

“我是不会。”

岳程这才想起,陆劲入狱前是个生活俭朴的美术教师,别说汽车,连辆助动车也没有,被捕时他只有一辆旧自行车。

“你在广州时没学过开车吗?”他随口问道。

“广州?”陆劲愣了一下,接着,岳程忽然觉得脑门上的枪口稍微移动了一下,他立刻决定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下去。

“我记得你在广州生活了好几年,你没学过开车吗?”

“我在广州时只是个收入微薄的美术设计师,哪有钱去学开车,连想都不敢想。”

“可我记得你的档案里说,你曾经给你的女朋友买过车,难道我记错了?”

陆劲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她说结婚前先要买车,我把我的积蓄给了她。”

“你有那么多积蓄吗?”

“不多。”

“车买了吗?”

“至少我没看见。”

“这对你的犯罪经历来说,不是件坏事。”他中肯地评论道。

“同意。开车比骑自行车更容易被抓到。”陆劲笑了起来,那把枪似乎又松动了一点。

“看来她骗了你不少东西。她提出分手时,你是不是已经身无分文了?”

“何止啊,我还欠了一身债。”

“像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让她骗得那么惨?”

陆劲叹了口气。

“是让她骗了以后,我才真正变得聪明起来的,如果你碰到跟我差不多的事,没准今天成为杀人犯的人就是你,其实从本质上说,人跟人差别不大。”

“你杀她时是什么感觉?是不是觉得特有快感?”

陆劲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

“你怎么没完没了了?!”

“旅途寂寞,随便聊聊嘛。”岳程朝他笑了笑。

“那就换个话题。”陆劲道。

“好,那就继续最开始的问题,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用我的车?”岳程问道。

陆劲闷头嚼了一会儿薄荷糖,说道

“一,我没时间去找别人,我知道如果不跟你见面,你是不会把我要的东西交给我的,而我一旦跟你见了面,你就不会放我走,所以我只好用你的车了;二,我觉得用你的车离开S市最安全。因为你是警察,而且还就是那个下命令封锁路口的警察,所以我想你的车应该不会受到严格的盘查,看来我说对了。”

这事不提也罢,一提起来,岳程就一肚子火。刚刚他们是碰到过一路设卡盘查的警察,但是对方一看见他,连证件都没看,就马上退后一步,手一挥,放行了,虽然他拼命向对方使眼色,但对方置若罔闻,岳程甚至怀疑,那个警察都没注意到后车座上还有人。

“这就是你非让我把警灯拿出来的理由?”岳程压着火气问道,在开离市公安局大门口不久,陆劲就让他把警灯拿出来放在了车顶上。

“查证件会让你跟那个警察有短暂的接触,我不知道在那段时间你会耍什么花招。”

你手上有枪,可以随时射死我和那个警察,我怎么会轻举妄动?岳程心道。

“可是,警灯并不能说明,我就是警方的人,也许警灯是假的呢?”

“那我只好赌赌看了。如果你活着,以后可以去问问他,为什么一看到你,他就放行了。”陆劲笑道。

“我失踪太久,也会引起怀疑的,难道你没想到?”

“所以,我先要击溃你跟你的后台之间的信任机制。”陆劲得意洋洋地笑了,“我要让他们不相信你的话。”

妈的,没错!按照陆劲的要求他曾经连续四次跟总台报告说,要送疑犯去市局自首,但是,结果他没去。他让小宋和小胡去草坪盆景处找枪,没找到枪不算,他却甩开他们独自开车走了!在车上接到小宋的电话,他含糊其辞,说信号不好,最要命的是,他不仅让他们追车,还让他们请求支援,现在看来,这些话完全可以有另一种解释——既然他可以自由地说那么多求救的话,那就说明他没有遭到胁迫,至少可能性比较低——这样的话,他一开始让他们去草坪找枪,完全可以被说成是故意支开他们。天哪!他现在所做的一切足以让所有人都对他的话产生怀疑。说不定还有人会怀疑他跟陆劲是一伙的!如果以后他再发出求救信号,还有谁会相信他?

他现在有嘴也说不清了!

再回头想想他跟总台联络的过程,那简直就是个翻版“狼来了”的故事。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被人猛地一下按在了水里,一时间,他头昏脑涨,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听到耳边有个人在说话,“你还想升职?别做梦了!即使你把这些事都解释清楚,你被挟持的事也是个大污点!你的职业生涯算是完了!完了!完了!”

对,即便是解释清楚了,今天的事也会是个大污点!有污点的人是不可能获得晋升的,没降职就算不错了!也许从今以后,还会有人在背后议论纷纷,每次晋升就会有人出来说三道四。机关是个异常复杂的地方,只要你想获得点什么,就会树敌,只要有敌人,他们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摧毁你的机会。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对他的敌人来说,是个好机会。他一想到那些人脸上得意的神情,一想到这些年自己为之苦苦奋斗的一切将毁于一旦,就觉得头痛欲裂……这时候,他听到陆劲在跟他说话。

“呵呵,他们一定认为你是有主动权的,否则你怎么会报告要带犯人去自首?要知道,通常犯人是不会提出这种要求的。现在就算你求救,他们也未必会相信,他们一定会想,岳探长是不是在开玩笑?是不是在搞什么特别的行动?哈哈哈。”陆劲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就好像被人兜头打了个耳光,而且打他的人还是个他向来瞧不起的人,一个社会渣滓,一个本应该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求饶的家伙!

