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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庞晓峰 当前章节:15454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8:26

有一天,雷总突然问我们:“如果有人失踪,但是衣服留在原地了,还不像自己脱的,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大张晃着半梦半醒的脑袋说,“被人绑架了呗,还能为什么。我可没听说非洲有蓬莱这样的鬼东西,光听说那边有吃人的民族。我操,不会是被人绑了当晚饭了吧?”

“如果是单纯的绑架,我看陈部长也不需要这么紧急地把我们派到那边吧。”我思索着说出了我的疑问。

雷总面色凝重地看着我俩:“小楚跟的小组一行九个人,在一天傍晚吃饭的时候突然失踪。现场只留下他们的衣服,但是人却不见了。而小楚当时正在帐篷里读资料,在等着开饭。”

“那有什么问题?绑他们的人大概没注意帐篷里面。”大张还没明白,而我也一样。

“表面上和普通的绑架事件是没什么差别,但是这样的事情却发生在短短几分钟内。小楚进帐篷查资料,外面的人在做饭,前后最多十分钟,没有任何异常的声音。当他察觉到情况有变,赶出来看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不在了,地上只有衣服。这样的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雷总一字一字地给我们说完。

我愕然道:“那怎么可能?小楚也是受过特别训练的人,出这么大的事情竟然都没察觉,难道当时就一点异常也没有?”

雷总点点头说:“这就是蹊跷所在。要论行事,小楚比你两个稳重多了,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有这样的疏忽的,可是事情却偏偏发生了,还是在我们091的眼皮底下发生的。至于事情的真相,看来就得等我们去找了。”

“事情说出来很简单,要是查出来就麻烦太多了。你俩别整日吹牛胡侃了,我给你们透露点,平时多考虑考虑。省得四处转悠,再惹出点什么是非。”雷总说完起身朝舱外走去。

“我操,楚大头这个倒霉孩子,我在食堂打饭时就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你上个非洲还惹身祸让老子去收拾!”大张把枕头朝脑袋上一捂,又开始抱怨。

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人怎么能在瞬间凭空消失了?难道真有所谓的另一个空间?

海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我们的船就犹如我忐忑的心情一样,开始轻微地摇晃起来……

不知道在海上走了多少时日,我们终于踏上了遥远而又神秘的非洲大陆。又经过数天的长途奔波,我们终于到达了坦桑尼亚与赞比亚交界的一个小镇。小镇的名字挺有意思,叫做博拉姆,楚少群所跟的勘探小组当时就是在那里出发的。等我们抵达时,已经是傍晚了,时间也到了1965年8月22日。

对于我和大张这样初入非洲的北方人来讲,那里是可怕的。尤其是那炎热的天气,中午时分经常能到60摄氏度。而地表温度更是高得吓人,喝水成了一件比抽烟更习惯的事情。我和大张已经全然没有在船上的精神,身上的皮都被晒得脱了不知几层。而雷总似乎并不太在意炎热,他总是非常有兴趣地观看沿途风景,时不时还招呼我们看看野牛啊,看看大象啊。而我和大张则勉强应和着,我们实在是有点受不了这样的气候环境。

我们的对外身份是医生,坦桑尼亚那边知道我们真正身份的只有少数几位军方官员。由于事情的特殊性,一切只能秘密进行。

我们住到了镇内的小旅馆内。大张去安排房间,我和雷总则直接去了楚少群的房间。

推门而进,只见楚少群正伏在桌子上,晃着大脑袋写着什么。这个哥们儿脑袋是比普通人大,样子有点搞笑。

他一见我们进来,立刻站起身,对雷总敬礼道:“雷总!”

雷总对他摆摆手:“坐,坐。我们现在的身份都是医生,不必苛求部队上那一套。”

“是!”大头应了声。

“小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那份报告我还是有不太明白的地方啊。”并没有太多的寒暄,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唉,首长,事发当时我并不在外面。等我觉得外面过于安静的时候出去看,所有的人都消失了。”大头摇晃着脑袋说,“不是我写不明白啊,而是发生的事让人不明白啊。”

“哦,这样啊。听说你精通心理学,还会点催眠术,要说你这样的人心思应该非常缜密。外面出了事情难道你一点察觉都没有吗?”雷总继续问。

“没有任何察觉。以我当时的印象,事情发生前,外面的情况应该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所有人有说有笑的,都在忙着做饭。当天我被毒蝎子蜇了,大家照顾我,让我在帐篷里休息。过了一会儿,外面就没声音了,我出去看的时候,只有一地衣服。我在091也有不少年了,见的怪事也不少,当时吓得我浑身发毛。那么大的营地,突然就剩我自己了,其他的人像瞬间蒸发了一样。”大头一脸恐惧。说心里话,能把091的人吓成这样的事情,还从没发生过。

“你可曾查看他们的衣物?”

