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破衣先生
“这话也没错!”夏大奶奶点点头,“但是,这不是长久之计,怎么可以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挂在别人身上?我夏家的命运必须由我夏家来决定,决不能交给饶家!”
“那有什么法子不让饶家控制?”
夏大奶奶一呆,这正是这次把儿子们召集来的目的。夏大奶奶叹气道:“没法子!”
“那还讨论个屁!”夏肖峦说话还是粗鲁直白,不分大小。夏大奶奶也知道他素来如此,却也不以为忤。
“还没等到我们找到法子,饶家这棵树就靠不住了!”夏大奶奶又拿起火钳,平静地挑动着炭炉里的火炭,“我昨天刚刚收到饶宝根的密信,饶湘年支持不了多久了!”
“啊?——”五人无不大惊。
饶湘年一死,留给夏家的时间就不多了,夏大奶奶才这么着急着把儿子们叫回来。
“饶湘年一死,饶湘年的3个儿子哪个可以继承饶家?个个都不成气,没有一个有威信的人物,没有人可以在茶阳顶起饶家的天。这饶湘年一死,饶家必定大乱,共产党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人家等了很久了!饶家一垮,随之而来的就是我们夏家……”
共产党打土豪,分田地的凶狠劲儿大家都知道的!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别说保住家产,保住性命就不错了。
六人一时无语。
夏肖天说道:“为今之计,我们一定要早做打算,不能等着饶家垮了,等共产党来割了咱们的脑袋!”
夏肖城犹疑着,说道:“前不久,胡涟司令的部队南下来过一次,茶阳城不就是从共产党手中光复了么?”
四九年初刘永生打下了茶阳,但是国民党胡涟兵团的一些残兵败将溃败南逃,逃到茶阳又将茶阳夺了去,这就成为茶阳众多地主老财们的希望。只不过到了四九年末,共产党又将茶阳给夺了回来,而且,十月一日,还举行了盛大的开国大典,共产党的天下基本上就确定了下来,地主老财们这才真的慌了神。
“败军之将,难能言勇。国民党逃到了台湾,靠不住!”夏大奶奶站起来,踱着步。
“美国佬好像想在朝鲜用兵,这一路打下来,共产党的天下只怕也坐不稳。”夏肖天说道。他比较关心时事,其时朝鲜战争虽然还没有开战,但是报纸上对美国佬天天这个批判,那个谴责,他也明白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的道理,这朝鲜跟中国接壤,要是战火烧过来,只要共产党分心打朝鲜,老蒋的国民党军队或许就可从台湾打过来,那时回复旧日时光,夏家照样横行茶阳。
“美国佬的事不用指望,还有北边老毛子在顶着呢,共产党不会跟美国佬干的!”夏大奶奶走近窗口,打开窗,一股冷风吹了进来。
“娘,关了吧,小心着凉!”四弟夏肖峦说道。
“不妨!”夏大奶奶眺望黑沉沉的茶阳城,想想自己在茶阳城曾经的风光,再想想现如今的光景,一时默然。五兄弟也不敢多话。只有灯光在风中扭曲摇摆,似乎随时都会被北风吹熄。
夏大奶奶看着窗外风雨,缓缓说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共产党的天下是坐定了,你们看看这茶阳,从来没有那个朝代能有像今天这般安静祥和,从来没有那个政府能够得到这么多的民众支持……国民党,美国佬都指靠不住,共产党的天下得到天下百姓拥护,那是没法变了。我夏家只能靠自己!”
夏大奶奶关上窗,回到围炉边坐下,不说话。五兄弟都知道自己的老娘一定心中有底了,等夏大奶奶开口。
“我一直都在想,当年陈大奶奶为什么会让陈家破败下去。”夏大奶奶拿起火钳夹起一块紫芯碳放在炉火上炙烤,沉思,喃喃说道:“为什么呢?为什么陈大奶奶让陈家破败?”
“还不是陈娘庚这败家子!”夏肖峦大咧咧地说道。
“不,我看还是陈大奶奶不行!”夏肖峰说道。
“哼,陈大奶奶不行?你行?”夏大奶奶瞥了夏肖峰一眼,“全茶阳,还算是个人物的只有两人:饶湘年、陈大奶奶!……陈大奶奶若不想让陈家破败,陈家一定不会破败。以陈大奶奶的手段,她要保住一个陈家绰绰有余。陈家添、陈娘庚两父子再怎么能败家也不可能败光陈家。陈家管事权一直都抓在陈大奶奶手里,那两个败家子完全是撇一边的……但是,为什么还是破败了呢?”
