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们去的是当地海军的一个小战士,个子挺高,一米八多,精瘦,姓黄,听说是开鱼雷艇的骨干。
我们到达的地方是一个临海的渔村,名字叫海福村,村庄规模还可以。听说住在这里的都是世世代代与这片大海打交道的渔民,民风淳朴。海福村的村长老薛接待了我们。
“哎呀,中央的同志来得这么快啊,欢迎欢迎!”老薛扯着大嗓门说道。
山东人似乎永远都是那么豪爽,看着眼前这个虎背熊腰的山东大汉,我又想起了当年的郝团长。
“我说,几位同志,想了解点啥,俺带你们去。”老薛一边招呼我们,一边对旁边的村民喊,“赶紧,通知民兵集合,中央首长下来视察了。麻利儿的,都保护好首长,要是他们少一根汗毛,可别怪我不客气!”
还没等我开口,大张先把烟递上了:“我说薛同志,我们就是来看看,了解点情况,不是视察。我们也不是首长,呵呵,您别太客气了。”
“啥不是首长啊,主席派来的人还不是首长?大兄弟,哦,不,同志,你们来我这里,我就得负责。”
老薛这个人实在是太热情了。
不一会儿,民兵集合完毕。好家伙,还真像那么回事,有带队的,有引路的。大张还挺受不了这个,人家一抬举他,他就脸红。
“咱们先找最早发现海怪的人吧,看看他有什么线索啊。”我开口说道,毕竟不是来视察的。
“行,走,咱去老单家里。他今儿没出海吧?”老薛问道。
“没有。”有民兵回答。
三绕两拐,到了一户渔家。
敲了敲那扇破木门,一会儿出来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头,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边生活的人。
“哟,出啥事了,咋来这么多人?”老单似乎有点吃惊。
“没啥,中央的领导来视察。这二位是主席派来的张同志和刘同志,问你啥你就说啥,别隐瞒!”老薛介绍着,似乎带着中央的人来转悠非常光荣,“这个就是老单,那玩意儿就是他最先发现的。”
大张看老单似乎有点害怕,赶紧递了根烟,说道:“老同志,别担心,我们就是来了解了解海里那怪兽的事情,没别的,呵呵。”
老单抽着烟,手似乎有点哆嗦:“我说小同志啊,饭可以随便吃,这话可不要乱讲啊。那可不是什么怪兽,那是龙王爷的海夜叉啊。要是乱说话,龙王爷可是会打雷劈你的啊。”
“你个老封建。什么龙王爷啊?新社会了,天大地大主席最大,哪有什么龙王爷啊?”老薛打断了他的话。
“你这后生就是混蛋,狗嘴里吐不出个象牙来!不知道最近很多渔船都回不来了吗?那是龙王爷发怒了!你才吃了多少米,走了多少路,就不怕遭天谴啊?”老头似乎一点儿都不怕薛村长。
“老单,要不是看在你是我表舅的分上,我早把你送公安了。那天上面的同志来收那怪物,还不是你吆喝着那群老头老太太把那家伙又扔海里去了。今天守着中央的同志,你还不给我面子,可别怪我翻脸!”薛村长似乎有点挂不住。
眼看就要吵起来,大张说话了:“好了,好了,二位都少说两句。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不是来追究责任的。呵呵,薛村长,你让老人家说说,不要紧。随便说,不违反政策。”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两个人也就不斗嘴了。薛村长气哼哼地说:“行,张首长,你先了解情况吧。我们村哪儿都好,就是思想没改造好,封建迷信还比较严重。你们进去说吧,我在外面等你们。”薛村长似乎也拿这个表舅没有什么办法。
“也好,那我们和老同志先进屋说,麻烦您等等。”我们也没推辞。
进了屋,寒暄了几句后,老单开始给我们讲他的故事。
“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很小就出海打渔。在海上生活久了,也就见得多了。我16岁那年——那年天气和今年差不多,经常有风暴——有一天我跟大人出海,虽然当时知道风暴要来了,但是海边的人都相信,在风暴来临之前,收获是最多的。于是,我跟着几个胆子大的人出了海。
“过程还算顺利,当我们收上最后一网准备返航的时候,却发生了可怕的事情。海上竟然升起了一座岛屿……
“都是长年在这片海里打渔的人,哪里有礁石,哪里有暗流,那是再熟悉不过了。如今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不禁都害怕了起来。这时候,有个比较年长的渔民对我们讲,不要害怕,这就是传说中的蓬莱仙岛啊,咱们几个是不是造化大,老天爷来度咱们成仙了?
