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破衣先生
日期：2008-12-19 21:23:00
<六>破局
饶湘年一直拖着，直到1954年底，在病床上躺了５年的饶湘年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茶阳土改工作最后一道屏障土崩瓦解。茶阳镇人民政府，大埔县政府就等着这个机会……
1954年春，春雷未响，卜头岗群蛇出洞，咬伤农民……
195４年夏，茶阳镇天降黑雨，无数老鼠从老鼠窝钻出，四处流窜,见人就咬……
1954年秋，中秋，血月，老人们纷纷在中秋后离世。
195４年秋，重阳，天降大雪分别覆盖了鹤鼎山、笔架山、茶山、高山。
茶阳城中谣言四起……
一到年末，大埔县政府的一系列总结会就接二连三地召开。
十二月三日下午是县安保总结暨下年度工作展望会议。当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近八点了，陈娘庚草草宣布会议结束，与会人员一哄而散，急不可耐地回家吃个晚饭。陈娘庚独个儿收拾公文包，喝完水杯中的最后一口水，只觉身心俱疲。他皮肤病严重，周身瘙痒，坐不稳二十分钟，但偏偏这些政务会议总是长篇大论，没完没了，人坐在主席台上，周身不舒服，心更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临走的时候，整个会议室已空无一人，陈娘庚关了灯，推门离开。一推门，却发现县委书记张大林正站在门口等着他！
“老陈啊，等你呢！”张大林一下拉住了陈娘庚的手臂，“走走走，先上厕所，真他娘的憋死了，那些王八蛋真能扯……”
“你不是专门等我吧？”
“就等你了！走……”张大林一拉陈娘庚就往厕所拖。
张大林“嗤嗤”地撒尿，陈娘庚就靠在门口等他。“一起啊，一起！”
“我不急！什么事你就说吧！”陈娘庚知道张大林这么留下他来当然是有要事。
“不急不急，一起去印山酒家吃顿饭再说！”
“张书记，我孩子还在家……”
“张什么书记啊？叫老张……什么孩子的，你老婆照顾着呢，走了走了！”张大林不由分说又将陈娘庚拉出厕所。两人走路从县委大楼一直到印山酒家，路上风大，行人稀少，两人倒一路无话。
日期：2008-12-19 21:23:00
来到印山酒家，要了个单间，两人随便点了四个小菜要了一斤白酒，坐下对酌。
“明天县委扩大会议，我点你名！”张大林把酒满上。
“那关我什么事？县一套领导班子的会议，我不过是镇的……”
“哎……是我钦点要你参加的！”
陈娘庚放下手中筷子，“什么事？”
张大林细眯着眼，将手中酒杯往嘴巴一倒，龇牙砸吧着嘴巴，“饶湘年那老不死的快要翘了，老子收拾他饶家的机会到了……”
“那就收拾咯，那老小子倒也舒舒服服过完这一辈子了！”原来是这件事！陈娘庚不紧不慢地拿起筷子，心下思量张大林为什么要单独找他。
“他奶奶的，但是这县委扩大会议上近半数是你们当地茶阳人，差不多有三分之一姓饶啊！明天大家举手表决，那个他妈的怎么搞？”
“那我也没办法！”陈娘庚知他话没说完，自己也不用那么快就露底给他，只是这么不咸不淡地回应一句。
张大林不是本地人，是随着解放军南下的北方人，在这里当个县委书记跟县里的领导们也不怎么沟通得上，在茶阳想搞点什么动静也是诸多掣肘。
“你怎么看？”
“嗯，饶家不弄倒，夏家就不用说了。上级要求的土改运动，咱们现如今是一拖再拖，再拖下去只怕难以向上头交代……如今饶湘年死了，正是好机会啊！”
“就是这个理啊！每次去市里开会，老子老是被点名！妈的，老子这次铁定要敲掉饶家。明天的县委扩大会，你要支持我！”
