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破衣先生
日期:2009-5-3 10:08:00
天烈一回家,立即想去找黑道人。左手的怪病不可轻视,或许是沾了莫名的尸气,或许是中了邪术,也有可能是自己练功不慎走火入魔,这只有黑道人才能解开。天烈没有进夏家大门,直接进了偏房去找黑道人,但黑道人已经走了,只有老隆先生枯坐在厨房台阶上抽烟。
黑道人一早就离开了茶阳,北上福建,也没跟人道别只是留了张纸条。天烈本想把上午发生的事告诉老隆先生,但福田却在这个时候走进了偏房催他去夏大奶奶处,天烈无奈,只好跟着福田来到了夏家内堂观浩楼。
一切都是熟门熟路的!天烈自己上了四楼来,看看四周,却是跟以往不一样——天窗关了,黑沉沉的只是一片昏暗;阁楼大门紧闭,不似往常般敞开!
干嘛这样呢?
天烈敲敲门,“奶奶……”
“进来!”
天烈轻轻推开门——开门便看到夏大奶奶正跪在神龛下,一股浓浓的香烛烟味从阁楼冲出,呛人口鼻。
阁楼四周的窗户、天窗都关了,只有神龛前的八仙桌上点了一对大白烛。烛光摇曳,黑影幢幢。神龛垒得很高,陈列着一排排的牌位,红框黑底的神位牌上蛛丝纠结,灰尘堆积。最顶上一张牌位上的字迹仰望着只是看得模模糊糊“夏公松隆之神位”几个大字,但最下面那一列就有“夏天伦”的牌子。平时这个神龛不上香,不燃烛,只是过年时候才把祖宗牌位摆到夏家祠堂供祭拜;却不知夏大奶奶今天怎么把夏家列祖列宗的排位摆出来祭拜。
夏大奶奶面对神龛,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白发银丝在烛光下轻轻颤抖……
天烈轻轻关上门,不敢轻易惊扰夏大奶奶。
夏大奶奶三拜磕头后才颤抖着站起来,天烈赶忙快步上前扶住她,扶她回到躺椅上,自己把凳子拉过来坐在她身边。
日期:2009-5-3 10:09:00
“你可知这神龛上排着的是谁?”夏大奶奶坐在躺椅上抬起手指指神龛,有气无力地问道。
“我夏家先人!”
夏大奶奶轻叹口气点点头,艰难地咽下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天烈见她这般,心中虽然疑惑却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夏大奶奶静躺了一会,忽然身子不住耸动,抽抽噎噎,仿佛哭了。天烈不知她发生了什么,心中惊惧,摇摇夏大奶奶的躺椅,轻声问着,“奶奶,奶奶?……”
夏大奶奶坐起来,干枯的老手抹干双眼,强作欢笑,“奶奶没事,没事……”
当然有事!天烈心里直打鼓,不知道早上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夏大奶奶叹口气,“我夏家走到如今,两百余年了,不容易啊!……没想到却是坏在了奶奶这一代手上……我,我……我死后可怎么去见地下列祖列宗啊?……”夏大奶奶说着又哽咽着捂着脸哭泣。在这幽黑的阁楼里,一个老妇人的抽泣如同鬼嚎般凄厉,让人毛骨悚然。夏大奶奶平日是何等的镇定自若?从来不曾见过她这般自苦哭泣。天烈心里难过,握着夏大奶奶的手想劝解她,却不知夏大奶奶到底哭什么,不知从何说起。
夏大奶奶絮絮叨叨又开始讲了起来:“我夏家先人开创基业的时候吃了多少苦你可知道?当年松隆公一担泥土担上鹤子鼎给人造坟,一个上午赚20个铜板,我夏家就是这么慢慢积累起来……
“后来,河背人家被洪水冲了屋子,田地荒芜了,松隆公便把西湖那一带的田地买了3亩。这三亩田就是我夏家发家的根。两百多年的时间,我们夏家从饶家口里夺食,在陈家打压下喘息,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到如今才有这般规模,我夏家的祖先们付出了多少汗水心血?……”
夏大奶奶说着气愤,“可如今呢?……共产党说我们是茶阳地主,盘剥农民,吸尽了人民血汗,罪大恶极。盘剥雇农,这个倒是有,但我夏家的田地都是公平买卖买回来的,那些雇农也是自愿耕种我夏家的田地。那些农民自己耕不下去了,或者贪懒不愿多耕田,或者吃喝嫖赌卖了田,我们就把它买了下来,这不是天公地道么?农民没田了,要是我们不把田地给那些农民种,他们不是早就饿死了吗?况且,我夏家也没少为茶阳人办事,襄阳桥几次被洪水冲垮,我夏家都是带头捐款,茶阳到下马湖的路也是我夏家主持下开通的,其余的什么发放赈灾粮,年二十五腊八建施粥摊,免费煮粥给百姓,组建茶阳舞龙鲤鱼队,用的都是我们夏家的钱……
“现在好了,把田地分给那些农民了,你瞧瞧都被那些人弄成什么样子了?耕田就是为了挣个工分,出工不出力;吃饭吃大食堂,放开肚皮猛吃,坐吃山空,什么家底都禁不住这般吃法!这般好吃懒做,你说那些农民有了田就过上好日子了?前几年大家都饿成什么样子了?当年何曾有过这般情形?即使荒年,青黄不接的日子,我夏家从来都救人急困,都没那般饿过……你说说,那些农民是在我夏家手下过得好还是在共产党手下这几年好?”
“奶奶,这些话不能讲?”
“为什么不能讲?”夏大奶奶怒道,“我夏家不是低人一等,我们夏家是靠着双手打下一片天、勤劳致富的人家,我们根本不比那些脑袋花子土渣的农民低一等,我们比他们更高贵,我宁愿发疯我也决不会向那些土渣子们低头,更不会让他们戴上高帽子游街批判!……一群忘恩负义的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