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有人打电话给你。”
“哦,谁打来的?”
“杰森的妹妹。她叫什么来着?对了,黛安。住在亚利桑纳州那个。”
“她说了要做什么吗?”
“只是想聊聊。所以我就跟她聊了一下。”
“哦,你们聊些什么?”
茉莉把头转过去。在微弱的灯光下,我只看到她脸部的侧影。她说:“我们在聊你。”
“我有什么好聊的吗?”
“有啊,我叫她以后不要再打电话来,因为你已经有新的女朋友了。我告诉她,从今以后电话都是我来接。”
我盯着她看。
茉莉露出牙齿,仿佛想装出笑脸。“好了,泰勒,开玩笑你都当真。我只是跟她说你出去了。没关系吧?”
“你跟她说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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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深处不胜寒(11)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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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跟她说你出去了,不过我没说你去哪里,因为实际上你也没有告诉我。”
“她提到了什么紧急的事吗?”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急事。你可以打过去问她呀。没关系,你打啊……我不介意。”
她又在试探我。我说:“没关系,以后再打。”
她脸色泛红。她说:“那最好,因为我还有事情要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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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献(1)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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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满脑子只惦记着爱德华·罗顿快来了,忘了告诉我基金会还有另外一个客人: 普雷斯顿·罗麦思,现任的美国副总统。大选快到了,罗麦思的声势一路领先。
大门戒备森严,基金会中心屋顶的停机坪上停着一架直升机。看得出来那是“红色警戒”的规格。上个月葛兰总统来访问的时候就是这种排场。我认识大门的警卫,他都叫我“大夫”。我每个月都会帮他检查一次胆固醇指数。他偷偷告诉我,这次来的人是罗麦思。
我刚走进诊所的大门就听到广播在呼叫我。茉莉今天没来,坐在柜台的是一个叫做露辛达的临时雇员。广播叫我到主管区杰森的办公室。四名警卫陪我走到他的办公室,然后就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很怕他叫我再给他吃药。昨天晚上帮他打针之后,他今天看起来好像完全恢复正常了,不过,只是暂时的。他站起来,朝我这边走过来,摊开手好像在跟我炫耀,他的手已经不会抖了。他说:“小泰,你看,这都要感谢你。”
“不用谢。不过,我还是要再提醒你一次……我不敢担保不会出问题。”
“我知道。只要熬得过今天就好。爱德华中午会到。”
“别忘了还有副总统。”
“罗麦思一早就来了。这个人是早起的鸟儿。他已经和我们的火星大使开会开了好几个钟头了。等一下我还要带他到园区里绕一圈,跟大家握握手笑一笑。对了,讲到这个,你现在有没有空,万诺文想跟你聊聊。”
时间回旋祭献“如果没有人黏着他谈国家大事,我当然可以陪他聊聊。”如果民调靠得住的话,下礼拜的总统大选,罗麦思可能会是赢家,而且是压倒性的胜利。早在万诺文还没有到地球之前,小杰就已经开始在罗麦思身上下功夫了。罗麦思对万诺文很有兴趣。“你爸爸会跟你们一起去视察园区吗?”
“会,不过那只是因为不让他去他会很没面子。”
“你发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不对劲的地方可多了。”
“你的身体还可以吧?”
“感觉还不错。不过你这个医生说了才算数。泰勒,我只要再熬几个钟头就好。应该没问题吧?”
他的脉搏跳得有点快,不过这还算正常。硬化的症状有效控制住了。本来药物可能会导致他情绪激动或是意识不清,不过,目前似乎看不出来。其实,他看起来容光焕发,情绪稳定,仿佛他的脑袋有一块神志清醒的空间,愉快而平静。他把自己锁在里面。
于是,我就去找万诺文。万诺文不在房间里。他已经被移送到那个小小的主管餐厅去了。那里已经被警戒线隔离了,一群高大的安保人员围在外面,每个人耳朵后面都塞着一条线圈。我经过保温餐台的时候,万诺文抬起头看到我了。那群安保人员围过来把我挡住,他挥挥手叫他们走开。
他坐在一张玻璃面的桌子前面,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他盘子里有一块煎得太老的鲑鱼排。他用叉子把鱼排翻来翻去挑地方吃。他对我笑了笑,笑容很安详。我坐在椅子上尽量缩着身体,让自己看起来和他差不多高。我心里想,为什么没有人帮他找一张可以升高的椅子呢?
