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看起来大概不一样吧,至少从草坪对面我们家看起来不一样。卡罗尔还好吗?”
“卡罗尔还是老样子,靠酒瓶过日子。那你呢?你和茉莉还好吗?”
我说:“茉莉已经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她是去买东西吗?还是……”
“走了就是走了。我们分手了。我没有比较婉转的说法。”
“那真是不幸,泰勒。”
“谢了,不过那样最好,大家都这么说。”
“西蒙和我还过得去。”虽然我没问,她还是说了。“教会的事让他很烦心。”
“教会里又在搞斗争了吗?”
“约旦大礼拜堂现在碰到一些法律上麻烦。详细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我们并没有直接牵涉进去,不过西蒙很不好受。你真的没事吗?你的声音听起来哑哑的。”
我说:“总会过去的。”大选前那天早上,我收拾了几箱行李,里面装了一些洗好的衣服,几本科幻小说,还有我的诊疗用具包。我开车到杰森家去接他,准备北上开到弗吉尼亚州。小杰还是喜欢名车,但我们一路上必须低调一点,不能太招摇。所以,我们还是决定开我的本田,而不是他的保时捷。这些日子,开保时捷上州际公路不太保险。
葛兰总统执政这段期间,那些年收入美金五十万以上的人日子非常好过,可是对其他人来说,日子就难过了。这一点,从公路上就可以很明显看得出来。大型购物中心倒闭了,夹在中间的是一长排廉价量贩卖场。停车场上挤满了没有轮胎的报废汽车,流浪汉就住在里面。公路上的小镇一片荒凉,只剩下便利商店还在营业,警车躲在路边抓超速。这大概是小镇唯一的收入来源了。路边有一些州警局设立的警告牌,上面写着“夜晚禁止逗留”,或是“任何人打紧急报案电话,警方将会先查证号码,才会立即驰援”。公路抢劫过度猖獗,路上小型车的流量只剩下一半了。一路上我们看到的车子,多半是破破烂烂的十八轮大卡车,或是各军事基地的迷彩军用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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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秒必争(4)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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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们都不谈那些,也不谈选举。选举没什么好谈的,因为结果已经很明显了。罗麦思的民调遥遥领先另外两个主要候选人,还有三个没什么分量的候选人。我们也不谈复制体计划或万诺文,当然更不会谈爱德华·罗顿的事。我们谈的是小时候的事,最近看了哪些书不错。大部分的时间,我们甚至静静地不讲话。我先前已经把很多音乐下载到仪表板的音响系统内存,大部分是那种有棱有角很另类的爵士乐。我知道小杰喜欢这种音乐。例如,查理·帕克,特洛尼斯·蒙克,桑尼·罗林斯。很久以前,他们就已经探测出大众音乐和明星音乐之间的空间。
黄昏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大房子。
屋子里灯火通明,大大的窗户透出奶油般金黄的光,对映着天空的灿烂彩霞。今年的大选季节天气很冷。卡罗尔·罗顿从门廊走下来接我们。她娇小的身上披着旋涡型呢毛的围巾,穿着一件针织毛衣。她看起来蛮清醒的。这一点,从她步伐稳健的样子就可以看得出来,虽然感觉上有点刻意。
杰森慢慢地伸开四肢,小心翼翼地从右边的座位站出来。
小杰的症状似乎没有明显发作,和最近这几天差不多。只要费点劲,他就能够让自己看起来完全正常。可是,我们一回到大房子,他整个人就完全放松了,不再装了。他经过玄关走到餐厅的时候,身体歪歪的。家里的用人都不见了。卡罗尔已经安排好,这几个礼拜,家里只会有我们几个人。不过,为了怕我们到家的时候肚子会饿,厨房还是留下了一大碟冷盘肉和青菜。杰森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卡罗尔和我也坐下来陪他。上次看到卡罗尔是在我妈的葬礼上,现在她看起来明显老了很多。她头发变得很稀疏,隐隐约约看得到粉红色的头皮,看起来有点像猴子。我扶着她手臂的时候,感觉像是衣服的丝绸底下包着一根细细的干木柴。她的脸颊很消瘦,眼中闪烁着一种锐利而紧张的渴切。那是酒鬼的眼神,只是现在暂时戒酒了。我对她说,很高兴看到她,她有点悲伤地笑了笑。“谢谢你,泰勒。我知道自己现在有多难看,就像电影《日落大道》里面的葛萝莉亚·史璜生。非常感谢,不过现在不要帮我拍特写。”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过我还受得了。杰森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我说。
“你很会甜言蜜语骗人。不过我知道……呃,也不能说我全都知道。不过,我知道他生病了。他没有跟我说很多。我还知道,他正在等你来帮他治疗。你要用的是一种偏方,不过很有效。”她把手臂从我手中抽开,凝视着我的眼睛。“你要用在他身上的药,会有效的,对不对?”
