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芳和景晖琢磨着这首乐府诗,再去细细回忆那木匣中的藏画,眉眼渐渐飞扬,只觉茅塞顿开。(——详见《第十一章 赵柏留匣》)
“原来那两句不同笔迹的题诗都出自此处!”
“‘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无不若合符节!”
……
二人一阵兴奋,但只须臾,又慢慢冷静了下来:“若合符节”怎么样呢?“诗画俱佳”又怎么样呢?知道了所画乃是《西洲曲》,又能说明什么?刚展开的眉角又再次皱起。
狄公在一旁赞许地看着他们的反应,自己心中也是思绪纷繁……是啊,诗画配合的确实不错!怪不得赵柏舍不得毁掉——那头上的钗钿,忧愁的女子,繁茂的大树,阶旁的石头,乱搭的柳枝,天边的飞鸟……,无不栩栩如生,细腻精致。笔触间还隐隐透露出作画之人心中不得见面的失意与深深的思念,与这首《西洲曲》相得益彰……
忽然,一种莫名的感觉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似乎很重要,但却不甚清晰。狄公一愣,他情不自禁地摇摇头,闭上了双目,把自己刚才的所思所想慢慢地过筛子般开始重新梳理……
元芳和景晖对视一眼,也都停下了筷子,紧张地盯向狄公。
——那幅画上的每一部分在狄公的脑海中缓缓的拆开,又合拢,再次拆开,再合拢……
猛得,狄公睁开双眼,吁出一口长气,脸上笑容浮现……
元芳和景晖也跟着轻松了起来,“大人,是不是问题解决了?”
“是啊!父亲,到底是谁?”
狄公不答,徐徐站起,眼底凝出自信的神采,沉声说道:“走!我们回驿馆!”说完,转身信步离去。几乎同时,元芳疾疾起身,飞快地踏步向前跟了上去。
“可这儿……”景晖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他望了望这一桌子的菜,那盘才吃了一半儿的“西施舌”,又望了望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唉!”沮丧地一跺脚,追了过去……
昌阳驿馆。
一进屋狄公便迭声吩咐狄春赶紧将木匣取出,他急切地打开木匣,拿出画片,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其平展,凝神细观……
片刻,狄公微微一笑,把画放回桌上。“果真如此……”,脸上露出洞烛一切的傲然。
狄公又慢慢踱了几步,心中有了计较,重新拿起画片,转身对一直守护在侧的爱将说道:“元芳,虽说我大约已知其人,但还是确定一下的好。你这就去趟县衙,把它交给王承祖,请他辨识一下画中题诗的两种笔迹,——或者也可以叫他的管家看看,是否认得这为何人所书。”
“是。”元芳双手接过画片,小心地揣到怀中。
“哦,还有,你切记叮嘱于他,决不可将此画携至内院。”
“是,卑职记下了。”元芳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
“大人,卑职回来了。”元芳从县衙回来后,立即向狄公复命。
“噢,元芳啊,”狄公笑眯眯地站起身,踱了过来,“怎么样?王承祖怎么说?”
“大人,”元芳有些为难地看向狄公,“王承祖说前面两句小楷,写得太过工整,并不认得;而后两句行草,看着倒是有点儿眼熟,——可又……想不起来是谁了……”
“呵呵,”狄公闻言,却并未着急,反而笑了。“我早料到,她是不会让人认出来的!不过,这样却有些难办了……元芳,那画呢?”
“画在王承祖那里,他说他再细想想,试试能不能记起什么来——明日一早,他便会来驿馆把画送还。——哦,卑职已叮嘱过他,不可将此画携至内院了。”
“恩,这样也好。元芳,辛苦你了,累了一天,快回去歇息吧!”狄公点头微笑,怜爱地拍了拍元芳的肩膀。
元芳只觉心头一暖,轻声说道:“是,大人也早些安歇吧。”
三月十六,清晨,昌阳驿馆。
“卑职王承祖见过阁老。”第二天,王承祖果然早早前来拜见。
“王大人请起,”狄公笑容可掬,抬手虚扶。
“谢阁老。”起身后,王承祖从怀里掏出画片,双手恭敬递上,“这是昨夜李将军交付的画,现送还阁老。”
“王大人可曾想起这种字迹象是何人所留?”
王承祖微有赧色,躬身禀道:“是。说来惭愧,卑职对此印象实在模糊,一夜苦思,亦未曾想起。阁老见笑了,识出此字迹的,是小儿安麟。”
“噢?愿闻其详。”狄公好奇心顿起。
“是这样的。……一大早,卑职就匆匆吃完饭,赶至书房,盯着这张画片,却仍是不得要领。正觉无颜前来回话,卑职的犬子来了……”
——
(县衙书房)
“安麟给父亲请安。”
“哦。”王承祖随口应了一声,头都未抬起。
小男孩很是奇怪,悄悄走上前去。见父亲在盯着一幅画片右上方的题诗,可那字前两句还好,后两句写得潦草得紧,王安麟不禁疑惑地问道:“父亲,这是些什么字?”
“去,去!这是草书,你不认得的。”王承祖不耐烦地说。
安麟不服气的嘟着嘴,没有离开,反而定睛看去,片刻,指着画片,得意地对父亲说道:“我认得!这个是‘知’,这个是‘意’。对吧?”
王承祖一愣,望向刚刚八岁的儿子,“你怎么知道?”
“嘻嘻,我见过啊!”安麟见父亲惊讶,更是得意。
…………
——“令郎是在哪儿见过的?”狄公也不禁眉头一皱,开口问道。
“是在这儿——”王承祖说着,递上了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