“嗯,看了。”

“有血迹没?”

“没有任何血迹。”

“随身的物品可有丢失?”

“除了人消失了,任何物品都没少。”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的衣扣都没有解开。也就是说,并不是外力脱去他们衣服的,而是很直接的消失!”

雷总摇着头说:“这太不可思议了……”

“几位,可以吃饭了。”开门的是我们的随行翻译。他叫卡松达,是坦桑尼亚军方派给我们的。他也是为数不多知道我们真正身份的当地人,听说其父是当地一个比较知名的酋长,而他本人也在中国读过书。中文虽然说得有点蹩脚,却还能听得明白。用现在的话说,他是当时那个国家为数不多的海归,而他身上也很少有当地的迷信传统,是一个比较相信科学的人。他一路把我们从海边带到这里,也算熟识。

雷总对他点头微笑:“辛苦了,少尉。”

我们一行来到这家木质旅馆的一楼大厅,旅馆的黑胖老板非常殷勤地给我们端上一盘盘精美的谷类拌饭。虽然听不懂他叽里咕噜讲什么,但是从他憨笑的脸上,也足以让我们这些从遥远中国而来的人感到这位黑哥们儿的热情。

卡松达很习惯地拿手抓起饭就吃,这可有点难为我们这些人了。

大张沉不住气了,敲了敲桌子说:“我说老卡,没筷子吗?”

卡松达抬头望了我们一下,恍然大悟地说:“哦,对不起。”

随后他跟胖老板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胖老板这才赶忙给我们拿过几把木制勺子。

吃了几日罐头,终于可以吃点像样的东西了。我和大张也没客气,狼吞虎咽了起来。

而雷总依然吃得很慢,边吃边问:

“卡松达少尉,出事的地方你了解吗?”

卡松达的大黑手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嘴。

“雷先生,那边我知道一点,是片雨林地,我们当地人很少去。传说那里有魔鬼,经常有不听劝告的人在那边失踪。楚先生的小组当时要去那里,我们也劝说过他们,可惜……”

雷总转头问楚少群:“你们去的时候没带当地向导吗?”

“没有,其实路途不远,而且只是简单的勘测。当地人没有人敢跟我们去。”

雷总点了点头,又转向卡松达那边问:“我想去事发地点查看一下,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吗?”

卡松达犹豫了一下:“可以,破除我们非洲人固有的迷信观点也是我多年的愿望,我愿意跟各位一起。”

大张乐了,对卡松达伸出大拇指赞道:“行啊,大黑卡,胆识快赶上哥哥我了。”

卡松达并没有对“大黑卡”这样的外号介意,而是很优雅地拿白手帕擦了擦嘴说:“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吗,舍命陪君子。”

“行啊,哥们儿,还会古话。你学问比我都高了。你还挺矫情,还擦嘴,哈哈!”大张又忘乎所以了。

听着他这蹩脚的中国古话和大张的玩笑,我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卡松达有点尴尬,摊了下手。

“咳”,雷总瞪了我们一眼。大张也学卡松达摊了下手,一撇嘴,又低头吃饭了。

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旅馆外面下起了雨。非洲的雨季总是为这片土地上的无数生命带来新的希望。但是对于我们来讲,那雨季密林的深处,却不知隐藏的是希望还是绝望。明天我们就该踏进那片神秘之地了,今晚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清晨,我们091四人,加上卡松达以及他五个部下准备妥当,带足了三日的口粮以及枪械设备,上车出发。时差我仍旧没倒好,头有点晕晕的。

由于刚下完雨,道路泥泞难行。一路颠簸,我们终于来到了雨林边缘。那里似乎离那小镇并不远,路边上有明显的警示牌。虽然看不明白什么字,但是牌上那硕大的骷髅头,也足以让人心惊。