“眼看风暴就要来临了,与其回村,还不如先去眼前这个岛屿避一下,说不定还真有什么神仙宝藏呢。毕竟,对于普通的渔民来讲,成仙实在是个不小的诱惑。
“于是,几个人商量了一下,统一了意见,便抓紧向那岛屿划了过去。谁晓得,那岛竟然会动,无论我们怎么划,却始终也接近不了。就在这个时候,透过渔灯灯光,我们发现水下竟然出现了许多像大蛤蟆一样的青色夜叉,很多很多。他们围着我们的小船,有几个还在不停撞我们的船,当时我们就吓破了胆子。同时,我们耳边竟然传来了美妙的歌声,是个女人唱的,听不清楚是什么,总之非常动听。那歌声透人心扉,一瞬间,恐惧似乎消失了,周围一切似乎都变得那么美好。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们的船翻了,之后,我便没有了记忆。三天后,有人在海边发现了遍体鳞伤、赤身裸体的我。
“而我的同伴,没有一个回来的。可能是龙王爷嫌我年纪小,不收我吧。不过打那次以后,我的水性似乎非常好,甚至能在水里憋十多分钟。呵呵,也许我吃了龙王爷的神丹了吧。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蓬莱仙岛,也没见过什么夜叉。
“我的生活一直是平静的,直到前几天早晨,我去赶海——由于昨天风暴刚过,海滩上应该有不少好东西——所以我起了个大早,当我满怀信心地准备弄个盆满钵满的时候,却发现海边上趴着这么个东西。
“多年以前的恐怖记忆又一次回到了我的心头。后生们不相信有蓬莱仙岛,不相信有龙王爷,不相信有海夜叉,如今死了只海夜叉,龙王爷能饶了我们吗?所以,我便拼了老命把那夜叉的尸体送回了大海,希望他老人家能息怒,保佑我们这里的乡亲。毕竟也不是我们杀的啊。”
老单讲完,地下已经落了四五个烟头。而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似乎龙王爷今天晚上就要来收他的命一样。
我和大张商议了一下,整理好记录。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任务却还得继续。我便说:“老同志,麻烦你带我们去那海滩看看,行吗?”
“行,反正去了也发现不了啥。走,随我去吧。”老单似乎从回忆里缓了过来。
我们出去以后,薛村长还在那里耐心地等着。
“不好意思,薛村长,让您久等了。”我笑着说。
“这是啥话,等等还不是应该的啊。”薛村长并没有在意。
我们一行来到海边,三十多个民兵跟着我们,阵势还蛮大。
大张偷偷对我说:“你还别说,当领导的感觉还真不错呢。”
“该干吗干吗,可不要再摆昨天晚上那死人脸了啊!”我回了他一句。
夕阳马上就要下山了,海面很平静,没有一点风,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而已。
我们在海边上巡查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线索。
在我检查海滩的时候,大张那家伙却在拿着望远镜眺望大海,真是个会偷懒的孙子。
这个时候,大张悄悄地走到我身边,把望远镜朝我手里一递,神秘地说:“别出声,有出好戏。”
我拿过望远镜朝他指的方向一瞧,脸刷地就红了——在稍微远点的海里,竟然有几个姑娘在海里嬉戏,而且没穿衣服。
“你……这不是耍流氓吗?真有你的!”我虽然想看,但是那个年代还是很不开放的,偷看姑娘裸体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大张乐了:“嘿嘿,兄弟,咱也没白来,饱个眼福。我可不是故意看到的,你是故意看到的啊,这个事情我得汇报汇报。哈哈,让我再看一眼。”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把薛村长叫了过来,朝那边指了指。薛村长当然也看不清楚远处海里的东西,好在民兵也配备了望远镜,他便过去拿了一个来。
薛村长拿望远镜朝那边一望,脸色马上变了,当时就骂起了娘:“他娘的,这是谁家闺女啊,还要脸不?太阳没下山呢,就光着腚在这里洗澡!知道中央的同志来视察,故意给我丢人是吧?赶紧吹号,把她们赶走!岂有此理。”
“嘟嘟嘟”,那边民兵吹起了军号。
薛村长一脸尴尬地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首长,你们见笑了。现在这些个小年轻太不像话了。都撵走了,回头我好好教育她们。”
我刚想安慰安慰薛村长,却发现我应该比他更尴尬。亲爱的大张同志竟然还举着望远镜朝海里看,而他的下巴,似乎都快要掉下来了。
我赶紧戳了戳他:“干什么呢?注意点影响。”
“啊!”大张似乎缓过了神,扭头看了我一眼,接着又举起了望远镜,还是朝海里看。
我现在非常能体会薛村长骂娘的心情了。
我刚要说什么,却发现大张放下了望远镜,一把拉起我的胳膊就走。
我有点蒙:“大张,怎么了?想媳妇了,还是中风了?”