不过,这里的食物好像很对他的胃口。在基金会的这段时间,他胖了不少。他那套西装是几个月前特别量身定做的,现在已经把他的腹部绷得紧紧的,那件搭配的背心扣子忘了扣。他的脸颊也变圆了,不过还是一样皱皱的,黑色的皮肤上有浅浅的沟纹。
我说:“听说有人来看你。”
万诺文点点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在华盛顿和葛兰总统见过好几次面,副总统罗麦思也见过两次。有人说,这次大选会把他送上总统宝座。”
“那倒不是因为他特别受人民爱戴。”
万诺文说:“我不够资格批评这位总统候选人。不过,他问的问题倒是很有意思。”
他似乎被副总统唬住了,我倒有点替他担心。“他想扮演圣诞老人的时候,当然是一脸慈祥。他这个副总统做得还相当有声有色。可是他大半辈子都是国会里最不受欢迎的人物,因为他在三任总统任内都担任党鞭。想过他这一关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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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献(2)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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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诺文笑了起来。“泰勒,你以为我还在上幼儿园吗?你是担心我会被你们的副总统利用吗?”
“我不是说你天真,其实……”
“没错,在你们这里我还算是个菜鸟,我确实没办法完全摸透你们政治圈里的奥妙玄机。不过,我的年纪比普雷斯顿·罗麦思大很多,而且我自己也当过政治领袖。”
“真的?”
“当了三年。”他说。从他的表情,看得出来他相当自豪。“我是‘冰风广东’的农业部长。”
“哦。”
“‘冰风广东’政府的辖区涵盖大部分的基里奥罗哲三角洲。不过,我的职位和你们的美国总统不一样。农业部没有核武器可以挥霍。不过,我倒是揪出了几个贪污的政府官员。他们伪造农作物的检验报告,虚报重量,把他们的差额卖给生产过剩的市场。”
“所以这是收取回扣的手段?”
“也可以这么说吧。”
“所以说,你们五大共和国也是免不了会有人贪污?”
万诺文猛眨眼睛,显示出一种惊讶,像涟漪一样扩散到整个脸上。“当然会。怎么可能会没有人贪污?为什么那么多地球人都认定火星人不会贪污?如果今天我是从地球上其他地区来的,例如: 法国、俄国、得克萨斯州,那么,我谈到贿赂、仿冒、窃盗这些事情的时候,大概就没有人会大惊小怪了。”
“大概不会了。可是,火星和那些地方不一样。”
“是吗?既然你在基金会里工作,你一定见过几个当年到火星去的人,第一代的火星人。你知道吗,跟你在一起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些男男女女是我们火星人远古的祖先,而你却是他们同时代的人。他们是那么神圣的人吗?为什么你会认为他们的子孙绝对不会犯罪?”
“那倒不是。不过……”
“不过这种错误的幻想几乎无所不在。甚至连你给我的那些书,那些在时间回旋之前就写出来的书……”
“你看过那些书了?”
“是呀,我迫不及待地看完了,看得很过瘾。这要谢谢你。可是,就连那些小说,那些火星人……”
“有些人物大概看起来有点像圣人……”
他说:“感觉很遥远,很有智慧。看起来似乎很脆弱,实际上却很有力量。古时候的人。泰勒,对我们来说,你们地球人就是古时候的人。古老的种族,古老的星球。我忍不住会觉得有点讽刺。”
我想了一下,然后说:“可是,难道连韦尔斯的小说……”
“他写的火星人在小说里几乎没有现身。火星人是抽象的,残酷无情而又邪恶,没有智慧但是很聪明。然而,你们好像有一句俗话说,天使与魔鬼是孪生兄弟。不知道我有没有用错成语……”
“但那些比较当代的小说……”
“那些故事非常好看。而且,至少故事的主角是人类。不过,我觉得真正精彩的是故事里的火星景观,你不觉得吗?可是,就连那些景观也是可以任意改变,每一座沙丘后面都可以隐藏着意想不到的命运。”
“布雷德伯里当然……”
“他写的火星也不是火星。不过,我反倒觉得他故事里描写的俄亥俄州比较像火星。”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们也是人,火星也不是天堂。这我同意,不过这并不代表你就不会被罗麦思利用,变成他的竞选工具。”
“我希望你明白,我完全了解这种可能。说得更正确一点,我认为那是必然的。显然他们会利用我来谋取政治利益。只不过这样一来,权力反而落到我手上了。我有权决定答应或是不答应,乖乖合作或是宁死不屈。我有权决定说实话……”他又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非常整齐的牙齿,雪白闪亮。“或是不说实话。”
“这整个计划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摊摊手。火星人也和地球人一样喜欢做这个动作。“没什么好处。我是火星来的圣人。不过,我会很乐意看到复制体发射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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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献(3)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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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粹只是为了追求知识?”