比起我们紧张的心情,卡松达的手下似乎都有点胆怯了。而卡松达脸上也没有了对我们的和颜悦色,而是叽里咕噜地大声呵斥他的部下,似乎在下着强硬的命令。

雨林外面艳阳高照,而里面却是幽幽暗暗的。我们如同到了阴阳两地的交界,一面是天堂,而另一面却是地狱。

一进雨林,所有的人都安静了,好像生怕打扰了住在里面的魔鬼。我紧紧握着枪,它那独有的钢铁的厚重感还能使我紧张的心情稍微平静。路泥泞不堪,雨林中各种奇怪动物的叫声在不断刺激着我的神经。楚大头走在最前面,只有他才知道通往勘探队营地的道路。但是他却像没头的蚂蚱,带着我们乱走乱撞。

“我说大头,你他妈还认得路吗?咱这是转悠什么呢?你歪好也进来过,来的时候没开路吗?”大张憋不住了,打破了当前的寂静。

“谁说不是啊,我上次来怎么跟这次地形不一样,邪门了。路是开了,可我怎么连一点以前道路的印象也没有了?”大头似乎也迷糊了。

“我操,你别在这里开玩笑啊,这非洲还有鬼打墙吗?”

“嘘”,雷总一举手,示意我们站住。

他紧张地扫视着周围,好像发现了什么。

他对我和大张指了下前面一棵大树,小声道:“树后面有东西,过去看看。”

我和大张立刻举枪,分头悄悄地包了上去。我尽量放平呼吸,可触着扳机的手似乎有点抖。不管树后有什么,如果对我不利,我会立刻干掉他。

当我和大张小心翼翼地绕到树后面时,都惊呆了。树后面的确是有东西,也许描述得不对,应该说树后面曾经有两个人。而现在,只剩下两支步枪与两套衣服……

我们两个赶忙招呼雷总他们过去。雷总蹲在衣服边,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衣服还没有湿透,说明什么?”雷总问我们。

“刚消失不久?”楚大头比较机灵。

“嗯。”雷总点头,转而又问卡松达,“少尉,你看这衣服像你们当地人穿的吗?”

卡松达查看了一下,摇头说:“不像。这像某种制服。这附近没有工厂,也不是我们警察或军队的衣服,而我们本地人几乎没有这样穿着的。”

“你们最近可有政府部门组织人进这片雨林?”雷总又问。

卡松达依然摇头:“没有。如果有,我会得到通知的。”

“大张,小刘,你们注意看,这衣服周围并没有随行的包裹,这又说明什么?”雷总问我俩。

“迷路了?”大张想都没想。

“应该是吧。即使当地人进来,也该带点什么防身的东西吧?”我接言。

雷总摇摇头说:“我觉得他们好像是在逃跑之中被袭击的。他们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才对。”

“检查一下他们枪里少子弹了没。”

我和大张清点了一下,两支自动步枪弹夹里并没有少子弹,全部整装。

雷总起了身,背着手,边思索边自语:“没有开枪,拼命逃跑……难道他们的敌人没有形态?”

他又转身对我们道:“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且不说我们的对手是什么,单从这两个消失的人来讲,我怀疑有第三方势力已经混进这片雨林了。现在也不清楚是敌是友,也不知道他们什么目的,你们必须把精神给我绷紧了,这次的麻烦不比蓬莱小。”

“难道是姓隋的?”我心里突然打了个冷战。

“唉,”雷总皱起眉头说,“那老东西在水中长安受伤不轻,死活都不能确定。理论上讲他如果要来这里,不会比我们更快,不过这种怀疑不能排除。话说回来,自从进了这林子,我的心里就有点焦虑不安。说不上这里面有什么古怪,但我肯定这林子里面必然存在着蹊跷。一切都做最坏打算吧。”

卡松达这时候过来道:“几位,事情很严重吗?”

雷总还未回话,大张接上茬了:“比你想象的严重得多。”

“我想我们一定能解开这里的秘密。”

大张学卡松达摊手:“我只想能活着出去。”

“少说废话,”雷总呵斥大张道,“走,得朝深处走。随时警戒,而且要抓紧时间。”

我们一行人又开始了艰难的前进。几个黑人士兵拿着大砍刀拼命地在前面砍挡路的荆棘,而我们则小心地警惕着周围。雨林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湿热的天气,还有那不停袭扰你的各种蚊虫,让人越来越烦躁。我甚至有点怀念大海了。

路越走越不对劲,不但没有任何勘探队的踪迹,而且我们似乎也迷失了方向。指北针竟然乱晃起来,我们所在位置的磁场似乎非常混乱。而楚大头依然没有什么办法,走什么线路总是靠感觉一样,一会指这儿,一会指那儿。这个人的精神似乎相当混沌。

“不要走了!”雷总又一次叫我们停下。随后他把我们招呼到身边,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我们。我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雷总?有什么不对劲?”楚大头问。

雷总死盯着大头的眼睛,看得他有些不自在。

“小楚,你确定我们进来的路线跟你上次来的时候是一样的吗?”