大张并没有理会我,而是对薛村长大声说道:“薛村长,最近没有接到我们的通知,谁也不能下海!非常危险,详细情况过几天我会告诉你,我们现在就得回去汇报情况。记住,没有通知谁也不能下海!我们先走了。”
薛村长在那里纳闷了:“哎,首长,怎么这就走了,得吃个饭吧……”
我问大张:“怎么了,孙子?看姑娘看上瘾了,想这么个主意遮丑啊?行啊,够聪明啊。”
大张脸上出现了难得的严肃:“看啥姑娘?你家姑娘拖着鱼尾巴啊?他大爷的,今天真是活见鬼了!”
赶回基地时,暴风雨已经开始了。狂风大作,雷电交加,仿佛整个海洋都要倾倒下来。哗哗的雨声、轰隆隆的雷声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我们到了会议室,人不少,除了我们091的,还有当地驻军和海军的几位同志。大家都守着一张海防地图,在讨论着什么。
雷总见我们回来,赶忙询问那边的情况。
大张如实地汇报了一遍。
“哦。”雷总点点头,然后又问海军的同志,“王参谋长,对海雷达有什么发现吗?”
那边摆了摆手。
雷总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把我、大张和小田叫到旁边,他拿一支红色铅笔在地图上标了几个小红点,对我们说:“根据调查,这几处就是出现异常的地点了,注意看它们的位置。”他点着一处红点,“这个地方距离我们50海里。注意,这里是发现那浮动岛屿的地点。然后再看其他地点,找回船只的地点、失踪船只的作业路线点以及海怪的位置,其他这些异常全部围绕着中间这个浮岛点。也就是说,这些事情的发生都是以浮动岛屿为中心的。这个浮动岛的位置就在这个点附近。这个岛屿就是我们要调查的目标。毫无疑问,我们得尽快组织实地探察。”
雷总想了想,又说:“问题是我们怎么捕捉到这个移动的岛屿。根据目击者称,这个岛屿大概有一个体育场那么大,而且能潜水。还有,即使捕捉到,怎么登陆,怎么撤离,都是很棘手的问题。”
“海航的直升机行不行?”大张问道。
“不行,浮岛基本都伴随着暴风雨来,直升机肯定无法作业。”
“鱼雷艇,直接冲岛。”我接着说。
“这倒是个办法,不过撤离怎么办?遇到攻击怎么办?”
正在我们讨论的时候,雷达兵来了电话。
王参谋记了一下,马上把记录拿到我们这边来:“雷总,您看,最新雷达报告,基地东北方向47海里左右,出现大规模雷达杂波信号,绝对误差200米。由于现在有暴风雨,信号时断时续,正在追踪。”
“继续追踪。另外王参谋,你看这样的天气适合出海吗?”雷总问道。
“绝对不行。现在情报部门刚传送了海况评估,7级,绝对不能出海,而且风暴强度在增加。”王参谋说。
“如果我们一定要出海呢?”雷总似乎很想现在就出发。
“报告首长,这是绝对不行的,我无法保证诸位和舰艇的安全。”王参谋回答得非常肯定,一点商量的语气也没有。
雷总看了看窗外:“嗯,雨是有点儿大。行,先这样,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吧。”
“你们两个过来。”雷总把我和大张招呼到窗边。
大张很有默契地上了烟,雷总轻轻吸了一口:“传说中的蓬莱岛就在眼前了,闯还是不闯?我倒是现在就想去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大张也吸了口烟:“我说领导,这个天气实在是不太配合。既然位置确定了,只要暴风雨一停,咱就立刻出发。到时候也能看个差不多吧。”
“嗯。”雷总想了想说,“对了,你们去那村子,那老头说自己能在水下憋多少时间?”