“尽管我的出发点是很高尚的,我也必须承认,至少我可以多了解一点时间回旋的奥秘……”
“同时也挑战假想智能生物……”
他又开始眨眼睛了。“无论假想智能生物是何方神圣,我衷心希望他们不要把我们的行动当成挑战。”
“万一他们认为是挑战……”
“怎么会呢?”
“如果他们认为这是挑战,他们也会认为是地球人在挑战,而不是火星人。”
万诺文又眨了好几下眼睛,然后又渐渐露出微笑,眼中有一种宠爱赞许的神色。“杜普雷医师,没想到你自己心眼也不少。”
“是啊,真不像火星人。”
“确实很不像。”
“那么,普雷斯顿·罗麦思把你当成了天使的化身吗?”
“这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最后对我说的几句话是这样的……”说到这里,万诺文的牛津腔突然消失了。他开始模仿普雷斯顿·罗麦思的口气,模仿得惟妙惟肖,仿佛冬季的海边一样凶猛冷酷。“万诺文大使,能够和你谈话是我的荣幸。你的直言不讳,令我这个华盛顿的老手也感到耳目一新。”
真是惊人的模仿。真难以想象模仿的人过去这一年很少讲英文。我告诉万诺文我很惊讶。
万诺文说:“我是个书虫,从小就开始读英文。读是一回事,讲是另一回事。不过,我确实有点语言天分。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会派我来地球。泰勒,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你再多带一些小说来给我看好不好?”
“恐怕火星人的科幻小说都被你看完了。”
“不是火星小说。随便什么小说都可以。随便什么小说,只要是你觉得很重要的,对你很有意义的,读起来愉快的,不管是哪一种小说都好。”
“一定有一大帮文学教授会很乐意开书单给你。”
“我想也是。不过我想找的是你。”
“我不是专家。我只是喜欢看书,不过,我看书是很随兴的,而且大部分是当代的书。”
“那更好。其实我常常是自己一个人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忙。我的房间住起来蛮舒服的,可是,没有经过严密的安排,我不能随便离开那个房间。我不能出去吃东西,不能去看电影,不能到酒吧去跟人喝酒聊天。本来我也可以叫那些警卫帮我找书,可是,要是他们找来的小说都是委员会审核批准的那一种,那就不是我想看的了。一本讲真话的书就像是一个好朋友。”
这是到目前为止万诺文最像是在抱怨的话,抱怨他在基金会里的处境,在地球上的处境。他说,白天还算蛮开心的,虽然想家,但陌生世界的新鲜感还是令他相当兴奋。对他来说,地球永远是一个陌生的世界。可是一到晚上,睡前的时刻,他会幻想着自己在火星上的湖边散步,看着水鸟成群结队掠过碧波荡漾的湖面,盘旋翱翔。想象中,总是在云雾缥缈的午后,漫天的古老沙尘从诺亚其斯的沙漠随风而来,把天空染成一片灰黄的光晕。他说,在梦境中,在缥缈的遐想中,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可是他知道,在巨石嶙峋的下一个湖湾,有人在等着他。也许是朋友,也许是陌生人,也许是他失去的家人。但他知道,他们会殷切地迎接他,拉起他的手越靠越近,最后拥抱在一起。然而,那只是一场梦。
他对我说:“当我读着那些书,仿佛可以听到他们的声音在我心中回荡。”
我答应再多带一些书来给他,不过,现在有事情要忙了。餐厅门口那边的警戒线起了一阵骚动,有一个安保人员走过来。他说:“他们请你到楼上去。”
万诺文不再吃了。他开始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告诉他下次再聊。
安保人员转过来对我说:“还有你。他们要你们两位一起过去。”安保人员急吼吼地催促我们,把我们带到杰森办公室隔壁的会议室。小杰和好几个基金会的部门主管已经在那边等了。他们对面坐着政府的代表团,包括爱德华·罗顿,还有很可能会是下一任总统的普雷斯顿·罗麦思。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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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献(4)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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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爱德华·罗顿。自从我妈的葬礼之后,我就没有再和他碰过面。他那种憔悴的模样,已经开始会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生病了,仿佛他身体里面什么重要的东西已经流失了。他的白衬衫袖口浆得笔挺,手腕皮肤焦黄瘦骨嶙峋。他的头发稀疏松散,梳理得很草率。但他的眼神很灵活。每当爱德华愤怒的时候,他的眼睛总是炯炯有神。
