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破衣先生
“哼,做事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认准了的事儿却要顾虑他人,这可是大丈夫所为?你以为一味迎合夏大奶奶就能得到她的赏识?你看看你老娘平生最佩服的是谁?陈家陈大奶奶,饶家饶湘年!这两个,哪个不是厉害角色?你老娘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逢迎拍马的好儿子,好朋友;她要的是棋逢对手的敌人。她没有朋友,她只有敌人,她的敌人就是她最好的朋友。你想得到她的赏识,你就要做她的敌人,你要比她更狠,更辣,更果断,更敢干……”
夏肖天看着老隆先生烛光下面容扭曲如同老树盘根的老脸,不禁隐隐感到一阵害怕。这,还是个平平无奇的管家吗?这般心思念头之人怎么会屈居在我夏家几十年?以他对老娘的了解,他要想搞垮我夏家,那是易如反掌啊! 这老隆先生也是深不可测之人啊!
夏肖天忽然觉得身边的人似乎都不那么可靠,这老隆先生的言下之意似乎是在挑动自己去跟夏大奶奶明争暗斗!
老隆先生见夏肖天不说话,但脸色阴沉知他心里不快,轻叹一声说道:“你大哥敢做,但没眼光;你二哥有眼光,但心地暗昧,光说不做;你四弟鲁莽,直心直肠;你五弟懦弱,既没眼光,也没魄力。而你,就必须要比他们表现得更强,非但有眼光有心胸,而且有能力去实行。夏大奶奶才会觉得你可以依靠,可以信赖……三哥,你若是认为我做错了,你任罚就是……”
夏肖天叹口气,招呼老隆先生坐下来。“隆先生坐,事已至此,为今之计只能看看下一步怎么走!”
老隆先生缓缓坐下,方才看着夏肖天脸色变化,知他对自己心存芥蒂。老隆先生拿起水烟壶,悠然点上火,“我看,三哥你现在是关心则乱,反而不敢决断了!”
夏肖天又叹口气,却不说话。
“这么做,一方面,在夏大奶奶面前表现了你的才干;另一方面,倒确实是让夏大奶奶对你心存顾忌……”
“其实……,即使老娘不让我继承夏家,那也没什么……”
老隆先生一笑,看着低垂着头的夏肖天,“错!大错特错!”老隆先生深吸一口水烟,“茶阳三大家,大家各有不同的路数。陈家是一线单传;饶家是长子掌家,各兄弟开枝散叶;而我夏家却是兄弟相争,弱肉强食,胜者为王。我是跟着你爷爷一起走过来的,夏家兄弟家门争斗到你这一代,从你爷爷开始,我经历了三代……三哥,你无路可走,你一定要去争这个位,如果不争这个位,你在夏家就完了。处处受压制,事事不顺手。你知道当年夏大奶奶为了坐上这个位置付出了什么?在她还没有生下五哥之前,她几乎被夏家赶出家门,但是生出五哥之后,在夏家就立稳了足,凭着过人的手腕,把你们四兄弟的父母都赶得无处可走,还不得已将你们过房给夏大奶奶做了儿子。谁抢到主事人这个位置,谁就一家独大,夏家历来如此,你想想你今后,你还可能过这种生活?”
当年夏大奶奶因为没有生育导致被排挤,夏大奶奶无奈之下跟公公通奸而生下了夏肖林。在公公的帮助下扶持夏天伦坐上了夏家主事人的位置,但夏天伦体弱多病根本不能主事,所以一向来都是夏大奶奶在暗中主持。夏天伦过世后,夏大奶奶就逐渐把丈夫夏天伦的几个兄弟们逼得难以为继。夏家全盘都在夏大奶奶的掌控中,他们每个月只能领到夏大奶奶定下的月钱,在夏家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而且,由于夏大奶奶只有一个儿子,夏大奶奶又变着法子逼自己的小叔、大伯把他们的儿子过房给她,也就是夏肖峰、夏肖城、夏肖天、夏肖峦四兄弟。他们其实都是堂兄弟,只不过都过房给了夏大奶奶,成了名义上的兄弟。
就夏家的传承来说,确实是每个人都得尽量夺得继承权,不然很难发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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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点资料给大家看看:
在旧社会客家人的“卖年生”很盛行。“卖年生”——过房,是一种民间风俗。孩子生下来之后不好养,就选好人家,把婴孩出世的时辰用红纸写成“庚书”送给人家,俗称为“过房”。
“年生”是用大红纸对折,长7寸,宽2寸,写成“庚书”。正文写上婴孩的出生年、月、日、时和姓名、性别(男示乾、女示坤),通常规定16个字为准。为何用16个字呢?是根据生、老、病、死、苦的续算到16字为“生”而得来的。
写好“庚书”后,就要去“送年生”。事前,要先选个好日子和物色好过房人家。过房人家条件要财丁兴旺、福禄富贵的人家。“送年生”由家里的人携带着“庚书”、米、两包糕、一小捆带子等,送到过房人家的吃饭桌上(勿接),回程时,过房人家就送一个小碗、一个调羹和糕、带子。(碗、调羹示意婴孩吃饭,糕示意高高兴兴,带子示意带子带孙。)到此,整个“卖年生”——过房仪式宣告结束。
作者补注:过房之后,你的亲身父母就不能叫爸妈了,要认你过房后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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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如果此时犹疑,只怕已经晚了,你的几兄弟都早早做好准备,你想退开独善其身也不可能!”