“他说十多分钟吧。”我说道。雷总指的是老单。
“去问问王浩,正常人憋气最长是多长时间,我总感觉那个人有问题。”雷总对我说。
王浩正在那儿研究着什么,似乎没发觉我走到他身边。
“瓶子底,你说说,咱们在水里憋气一般最长能憋多长时间啊?”我拍拍他问道。
王浩吓了一跳:“哦,小刘啊,问这个干吗?想下海抓虾啊?一般人很少超过2分钟,比较突出的不会超过7分钟。”
我当时心里就是一惊,百密一疏,老单果然有问题。
就在我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雷总的时候,一个水兵急急忙忙地跑到了我们的屋子。
“报告,雷达显示海中有不明巨大物体正向我们基地方向移动,团长请各位马上到指挥塔集合!”
我们所有人都匆匆赶到了指挥塔,指挥塔就设在基地的一处高台上,连接着对海雷达。
一进指挥室,里面像开了锅一样,所有的人都是如临大敌的样子。
“报告位置。”
“目标距基地还有40海里5链,现在航速8节,绝对误差80米。”
“通知岸防炮位,一级戒备,准备实弹。注意,这不是演习,再次重复,这不是演习!”
“4号探海雷达丢失目标,5号请继续照射。”
“海况太高,接近8级,5号雷达目标时断时续!”
“无线电接触,4号电台无线电准备接触!”
“无线电呼叫没有任何回音,发警告!”
值班领导是高团长,一位戴着眼镜的儒将,一见我们来了,马上招呼我们过去。
“雷总,来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高团长道,“根据雷达信号,这么大的只能是航空母舰。迷航了?难道蓬莱仙岛的传说是真的?”
雷总问道:“海军舰艇能出击吗?”
高团长摇头:“这样的海况,出击几乎等于自杀。”
“暴风雨什么时候能停?”雷总又问。
“气象部门估计明天早晨7点。”
高团长盯着沙盘海图上不断向前推进的航空母舰模型说:“方位报告不要停,估算目标进入岸防炮射程时间!”
“岸防炮火力如何?有把握干掉这个东西吗?”
“152毫米重炮,射程8海里,基地周围布置了8门。只要它进了射程,3个齐射就能打沉它!”高团长在沙盘上指了指岸防炮的位置,“全部都是固定基座的旋转火炮,刚从苏联买过来没几年。”
就在这个时候,又传来报告。
“4号探海雷达丢失目标。”
“5号探海雷达丢失目标。”
“6号探海雷达丢失目标。”
“目标海域所有照射雷达目标均丢失,请指示。”
高团长有点慌神:“继续寻找,这么大的东西能飞了?”
雷总的眉毛拧在了一起:“难道真的能潜进水底?”
“什么?那太不可思议了。雷达照射的目标有航空母舰那么大,我真没听说过有这么大的潜艇!”高团长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暴风雨越来越大,透过窗户望去,外面的海天像沸腾了一样,惊涛骇浪夹杂着密布的电闪雷鸣,不断地向岸上冲来。
可怕的雷达寂静,我们一无所知。那个传说中的蓬莱仙岛一度就要呈现在我们面前了,却又在紧急时刻消失了,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它下潜了。
雷总、高团长,以及各级指挥、参谋都望着沙盘大眼瞪小眼。
大约过了半小时,突然传来了雷达兵的惊声尖叫。
“4号探海雷达发现目标,东北8海里2链,绝对误差10米!目标时速估计超过40海里。”
“5号探海雷达发现目标,东北8海里,绝对误差10米!目标时速估计35海里。”
“6号探海雷达发现目标,东北8海里,绝对误差10米!目标正在逐渐丧失速度。”
“不可能,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水下时速60海里的东西!是不是雷达出故障了?”高团长似乎有点愤怒,“估算坐标,指引岸防炮目标方位,高爆弹,全部准备!”
“洞两拐……目标方位……”
“拐洞拐……目标方位……”
高团长继续征求雷总的意见:“雷总,您看这个情况打不打?”
雷总看着沙盘思索着:“这个东西过来干什么呢?没道理啊。水下超过40海里,是太夸张了,难道想登陆?我看轰一下吧,毕竟一点也不了解,不如试探试探火力。我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
“好!”高团长似乎也耐不住性子了,“通知‘洞两拐’‘拐洞拐’‘勾两勾’锁定目标,3发急速射!”
“洞两拐……目标方位……3发急速射!”
“拐洞拐……目标方位……3发急速射!”
“勾两勾……目标方位……3发急速射!”