至于普雷斯顿·罗麦思只是看起来有点不耐烦。罗麦思到基金会来的目的,只是为了要和万诺文拍照。等万诺文正式在白宫亮相之后,这些照片就会公开发布。此外,他也要和万诺文讨论一下复制体计划的策略。他已经准备要批准这项计划了。而爱德华此行则是为了挽回他的名声。他想尽办法打入副总统的选前巡回拜票活动,到目前为止还不肯放弃。
在基金会一个小时的行程中,爱德华不断地提出质疑,不断地冷嘲热讽。几乎杰森手下各部门主管说明的每一句话,爱德华都以警告的口吻挑剔一番。尤其当代表团绕过新盖的培养槽实验室时,爱德华更是炮火全开。人体冷冻部的主管珍娜·威利事后告诉我,每当爱德华爆出一个问题,杰森都从容不迫地一一反驳,仿佛事先已经沙盘推演过。如此一来,爱德华更是火上加油,怒不可遏。珍娜说,他看起来简直就像是“疯狂的李尔王痛骂不老实的火星人”。
万诺文和我进来的时候,战火还没有结束。爱德华紧靠着会议桌身体向前倾,他说:“这是我的底线。这项计划没有前例可循,没有经过测试,而且它所运用的科技是我们无法理解,无法掌握的。”
杰森笑了一下。他面对的人是他所尊敬的长辈,却也是一个疯狂暴怒的长辈,而他正在让那个长辈难堪。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微笑实在礼貌得有点怪异。他说:“显然我们所做的事情,没有任何一件是完全没有风险的,不过……”
这个时候,我们进来了。在场有一些人没有见过万诺文。他们看看自己,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万诺文,仿佛一群受到惊吓的小绵羊。罗麦思清了清喉咙说:“各位,很抱歉,现在我必须和杰森以及刚进来的两位私下聊一聊,可否麻烦各位?几分钟就好。”
所有的人乖乖排成一列走了出去,包括爱德华。然而,他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挫败感,反而有点洋洋得意。
门关上了。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成一片软绵绵的死寂,像初冬的雪花一样飘落在每一个人身上。罗麦思没有先跟我们打招呼就直接问杰森:“我知道你先前提醒过我,可能会有人开炮。可是……”
“我知道这不好应付。”
“我不希望爱德华出局之后还在外面放冷箭。也许可能性不大。不过,他没有办法对我们造成真正的打击,除非……”
“除非爱德华讲的话都没有事实根据。这我可以保证,他只是在无的放矢。”
“你觉得他已经老得不中用了吗?”
“他还没有糊涂到那个地步。不过,他的判断力有没有问题呢?我觉得有问题。”
“不过,你也知道他的攻击兵分两路。”
这是我第一次和总统坐这么近,或者说,未来的总统。罗麦思还没有当选,不过,他要进白宫只差一道行政手续了。目前还是副总统的罗麦思看起来有一点严厉,有一点阴沉。跟葛兰总统那种得州式的精力充沛比起来,他就像崇山峻岭的缅因州一样气象森然。他那副模样很适合参加国葬。竞选期间,他努力练习要多多微笑,可是笑起来还是很僵硬。有一些政治讽刺漫画喜欢夸大他皱着眉头、下唇突出的样子,仿佛他刚刚把一句骂人的话吞回去。他的眼神冷得像马萨诸塞州鳕鱼角的冬天。
“兵分两路。你说的是我父亲暗示我的健康有问题。”
罗麦思叹了口气。“老实说,在复制体计划是否可行这方面,你父亲的批判没什么分量。他的观点微不足道,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可是,没错,我必须承认,他今天告诉我的事情是有点麻烦。”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找你来,杜普雷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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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献(5)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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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杰森紧盯着我。他说话小心翼翼,口气尽量保持中立。“爱德华似乎对我有很严厉的指控。他说……他是怎么说的?他说我的脑部有致命的病变?”
罗麦思说:“一种无法治疗的神经退化,会干扰杰森的行动能力,导致他无法再监督基金会的运作。杜普雷医师,你有什么看法?”