我心里紧张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说:“对。”
“他要我答应他不要问问题。我心里想,应该不会有事。杰森很信任你,所以我也很信任你。虽然当我看着你的时候,感觉上很像看着当年住在草坪对面的那个小男生。不过,当我看着杰森的时候,感觉也像是看到一个小孩子,失踪多年的孩子……我甚至想不起来他们是在哪里走失的。”那天晚上我睡在大房子的一间客房里。当年住在庭院里的时候,那个房间我从来没有进去过,只是偶然从走廊经过的时候瞄了一眼。
整个晚上我只睡了一小会儿,其他的时间我躺在床上人却很清醒,脑海中盘算着,和杰森到这里来,自己有没有触犯什么法律。杰森把火星人的药从基金会园区里偷运出来,触犯的究竟是哪一条法律或法案,我并不清楚。不过,我很清楚自己已经变成共犯了。
第二天早上,杰森盘算着应该把那几个瓶子藏在什么地方比较好。那几个瓶子是万诺文交给他的,里面装着清澈透明的液体,够四、五个人用了。我们要出发的时候,他跟我解释为什么要带这么多瓶。他说:“以防万一。要是有个行李箱掉了也不怕。就像备胎。”
“你是担心有人会来搜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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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秒必争(5)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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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联邦政府的安全人员穿着生化防护衣,把大房子的阶梯挤得水泄不通。
“当然不是,不过,防患于未然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他很认真地看着我,眼睛每隔几秒钟就会向左边抖一下。症状又出现了。“你是不是有点担心?”
我说,如果那些备用的药不需要冷藏的话,我们可以藏在草坪对面的小房子里。
“万诺文说,除非是热核子爆炸那样的高温,否则它们的化学结构非常稳定。不过,如果他们要搜索大房子,范围会涵盖整个庭院。”
“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搜索,我只知道有个好地方没有人找得到。”
杰森说:“带我去看看。”
于是,我们从草坪走过去。杰森跟在我后面,身体有一点摇摇晃晃。中午刚过没多久,今天是大选的日子。不过,走在两栋房子中间这片草坪上,感觉上只是秋天里一个普通的日子,寻常的一年。围绕着溪边的那片林地里传来一声鸟啼,开头很嘹亮,结尾的时候却有点不干脆。然后,我们走到我妈房子的门口。我用钥匙打开门,屋子里是一片深沉的寂静。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打扫这间房子,清清灰尘。不过,自从我妈去世之后,房子就一直关着很少有人进来。我一直没有回来整理她的遗物,而我们家也没有别的亲人了。卡罗尔宁愿让房子保持原状,不想有什么变动。然而,你却可以感觉到时间的存在。很明显。时间一直盘踞在这里,时间把这里当成它的家。客厅里有一股密封了很久的味道。长年没有使用的家具,发黄的纸张,尘封多年的布料纤维,这一切仿佛都渗出一股原始材料的气味。卡罗尔后来告诉我,冬天的时候,她在屋子里开了暖气,以免水管结冰。夏天的时候,她会把窗帘遮起来挡太阳。今天有点凉,屋里屋外都一样。
杰森跨过门槛的时候,身体在发抖。整个早上他的步伐都很零乱,所以他把那些备用的药交给我拿着。他要用的已经留在大房子里了。那些装着药水的玻璃瓶放在一个泡棉衬里的皮制手提袋里,整个重量大概是两三百公克。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就连她还在世时时候,我都没有进来过。这还是我第一次进这里。说我很想念她,听起来会不会有点蠢?”
“不会啊,怎么会蠢呢?”
“小时候我就注意到她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只要贝琳达·杜普雷一走进大房子里,你就会感到一阵温暖慈祥跟着她进来了。”
我带着他走过厨房,来到一扇只有半个门高的小门,门后面就是地下室。罗顿家庭院这栋小房子是模仿新英格兰风味的农舍盖成的,不过也可能是设计的人自以为是的新英格兰风味。走进地下室,头顶上是一片粗糙的水泥天花板,矮到杰森必须弯着腰跟在我后面。空间很狭小,只容得下一座暖气炉,一台热水器,一台洗衣机,还有一台烘干机。这里的空气更冷,还有一股潮湿的矿坑味。
我趴到暖气炉金属板后面的角落里。那里是一个布满灰尘的死角,就连专业的清洁工人都很容易忽略。我告诉小杰,这里有一小片裂开的石墙,用一点技巧就可以把它撬开,然后,你会看到松木柱和墙底中间有一条小沟。
小杰说:“很有意思。”他站在我后面一米的地方,隔着那个笨重的暖气炉。“泰勒,你在里面藏了什么东西?过期的男性杂志?”