一股怒气直逼上来,他觉得眼冒金星,他真怕自己的双手会忽然同时离开方向盘朝后面那人的脖子掐去,他真想这么做!现在,他终于真真切切体会到了想杀人的感觉,对!应该就是这种感觉,你想亲手扭断一个人的脖子,看着这个人脸上扭曲的表情,欣赏他绝望的眼神,再在不断抽搐的身体上踢两脚,也许还想用刀不断刺入这个人的心脏,直到他血流满地,停止呻吟……就是这种感觉,他真想杀了陆劲!

不,不行!

现在需要冷静!冷静!

他用一分钟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冷冷地问道:

“可以给我块薄荷糖吗?”

“可以。”陆劲递给他块薄荷糖。

冰凉的感觉立刻让他头脑清醒了不少,现在他有了一个的想法。

必须扭转局面,把车开回去!

“看来你做得很成功!”他脸色铁青地说,看见前面有条岔路,他扫了一眼公路上方的路牌,几乎没多加考虑,便调整方向盘,开了过去。

“岳程,你去哪儿!”陆劲发现不对,立刻叫起来。

虽然那把枪还顶在他的脑门上丝毫都没放松,可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了。去你妈的!陆劲!大不了同归于尽!他这样想着,再次踩下了油门,他的车发疯一般朝路边的小径开去。

“停车!停车!”陆劲大吼。

“少废话!要杀就杀!”他用更响的声音吼道,他的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车速更快了,这条小径很荒僻,但也有几个行人,他故意将车开得东倒西歪的,心道,“看你怎么朝路人开枪!你射个人给我看看!”他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也要把车开回局里,相比被当作杀人犯的同伙,他宁愿丢掉一条性命也要洗清自己的清白,至少这样可以不必让一直为自己自豪的父母蒙羞,想到这里,他更加不怕陆劲的威胁了。

“岳程,你想干吗?!”陆劲的声音还是很冷静。

“我不用求救!也能把你抓回去!”

“调头!”

“休想!”

“快调头!”

“去你妈的!有种就开枪!”他喊道,现在他已经什么都不怕了,他后悔一开始慑于威胁,没有拿出勇气来,不过现在应该还不晚。

“你以为我不敢吗?!”陆劲用枪戳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哼!”他冷笑一声,继续往前开,他知道这条小路虽然荒凉,但再转几个弯就能开上回去的那条路。

陆劲看出了他的企图,从后座纵身扑过来抢他的方向盘。

“调头!”陆劲叫道,声音已经有点急了。

“滚开!”他想推开陆劲,但没成功,他们两人很快就在车上撕扯了起来,陆劲在力量上虽然不是他的对手,但毕竟也是个男人,所以也不弱,他想用单手摆脱对方的纠缠和袭击并不容易。陆劲抓住他的手腕,奋力想将它从方向盘上移开,他则腾出一只手来捶打陆劲,

“滚开!蠢货!想出车祸吗?”他骂道。

陆劲用枪把狠狠打了一下他的头,啊,好痛!怒火从他被袭击的地方迅速蔓延开来,他忽然失去控制地破开嗓门大吼道:

“你也配打我?!你这屁股开花的软蛋!”

说完,他腾出右手,往后就是一拳,陆劲轻巧地避开了,但马上就发疯般朝他扑了过来,这次他没有挥拳揍他,而是用胳膊肘死命把他的脖子往后扳,虽然陆劲的力量还不足以要了他的命,但他还是觉得脖子上受到了重压,透不过气来,他本能地想拨开对方的手,一边挣扎,一边抬起头,正好看见陆劲的脸,暴怒已经使这张原本斯文清俊的脸完全变了形,他嘴唇禁闭,双颊像拔了牙那样瘪了下去,低垂的睫毛下阴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魔鬼的脸他终于见识了!没错,这目光,这脸,这表情,就是属于杀人狂的!他杀人时,应该就是这副残忍暴怒又兴奋的表情,想想那些被害人,在临死前,看到他这张脸时是什么心情,刚刚还是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在一瞬间就变成了恶魔,即使是看过很多凶犯的他,在猛一下子看见陆劲的脸时,也禁不住会心里一凉。

但是真奇怪,陆劲居然没用枪打他的脑袋,在受到如此严重的侮辱后?他为什么还不开枪?按理说,在这样的情形下,陆劲只要开一枪就能立刻解决问题,但是他竟然没有开枪,而是很愚蠢地用了最没效的办法——掐他的脖子,难道他以为现在对付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吗?看来刚刚那句话戳到了他的痛处,这混蛋完全是被气糊涂了,丧失了思考能力。

陆劲显然不是个会吵架的人,被严重羞辱后,竟然答不上话来。只是用胳膊肘猛地将他的头顶撞到玻璃窗上,发出“咚“地一声巨响。

妈的!好痛啊!