“我想这个问题杰森自己可以说明。”
小杰说:“我已经说明过了,我已经向罗麦思副总统说明过我多发性硬化症的病情。”
这个毛病并非真正的问题所在,小杰是在暗示我。我清了清喉咙,然后说:“多发性硬化症没办法完全治好,但除了控制病情之外,还有很大的改善空间。目前,多发性硬化的病人和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寿命差不多,行为能力也差不多。也许小杰不太愿意谈他的病情,那是他的权利。不过,多发性硬化症实在没什么好难为情的。”
这个时候,小杰很严厉地瞪着我。我搞不懂他是什么用意。罗麦思说:“谢谢你。”他口气冷冰冰的,“谢谢你提供的数据。除此之外,你认不认识一位马斯坦医师,戴维·马斯坦?”
我愣了一下说不出话。那暗藏凶险的片刻仿佛捕兽夹锐利森然的钢齿,稍有迟疑就万劫不复。
我赶快说:“是的。”可能回答得有点慢,短短的一瞬间。
“马斯坦医师是一位神经专科医师,对不对?”
“是的。”
“你从前找他咨询过吗?”
“我咨询过很多专科医师。这是医生工作的一部分。”
“我会这样问,是因为爱德华告诉我,你打电话给马斯坦,跟他研究杰森的病情,说是严重的神经失调。”
我终于明白刚刚小杰为什么会狠狠地瞪着我。有人走漏消息给爱德华。很亲近的人。但那并不是我。
我不敢去想那个人会是谁。“不管是哪个病人有多发性硬化症的症状,我都会去咨询。我管理的基金会诊所做得还不错,不过,我们这里的诊断设备不够。马斯坦在医院里可以用得到比较完善的设备。”
我觉得罗麦思看得出来我在回避问题,但他把烫手山芋又丢回给小杰。“杜普雷大夫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你信任他吗?”
“他是我的私人医师,我当然信任他。”
“我有话就直说了,别介意。我希望你身体健康,但我根本不在乎你有什么毛病。我在乎的是,你究竟有没有能力当我的靠山,达成我的需求,把这个计划执行完成。你办得到吗?”
“只要有经费,总统先生,绝对没问题。”
“万诺文大使,你的看法呢?你会不会觉得有风险?对于基金会的未来,你是否有什么顾虑或疑问?”
万诺文翘起嘴巴,露出七分的火星式微笑。“我没有任何顾虑。我百分之百信任杰森·罗顿。此外,我也信任杜普雷大夫,他也是我的私人医师。”
他最后那句话,我和杰森听了都吓了一跳,但似乎令罗麦思相当满意。他耸耸肩。“没事了,很抱歉扯到这个问题。杰森,但愿你身体能够保持健康。我刚刚问问题口气不太好,请不要介意。不过,爱德华都已经出手了,我总得应付一下。”
小杰说:“这我了解。可是爱德华……”
“不用替你父亲担心。”
“我不想看到他太没面子。”
“他会悄悄地出局,不会惊动任何人。我想,那是必然的结局。如果他还是不肯善罢甘休,想把事情闹大……”罗麦思耸耸肩。“在这种情况下,恐怕就要换别人来质疑他脑子有没有问题了。”
杰森说:“当然,我们都希望没有必要走到这个地步。”接下来那一整个小时我都待在诊所里。整个早上茉莉都没有来,挂号的工作都是露辛达在办的。我跟她说了声谢谢,然后告诉她下午可以休息了。我想打几个电话,但我不想用到基金会的电话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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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献(6)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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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边等。后来,等到罗麦思的直升机飞走了,他的随扈车队也从大门离开了,我才开始把书桌清理一下,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我的手似乎有点发抖,那不是多发性硬化症,也许是愤怒吧——极端的愤怒,痛苦。我只想诊断痛苦,不想自己体验痛苦。我翻着诊断统计手册的目录,想把痛苦埋在里面。
我经过柜台前面,正打算要出去的时候,杰森从门口走进来。
他说:“我想谢谢你,还好这次有你挺我。我想,这代表马斯坦的事情不是你去告诉爱德华的。”
“小杰,我不会干这种事。”
“我相信。但还是有个人去告密了。问题出来了。我去看神经专科医师的事,有几个人知道?”
“你,我,马斯坦,还有马斯坦办公室里的人……”
“马斯坦不知道爱德华在找麻烦,他办公室的员工也不知道。爱德华一定是从我们身边的人查到马斯坦这号人物。如果不是你,不是我……”
我知道他想说谁——茉莉。
“没证据我们不能冤枉她。”
“你当然会这样讲。跟她睡觉的人是你。我去找马斯坦的事,你做过记录吗?”