大头晃着脑袋说:“进来时候应该一样,就是从警告牌那儿进入的。方向在指北针失灵之前也绝对正确。”

“那为什么我们找不到你们曾经开过的道路?”

“这个……大概是因为非洲雨林植被生长太快,把我们曾经的道路给覆盖了?”大头也无法很好地解释。

雷总摇头,这样的说法无论怎样都不能让人信服。

我身上已经被露水和汗水湿透,有种说不出的窒息感。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生理原因,我总觉得思维有些混乱,他们在说什么我似乎都听不进去了。单纯论体力我还不至于累到这种程度,这个地方怎么让人这么难受?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小腿一麻,身子有点发软。我再也站不稳了,“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众人连忙过来搀扶我,我哆嗦着指着自己的小腿位置说:“这里……”

卡松达手快,一下扯开我的裤腿,一只火机大的红蝎子从我裤腿里跑了出来。再看伤口,起了一个血红的大包。

卡松达立刻从口袋里取出一瓶奇怪的泥浆,一下给我糊上。伤口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大张很着急,一脚把那蝎子踩成了肉泥,然后赶忙问:“大黑,你这抹的啥?草木灰吗?这蝎子怎么这么毒?”

卡松达指指那蝎子说:“这是非洲红尾蝎。不用担心,我们经常跟它打交道,它毒性不强,只会让人的神经麻痹一会儿。”

众人这才长出了口气。

“你小子想媳妇呢?这么大玩意儿钻你裤腿里你觉不出吗?”大张问我。

“这个东西挺厉害,也咬过我。”楚大头接着说。

雷总则半蹲着在我面前,看了下伤口,问:“你怎么了?为什么反应迟钝到这种地步?”

我脸色发白地说:“不知道。进到这雨林深处,我的思维就有点混沌,说不上为什么。”

雷总转头问大张:“你怎么样,有跟他一样的感觉吗?”

大张则一脸轻松:“什么感觉?没有。我觉得脑子倍儿亮堂,从没这么精神过。就是让蚊子叮了几个包,有点痒痒。”

雷总看楚大头。

楚大头连忙点头:“我也有点头晕。”

再看卡松达几人,除了有点恐惧,精神状态似乎还好。

“奇怪……”雷总思索着。

“怎么了,头儿?”大张挺纳闷。

“原路返回,这里一刻也不能待了!”雷总突然下了个让所有人都吃惊的命令。

“我还能走。”我踉跄着起了身。

雷总让卡松达叫来两个黑人士兵搀扶着我,同时对我小声道:“一会儿回去的路上闭上眼睛,不要看任何东西。别多问。”

同时雷总又对他们道:“所有的人都跟在我身后,离我近点。我们快速离开这里,时间紧迫,具体情况我回去再同大家讲。”

所有的人都很奇怪退回的动机,但是雷总闭口不说。谜团又一次笼罩了我的心,雷总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路疾走。由于是回撤,不需要重新开路,速度上快了不少。幸运的是路上再没出什么意外,我们很顺利地就返回了博拉姆小镇。

晚饭期间,雷总给我们讲了撤退的大概原因:“我觉得在没有充分准备之前进那雨林有点冒失。我们竟然连道路都迷失了,这样很难达到我们的目的。”

理由虽然很勉强,但也还说得过去。只是我和大张心里都明白,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

卡松达似乎也觉得有蹊跷:“雷先生,就进入那片区域的准备来讲,是有点冒失。但是我们并没有受到任何威胁,只是刘先生被蝎子蜇了一下,没必要这么快就退出吧?”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卡松达少尉,我希望你能给我打听一下当地雨林的传说,明日给我个比较全面的版本。”雷总并没有直接回答他。

卡松达拿手帕擦了擦嘴说:“好的,雷先生。我受命听您的安排,有什么需求尽管说。”

“谢谢。”雷总满意地点了下头,继而转向我们这边说,“你们几个今天都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再商量。吃完晚饭就不要乱跑了,事情比较严重。”

“是。”我们连声答应着……

当地时间夜里十点,这个非洲小镇已经进入了梦乡。而我和大张却憋在那木头屋子里辗转反侧,谁也没有睡意。

“你说咱头儿不像怕事儿的人啊,怎么今天突然就蔫了?”