传令兵逐次下达命令。
“轰!轰!”附近的岸防炮怒吼了起来。
“雷达报告!”高团长继续指挥。
“4号探海雷达报告,目标东北7海里7链,绝对误差10米!接近中!”
“5号探海雷达报告,东北7海里,绝对误差10米!持续接近中!”
“6号探海雷达发现目标,东北6海里,绝对误差10米!仍旧接近中!”
“所有岸防炮,持续射击!”高团长似乎再也不想试探了,他需要的是干掉这个公然向海军挑战的东西。
“4号探海雷达报告,目标东北5海里7链,绝对误差5米!仍在接近中,可以通过望远镜目视炮击效果!”
我们所有人都跑到了窗边,拿着望远镜朝东北海域望了过去……
很可惜,在这样的夜晚,即使用望远镜,也看不清楚6海里外的目标,只有那滚滚的闪电和爆炸的火光。
“4号探海雷达丢失目标。”
“5号探海雷达丢失目标。”
“6号探海雷达丢失目标。”
“哈哈!”高团长有点兴奋,“干掉了吧!”
雷总望着海面:“没这么简单,高团长,八成又下潜了。我看情况不妙了,马上拉警报,所有人员集合。这感觉像登陆的!”
“登陆?什么登陆?难道这个东西还能长了腿爬上岸吗?”高团长很不理解。
“快,时间不多了!”雷总并没有具体解释。
“哦,是!”高团长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马上拉警报,全体人员紧急集合!一级戒备!探照灯给我全部打开,快!”
一时间基地内警报声大作,休息的基地海军各部全部紧急集合。由于夜黑雨大,院子里显得一片混乱。
雷总和海军的指挥参谋站在窗户边上,死盯着东北方向的海面。
雷总突然指着院子里一个角落里喊:“照那里!那是什么?大张,小刘,举枪!”
几柱灯光晃了过去,灯下闪出了一个青色的东西。没错,青夜叉!敌人登陆了!
“开枪!”雷总很坚决。
“突突突”,一串长点射准确地打到那家伙身上,那怪物吱呀怪叫着,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下面院子里的战士也发现了,纷纷举枪射击,那家伙很快就倒下没有声音了。
正在这个时候,雷达兵要命的声音又喊了起来!
“4号探海雷达报告,目标出现在东北2链,无误差!到达基地!”
“5号探海雷达报告,目标出现在东北2链,无误差!到达基地!”
“6号探海雷达报告,目标出现在东北2链,无误差!到达基地!”
我们一看,军港内果然升起了一座巨型岛屿!蓬莱仙岛完全呈现在我们面前了!
只见那岛屿阴森黑暗,实在是太大了,光浮出水面的部分就得有上百米高!天太黑,看不清楚岛上有什么,感觉和普通的岛屿没什么不同,似乎有山有树木。唯一不同的是,水下有两道忽隐忽现的绿光,这个庞然大物掀起汹涌的波涛,呼号凄厉,似乎要在瞬间撕碎我们的希望和勇气。
“开炮!急速射!”高团长下了命令。
“嘟……”水下传来了长长的一声闷响,似乎传达了什么信号。
我拿望远镜顺着探照灯一看,世界末日!从那岛屿的缝隙里不知道出来了多少青夜叉,密密麻麻,不停地跃入水中。很快,军港的岸边出现了大批的怪物!
“开枪!”高团长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赶紧给青岛发报!给济南发报!特级!请求支援!”
雷总带着我们,也卷进了这场生死搏斗。
我们居高临下地向院子里射击,下面鬼影重重,几个跑得慢的小战士被大批围上来的青夜叉活活撕了!那场面实在是太令人恐惧。暴风雨夹杂着鲜血、碎片、尸体、弹壳,这实在是一个血腥的夜晚!
“洞两拐失去联络。”
“拐洞拐失去联络。”
“勾两勾失去联络。”
这时候又接到报告,似乎岸防炮受到了攻击。
“突突突”,我打翻了一只怪物,“大张,我看咱兄弟俩今天得交待在这里了,太多了!”
大张扯着嗓子说:“谁他妈说不是呢,老子还没写遗书呢,我可不想当烈士!”
附近海滩上全是青色怪兽,仿佛永远都杀不干净一样。我们基地的人员已经全部被压到指挥塔了。
“坚持10分钟!陆军的同志马上就到了!”雷总为我们打气。
望着下面数以千计的怪物,我真不知道是不是还能再坚持10分钟了……
指挥塔一层的走廊已经被怪兽挤满了,谁也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袭击。
“全部退到2楼上来,顶住楼梯口!”高团长下着命令。
“弹药不多了,援军还没来吗?”