“这不正好说明陈大奶奶不行?”夏肖峰道。
“我跟陈大奶奶斗了几十年,我能不知道陈大奶奶?……听我伯爷讲,陈大奶奶当年从庄家嫁到陈家之前,体弱多病,曾被一个道人所救,那道人似乎跟陈大奶奶关系不简单。只怕陈大奶奶也粗通些许道术!”
能够当夏大奶奶的对手,而且斗了几十年都不分胜负之势,这样的人物要是不行,那茶阳还有谁行?也只有夏大奶奶最了解陈大奶奶!谁是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粗通道术又如何?”
夏大奶奶叹口气,“是不是她先知道了共产党要坐天下?……陈大奶奶似乎是为了躲过共产党而故意让陈家在共产党来之前让陈家破败……”
“哈哈,陈娘庚死了,陈家都绝后了,陈家早点破败又有什么用?躲过了共产党却躲不过阎罗王。要是不败家,陈娘庚说不定还不死呢!而且谁能料到共产党能赢得天下?”
“陈家是败了!但谁说陈娘庚已经死了?他只是失踪而已!或许他会回来!”
“娘是当心陈娘庚回来报仇”夏肖天问道。
“不是!”夏大奶奶摇摇头,“那败家子我完全不放在心上,你们几兄弟随便谁上去都可以收拾他……我只是想起了当年陈大奶奶以退为进的策略!”
夏肖天点点头,“以退为进?……”
“不错!”夏大奶奶重重一点头,“韬光养晦,以退为进!把陈家败掉,躲过共产党这一劫……我夏家为何不可?只要保有我夏家子孙,度过这几十年艰难时光,我夏家一定能重振声威……共产党虽说为穷人做主,但人心自私,所谓‘天下为公’,这话骗骗百姓,说说即可,要想实行……哼哼,孙大炮不也是喊了那么多年‘天下为公’,你有看到他成功过?……几十年后,这个天下照样是富人的天下,穷人怎么都是穷人。穷富不分,这世道还成世道么?难道这个世界都是一模一样一般的人?”
“如今却又该当如何?”
夏大奶奶低下头沉思,“唉……我夏家太大,难免有人仗着家势为非作歹;你们这些公子哥儿又都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这回要你们收敛一点儿,只怕难呐!你们只要稍不小心一惹事,共产党一抓住机会,他们就会借机打压我们!……”
夏肖峦忿忿地说道:“哼,共产党还不是凭着手头两杆枪?抢我田地,这跟强盗又有何分别?我夏家可是干干净净起家,呕心沥血一步一步开创这家业的,我就不信共产党能……”
“你住口!”夏大奶奶喝止夏肖峦。
“我又没说错!”夏肖峦抗声说道,觉得委屈。
夏大奶奶不耐烦地摆摆手,“这些无益之话不说也罢,如今这局势不是抱怨咒骂的时候!”
“娘,你要我们怎么做,你就直说了吧!”夏肖天道。
夏大奶奶点点头,直起身子,环顾五个儿子。“今后我夏家该怎么办我早有打算,只不过这饶湘年一死,打乱了咱们的步骤而已……也好,命终究是要抓在自己手里的!靠着饶家,也不成个事儿。你们听着,按我所说的去做!”夏大奶奶在厅堂里踱着步,五个儿子坐着看着她。
“明天打早,你们就出门回到自己的分管地做好几件事。一,将我夏家名下的产业分给我夏家的下人,然后给他们遣散费,把他们赶走,决不能留在茶阳,也不能留在茶阳附近!放心,这些产业我们能收回来,一定要收回来!要注意产权要交割清楚,今后共产党抄我夏家,这些产业不要给共产党没收了。我夏家名下只留一两产业,这些就留给共产党抄家,免得到时共产党抄我夏家时一间铺子都没有。二,钱庄的钱,如果是纸币的,全数烧掉,银元都留着,找几个得力的人手将银元封存,藏到一个隐蔽之所。三,我夏家各分处生意经营的账簿全数烧毁,决不能留下给共产党当证据。四,全部物资都不要了,但是粮食我们一定要偷偷藏一些。你们要静悄悄,不动声色地去做,别弄得鸡飞狗跳,四邻不安,到时被人照见,一个揭穿我夏家分散财产,到时共产党就会死抓着咱们不放了。”
“还有一个!”夏肖天补充道,“几位哥哥、弟弟们,大家在处理钱庄的纸币的时候,一定不能去变换银元,免得惹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