“办公室里没有。”
“家里呢?”
“有。”
“你拿给她看过?”
“当然没有。”
“也许她偷看了那些纪录,而你却没有发现。”
“大概吧。”我心里想,绝对是。
“她不在这里,没办法问她。她打过电话来请病假吗?”
我耸耸肩。“她根本没打电话来。露辛达想联络她,可是她的电话没有人接。”
他叹了口气。“我不是真的怪你,可是泰勒,你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情上,你的判断真的很有问题。”
“我会处理。”我说。
“我知道你很火大。你觉得自己受伤害了,很生气。我不希望你气冲冲地出去干傻事,把事情搞得更糟。不过,我要你好好想一想,你在这个计划里的立场是什么,你站在哪一边。”
“我知道自己站在哪一边。”我说。我从车上打电话给茉莉,但她还是没接。我开到她家里去。天气很温和。她住的那栋楼不高,外墙是灰泥涂料,草皮的洒水器喷着水雾,整栋楼看起来灰蒙蒙的。花园里的土飘散着一股菌类植物的气味,飘进我车子里。
我沿着来宾停车场绕圈子,忽然看到茉莉站在一辆搬家公司破旧的白色拖车后面,正忙着摞箱子。那辆拖车连结在她那部三年的福特车后面。我把车子停在她面前。她看到我,嘴里好像说了什么。我听不清楚,但从她的嘴型看得出来好像在说“惨了!”不过,我从车子里出来的时候,她并没有畏缩。
她说:“你不能停在这里!你挡到出口了。”
“你要去哪里吗?”
茉莉把一个纸箱放到拖车波纹型的地板上。纸箱上面写着“盘子”。她说:“你看我像在干什么。”
她穿着一条棕色的休闲裤,一件丁尼布衬衫,头发上绑了一条手帕。我一靠近她,她就往后退了三步,显然很害怕。
“我不会伤害你。”我说。
“你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是谁收买你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爱德华亲自找你的,还是他的手下?”
“狗屁。”她说。她在盘算自己和车门的距离有多远。“泰勒,让我走。你到底想怎么样?你问这个干什么?”
“是你自己自告奋勇找上门的,还是他先打电话给你的?这件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茉莉?你是为了收集情报才和我上床,还是你第一次跟我约会之后才临时起意?”
“去你的。”
“他给了你多少钱?我想知道自己值多少钱?”
“去你的。那又怎么样?我不是……”
“不要告诉我你不是为了钱。我的意思是,不要告诉我你是为了什么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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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秒必争(1)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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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大选快到了。杰森想利用这段时间来做掩护。
“把我治好。”他曾经说过。而且他认定有一个方法可以办到。那有点像是某种偏方,没有经过药物食品管理局的核准。但那种治疗方法已经经历过长时间的验证。他话讲得很清楚,不管我愿不愿意合作,他都要把握这个机会。
茉莉几乎剥夺了对他很重要的一切事物,而我也只好替她收拾残局。我答应帮忙。我想到当年爱德华曾经对我说:“我希望你能够照顾他,我希望你能够发挥判断力。”想起来会觉得有点讽刺,这就是我现在做的吗?