夏肖天此时心中担心的问题又多了一个:为什么老隆先生会帮自己?为什么老隆先生这般深藏不露?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解决心中疑惑的时候,现在得忍着。夏肖天问道:“那么如今该怎么做?”
“嗯,据我猜想,明日夏大奶奶定会跟你们密商饶四姑那孩子的事,到时若不出意外,这个孩子一定是过继给你。你们兄弟离开茶阳这么久,她随便找个借口说你在平沙的小妾生了个儿子就可以了。这是最理想的情况,如果……”
“如果不是过继给我呢?那么之前的所有经营岂不是全部作废了?”
“哈哈,三哥,你在平沙这几年苦心经验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势力?到时最不济也能去平沙!”
“果真过继给我,又该如何?”
“嗯,这才是重点的问题。如果真的过继给你,夏家今后就由你主掌了。这未来几十年,夏家的敌人是共产党,但你目前急切必须解决的问题有两个:一,谨防你几个兄弟作乱;二,必须除去一个人!”
“谁?”
“你认为呢?”
两人眼睛一对上,相互之间立即就心知肚明!
夏肖天点点头,“不错,要除掉他!”
老隆先生点点头,“此人卑鄙无行,只可共享福,不可共患难。身为饶家人却为我夏家办事,两头拿双份;当年陈大奶奶救了他,他反而在陈家没落的时候狠踩陈家。之前,夏大奶奶将他扶持当上了茶阳治安局的副局长,共产党一来,立即投降,摇身一变成了治安大队的小队长了。如今我夏家正是要度难关的时候,不用指望这人能帮我们一把。他当日能背叛饶家,今日就能背叛夏家;他可以将陈大奶奶的救命之恩扔在一边,那么夏家对他的那点恩情他就更不会放在心里。这人十有八九会踩在我们头上以求进身上位!这人知道了我们夏家太多秘密,到时候他要是出面告发,夏家就肯定没有挽回的余地……近来,他很少到夏家了!”
“哼,约莫是闻到风了!……此人不除,夏家难安,这事我来办!”
“不急,先看明天的好戏,一步步来!三哥,你一路风尘,先去歇息,这事还得看看夏大奶奶,好好休息。”
“隆先生也早点睡了吧!”
两人起身点亮灯笼,吹灭蜡烛,并排走出议事厅。夏肖天侧身让隆先生先出门,站在隆先生背后,看着隆先生瘦削的身体,忽然觉得一阵寒意。在这夏家,除了勾心斗角,什么兄弟、朋友亲情一概一文不值!
老隆先生把夏肖天送进后房之后,自己一人提着灯笼回东偏房仆人的住所。(西偏房是夏家子孙们的住所)
整个夏家除了走廊转角之处还点着灯,其他地方都已将灯吹灭了。整个夏家大院阴沉了下来,沥沥淅淅下了半天的雨也停了下来,大鹅卵石路面上滑溜溜的,在灯笼的幽光下油油的闪耀着。老隆先生小心翼翼地走在鹅卵石路上,一声轻笑从深黑中传来:
——老鬼还挺精的啊!你怎知那老婆娘会将饶家那孩子给那小子?
“不信你就试试看咯!”老隆先生一点也不惊奇,头也不抬,继续仔细看着光溜溜的路面,小心翼翼迈步前行。
——你我约定之事可不许反悔!
“三日之后听我消息!”
一声轻哼,沉黑依旧!老隆先生打开东偏房的门,又缓缓关上……
夏家最忙碌的一个晚上就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