“我也有点奇怪。不过那地方是挺邪门,我一进去就头晕。”

“你小子,从江西到昆仑山再到蓬莱,你有进去不晕的地方吗?改天得把你扔到乱坟岗,练练你那二两小胆。”

“别扯这个。你刘爷到哪里也没含糊过,今天走了个‘背’字而已。话说回来了,楚大头怎么跟在咱091时的状态不大一样啊。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可不像以前那个沉稳的人了。”

“别提那孙子。在091时他就整天找小田套近乎,没比他稳的。出事了就开始装,我见他就烦。”

“哟,想田姐姐了?咱们自打去了蓬莱还没见过他们呢,应该都没什么事情吧。”

“得了,那姐姐我可招不起,脾气忒猛。不过话说回来,091除了我,还真没能镇住她的。看来这个困难得我解决了。不过,话说三组的小李妹妹也不错,只要在食堂见我就老冲我笑,我他妈不知道该选谁了。”

“滚蛋吧,人家那是冲我呢。谁愿意整天冲一又黑又高的驴笑啊?”

“我操,你信不信你自己再也见不到亚洲的太阳了……”

正说到兴头上,门外传来了一声熟悉的轻咳。不用问,雷领导又来开小黑会了。

我们两个人赶忙起身,把雷总让到屋子里。不知道他又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新的指示。

雷总依然面无表情。

“你俩知道九组老张那批人主要是干什么的吗?”

“心理特事组。”我们当然明白九组是干什么的。

“对。但是你们了解他们的主要战术特点吗?”雷总继续问我们。

“当然知道。他们应该主要负责审讯特别罪犯与不明事件的心理分析。”我说道。

雷总摇摇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还有什么?”我们印象里九组的人都是些文质彬彬的书生,似乎并没有出过高危任务。单纯就人员战斗技能来讲,莫说比15组的特务,就是比我们这些7组的人也差得远。

“九组老张是个了不起的人,千万别小瞧了他。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心理诱导与暗示,也就是传说中的催眠。”

“我说头儿,这有什么,都是些小把戏啊。改天你让楚大头来催眠催眠我,看我不揍他个满地找牙。”大张像听神话的孩子。

“呵呵,”雷总似乎被大张逗乐了,轻笑了下说,“本来我不该对你们说,但是事已到此,我就给你们讲讲我曾经跟九组出的一次任务吧。”

我和大张挺纳闷,敢情这不是小黑会,是故事会。

“解放初期,大概是一九五四年,海南有个小镇,根据军方检测,那镇中有个敌人电台。部队上派人几乎把那小镇翻了个遍,就是找不到。而那电台活动却依然频繁。最后没办法,通告到091。我当时正好比较清闲,陈部长就派我跟九组老张走了一趟。”

“然后呢?”我和大张觉得挺离奇,几乎同时问道。

“九组的人挺有意思。去了那镇子并不进行侦察工作,而是四处转悠了几天。转悠完以后,就开始满街贴标语以及奇怪的宣传画。我就纳闷了。但是老张这个人并不告诉我原委,只是让我们等。”

“这算什么?旅游?”大张听得上瘾,“咱什么时候也去趟海南啊?”

“又过了三天,老张和我开始秘密逮捕人。他跟我说见到精神非常差的人就抓进来审问,别管他是干什么的,见到就抓。我很奇怪这样的命令,但还是照做了。当天抓到了十三个人,各行各业的都有。其中误抓了三个,他们本身就是精神不好,而且有相当时间了,所以查证了以后就放走了他们。但是剩下的十个人,你们猜怎么样?”

“怎么样?”我非常好奇。

“剩下的十个人中有六个是敌人特务。其他几个,三个做过土匪,还有一个做过汉奸!”雷总脸上并没有太惊讶的表情,“审问更是他们的强项,所以敌台就这么被挖出来了。”

“这么邪门?太玄乎了吧?”大张是一百个不相信,“要是他们这么厉害,那还不全国贴标语去啊,还用公安、军队干什么?”