再过几天就是十一月大选了,万诺文向我们简单说明了整个程序和随之而来的风险。
想和万诺文碰面讨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麻烦的倒不是像蜘蛛结网一样围在他身边的那些警卫,尽管他们也不好沟通。真正麻烦的是那群研究人员和专家。他们仿佛一群采食花蜜的蜂鸟,拼命挖掘万诺文带来的火星数据库。这些人都是声誉卓著的学者。他们接受过联邦调查局和国安部的身家调查,宣誓保密,至少在短时间内。万诺文带到地球来的数据库里蕴藏着火星人的智能,彻底迷住了那批学者。根据统计,那五百多个数字档案涵盖了天文学、生物学、数学、物理学、医学、历史和科技,每个档案的内容有一千页。其中有不少知识已经凌驾于地球的水准之上。就算我们有时间机器,能够将整座亚历山大图书馆的收藏挖掘出来,恐怕也无法引起更大的学术探索热潮。
他们必须在万诺文正式露面之前完成工作,所以承受的压力很大。在外国政府开始要求分享数据库之前,联邦政府希望他们至少能够先整理出数据库的简要目录。数据库所使用的语言很接近英文,但里面有一些火星科学符号。国务院打算过滤整个数据库,把过滤后的备份交给外国政府。这些备份文件将会删除掉一些可能有价值或有危险的科技,或是只列出大纲。原始的完整内容将列为最高机密。
时间回旋分秒必争万诺文是唯一能够解释火星档案漏洞的人,因此,这群学者为了想霸占万诺文的时间,互相争夺,互相猜忌。好几次,我被那些温文儒雅却又歇斯底里的男男女女赶出万诺文的房间,因为他们要求十五分钟的讨论时间。他们有的是“高能物理小组”,有的是“分子生物小组”。万诺文偶尔会介绍那些人给我认识,只不过他们个个都臭着一张脸,特别是医学小组的负责人。当万诺文公开宣称我是他的私人医师时,那位负责人几乎紧张到濒临“心动过速”的程度。
不过,为了让那些人释怀,小杰暗示说我只是“社交训练课程”的一部分,在政治活动和科学工作之外,协助万诺文习惯地球上的社交礼仪。而我也向那个医学小组的负责人再三保证,没有她的直接参与,我绝对不会对万诺文做任何治疗。那些研究人员开始议论纷纷,说我是一个投机分子,蛊惑万诺文,借此打入核心圈子。万诺文公开露面之后,我会签下一份条件优渥的出书契约。流言自然而然地传开了,而我们也不做任何澄清。这些流言有助于我们达到目的。
阅读药学的数据库比我预期中要容易得多。万诺文带到地球来的是整套的火星药典。他说,里面的内容都是地球上没有的,也许有一天他自己生病了,也需要查询药典来治疗。他降落在地球的时候,宇宙飞船上的药品都被没收了,不过,当他大使的身份确定之后,政府就把那些药品还给他了。政府必然已经从那些药品中采取了样本,不过,万诺文很怀疑,光凭一些简陋的分析,真的有办法找出这些高科技药品的用途吗?万诺文拿了几瓶未加工的药水给杰森。杰森利用主管特权的掩护,将那些药材偷偷夹带出基金会。
万诺文跟我简单说明了使用的剂量、时间、禁忌,还有潜在的后遗症。看到那一大串使用后的危险,我有点紧张。万诺文说,即使在火星上,转化到第四年期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零点一,而杰森的状况又因为非典型多发性硬化症而变得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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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秒必争(2)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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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不接受生命延长医药处理,杰森的下场会更悲惨。所以,不管我同不同意,他都会做到底。从某个角度来看,开处方的医生是万诺文,而不是我。我的角色只是观察这整个过程,处理一些意外的副作用。这样想,我就比较不会良心不安了。不过,万一哪天上了法庭,我也很难拿这个理由替自己辩护。也许开处方的是万诺文,但是把药注射到杰森体内的人却是我。实际动手的人会是我。
到时候,万诺文根本不会和我们在一起。小杰已经预先请了三个礼拜的假,从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初。到那个时候,万诺文已经成为全球瞩目的焦点,家喻户晓的人物了。每个人都会知道他的名字,虽然他的名字听起来有点怪。万诺文将会在联合国发表演说,接受全球各国的友好问候。那些前来致意的领袖也不乏双手沾满血腥的独裁者、宗教大师、总统、首相。那段时间,杰森正好在经历痛苦的煎熬,汗流浃背,恶心呕吐,同时迈向健康之路。
我们必须找一个地方躲起来,以免药效发作的激烈反应引人猜疑,而我在照顾他的时候也不会引人侧目。但那个地方也不能太偏僻,紧急的时候必须可以叫得到救护车。那个地方必须很舒服,很安静。
杰森说:“我知道一个很理想的地方。”
“哪里?”
