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破衣先生
日期:2008-12-29 22:41:00
<二>试手
大埔中学坐落在茶山脚下,由原来的孔庙学宫改建而成,校内最大的建筑是孔庙。孔庙后的“秀庐”便是下午挖出的阴尸的停尸之所。
从外看,秀庐是一座西式结构的洋楼,但阁楼檐牙,雕花壁饰却又都是中式的装饰!只是历经岁月打磨,这秀庐如今已是破陋不堪,牌匾多遭虫蚁噬咬,残迹斑斑,蛛丝灰尘遍布。本来有一些单身老师是住在秀庐的,但文化大革命一来,老师们大多在家赋闲,这秀庐便空了出来。当下午从茶山挖出阴尸后,就近便放在了这里。
南方十月份的天气还是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星星点点的夜空下,萤火虫绕着圈儿飞舞,淡淡的轻风卷着泥土的腥气儿掠起树梢沙沙响,蟋蟀们伏在最隐蔽的草丛中啾啾地悲鸣……一轮孤月朗照下的大埔中学披着银衣,白墙惨白,黑瓦沉黑,树影扭曲挣扎,只见一派狰狞暗怖的景象。
黑道人和夏天烈趴在孔庙横梁上,忍着热气,只等巡校的老保安庆生伯离开秀庐。两人趴在横梁上,透过墙孔看着对面的秀庐。黑道人不失时机地“教导”自己的得意弟子。
“呐!你看着,这秀庐四处无人,待会儿你打算从哪里进去?”黑道人压低声音问道。
“大门!”
黑道人看着夏天烈,不说话。
“怎么?错了?”
“猪脑袋!”黑道人一拳狠狠捶在夏天烈脑门上。“大错特错,笨得无药可救。妈的,老子教你真是亏死了,老子最恨蠢人……”
夏天烈一怒,捏紧拳头也朝黑道人脑门上敲了下去。“你个猪头丙,不从大门进,你还想用铁钩爬墙破窗啊?”
“我们是来偷。什么叫偷?你奶奶的,大摇大摆从大门进,那还叫偷么?”
“妈的,我最恨跟蠢人学功夫了,妈的,老子最恨蠢人了……看谁先抢到阴尸!谁要是落后了,我家养的母猪就给他做老婆!”
黑道人怒道:“老子找个母猪当老婆也比找你做徒弟强!”
“我就把母猪塞进你被窝,给你做老婆!”夏天烈一边说,一边盯着庆生伯。庆生伯经过秀庐门口,也没有进去检查,只是打着手电筒朝秀庐晃了晃,随后就唠唠叨叨、踉踉跄跄地离开——他已经喝得半醉了。
夏天烈“刺溜”一声,顺着柱子溜了下来。黑道人急忙跟上。两人顺着墙根一溜儿跑到秀庐门前的台阶下伏着,却并没有上去。
日期:2008-12-29 22:42:00
台阶十五级,两人伏在下面往上窥探。方才从孔庙往秀庐看,秀庐门是关着的;如今在这近处一看,两人这才发现这秀庐的门没有完全关上锁好,只是虚掩着,只要轻轻一推,大门既可应手而开。庆生伯临走的时候把那盏惨白的路灯都关了,月光下只看到沉重的黑影笼着秀庐的大门,锈迹斑斑的铁门在黑影中似乎是怪兽的钢牙,龇牙咧嘴地等待着师徒二人的到来。
两人都不敢阒然闯入,只是探头窥探着,心中暗自思量。黑道人和夏天烈都可以肯定这秀庐里是肯定没有活人,两人都没有感受到秀庐内的人气!但为什么不派人来看守呢?
“或许是想低调处理,不想惹人注意!”天烈转念一想,自顾自唠叨,“这不大可能,下午‘山精’挖出阴尸的时候,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今晚上这事一定已经传遍茶阳城了,他想低调处理也不行,如果有人好奇心重,偷偷跑来看阴尸,顺手牵羊什么的,他就不担心?……师傅,你怎么看!”
“嗯,饶宝根……”
“对啊,饶宝根知道了这件事,更不可能就这么让阴尸放在这里,让人随意进出……”
“你知道为什么?” 黑道人得意地揉揉鼻子,没等得天烈回答,自己又接着说,“因为,嘿嘿,这是个陷阱!”
“你得意个屁!还用你说?”夏天烈怒道,一把将黑道人那正在揉鼻子的脏手打下来。
黑道人盘腿坐下,一本正经地说道:“嗯,不错不错,懦子可教啊……”
“孺子,不是懦子……”
“孺子就是懦子,懦子就是孺子!”
“孺子是孺子,懦子是懦子,两回事……有懦子么?根本没有懦子这个词!”
“我说有就有,是你做师傅还是我做师傅?”黑道人怪眼一翻,朝天烈翻了两个大白眼。天烈不理他,从胸口掏出罗盘,低头看着手中罗盘,推算生死门!