“开枪!开枪!”
下面一片混乱的枪声和惨叫声。
怪物虽然力气很大,但是似乎并不经打,在狭窄的楼口,双方僵持了起来。血腥的僵持!
军港内的蓬莱岛似乎是真正的海神,它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我们渺小的基地,宛如虎豹蔑视着蝼蚁。
无数的海夜叉踏着同伴的尸体奋勇向前,我们的指挥塔像海中的纸船一样,眼看就要被淹没在那片青色的大浪中。
我第一次感觉到人的渺小与卑微,我第一次感觉到绝望!
然而,绝望是没有尽头的,这只是开始。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大队的海夜叉中混进了几只特别巨大的怪物,足足有3米多高,红色的外壳,巨大的双螯。这几个怪物像是乱军之中的将军,昂着尖尖的脑袋,一步一步迈向我们指挥塔的门楼!
大张颤抖着看着下面的大家伙:“那是什么?他妈的,谁家龙虾这么大!今天有口福了!”
楼下楼上的子弹打在这大怪物身上根本没有一点作用,根本挡不住那龙虾人前进的步伐。
我旁边的两个小战士操纵着重机枪向最前面的一只龙虾人疯狂射击。
而那家伙也只是抬起一只螯象征性地挡了挡,继而把头扭向我们顶层重机枪的位置。
“滋”,一股腥臭就朝这边扑来,瞬间便传来了两个战士凄厉的号叫。
我一看,骤然睁大了眼睛,两个人的上身已经血肉模糊了,像被强酸重重地喷了一身!
还没等我们跑过去营救,那两个战士的上身便已经化为骨架了,甚至连那机枪都大部分化为铁水了!
我和大张的脸色就像突然被人抽干了血,变得惨白!
雷总也看见了这恐怖的一切。
“谁也别露头。上面停止射击!”
凭借着这几只超级海怪的攻势,大批怪物已经冲进了指挥塔楼!
我和大张护着雷总,我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下面的指挥室方向也传来了密密麻麻的枪声!
“头儿,怎么办?我看今天咱们就交待在这里了。”大张默然。
“你们俩,把下面的同志全部领到上面天台来,就说是我的命令。看来只能我自己顶了。快去办!”
我们两个下到指挥室,把幸存的同志们全部掩护到了楼顶。
还有百十个活人,大家拥挤在这暴风骤雨下的楼顶平台,十分狼狈。
雷总背着手,站在了平台上唯一的入口处,我和大张则端着枪不离左右。
“咚,咚”,龙虾人那令人窒息的脚步声一点一点接近。
轰的一声巨响,那道铁门被领头的龙虾人一下就推开了,原本挺直的铁门现在却像烂泥一样瘫软在一边。
我承认,雷总有神奇的力量,但是他那单薄的身子骨,真能承受这恶魔军队的攻击吗?
雷总的眼睛又变红了,在这暴风雨中似乎显得分外邪恶,力量,威严,压迫,迅速传遍了我的周围。
他举着手,顶着领头的龙虾人。两边谁也不动,似乎在僵持,似乎在较劲……
“生死”两字写出来很容易,但是要切身感受这两个字的滋味,毫无疑问是很悲哀的。
我端着枪,死死地瞄着龙虾人的脑袋。我身后也是近百个黑洞洞的枪口,只是面对这种力量超过我们太多的怪物,枪除了给自己壮壮胆子,已经毫无意义了。每一个人都明白枪已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所能做的只有等,等死或者神的出现。暴雨吹打在我的身上,我已经毫无知觉。
那种久违的压迫感在不断扩大。龙虾人也好,青夜叉也罢,接近雷总的怪物统统跪在了地上。样子甚至有点滑稽,像古代大臣上朝一样,跪在了我们亲爱的雷总面前。
“我数到3,开枪,打他的嘴。”我耳朵中传来了雷总的声音,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张嘴说话。
我疑惑地看了大张一眼,他坚定地朝我点点头,可以肯定,他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
“1。”
“2。”
“3。”
“就是现在!”