雷总摇摇头说:“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适合这样的行动。九组老张跟我说过,催眠这样的事情,空间越小越容易办。要是空间大了,人的思维活跃的时候,是很难办到的。海南那边的小镇非常小,而且四面城墙。虽然比较密闭,却也是个相当大的空间。九组的人竟然能把整个小镇当做催眠空间,他们这样的心理暗示能力,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要心里有鬼,他就是表面上再镇定,晚上受到心理暗示的影响,也会睡不好。看似简单的标语与宣传画,竟然让那些人几日内几乎完全失眠。”

我和大张对望了一眼,我们熟悉的091大院,似乎又陌生了起来。第一次知道九组的人竟然有如此的本事,我们自然吃惊不小。

“那么领导,您跟我们说这些机密是出于什么目的?”我突然想起来,现在可不是开故事会的时候,雷总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把小黑会开成故事会。

雷总思索了下说:“其实我想说的是,小楚就是9组老张的人,就心理暗示能力来讲,他的本事可能比不上老张,但他在全国也是排得上号的人。这个人也一直以小心谨慎见长,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大张一听乐了:“得了领导,您可别给那傻大头脸上贴金了。你看他进了林子跟个没头鸟一样。我就光在091食堂见过他小心谨慎。这边出了事,他还不是傻蛋一个?还没刘子稳当呢。”

我也接言:“是啊,刚刚我还和大张聊呢,说小楚似乎有点问题。”

雷总吸了口烟,暗淡的火光下,他似乎显得有点焦虑。

“蹊跷就蹊跷在这里。从他那混乱不堪的报告里,也能觉出这个人心态上的变化。根本就不是他的风格。而且所有的事情都是出自他的描述,至今我们都没到事发现场亲自走过,也不知道发生的到底是不是如他所述。”

“我们不是也发现了两身衣服吗?”我不解地问。

“衣服我们是看到了,但是我们并没亲眼看到人失踪的整个过程。那并不能说明什么。”雷总继续着自己的疑问,“还有,为什么小刘你进了雨林就开始神志不清,甚至蝎子爬进了裤腿都没发觉?为什么小楚也跟你状态差不多,到处乱转,而大张和我则几乎不受影响,卡松达他们似乎也没有受影响?难道只有你们两个特殊?”

“可能是紧张吧?”我也不太明白。

“难道比进蓬莱更让你不安?那样的环境还不至于把091的人吓成这样吧?”

我一想也是。当时环境虽然很差,但是也真还不至于把我吓得丧失了心智。

“那您到底怀疑什么,雷总?”我赶忙问。

“我怀疑小楚和你被人心理暗示过什么东西!”雷总又说出了他惊人的想法。

“这怎么可能?”我大惊。

“我前后想过了,假设有敌人算计我们,而对方同样是精通心理战术的人,他下了圈套给小楚,暗示他发生过人类失踪之类的事件,然后信息自然就传达到我们这边,所以我们赶到了这里。我们进这个小镇的时候,也许就受到过那个人的心理暗示,让我们坚定地相信,的确是发生了离奇的失踪事件。最后误导我们进入丛林,却不让我们进入到最接近事发地点的地方,而是让我们在林子内兜圈子。”

“这都是为什么?”

“假设敌人同样在那雨林里搜索某种东西,却不想和我们正面冲突。也许他们正在赶时间,现在只是把我们困在外面。”

“那为什么勘探队他们不困住,而是直接消失?”我仍然不解。

“失踪这件事我现在很难讲是真是假。我想他们必定找到过什么,所以被灭口了。而小楚则被心理暗示切断了某些记忆,被放出来继续误导新进的救援人员。有人员生还,救援目的性就明确,就不会引起大规模的搜索行动。这应该就是他们的目的。”

“可是为什么你和大张以及坦桑尼亚士兵都没有受影响,而只有我和小楚受影响呢?”

“这个事情我也考虑了,大概有几点原因:

“第一,我不受影响是正常的。我的体质与你们不同,你们也知道,我的思维几乎没有人能扰乱。

“第二,大张这样的性格是最难接受心理暗示的。他几乎什么事情都不朝心里去,几乎什么都不思考,他至少不会很快受影响。

“第三,你和小楚都是比较慎重的人,心思比较细。理论上你们这样的思维方式非常符合敌人想象中的目标,所以你俩最容易受到暗示。不过他们失算的地方就在于,他们想不到我们这边会派我和大张这样的人来救援。

“第四,我怀疑对方同样是中国人。要知道不同文明之间的心理暗示差距很大,同样是贴标语的办法,拿到非洲来肯定没用。所以他们选择只暗示中国人。他们似乎比较熟悉我们的底,知道当地人员一定会跟我们行动。

“第五,也是敌人最可怕的地方,他竟然把小楚这样的心理学专家耍得团团转,而小楚自己却毫无知觉。这样的人有多大本事,你们掂量掂量。这就是我给你们讲九组事情的原因,也好让你们有个比较。

“第六,失踪事件仍然不能过早确定是人为,那密林之中我的确感受到了不好的东西。虽然只是瞬间,但是绝对有奇怪的生物存在。

“总之,你们一定要注意言行,不要过分地被某些东西吸引。大张你也一样,不要以为你想得开就不会被暗示。只要是正常思维的人,就能被这些心理暗示者控制,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我同样也不能掉以轻心,对方是高手,看不见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而那雨林深处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危机,我们仍不明确,一切必须小心算计!”