“懦子可教啊,懦子可教!……碰到问题不冲动,冷静下来进行分析,这是很好的!……做事最怕冲动,一冲动就什么都完了!”黑道人赞赏地瞧着天烈,不住地点头。
黑道人这么夸他,天烈可不领这个情,不耐烦地问道:“师傅,你是不是想到对付这个陷阱的方法了?”
“没有……既不知道是谁布下的陷阱,也不知道是什么陷阱!”黑道人说完,紧了紧裤头带,迈步向台阶走去!
“你疯啦?”天烈一把拉住黑道人,“你刚刚不是说要冷静么?……”
“冷静个屁!”黑道人一甩手,怒道,“分析什么陷阱有屁用?你陷进去不就知道是什么陷阱了?哪来这么多麻烦整天看罗盘?”
“会死人的!”天烈把罗盘往怀里一塞,拉住黑道人的裤脚,嘻嘻一笑,一跃而起,“你要是陷进去出不来怎么办啊?你的老母猪下半生靠谁啊?”
夏天烈赶在黑道人之前冲上了台阶!
日期:2008-12-29 22:44:00
秀庐门前是二丈方圆的空地。夏天烈双脚一沾到地面,双脚蓦然觉得酸软无比,无法着力,而上身却如同置身烤炉般燥热难当,全身怎么都无法提起劲儿来。而黑道人却站在最后一级台阶,没有站到空地上。
“师傅,快看看怎么回事?我两条腿酸软得不行啊!”
看到夏天烈的模样,黑道人已经知道情况有变,当下也不急着救他,从怀里掏出一条朱砂绫布往眼睛一蒙,在脑后打个结。此时所见眼前之景已完全变了模样。
秀庐门口已不再是空地,而是沼泽地。天烈站在冒着泡泡的软泥上,脚腕都陷入了软泥中。在这三丈方圆内长满了墨绿色的蔓藤,蔓藤如同有生命般挣扎扭曲着向天烈伸展过去。天烈的小腿到膝盖都已缠满了爬上他身子的蔓藤。
“吸碗藤?”黑道人吃了一惊!不过,布吸碗藤并不是什么高明法术,这类简单的控制类法术几乎是每个学道之人入门必须掌握的几个小门道,破解之法也是极为简单,道法高明之人一跃即可脱离控制。黑道人奇怪的是这吸碗藤布置得如此巧妙,却不知道是谁能有这般手笔。
以天烈的水准,他完全可以一跃脱身,但他却似乎完全无法摆脱。这不会是寻常的吸碗藤,必定有古怪!
“师傅,快点啊,我大腿都快要融啦!”天烈见黑道人没反应,禁不住压低声喊起来。
斩掉吸附在他脚上的吸碗藤就可以让他脱身,但黑道人却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这是不是布下这道场的人又一个陷阱。黑道人看着天烈的两腿,忽然发现在吸碗藤密密的叶子下面居然露出了一截骷髅手骨,手骨附在天烈脚上,紧紧握着他的小腿。这截手骨在黑夜里如果不认真看还真看不出来。
哼,原来是黑血魔法中的“地阴手”。不过,地阴手也是黑血魔法中的低级法术。只不过,这设局之人水平相当高,以两个低级法术结合,表面上看来是吸碗藤,而实际上用的却是地阴手。这骷髅手骨上长满了吸碗藤,更是匪夷所思,设局之人能耐不小,可以将两个完全不同门派的法术如此结合运用,推陈出新,这两个小法术反倒让黑道人不知道该如何解决了。既然他可以这般设下道法,那么这人或许还有更进一步的陷阱也说不定。
法无高低,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一个道行高深之人,即使运用的是小法术,只要运用得巧妙,依然可以发挥极大的威力。相反,那些高级的法术往往受到诸多限制而并不可靠。所以,高人学道,贵在学得精深透彻,而并不刻意追求广博。但运用这“吸碗藤”及“地阴手”之人无疑非但深得运法之妙,同时其道术也是非常广博。黑血魔法早已式微,世上能通这阴毒法术之人极少,没想到今天居然又在这茶阳城内见到了。
黑道人道:“你暂且忍耐,我这就救你!”
破吸碗藤,只需用炎火术;破地阴手,同样也是炎火术。但是,黑道人却不敢使用!吸碗藤、地阴手都是阴湿法术,依常理自然是以火术破之,这设道之人心思细密,怎么会这么轻易让你破掉?
以法破法就跟武术中的以招破招一样,落入形式而呆板,让人觉得似乎只要学会了各种法术就一定能破解一切任何加诸己身的法术一样。其实,高人过招,讲的是攻心,而绝不是斗法!这设道之人似乎是故意引导黑道人使用炎火术,黑道人是断然不会莽撞出手的,黑道人心里明白,今天是遇到一个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