“我支持你，也只是一票而已！”
张大林一笑，“你这一票可不得了啊……老陈啊，你手上拿着的那可是实打实的枪杆子儿啊……”
陈娘庚虽说只是茶阳镇治安纠察队的队长，但是他手上的是解放军脱下军装转为纠察队的正规军人，配枪也是正规军的标配。如果有陈娘庚支持那就是有枪杆儿撑腰，腰就硬！
难道这家伙要强来？陈娘庚盯着喝酒喝得脸红红的张大林。张大林四十多岁，脸上虚胖，油光满面，脸上留下了三道伤疤，额头上一道是当年跟小鬼子拼刺刀留下的，左边脸颊是被国民党抓去后被刑罚留在脸上的，这三道伤疤让他看起来还真是凶狠。
“硬来可不行！”
“这个自然！不动声色，你只要表个态就可以了，那些孬种心里明白呢！这些人，叽叽喳喳就会，让他们干点什么事，啥都不成……”张大林一抿口又喝了一杯，陈娘庚有严重的皮肤病，不能喝酒，他也不强劝他喝。
要是仅仅这么借自己的名头来压一下那些人这倒没什么所谓。陈娘庚点点头，“没问题！”
日期：2008-12-19 21:24:00
“明天县委扩大会议还有一件事，我想征询一下你的意见。”
“什么事？”
“下午的县委会议就讨论这件事，一群人说了半天都没能解决，搞个屁。我听说你以前曾经做过风水先生，或许看得通透些！”
陈娘庚挥挥手，“唉，那些牛鬼蛇神都是封建残渣，不可信！”
“我信！”张大林瞪大眼睛。
陈娘庚笑笑，浅喝一口白酒，“到底什么事？”
“关于选址建码头的事儿。你还不知道吧？潮汕地区缺煤，现在打算从福建运煤下来，先走陆路，到茶阳后转道水路，沿韩江一路往下直达潮汕。这可是咱们茶阳经济发展的大好机会啊……我一直想着啊，解放前，这茶阳就是靠着剥削周边的雇农才发展起来的，现在土改之后没有雇农了，这茶阳上万人谁来养？发展些什么工业才好？正好，我们可以借这运煤之机发展起来。”
“好事啊，这有什么好争议的？”
“唔，关键是这煤车选择哪个码头卸煤装船的问题！现在有两个码头选址方案，一个是选择在狮子口龙山地段，一个呢，是溯河而上三公里的河头那里。今天下午，县委那帮王八蛋就这个选址问题吵得不可开交。老子一火，走人了，也不知道那些王八蛋讨论出什么结果，但明天的县委扩大会议还是要讨论一番的。你怎么看？”
陈娘庚一听这，不由得精神一振，兴奋得连抓着筷子的手都轻轻颤抖。自从在老娘陈大奶奶棺材里拿到那半本《九龙阐幽秘箓》，他凭着从唐文道那里学得的一些术数根基，倒也研究得相当精深。茶阳的风水形势他是一清二楚。他早就想搞垮饶家、夏家，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如今，这机会静悄悄地来了……
陈娘庚也不急着开口，沉吟了半响，看着好似在思考一般，老半天才说道：“如果码头选址河头，这好处就是从茶阳到福建上杭、龙岩的公路是现成的，可以立即投入使用。而且，选择河头做为卸煤码头，煤车不用行经茶阳城，只是在茶阳城的城边码头就卸煤上船，可以不用担心卫生问题。这是好处！”
“不错，那些王八蛋也是这么说的！坏处呢？”
“汀江河枯水期航运不通，秋冬两季水道宽浅，根本没法运煤，除非安排人力挖深河道！”
“从河头到狮子口也就是三公里，挖深水道也就是这么三公里路程，这工程也不算巨大！”
陈娘庚呵呵一笑，“老张啊，你倒忘了，这茶阳城年年春夏两季都会爆发洪水，每年少说也有十余二十次，每次洪水都会导致泥沙淤积。一到秋冬季，这河道又变得宽浅了，难道你年年都安排人来挖深河道？三公里当然不算长，但你算算，如果年年都要挖三公里，这工程大不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