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破衣先生
“你虽然不说，但小孩子深夜哭喊，邻居们都是知道的。你要是平白无故地没有了个孩子，难免有人会说你闲话，况且，你也难以向你公公婆婆交代……我看不如这样，我家夏肖峰在福建上杭生了个女儿，你把儿子给我，我把女儿给你……你放心，我会每月送过伙食抚养费用给你，决不让你缺衣少食。你有四个儿子，多一个儿子也不见得就发达了，你用这个儿子换了个女儿还能养活一家子人，这对你也并无损害；而我夏家，你也知道，一直都没有子嗣继承夏家家业，如果你的儿子过到我们这边来，我可以让他继承夏家，这样对我们两家，对孩子岂不是都好？”
“多，……多谢夏大奶奶成全！”饶四姑心头激动，立即跪了下去。
“不过，”夏大奶奶看着脚下的饶四姑，冷然道，“这孩子既然归我夏家了，那么他跟你就永远不再相认，你可做得到？”
“夏大奶奶能收留已经是恩重如山，我饶四姑哪里还敢有非分之想？”
“既然如此，你先离去吧。明日子时，我命老隆先生去你家，你先收拾准备好！”
“是！多谢夏大奶奶！”饶四姑重重一磕头，夏大奶奶携着饶四姑的手，来到议事厅。老隆先生点起灯笼引四姑走出了夏家。
“娘！”夏肖天依夏大奶奶的嘱托，并不敢先离开。
“明天再说吧，明天一早，让哥哥弟弟们先别离开，先到议事厅商议！”
“是！……方才……”
“唔，我自有打算！”
“不过……”
“肖天，回去睡了吧！明天我自会吩咐！”
“是，我扶您去去卧室吧！”夏肖天不禁失望，只好点着灯笼，搀扶着夏大奶奶回到后堂卧室中，这才反身回到议事厅！
这个孩子会给谁呢？
今天更新得有点少了，呵呵，不过，《换子》算是结束了！
四老隆先生
“这个孩子给谁，那么夏大奶奶心中的人选就定了！”老隆先生咕噜咕噜抽了口水烟，慢条斯理地说道。“如今你们几兄弟都没有子嗣继承夏家，年前鬼道人就预言夏家将无子孙继承家业，这事，夏大奶奶清明着呢。所以，这个夏家一定是要落到这个孩子身上。那么，她决定将这个孩子给谁，她心里就定下了继承她的位子的人选。”
老隆先生跟夏肖天并排坐着，两人中间隔着张小茶几，只是这茶几上不摆放茶具，只是点着一根白蜡烛。烛光下的身影长长地投在两面墙上，随着烛光摇曳而不住晃动，在这冷黑的冬夜显得无尽孤寂凄清。老隆先生叼着水烟壶，翘着二郎腿，周身松弛而脸色平静；而夏肖天靠着椅子扶手，不住摩挲扶手上的龙头树雕。
“这个只怕不尽然！若这夏家要落到那孩子身上，她决定将孩子给我们五兄弟中任一位都一样。”
老隆先生摇摇头，“绝不会，绝不可能！夏大奶奶不可能做这种事！假设她把孩子给你，然后把夏家交给大哥主掌，你想想，到时候你大哥会轻易把夏家交给你‘儿子’？……为什么不直接把孩子就给选定的继承人呢？这不就省却了无数麻烦？所以，明天只要等夏大奶奶一说这孩子过继给谁，那么夏大奶奶就等于是默认了她过世之后由谁来主掌夏家！”
“那么，你看，她……”
“你，当然是你！”
两人相对无言，只是凝视对方，烛光下的两对眸子都是那么漆黑幽深，不可见底，都在互相探寻着两人真正的心意。
夏肖天垂下眼睑，黯然道：“我并非娘亲生，这感情亲疏只怕……”
老隆先生呵呵一笑，“如果你按亲疏关系来推测夏大奶奶，你们五兄弟中只有五哥肖林才是她亲生，那么她一定会把夏家交给五哥肖林？”
“正是！我们五兄弟，四个都被分派出去分管各地事务，只有五弟才可以留在娘身边……”
老隆先生磕磕烟斗，摇摇头打断夏肖天的话语，“三哥这样想就错了。夏大奶奶留下五哥，并非是想让五哥留在她身边作为左膀右臂协助处理大事。夏大奶奶精力旺盛人所难及，根本无须何人帮手，找个五哥那样懦弱的人来干什么？你跟五哥是兄弟，你什么时候看他独立办过家里大事？夏大奶奶什么时候放心把大事交给他办？……其实，夏大奶奶只是因为知道五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放出去不能令人放心，只能留在自己身边时时看着谨防出事！你说她会把夏家交给他？”