开枪!瞬间我和大张的枪同时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阿喀琉斯是战神,但是他也有致命的缺点,那就是阿喀琉斯之踵。眼前的龙虾人我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称做战神,它刀枪不入,无所畏惧,但是它也有致命弱点,那就是它的嘴巴。
曳光弹的闪光穿过了眼前这只龙虾人的嘴,顿时它可怜的嘴巴变成了血窟窿。
身后的人们并不清楚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习惯性地跟着枪声开起了枪。
领头的龙虾人发出了巨大的哀鸣,紧接着如同崩塌的小楼一样倒在了地上。
奇迹还是有的,即使领头的龙虾人被杀,它身后的一干怪物仍然没有动,仍然跪在地上。杀人杀到死,送佛送到西。别犹豫!
刚刚还是一边倒的形势,如同做梦般出现了逆转。
“打龙虾人的嘴!”我和大张大喊着。
后面的战士蜂拥而上,不管是龙虾人还是青夜叉,统统成了盘中之食。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风似乎也不愿意参观这场盛大的杀戮,留下的只是不断响起的枪声。
也许是被这逆转刺激得兴奋过了头,当我们肆无忌惮地屠杀的时候,忽然发现这些任人宰割的怪物们又恢复了本性,开始强力反扑。前面带头的几个人瞬间便被拉进那拥挤的怪物群内,化为一片片碎骨。
我回头一看,刚刚燃起的希望又化为了绝望!
雷总已经昏倒了……
随着形势的又一次逆转,前面的战士要么退了回来,要么就被那群怪物撕了个粉碎。好在后面的龙虾人还没挤上来,我和大张紧紧地护着雷总,拼命朝门口射击。即使这样,冲出来的怪物还在不断增加,而我们的子弹却快用光了。这不是电影,你不可能有一把能装1万发子弹的枪。
命运总在戏弄天下的苍生,当我装上最后一个弹夹的时候,我意识到我很快就可以做个烈士了,因为大张带的子弹绝对不比我多。
在这个绝望的顶点,我听到了希望的号声,冲锋号,没错!援兵来了!
朝基地门口望去,伴随着巨大的马达声,一辆59坦克轰然撞进了基地,接着围墙也被坦克撞倒,几辆坦克后面是十几辆满载士兵的解放车。
援军!生命的希望又一次燃起,只要我们能顶住大门,胜利就在眼前!既然第一批援军赶来了,那么后面肯定还有大部队。
下面的部队似乎有充分的准备,大批背着燃料箱的喷火兵搭在坦克上。
“呼!呼!”地狱之火喷向这群魔鬼。没有怜悯,没有仁慈,只有一片哀号悲鸣之声!
朝阳也已经徐徐升起,胜利在望。
重机枪,喷火器,坦克炮,为我们谱写了一曲壮丽的歌。
美梦总是容易醒来,当我沉浸在胜利的希望中时,绝望又一次无情地抽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优势很快就消失了。
海中传来了一阵阵令人恶心的吱吱声,“吱——吱——吱——”,如同拿一把铁勺子在反复挠一块玻璃板那样的声音,只是巨大了许多,甚至连枪炮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整个基地建筑上的玻璃几乎在瞬间同时都变得粉碎。
而活动着的人更是捂着耳朵痛苦不止!
离蓬莱岛近的人已经七窍流血了!
我们的坦克似乎也失去了驾驶员,像喝醉的壮汉一样东倒西歪。
我们楼上的人更是痛苦,连夜的战斗本来就让人疲惫不堪,再加上这样刺激的声音,很多人似乎都丧失了抵抗的能力。不,应该说只有我和大张还有意识,其他人已经全部捂着耳朵在地上打起了滚。
海面上,几百个美丽的女人在扯着嗓子吼着,很明显,声音是她们发出来的,那就是传说中美丽善良的人鱼小姐!只是传说和现实始终是有差距的,唯一相同的就是,它们是有着女人身体的鱼!
又一只龙虾人挤了进来,它很从容,而我和大张被那声音震撼得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把枪丢了,虽然接受的教育一直是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虽然我枪里还有最后几颗子弹,但是我已经丧失了举枪的力气和勇气,一切就这样结束吧,噩梦终归是有终点的。噩梦的终点,就是死!
大张似乎仍有意识,他仍艰难地举着枪,虽然已经失去了准头,他仍踉踉跄跄地朝龙虾人射击!
“我操你大爷,今天老子就和你拼了!”
大张口鼻的鲜血已经汩汩涌出,但是他仍没有放弃!
