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破衣先生
日期:2009-6-15 19:15:00
天烈没有回家,他先去了一趟学校学生会办公室找徐化龙,将自己加入红卫兵的申请书认认真真向他请示,在他的指导下写完,最后交给他。徐化龙非常满意,连连表扬他虚心好学,政治觉悟高。天烈乘机对他一顿狂拍马屁,又捧又骂,直到他笑眯眯地走人,天烈才在他背后吐了口口水,收拾东西回家。等他离开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天烈想直接回夏家大院自己的房间去睡觉,但一想到老隆先生到现在都没见到自己,一定会担心自己没吃晚饭。天烈想着便绕过夏家大门来到了偏房,果然,偏房灯火还是亮着。
天烈想着老隆先生苍老慈祥的面容,想着他此时一定坐在偏房院子的台阶上默默抽烟等着他……天烈加快脚步,推开偏房的门,果然,老隆先生坐在厨房灶台前的条凳上,叼着烟杆一动不动。
“隆伯伯,我回来啦,你去睡吧!”老隆先生上了年纪,不能这般熬夜,天烈虽有万千疑问想问他,但此时还是应该先劝他去休息。
老隆先生摇了摇头,从灶台的灶灰里掏出三条烤好的大番薯放在灶台上。烤番薯虽然好吃,但易上火,老隆先生一向来只是蒸番薯,不给天烈吃烤的,但今晚破例了。夏家大院厨房里没留一点晚饭,他只好在这偏房里给天烈弄点吃的,蒸番薯太麻烦,还是烤番薯方便快捷一点。
天烈本想不吃饭就去睡的,但如今一看到烤得焦黄的番薯,闻着那香甜的香气,肚里立即如同翻江倒海般饿得难受,一把抢过灶台上的番薯,也不剥皮,就着烤焦的番薯皮肉囫囵吞了下去。“真好吃,比师傅烤的还好吃,隆伯伯,没想到你这么会烤番薯啊!”
紫心番薯太粉,天烈吃得大口,噎着了,见得桌上有一碗番薯汤,想也不想便伸手去拿……老隆先生却一把先抢过大碗!
“隆伯伯……”
“这是你奶奶给我喝的,不能给别人喝。我煲了凉茶在茶壶里,你倒来喝吧!”看着天烈去倒茶,老隆先生揉揉眼睛,两眼都红了。“我老了,睡不着,等你回来!”
天烈知道老隆先生是怕自己饿着才特意留在偏房给自己弄吃的。从小到大,夏家里就老隆先生对自己最亲,在名义上,他虽然只是个管家,但在天烈心中他却是自己的亲爷爷一样。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呢,我明天再告诉你吧,你还是先去休息!”
“唉,现在说吧!我老了,睡不着,躺在床上只会瞎想!”
“那好,我也有好多事想问你!”
老隆先生沉默不语,知道天烈想问黑道人的去向,还有海心。老隆先生敲敲烟斗,装上烟丝却没有点着火,吧嗒吧嗒地干抽着。
天烈一五一十将今天发生的事全部告诉给了老隆先生。当然,夏大奶奶让他假意参加红卫兵明着参与抄夏家,暗中保护夏家的计谋并没有跟老隆先生讲。
但老隆先生知道夏大奶奶心思,一听到天烈参加红卫兵,他心里便明白了三分这是夏大奶奶中午找他谈话的意思。石三黄被抓之事老隆先生已经知道。这茶阳城千头万绪,乱象纷纷,但如今老隆先生所关心的只是天烈手上的怪病,他左手掌心的那个伤口那是夏青芳的女儿所抓,想到夏青芳身上的肉瘤,就足以令人心惊。夏大奶奶利用天烈将他架在夏家前头,而天烈这愣头青却一腔热血干得不亦乐乎,怎么向他揭开夏家阴谋?
老隆先生与黑道人留在夏家原本是为了当年被陪夏大奶奶拿走的《九龙阐幽秘箓》下半部。但在夏家这么久,与天烈相处日久,早把他当做自己的亲孙子来看待。《九龙阐幽秘箓》能否取回反倒不怎么在意了。
日期:2009-6-15 19:16:00
“明天,你去找张三白,让他替你看看身上的怪病!”
天烈沉默着点点头,“但不知他……”
“他一定会给你看!”