我和大张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也许从我们踏上非洲大陆那天起,就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圈套之中。

小黑会开完了,我的心情说不上是紧张还是轻松。说紧张吧,毕竟假想的敌人手段非常;说轻松吧,这次的敌人毕竟不是什么怪物之类的东西。你心理战术再厉害,也比不上雷总的能力吧。如果一切都是人为,敌人再棘手,也是普通人类,而我们恰恰就是处理这类棘手问题的人。也许这表面上让人窒息的非洲之行,只是一次很简单的任务吧。什么事情还是朝好处想,心里会舒服些。估计雷总现在正想办法驱除大头身上的暗示效果。我还是安心面对吧,既然来了,也别管什么妖魔鬼怪了,一切随命。

想开了,也就不再顾虑什么,安心睡觉,明天再说明天的事……

午夜,我忽然觉得肚子有点不适。毕竟初至非洲,可能有点水土不服。

我起身拿了手纸。这个坦桑尼亚边境小镇上的旅馆设施实在是次了点,厕所只是间小木屋,还在院子里。

俗话说得好,人有三急,闹肚子还是相当急人的。我捂着肚子一路小跑来到院子中,一推厕所门,“操!”门是反锁的,不用问,里面有人。而我的脸已经憋得发青,“奶奶的,大半夜上厕所也有人跟你死磕,这不倒霉催的吗!”我嘟囔着。

没办法,咱忍忍吧,毕竟在人家非洲国家旅馆院子里随地大小便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

三分钟过去了,里面那位大爷没什么动静。五分钟过去了,我实在忍受不了了,拍起了门:“大哥,您还有完吗?本着国际主义精神,您也得拉兄弟一把啊!”

厕所里传来一阵我听不懂的鸟语。看来里面那大哥对半夜砸厕所门的事情不太受用,受了惊吓而变得有些愤怒。

我一瞧这形势,估计这哥们儿也闹肚子,我一大活人也不能让这事情憋死啊。我也别顾忌国际主义精神了,就地解决吧,大不了一会儿叫着大张帮我把这里打扫了。

我转到小厕所后,一“泻”千里,如释重负……

过了一会儿,我哼着小曲,把手里烟屁股一扔,起了身。就在我想着这国际问题怎么善后的时候,忽然听得“咯吱”一声,厕所门开了。

我心想:你小子够狠啊,老子不完事儿,你也不出来是吧。我倒得瞧瞧,哪位仁兄跟我死磕呢,要是大黑卡的部下,我可得和你说道说道。

我转身来到厕所前,抬头一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可不是吓一跳这么简单了,当时吓得我魂都差点飞了。厕所门口哪里还有什么人,只有一件大裤衩子与一双拖鞋!

非洲的夜晚依然炎热,但这并不能阻挡那沁骨的寒气从我脊背冒出,冷汗顺着我的脸不停地滴答下来。

我足足在厕所门口愣了一分钟。我不停地回忆刚刚发生的事情,难道一切都是幻觉?难道都是对我个人的心理暗示?这也过于真实了吧?我小心翼翼地走到那衣服旁边,仔细查看。我伸手摸了摸拖鞋,上面还有湿滑的汗水,而那裤衩上还带有一丝体温。

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这绝对不是幻觉,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一个人,就在我眼皮底下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巨大的恐惧感顿时笼罩了我的心头,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了旅馆,把大张和雷总喊了起来。

三个人又一次来到厕所边,雷总皱着眉头站在我俩中间。

“你确定是刚刚失踪的?”

“绝对确定!”

这样的事情,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胡说的。

大张纳闷地说:“领导,这个不会是敌人耍的小把戏吧?不过过于逼真了点。”

雷总摇头:“我说不上,也许我们面对的并不是单纯的心理能力者,他们再有本事,也不能把事情算计到这个地步!”

