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破衣先生
日期:2009-1-3 23:28:00
<三>分裂
一条淡烟似的人影穿过密林从茶山脚下径直往山腰而去,绕过茶山山腰水房,转向后山。后山一片郁郁的马尾松林,在这片马尾松林间隐隐见得一点火光闪闪。人影往火光处急掠而去。
马尾松林后的小木屋里孤灯一盏,方桌一张,两位老人相对无语枯坐,脸色甚是不愉。唐文道板着脸正经端坐;张三白靠在椅子扶手上,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黑夜,深山密林,万籁俱寂,只隐隐听得窗外马尾松针在风中细细嘶响,两人听得屋外传来的脚步声俱急忙起身掀开窗帘向外窥探,见得那熟悉的身影方才放下心来,两人都长叹口气坐回去。
“笃笃笃!”——敲门声!
“进来!”唐文道沉声道。
“吱——”门开了一条小缝,而人却还在门外瑟缩着……
唐文道皱起了眉头,提高声音道:“浩儿,进来!”
听得唐文道这般呵斥,陈斩天心中惊惧,轻轻推开门,侧身探进房间,看到唐文道的背影,立即就跪了下去!
唐文道心中暗叹口气,转身伸手扶起他,“我是你师傅,你心中敬重便罢了,不用动不动就跪下去,你也长大了,男子汉做事该不卑不亢,光明坦荡,不要总是这样畏畏缩缩的!”
“是!”陈斩天低头应道,却不敢多看唐文道一眼!唐文道身形高大雄壮,站着比陈斩天高了两个头。他虽然年纪已大,但脸色红润,一把胡子斑白,看起来非常威武。陈斩天对他极为畏惧。
“那黑道人没把你怎么样吧?”唐文道打量着陈斩天。
陈斩天摇摇头。
“有没有受伤?”
陈斩天还是摇摇头。
“我看看!”唐文道拉住陈斩天的手,陈斩天却缩了回去!
师徒本该情谊深厚,何生疏至此?唐文道心中一怒,正想骂他,但看他低着头、缩着肩膀惧怕颤抖的模样却说不出口来。
陈斩天身材瘦弱,瘦丁丁地站在那里就像一条发育不良的绿豆芽,一张脸总是躲在灯火的阴影下,额头高,眉间宽,但双目狭窄;鼻根塌,蒜头鼻,人中短;嘴唇小而单薄,下巴窄小。脸上五官长得拘束,整张脸也苍白阴沉,毫无生气。看着陈斩天的脸,唐文道想到夏天烈的样貌,不禁又叹了口气,陈家、夏家后人的差别实在太大。看看陈斩天这副样貌,再想想夏家夏天烈那气宇轩昂,坦荡潇洒的气度,谁都不会认为陈家的孩子真能重振家声。这陈家想翻身只怕怎么都比不过夏家!
日期:2009-1-3 23:29:00
陈斩天本名为陈天浩,正是陈娘庚的孩子。陈娘庚死后不足一年,陈天浩的娘也因热病死去,茶阳城中陈天浩就此失踪。
唐文道、张三白偷偷将他带到茶山后将他抚养大,陈天浩便拜了两人为师。唐文道已经不再做明楼先生(文革时,明楼先生也算是牛鬼蛇神),他做了个茶山后的守林员,住在这间小木屋离群索居。唐张两人都不想让外人知道陈天浩的身份,当外人提及陈天浩,唐文道便说是自己远房亲戚看自己没有后人过继给他的,名字叫做陈斩天。
陈斩天从小到大都没有上过学。他自小便不合群,从来不与其他孩子玩耍。唐文道每次把他送进学校,他总是哭着出来,打死都不上学。唐张两人只好把他带在身边,每天教他修炼九龙派的法术。唐文道和陈斩天住在茶山后山,张三白也时常来探望,两人共同教陈斩天法术。
虽然唐张两人都是师傅,但陈斩天跟两人的亲厚却不同。
唐文道为人严肃正直,脾气火爆,对陈斩天要求极严,在陈斩天身上下了自己全部功夫,一心想把他培养成人以弥补自己对陈娘庚的愧疚。但陈斩天生性胆怯懦弱,与唐文道那粗豪的性子格格不入,每次跟唐文道学功夫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总怕一不小心惹恼了他招来责打。而张三白比起唐文道就容易相处得多。陈斩天学道进境极速,唐文道总是怕他贪多嚼不烂,故意放慢教授的进度,希望他能先打实基础;而张三白看到陈斩天如此聪慧,依稀就是自己练功当年那般,学什么会什么;他就不管唐文道的那些什么“一步一步来”的理论,只管把自己所知的尽数教给陈斩天,陈斩天想学什么,只要他会,他就教什么,甚至连那些黑血魔法也教给了陈斩天。
对唐文道,陈斩天是又敬又怕,表面上恭恭敬敬,但内心是怕多于敬;对张三白,相对来说,他就亲厚多了。
在茶山后山几近与世隔绝的生活,一转眼便十多年过去了,1966年,陈斩天14岁。张三白再次提到了陈斩天上学的事,并自作主张替陈斩天报了名,送他去大埔中学读高一,正好跟夏天烈同班!