他说:“大房子。”
我忍不住笑起来,却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罗麦思到基金会巡视之后,茉莉也离开了。无论爱德华·罗顿答应给她多少钱,她应该已经拿到了。可能是爱德华本人,也可能是委托私家侦探交给她的。一个星期之后,黛安又打电话来了。
当时是礼拜天下午,我一个人在公寓里。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普照,可是我却把百叶窗放下来。一整个礼拜,我一边忙着在基金会的诊所里看病,一边偷偷摸摸跟万诺文和小杰讨论。然而,到了周末,我却发现自己陷入一片空虚。我心里想,忙是一件好事,因为,人一忙起来,就会淹没在每天没完没了的麻烦事里,但你至少还搞得懂那是什么麻烦。忙碌会赶走痛苦,使你忘记悔恨。每天重复机械式的动作,那样的生活可以让人活得比较健康,至少是一种拖延战术。很有效,不过,唉,却也是暂时的。早晚那些嘈杂的声音会消失,人群会散去,而你回到家,面对着烧坏的电灯泡,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面对着凌乱的床铺。
那种感觉很难受。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样的感觉。我心中的痛苦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彼此矛盾互相冲突,不知道应该先去感觉哪一种痛苦。“没有她你会比较好过。”小杰跟我说了好几次。他说得对,但也是陈腔滥调: 没有她你会比较好过。如果我搞得懂她,我才会更好过。茉莉究竟是在利用我,还是在惩罚我利用了她?我对她的爱是冷淡的,甚至有点虚伪,而她却为了利益冷酷地舍弃了我的爱。我们两个人是不是谁也不欠谁?如果搞得懂这一切,我会更好过。
电话铃响的时候,我觉得有点不自在。当时,我正忙着把床单从床垫上剥下来,卷成一团抱到洗衣间去,倒了一堆清洁剂,一大桶滚烫的热水,打算把茉莉的味道洗掉。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你一定不希望有人打扰,因为那又会让你感觉到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自在。但我天生就是那种有电话就一定要接的人。我接了电话。
“泰勒吗?”黛安说,“是你吗,小泰?你自己一个人吗?”
确实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太好了,真高兴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想告诉你,我们要改电话号码了,而且不会登记在电话簿上。我是怕你要找我的时候找不到人……”
她念了一个号码,我随手拿了一张纸巾把号码写在上面。“你为什么不登记电话号码?”她和西蒙平常都只用普通的室内电话,不用手机。我猜那也是一种对神的虔诚忏悔,就像穿毛衣和吃全粒谷类一样。
“第一个原因是,爱德华一直打电话来骚扰,好几次他半夜打电话来教训西蒙。坦白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点醉了。爱德华痛恨西蒙,打从一开始就痛恨。不过,自从我们搬到凤凰城之后,他就没有再跟我们联络了。现在他又打来了。不联络虽然有点伤感情,但像现在这样反而更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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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秒必争(3)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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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安的电话号码一定也是茉莉偷的。她从我计算机里的生活杂务管理程序看到黛安的电话号码,然后抄下来交给爱德华。这件事我没办法跟黛安解释,因为那会违反我的保密协议。同样的,我也不能提到万诺文或是复制体计划。不过,我倒是告诉她,杰森和他爸爸为了争夺基金会的控制权,两个人起了冲突,结果杰森赢了。也许就是这件事令爱德华很烦躁。
黛安说:“有可能。才刚离婚就碰到这种事。”
“谁离婚了?你是说爱德华和卡罗尔吗?”
“杰森没告诉你吗?自从五月以后,爱德华就一直自己租房子住在乔治城。离婚协议还没有谈完,不过,卡罗尔应该会分到大房子,清洁管理费用由爱德华支付。其他的一切归爱德华所有。离婚是爱德华提出来的,不是卡罗尔。这大概也不难懂。几十年来,卡罗尔一直沉迷在酒精里。她这个妈妈做得不怎么样,做爱德华的太太也不怎么像样。”
“你是说你也赞成吗?”
“也不能说是赞成。我对爱德华的观感还是没有改变。他是个很差劲、对孩子漠不关心的爸爸。至少对我是这样。我不喜欢他,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应该喜欢他。另一方面,我也不怕他,不像杰森那样怕他。杰森把他当成是改变历史的工业巨人,华盛顿权力高峰呼风唤雨的人物……”
“他不是吗?”
“他是很成功,很有影响力。可是小泰,这一切都是相对的。全国至少有上万个像爱德华·罗顿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当年他爸爸和叔叔拿钱资助他创业,也就不会有今天的爱德华……而且,我相信他们拿钱帮他只是为了想逃税,没安什么好心眼。不过,爱德华还是有他自己的一套。当年,时间回旋的出现打开了一扇机会之门,而他也抓住了那个机会。因为这个缘故,那些大权在握的人才注意到他这号人物。然而,在那些大人物眼里,爱德华只不过是个暴发户。他骨子里根本就不是耶鲁、哈佛名校的血统,跟那些人不是同一国的。所以,也不会有人帮我办上流阶层的社交舞会。在这个社区里,我们只是穷人家的孩子。我的意思是,这是好社区,可是还是分传统权贵阶层和经济新贵阶层。而我们当然就是经济新贵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