“但是……”夏肖天站起来，背负双手慢慢踱步。
“我明白你心中想的是什么。三哥，你跟着夏大奶奶这几年，你很明白你娘的为人。于夏家整个家族利益相比，夏大奶奶的个人感情亲疏是无关紧要的，在选择谁来主掌夏家这个问题上，夏大奶奶只会根据你们几兄弟的能力高低来进行选择。夏家发展到如今，足以跟饶家抗衡，你说她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发展起来的夏家在自己过世之后就毁掉？”
“就能力而言，我们四兄弟其实也相差不大！”
“呵呵，知人者智，自知者明。三哥聪明智慧强于诸多兄弟，但夏大奶奶只怕又强于你！”
“这个自然，老隆先生眼光独到，目光如炬，我也远远不及！”
“哎，老朽有何能耐？不过痴长几岁，纸上谈兵而已，若论坚忍果断，临事应变，我这老骨头就难及三哥万一。但夏大奶奶却是兼有你我之长！当初，把你们四兄弟分到四处分管一地，其实只是考察你们的能力，暗中选择继承人……”
“但我在平沙这几年，并不怎么出色……”
“何谓出色？”
“其他三兄弟经营得当，年年盈余，而我的平沙却是年年亏空啊，两相对比，只怕……”
“哈哈哈，难道赚得了钱就是有能力？没有赚得钱就没能力？夏大奶奶会如此简单地对你们几兄弟进行评价？”
“但我自问这几年在平沙所做之事并无过人之处！”
“跟共产党联系沟通，捐钱给平沙人民政府，修缮王、张两家的关系，开仓赈灾这些不是？”
“这些不都是娘自己的意思么？这些都是娘吩咐我做的，我怎么可以说是我的功劳？又怎么体现我才干？”
“三哥恕罪！”老隆先生向夏肖天拱手作揖，“三哥要是宽恕老朽独行专断之罪，老朽就说……”
“说说说，你是我最贴心的，尽管说，有何妨？我怎么会怪罪你？”夏肖天不耐烦地挥挥手。
“呵呵，那些，其实都不是夏大奶奶的意思……”
夏肖天蓦地转身，盯着老隆先生，满脸惊奇不解之色。
“三哥的信送到夏家，其实是我先拆阅，你反映上来的问题，我看了之后没有把信给夏大奶奶看，直接就以夏大奶奶的名义给你回信了。联系共产党，赈灾，捐钱都是我的意思！”
“什么？……”夏肖天脸上肌肉抽搐，眸子中蓦地闪现一丝火光，紧紧盯着老隆先生。
他万万没想到这些关系到夏家今后生死存亡的重要事项，老隆先生居然不通报给夏大奶奶。非但不通报，居然就自作主张，冒用夏大奶奶的名号让自己去联系共产党，捐钱给平沙人民政府这种在旁人看来不可思议之事。这种大事不告诉夏大奶奶，夏大奶奶会怎么看待自己？夏大奶奶是最讨厌别人把她撇开一边自作主张的；即使做对了，夏大奶奶也会很不高兴！
这几年他在平沙没有给夏家赚钱已经非常担心自己在夏家的地位了，虽然他相信自己所做之事没错，但终究顾忌他人闲言闲语。凡事说得多了，十成虚的事都会说成实打实，听的人不能不起疑心，更何况素来多疑的夏大奶奶？
他一直以为自己所做之事都是得到了夏大奶奶允许，所以敢于放手去干。但实在没想到自己的亲信，自己的军师，老隆先生居然在背后将了他一军……
夏肖天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强压着怒气，看着老隆先生缓缓说道：“老隆先生，你实在，误我不浅啊！”
隆先生站起来，迎着夏肖天的目光，毫无畏惧地顶回去，冷冷地说道：“那么三哥，你说你所做之事难道做错了？”
夏肖天攥紧拳头，“这倒不是说错了……但这专擅之罪，只怕老娘……”
“成大事者有大气魄，大格局。如今这乱世，处在这乱局之中，只看得眼前蝇头小利，孜孜于钱财分毫进出，这是有能力、有眼光之人所为？你联系共产党，维护当地的地方利益，这是为自己今后铺路，损失眼前一点利益换来今后的一条路……以夏大奶奶的心胸气魄来说，你说她会认识不到这一点？……”老隆先生身材瘦削，貌似孱弱，但眼明神定，腰杆笔直，如此坦然说来，言谈举止之间无所畏惧居然气势逼人。
“话是不假，但如今惹恼了老娘，又怎么收拾这残局？你自作主张，又何曾问过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