日期:2009-1-3 23:29:00
唐文道见陈斩天吓成这个样子,想来是怕被自己责打,这孩子向来惧怕自己,性子又拘束,他也敢多说重话责备他。唐文道重重哼了一声,自顾自点火抽烟,不再理会陈斩天。张三白这才开口,“斩天,过来!”
陈斩天挪过张三白那边,从怀中一张人皮面具递给张三白。张三白接过,将这块人皮面具收入羊皮囊中放在桌子上。张三白将陈斩天拉入一旁的椅子,“告诉师傅,今晚上都发生了什么。”
“我都是按师傅的要求去做的!他们,他们被我吓走了!师,师傅,你能不能……”陈斩天指了指桌上的羊皮囊。
“嗯!什么?”
“我,我想要那张面,面具……”
唐文道听得陈斩天这么说,烟斗在桌面上敲敲,“这种阴湿法术偶尔一用还可以,你倒是上头上瘾了?”
“是……”陈斩天低下了头。但却不明白学个易容之术又有何阴湿可言?他只是知道他戴了这面具之后把夏天烈和黑道人吓得屁滚尿流很好玩。
“不急,你先把今晚上的事详细说说!”张三白知道唐文道一旦教训起陈斩天来,那就没完没了了,赶紧把话头岔开。
陈斩天便将今晚上的事一一向两位师傅说清楚。他口齿不清,辞不达意,讲得东颠西倒。讲的人辛苦,唐张两人听得也辛苦,但还是把事情的前后弄明白了。
听陈斩天讲完,唐张两人一时都无言。
张三白叹了口气,“你这一走,他们师徒两人必定就返回秀庐去探尸了!”
“师,师傅,不会的,我听他们说他们要退了,而,而且,他们已经被我吓了,不敢回去,不敢回去的!”
“那黑道人是什么样的道行?咱们这些阵仗不过是些障眼法,唬得了他一时,以他的修为,天下哪里去不得?以他性格,他也断不会知难而退。看你退去,他必定会返回秀庐去查探阴尸。”
“师,师傅……我,我做错了!”陈斩天噗通跪下。
“唔,你考虑不周……”
“你起来!”唐文道又突然开口打断了张三白的话头对陈斩天说道,“起来起来!”
陈斩天惊惧地看看唐文道,又转眼看看一边沉着脸的张三白,不知所措。
“我让你起来你就起来!”唐文道发怒了!
但陈斩天怎么敢起来?张三白还没开口呢!两个师傅好似心思对不上,自己夹在中间不知道听谁的好。
“你没错,你不用跪着,你起来!”唐文道看他只用眼瞧着张三白,知陈斩天心中担心张三白生气。唐文道转头看着张三白,“你难道要他一个人留在秀庐挡着黑道人?”
张三白不说话。
“挡得了么?”唐文道冷冷说道。
张三白还是没有说话,皱着眉头沉思。
“斩天,你先回去吧!”张三白对陈斩天道。
听得张三白这么说,陈斩天站起身来,满脸通红羞愧难当,只好退去。
陈斩天出得门来轻轻掩上门,靠在门框上很难过,想到自己的学到这么多年居然连师傅安排的第一个任务也无法完成,只怕今后更要被师傅笑话了,再想到张三白的脸色,他心中更是难安,他害怕让师傅失望。方才听唐文道评价黑道人,好似那个癞痢头和尚很厉害一样,陈斩天未免又大不服气。就这般思前想后,陈斩天慢慢走回到自己的房间,当下也不脱衣服,心中郁闷,倒头便睡。
日期:2009-1-3 23:30:00
张三白和唐文道还是枯坐着,表面上两人都不动声色,但暗地里心头却互相较着劲儿。
张三白苦着脸说道:“如今让这黑道人占了先机去了……这接下来该怎么办?”
唐文道没有答话,呆呆看着灯盏跳跃的火光,这几天困扰着他的几个问题如今慢慢明晰起来。唐文道烦躁地站起来走到窗前,喃喃着,似乎是自言自语般说道:“他才14岁,14岁,上初一也不迟,为什么要让他上高一?……你还帮他改了年龄……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就把他送进了大埔中学……”
张三白掏出烟袋,?缓缓装上烟丝,还是苦着脸不说话。
“夏天烈也在高一,而且跟他同班是不是?”唐文道森然问道。
“唔!”张三白点点头!
“哼!”唐文道重重一哼,“你想借浩儿之手来帮你对付夏家?”
张三白点上火,吸一口,“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