不知是泪水还是鲜血,已经把我的眼睛模糊了,“别打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我的战友,停吧!”我跪在一边看着这一切,我们面对的既不是反动派,也不是帝国主义,如果是那样的敌人,还都有得拼。可惜,我们面对的是魔鬼的军队!
“铛”,“铛”,伴随着几个弹壳的落地,大张的枪声戛然而止,子弹已经打光了。
他也直挺挺地趴在了地上,只是攥着的拳头仍然在敲打着地面,也许是在愤恨这人与魔鬼之间的差距。
令人诧异的是,那龙虾人并没有理会大张,其他所有的怪物也都停止了攻击。
只见那龙虾人径直走到雷总面前,把他扛了起来,一只巨大的螯举在半空,继而又发出了巨大的吼叫,似乎在庆祝着胜利。
“嘟”,海中又传来了巨大的声音,所有的怪物似乎接到了命令,纷纷退回到水中,而雷总也被龙虾人掳走了……
梦,依然是曾经的那个梦,暴雨滂沱,横雷滚滚的夜晚,雷总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模糊的身影,台下有无数士兵高声呐喊,而我却被排在最外面,当我拼命要向前挤时,却被一支巨大的虾螯拦住了去路……
当我带着一头冷汗醒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似乎还活着,只是头疼得厉害,我努力回忆曾经发生的事情,却发现自己的思维还有点混沌,我想是被那人鱼的声音严重刺激了吧。
得知我醒来,军区医院的几个大夫马上为我进行了全面的体检,还好,基本没什么大碍。大夫告诉我,我已经昏迷了两天,可还没等我询问什么,我便被091总部新来的同志接走了,我的言行被严格地控制了起来。
在当地驻军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我接受了组织上的第一次谈话。
和我谈话的人是091最高领导陈部长,虽然同在一个部门,他却不与我们一起办公,只是在全所大会上才能见到他。他似乎也和091这个单位一样神秘,来无影去无踪,从没见他亲自指挥过什么事情。他给人的感觉是老到和沧桑,如今部长大人亲自出马,可以想象事情的严重性。
这是我第一次与高级领导谈话,心里多少有些紧张。
“小刘,你辛苦了,身体还好吧?”这个老头似乎还比较和蔼。
“报告首长,身体没什么问题了。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我还有点恍惚。
“嗯,恢复好就行。事情很严重了,有一些问题我们得探讨探讨。”陈部长继续说。
我很奇怪,从我醒来之后,为什么我并没有见到组里的其他人,便问:“陈部长,为什么我没见到我们组其他的同志,他们怎么样了?”
“唉。”陈部长叹了口气,继而点上一支香烟。他右手似乎有点颤抖,轻轻摇灭了手中的火柴,眼里充满了沧桑与沉重。
“091第7组,雷天鸣被怪物掳走,当天受袭击的人大部分都还在昏迷中。在当地部队中,只有几个先期醒来的人,我也是在他们嘴里断断续续了解了一点情况。简单地说,参加过这次任务的091的同志,目前唯一清醒的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我已经派人去搜索整个地区了,希望能找到老雷。”陈部长想了想,接着说,“放心吧,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你先给我详细讲讲,当天晚上发生了些什么?”
伴随着痛苦的回忆,我把当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详细讲述了一遍。也许是长期和各种奇怪事情打交道的缘故,这一切我并不觉得不可思议,看到了什么,就讲什么。陈部长是091的大领导,我大可不必顾虑他把我当神经病送进医院。
陈部长眉头紧锁,耐心听完了我的描述。谁知道他心里又是怎样的忐忑。
我突然想起了大张,便问:“难道张国栋还没醒?他身体素质一向比我好。”
陈部长看了我一眼说:“事情很复杂。张国栋的确比你醒得早,但是他当天夜里就在军区医院里神秘消失了……”
“我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唯一确定的是,没有任何人命令他独自行动过。有人说他当了逃兵,但我却不这么认为,老雷选的人没有孬种,这一点我是坚信的。本想一会儿再告诉你这件事情,没想到你却先打听上了。听说你们两个是铁哥们儿,好战友,你分析分析,他能干什么去?”陈部长继续说。
屋漏偏逢连阴雨,雷总被怪物抓走了,其他人还都昏迷着,大张又神秘消失了。我的头皮一阵阵地发麻,谁知道天底下倒霉的事情怎么会连着发生。同时,我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我一醒来便被人严格控制起来,本来我以为是保密需要,看来这样的手段似乎还有更深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