天烈又点点头,“不知道师傅为什么这么快就离开茶阳……”
“好似是回福建武夷山调查几十年前的事吧,不过跟你无关,你倒不必担心你师傅。”
黑道人也上了年纪了,纵然他武功道术绝高,但这般奔波只怕也是吃不消的,况且一路上交通不便,风餐露宿更是辛苦。
老隆先生拍拍天烈后背却不说话。
“老隆伯伯……今晚海心找你都说了什么了?她走出去的时候都哭了……”
“没说什么!”老隆先生还是一副枯木般面无表情。
“那你跟她说了什么?”
老隆先生不知怎么跟他说。今晚海心来找天烈,老隆先生只是提醒海心别跟天烈走得太近而已,不过女孩儿家被人这么说当然害羞。“天烈,我只告诉你两件事,这两件事你牢记在心里,千万别忘了。一,你跟海心以后再怎么好都不能突破兄妹关系;二,参加红卫兵千万别做伤天害理之事,不要来抄夏家!”
天烈脸红耳赤,被老隆先生说起海心的事,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想辩解一下他自己和海心没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挠挠脑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参加红卫兵要来抄夏家?”
“这是你奶奶的计谋罢?”老隆先生叹口气。
“是!”天烈只好点点头,“这么做也是为了夏家好!”
老隆先生摇头叹息,现在告诉天烈他不是夏家的子孙,他不过是被夏大奶奶利用而已,天烈又怎么会相信?
“那是你奶奶一厢情愿的想法,到时候一旦抄家谁能控制得了?你千万别来抄家!”
“到时再说吧!谁知道来不来抄家呢?”
“不,夏家一定会被抄!”老隆先生盯着天烈。
“为什么!”
“因为饶宝根!”
“他就是一个文化局长,能顶什么用?说不定到时候红卫兵打倒掌权派就把他给打倒了!”天烈认为一个文化局长没多大能耐能支使红卫兵去抄家。
“一个文化局长,不算得是掌权派吧?”文化局长不过就是靠边站的官,他掌的那个权,红卫兵不稀罕!
“……,那好,我尽量周全咱们夏家!”
“不,你决不能来抄夏家!”
“那我还参加红卫兵干什么?我参加红卫兵就是为了能在红卫兵抄夏家的时候帮上忙。”
“想得如此,人家知道你的底细还会让你来参与抄家?你得受多少委屈?你本来就不该参加!”
“老隆伯伯,你跟奶奶的意见完全相反,我自己会拿主意!”
老隆先生垂下头,叹口气,却也不说了。知道现在说了,天烈也不会信。走一步算一步吧!
“回吧,记着我的话!”
天烈点点头,“您也早点休息。我先走了!”天烈走出来关上门,只觉头重脚轻,脑袋晕晕沉沉的好想睡觉。老隆先生所说的话也不怎么放在心上,自顾自离开偏房走进夏家大院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便睡。师傅不在,他就偷懒不练“敛神听微雨”了。
偏房。厨房。
老隆先生端着番薯汤,看着里面几块番薯丁,惨然一笑,仰头将番薯汤尽数喝光。初入口,这番薯汤并无异样,片刻之后,老隆先生便觉喉咙间丝丝发痒,如同发丝拉锯般难受。老隆先生捂着喉咙,吹灭洋油灯,踉踉跄跄走出厨房,回到偏房张三白的卧室里倒头盖上被子!
“时日已无多,明天,一定要去找胡瞎子了!”老隆先生躲在被子里直打哆嗦。
日期:2009-6-15 19:16:00
一夜无事!
第二天,天烈起了个大早,匆匆洗漱完便来到了学校。今天是计划中的大游行,还有些手脚没有做干净,得赶在大家上学前做完。
早读时间已到,但埔中校园却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学生都不上课了,老师也不来了。校园里连卫生都无人打理,被露水打潮湿的落叶铺满校道,初秋的露珠在阳光下闪耀,墙边拐角处青草郁郁,绿苔漫漫。在巍峨的孔庙前这一片萧条分外令人伤感。
天烈没有回教室,高一2班已经把他给排除在外了。他去了一趟杂物间,看到石三黄校长被五花大绑着绑在一张椅子上,脑袋下垂着,一点点正在打瞌睡。看到石校长没事,天烈放下心来,来到秀庐门口推门进去,小声唤了一声“斩天”,无人应答,想来斩天已经离开。天烈正想离开秀庐,但心中突然一动,前天晚上来探阴尸,自己惹下了怪病,不知道能不能从这些阴尸上找到点线索。踌躇了片刻,天烈还是决定上楼去看看阴尸到底怎么样了。况且,前天晚上自己用衣服包着的那化为枯骨的阴尸还放在二楼,最好还是要拿走,免得到时被人发现了自己的衣服追查起来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