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破衣先生
日期：2009-1-12 22:26:00
<四>探尸
黑道人点亮晫火蜡烛，两人推开秀庐锈迹斑斑的大门，小心翼翼地侧身而入。
昏黑的秀庐内堂，立即被晫火蜡烛照明，只是这烛光内黄而外绿、幽光闪闪，不太明亮。晫火蜡烛的火光看似很弱，但在三丈方圆内纤毫毕现。夜行出道，本来就该摸黑前行，点蜡烛是大忌，那是将自己置于明，而他人处于暗；但有了这晫火蜡烛就不同了。晫火蜡烛是九龙派的秘传，看似简单但功用极大。首先这蜡烛不惧风雨；其次，这蜡烛点燃后在三丈方圆会形成一层绿色的淡雾状气体，使外人看不清楚里面情状；再次，这烛火光线柔和，不扎眼，配以修道之人练的“启天功”，可以看到平常看不到的“事物”。
两人呆了片刻，双眼才适应光线看清秀庐里面的环境。秀庐长久无人打扫，灰尘、蛛丝已满布墙角窗台每个角落。月光漏过小窗，隐隐可以看到窗口那在风中轻摆的蛛丝！
黑夜中偶尔还有老鼠、蟑螂一窜而出，一闪即没，唧唧吱吱，撕咬扑打，折腾不休……但当两人推门而进，秀庐中的众多黑夜活动瞬时停息，完完全全静止了下来，黑暗中只剩下两人的呼吸起伏……
顺着摇摆不定的木梯，两人向二楼走去。每踏一步，楼梯受力不过，被压得往下弯曲，灰尘就簌簌往下倾洒，同时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幽幽的响声在静夜中分外惊心，如深林密语，如朽棺起盖……
黑道人在前，夏天烈在后，两人小心翼翼上得秀庐二楼来。
前厅不算宽敞，从阳台到楼梯口约摸有六米见长，而宽度差不多有四米，十三具阴尸便直立着，靠在两边的墙壁上。
当夏天烈看到阴尸的那一瞬，手心当下泛潮，这阴尸形容古怪，闻所未闻。
看这十三具阴尸身材骨架，大概可以推测，十三具阴尸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衣服都苍陈不堪，但外露的肌肤却是如同活人一般润泽柔滑，脸上光滑只留个脸的轮廓，没有五官，只是光滑的一片肌肤，就好似带着肉色的面具一样毫无生气——当然，他们是死人，死人怎么有生气呢？但从他们的肌肤来看，总是让人觉得，他们似乎还没死……
为了看清楚这阴尸，夏天烈迷迷糊糊地越凑越近，黑道人拿出八卦镜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哐！”
“嗷——”夏天烈痛得抱住脑袋，怒道，“你不用那么大力会死人么？”
“跟我后面！”
“跟在你后面干什么？”
“拣屁吃！”
“你老眼昏花，神志不清，什么都看不到，你一边呆着望风去！”
黑道人鄙夷地摇摇手指头，伸长脖子朝自己身边的第一具阴尸趋过去。但是，任他怎么睁大眼睛还是看得不怎么清晰。他揉揉眼睛，甩甩头，“咦，这蜡烛怎么不亮了？”
“唉，师傅，你老啦……”
“你看你的，我看我的！”黑道人怒道！
夏天烈知道他嘴皮硬，怕被嘲笑，当下一笑就自己点亮另外一只晫火蜡烛，自顾自看起来。
日期：2009-1-12 22:27:00
“小子，学着点儿。”黑道人一边看，一边教训夏天烈，“行走江湖，靠的不是你功力有多高深，而是你的经验……”
“知道啦，知道啦，真烦人！要说行走江湖的经验，有谁比你高？肯定是你第一啦！”
“还用说？……学着点儿！”
夏天烈不再理会黑道人，自己走到一具女尸面前停了下来。
这女尸身材妙曼婀娜，想来生前必定是美女。夏天烈叹口气，什么美女都好，现在还不是枯骨一堆？哦，不，是阴尸一具。
夏天烈正在发呆，而黑道人却已在仔细琢磨起来了。“从阴尸身上所穿的衣服的腐烂情况来看，这些人大概死了近两百了！”
“两百年？要真是两百年，这衣服早就成灰了吧？”
“不，这些尸体埋在干燥的泥土里，而且尸体冰冷异常，这些衣服的腐烂当然会更慢一点。”
“你怎么知道尸体埋在干燥的泥土里？”夏天烈不禁问道。
黑道人嘿嘿一笑，“你看看他们的耳洞还有发间，都有泥土残留啊！”
天烈不禁暗暗佩服黑道人心思细密，但嘴巴上可不能表现出来，“哼，我早就看到了！”
“你看到了有什么用？你能猜到他们死了多久吗？”
夏天烈对这个就完全陌生了。黑道人一生见多识广，在这些方面的经验当然比天烈要丰富得多。
黑道人叹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些尸体死去的时候怎么不放入棺材呢？……”