接着他又对我道:“把卡松达少尉和楚少群喊出来,我有事情问他们。”

片刻,楚大头和卡松达也赶了过来,雷总在对他们询问着什么。

卡松达又跑回旅馆,把自己的部下一一喊了出来。

他对我们摊手说:“雷先生,我的人并没少,你的人也一样。”

雷总抱着手,来回地踱着步:“没办法了,马上把旅馆老板喊来,让他查,到底少了谁!”

不一会儿,旅馆的黑胖老板也被拎了出来。卡松达对他叽里咕噜大声讲着什么,而老板则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边摆手边解释着什么。

雷总问:“到底少了谁,干什么的?”

黑胖老板似乎挺害怕卡松达,他赶忙跑回旅馆,似乎在挨个检查房间。

又过了一会儿,黑胖老板喘着大气跑了过来,对卡松达讲着什么。

卡松达凑到我们这边说:“雷先生,的确是少了一人。是个欧洲人,金发碧眼的家伙。”

“奇怪,我们怎么没注意有这么一个人?”雷总问。

“听老板讲是个摄影记者,昨天入住的。从时间上看应该是跟我们正好错过去了。”

雷总拿他那犀利的眼神扫了在场众人一眼,他似乎谁也不敢相信了。

他又对卡松达悄悄道:“我们去查西方人的房间不方便,麻烦你去检查一下吧。另外,麻烦你动用你手上的一切手段查清楚这个人的身份,不要声张。”

卡松达迟疑了下:“雷先生,我只能接待你们中国的朋友。其他国家的事务,不在我的职权范围内。”

“算我私自求你的。请尽量按我说的做,事情远比我当初想象的复杂。”雷总似乎很体谅卡松达的难处,“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会负全责的。”

话说到这份儿上,卡松达也只能点头:“好吧,我会尽力的。”

旅馆大堂中,我们所有人都坐在那里。都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没有一个人的心情是轻松的。

“我仔细看过,如果小刘所描述的属实,那人的确就是在我们眼皮底下蒸发了。卡松达少尉,麻烦你问问旅馆老板,当地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没有。”

我和大张一言不发。几小时前我俩还在嘲笑大头的无能,如今却又轮到我的头上。事情轮回得似乎快了点。

“西方记者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跑到这里来?一个深入非洲雨林的摄影记者,为什么会独自一人来?这合理吗?马上查查,他跟谁一起来的?”

卡松达对雷总摊手说:“对不起,雷先生,现在我还不能查到什么。我已经跟上级联系过了,希望明天能有个结果。”

雷总又盯着大头看,看得他有些不自在。雷总欲言又止,最后也没向他点破什么。

“今天都在大堂休息,时刻保持警惕!”

在恐惧中挨了一夜,终于熬到了天亮。第二天,卡松达的部下仔细检查了旅馆所有的房间,而雷总则和卡松达在镇上转悠了半天。

结果让人沮丧,似乎旅馆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其他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中午,卡松达带来了他那边的情报。

失踪者是法国一家名为《探索》小杂志的摄影记者,是个专门拍摄风景照片的人。这个人的身份似乎跟我们的事情扯不上什么关系,一切都陷入了僵局。如果说楚大头先前描述的失踪事件是被人催眠了,那我眼前发生的又是什么呢?这样的事情该怎么解释?而那个记者的房间,也的确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为什么他会莫名其妙地失踪呢?这个看似寻常的非洲小镇,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雷总也给北京方面发了消息,希望能查到失踪记者的消息。我实在说不上这个记者和我们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卡松达的资料我们也大致看了一下。有意思的是,这个看似古老的小镇竟然是1947年才开始建设的。本来这里只是一片荒芜之地,只是后来为了和赞比亚那边贸易,所以才着手开始建设。这个地方实在是没有什么传说可探。至于失踪事件,偶尔有几例,但是并不频繁。有的是被野兽吃掉的。似乎在这个地方凭空蒸发的只有外国人。

“失踪的事情我已经通知上级,估计很快就会有那边的人来给他善后。”卡松达对雷总道。

雷总点点头说:“你怎么看这样的事情?”

“雷先生,我今年只有28岁,关于这边古怪森林的传说也少有耳闻。有也无非是妖魔鬼怪之类,与非洲大陆上众多传说没什么不同。我们来之前,这里似乎保持着相当的平静。”卡松达想了下又说,“不过当地一位土人首领跟我讲过,贵国的考察队并不是第一批进入过那片丛林的外国人。很多年前,有一批叫做鹰之团的人也来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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