“难道你害羞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一路将车开上了一座颤颤巍巍,没有围栏的小桥,这是通往S市的必经之路,小桥前方的路牌已经指明了方向。他还看见离小桥大约200米的地方,路旁有个巨大的石礅,他相信如果将车开过去,用车尾去撞那个石礅,那么陆劲一定会……

“咚!”他脸上有挨了一拳。

“调头!”陆劲命令道。

“去你妈的!”他骂道,

他知道车子在东摇西摆,他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静,但是反复被打和被骗的羞辱感让他忘记了一切,他现在只想打击这个让他陷入绝境,还有可能毁了他一生的混蛋。

“你以为别人不知道吗?你也不想想怎么会没人看见?”他扯着喉咙恶声恶气地大笑,“砰”!他的下巴上挨了一拳,“砰!”又一拳打在他的脖子上。

怒气腾地一下从腹部窜了上来。混蛋!不揍你,以为我是吃素的!他双手放开方向盘,背过身去一拳朝陆劲打去,就在他的拳头要接触到陆劲的脸时,他忽然看见陆劲的身体出现在他的头顶上方,接着他觉得身子和车都在往下坠。糟了!

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已经晚了,他觉得自己正在坠入深渊。接着,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七.2008年3月9日晚上

“还没通吗?”简东平看了一眼身边的邱元元,半小时前,她就一直在打陆劲的电话,但始终没联系上。

“没通,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邱元元悻悻地挂了电话。

“他跟你说过什么吗?”

“他说要跟岳程单独见一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忧虑地看着他,低声问道,“你说他会不会是被抓了?”

“你多久没联系上他了?”

“从下午三点我开始打他的电话,一直没打通。”

那么长时间了,简东平想,估计是凶多吉少,陆劲八成已经落网了。也许是从他的表情里猜出了他的想法,邱元元看了他一眼后,便拿出手机怒气冲冲地拨通了电话。

“你打给谁?”简东平看她的脸色,不像是要打给陆劲。

“岳程。直接问他最干脆!如果他真的被抓了,那至少也是个结果!我不想像个傻瓜一样干等着!”她的声音里透出随时准备大吵一架的朕兆。

“也对。”简东平点头道,他也很想知道结果。

但是邱元元拿着电话在耳边听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怎么啦?”

“打不通,电话不在服务区。”

“跟陆劲一样吗?”

“可不是。”

“你再打打看,按理说,警察的手机是不能关的。”简东平觉得这很奇怪。

“好吧。”邱元元再次拨通了岳程的电话,过了会儿,她按断电话,朝简东平摇了摇头。

“也许只是个巧合。我让我爸帮忙打听一下,如果陆劲被抓的话,应该不难打听到。”简东平道,

“谢谢你。James。”邱元元有些泄气地把手机放进了包里。

服务员把两人的简餐端了上来。

简东平看见面前的海鲜套餐,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饿了,中午他在杂志社对面的小饭店吃饭时,坐在对面的人大概感冒了不断擤鼻涕,害他饭吃了三口就扔下走了。

“你中午不是去找你家律师了吗?他怎么说?”他一边问一边往嘴里送了一大口饭。

邱元元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她点的是烧鸭套餐,白米饭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5块烧鸭,油亮的烧鸭皮看得简东平垂涎三尺,但他看得出来,她一点食欲都没有。

“他说,陆劲的东西的确都还给他妈妈了。”邱元元说。

“这么说……”简东平刚想开口,邱元元就接着说了下去。

“我后来一直在想我们中午说的话,假设凶手是跟陆劲通信的一号歹徒,假设他向陆劲要信是为了要回自己的犯罪证据,假设陆劲妈妈的死跟他有关,我只是说假设。”

“好,就算是假设。”

“那么凶手又是怎么知道那些信会在陆劲妈妈的手里呢?如果他是个在现实生活中跟陆劲完全扯不上关系的人,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报上连陆劲杀人的事都没登过,正常的情况下,如果是一个跟他失去联系好几年的笔友,恐怕根本连陆劲入狱的事多不会知道,除非他亲自到他家来找过他。”邱元元道。

“你交过笔友吗?”简东平问道。

“我交过,但自从我被陆劲关起来后,就没联系了。你呢,你交过吗?”

简东平摇了摇头。

“我懒得写信。不过,我同意你的说法,笔友一般不会知道那么多,尤其不可能知道信的归属。”他说。

“所以说,我觉得现在应该弄清楚的是,谁有机会知道这事。”

“公安这条线上的人应该最有机会。”

“我也这么想。”

看她脸上的表情,他问道:

“你是不是从你的嘉宾名单里找到了什么?”

“还没有,不过我从160个嘉宾中整理出10位跟这条线有关的人。我决定就从这10个人中试着找找一号歹徒。”她笑着说。

“你接着准备怎么做”

“调查表。”她朝他挤挤眼。

“你给他们作调查表?”

“有的问题直接开口问会显得很唐突,说不定还会引起误会和反感,但一旦变成一张表格,就没那么突兀了,我决定再准备一些礼品送给他们,这样显得正式一些。”

“等这10个人填完,你就可以根据他们填写的内容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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