“人家买不起棺材吧？”
“不对不对，看看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不像是穷苦人家！”
夏天类伸手摸女尸身上衣服，捻起衣袖一角，稍稍一搓，这衣服便化成了粉末。
“而且，他们身上穿的丝绸不是一般的丝绸，这些衣服好像都用药水制过，似乎特别能耐腐蚀！……但如果仅仅是为了耐腐蚀，那就更应该把尸体装入棺材中才对，为什么不装入棺材呢？……”
“师傅，你看这些阴尸，我觉得他们很像是一家人！”
“哦？一家人？”
“你看，这十三具阴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衣着都相似，看看他们是不是有相同的特征！”
“看他们对襟的内里夹层！”
古代做衣服的，往往在衣服对襟的夹层里头绣上裁衣师傅的号。这十三具阴尸要是一家子人的话，那么应该会找同一个裁衣师傅来做衣服，那么对襟的夹层里头绣上的号就该相同。夏天烈伸出手，正想掀开女尸的内里夹层，但突然心头一热，想到这女尸虽然死去两百年，但身体肌肤与活人无异，这般掀开衣服，那岂不……
“里面绣了个‘庄’字！看看你的！”
被黑道人这么一问，夏天烈猛然警醒，面红耳赤地急忙小心拉开女尸的对襟夹层，凑近烛火，果然看到红丝绣成的“庄”字。
夏天烈低声道：“也是‘庄’字！”
都是“庄”字，那么这十三具阴尸很有可能是一家子人。
“一家子人，同时死去，为什么呢？为什么不用棺材盛敛？这些无脸阴尸是生前就无脸了，还是死后才变得无脸的？茶山整片山都没有墓葬，为什么这些阴尸偏偏埋在茶山？”
日期：2009-1-12 22:29:00
黑道人一个人喃喃自语，而夏天烈却在一边发呆。方才掀开女尸的对襟查看夹层里头的绣号，虽然他尽量不去看女尸，但还是在有意无意中看到了内里肌肤……十六岁正是青春萌动，似懂非懂的年纪，在那个年代，男女都保守，全身上下包裹得紧紧的，夏天烈从来没有瞧见过女子的身体，而今天却无意中……
夏天烈轻轻地拉开了衣服对襟……但是，在看到女尸的身体的同时，他却呆住了。让他瞬间惊呆的，不是女子美妙的胴体，而是女尸雪白的肌肤上那如同刻上去一般的铁墨纹身！
“师傅！你快看！”
黑道人转身凑近前来，一看到女尸身上的纹身，黑道人立即被吓到了，颤抖着伸出双手，一把拉开女尸身上的衣服。这衣服早就苍陈不堪，这般撕扯自然一撕即开，女尸光滑的裸体就裸露在师徒两人面前。但两人看着尸体上的纹身却只有惊惧……
肌肤光滑白嫩，但在雪白的胸背上却画了九条龙。这九条龙缠绕在一起，纹刻得极为精美凶猛，龙头须发暴张，龙身筋肉遒劲，龙爪铁划银钩，龙鳞片片清晰，浮凸有致，还泛着铁墨一样的光泽。这一切跟女尸细嫩的肌肤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而且纹身不仅仅限于腰腹间，甚至这女尸双乳、私处都留下了深刻的纹刻。在古代，这种纹身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人接受。
看到这纹身，夏天烈惊惧不已，而黑道人却是感觉如同遭受雷击！看这尸身上的纹身，黑道人不由想到了师门的“九龙缠身”秘术。“九龙缠身”是九龙派的至高秘法，但是，“九龙缠身”因年久而失传了，后人不知道这法术到底有何功用。看其功法的法理，这个法术既不能防，又不能攻，不能降妖也无法除魔；而前人传授此法也是语焉不详，一笔带过，后人学得不着边际，稀里糊涂。黑道人实在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居然碰到了师门的绝技“九龙缠身”秘法，难道这里两百年前跟九龙派有什么关系？师门叫做九龙派，但九龙派中的法术以“九龙”命名的却只有这个“九龙缠身”之术，难道这个法术是九龙派的最高绝密？黑道人又想到了自己的师兄九龙道，他怎么会好端端地跑到茶阳这个客家小镇来隐居呢？九龙派跟茶阳的渊源不小啊。茶阳这趟浑水太深了！
其实，这“九龙缠身”虽然神秘，但并不是没有人会用，小李棺材铺的老板，张三白就把“九龙缠身”这个秘术改成了“九龙缠棺”，本来要纹在尸体身上的龙纹被他改变成雕刻在棺材上，陈大奶奶的棺材就是被刻上了九龙缠棺。张三白聪明至斯，若不是一心挂念着张家、夏家的恩怨，说不定九龙道早就把九龙派的掌门位子给他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