小时候,我在这里藏了一些心爱的玩具。倒不是因为怕被人偷走,而是因为好玩,藏起来,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找得到。后来,我开始藏一些比较青春期的东西,例如,写给黛安的日记和信件。有一阵子,我曾经想对黛安吐露爱意,就把那种感觉写在日记里,写信给她。那些信从来没有寄出去,甚至没有写完。当然,我不想坦白告诉杰森,我还藏了一些别的东西,例如,我从色情网站上打印出来的一些无聊的图片。其实,很久以前,这些年轻时候犯罪的小秘密早就被我丢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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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秒必争(6)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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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带把手电筒来的。”小杰说。天花板上只有一颗小灯泡,光线太微弱了,看不清楚那个结满了蜘蛛网的死角。
“我记得保险丝箱旁边的桌子上有一把。”真的还有。我从小沟那边爬出来一下子,从杰森手上接过手电筒。手电筒里的电池已经快没电了,射出来的光线很黯淡,仿佛有水汽,雾蒙蒙的。不过已经够亮了,我根本不必摸半天,很快就找到那块松掉的石墙。我把那块石墙移开,然后把那个手提袋塞进去,再把石墙移回原位,拨了一些白灰粉塞住旁边的缝。
我正准备要爬出去的时候,手电筒掉到地上往里面滚,滚到暖气炉后面结满蜘蛛网的阴影里。我做个鬼脸,顺着灯光闪烁的方向伸手去拿。我摸到了手电筒的把柄,但也摸到另外一个东西,一个空空的却又硬硬的东西——一只盒子。
我把那只盒子拉过来。
“小泰,你快弄完了吗?”
我说:“再一下子就好。”
我用手电筒照那只盒子。那是一只鞋盒。鞋盒上面有一个布满灰尘的“纽巴伦牌”商标,商标上又写了几个粗粗的黑字: 纪念品(学校)。
这就是那只失踪的鞋盒。那只鞋盒原本摆在楼上我妈的饰品架上,上次回来参加葬礼的时候一直找不到。
杰森问:“有什么问题吗?”
我说:“没事。”
待会儿再来看。我把那只鞋盒推回原位,然后爬出那个全是灰尘的地方。我站起来拍拍手。“大概可以了。”
杰森说:“帮我记着,免得我忘了。”那天晚上,我们在罗顿家那台大得吓人的老旧电视上看大选的结果。卡罗尔找不到她的眼镜,只好贴近电视,一直眨眼睛。她大半辈子对政治一向不闻不问。她的名言是:“那是爱德华的部门。”所以,我们只好跟她解释那些候选人谁是谁。不过,她似乎还蛮喜欢那种选举的气氛。每当杰森开个小玩笑,卡罗尔就笑得很开心。看她那个样子,杰森就一直开玩笑。从她笑起来的模样,我依稀看得到黛安的影子。
不过,她很快就累了。电视新闻上刚开始要唱名宣布各州的结果,她就回房间去睡觉了。结果并不令人意外,罗麦思囊括了东北部各州的选票,中西部和西部几个州也多半都拿到了。南部选得比较不好。不过,即使在南部,历史悠久的民主党和基督教保守党几乎也打成了平手。
后来,最后一个竞选对手终于也铁青着脸但很有风度地承认败选。这个时候,我们开始清理桌上的咖啡杯。
我说:“所以说,好人赢了。”
小杰笑了一下。“我实在没把握那些人有哪一个是靠得住的。”
“罗麦思不是对我们不错吗?”
“也许吧。不过,别以为罗麦思在乎近日点基金会或是复制体计划。他只是搭个便车,借此降低太空计划的预算,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让别人以为这是他政绩上的一大突破。他省下来的政府预算会转移到军事预算上。这也就是为什么爱德华没办法拉拢航天圈子那些老伙伴,鼓动他们的情绪反罗麦思。罗麦思不会让波音或洛克希德马丁饿肚子。他只是想叫他们转移阵地。”
“转移到国防阵地。”我补了一句。时间回旋刚出现那段时间,全球陷入一片混乱,矛盾冲突蠢蠢欲动。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也许现在是个好时机,可以开始重整军备了。
“如果罗麦思讲的话靠得住。”
“你不相信他吗?”
“恐怕不敢。”
聊到这里,我们就回房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我帮杰森打了第一针药剂。小杰瘫在罗顿家大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他穿着一条牛仔裤和棉衬衫,散发出一种懒洋洋的贵族气息,感觉很虚弱,但是很自在。我不知道他心里会不会害怕,不过,至少我看不出来。他卷起右边的袖子,露出臂弯。
大房子里留了一瓶药水,其他的藏在小房子里。我从包包里拿出一根针筒,装上无菌针头,从瓶子里抽出清澈透明的药水。万诺文已经教我演练过好几次了。这是进入第四年期的规程。在火星上,他们会举行一个安静的仪式,准备一个舒服的地方。在这里,我们有十一月的阳光,时间分秒必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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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秒必争(7)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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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射前,我用海绵醮酒精帮他消毒。我说:“你最好还是不要看。”
他说:“我想看。让我看看你是怎么做的。”
他永远都想知道事情是怎么做的。打了针之后,并没有立即反应。不过,到了第二天中午,杰森开始有点发烧了。
他说,感觉上就像轻微的感冒。不过,到了三点左右,他开始求我把温度计和血压计拿……拿到别的地方去。他的意思是,叫我走开。
昨天晚上就开始下雨了,下得很大,一直延续到今天下午还下个不停。我把领子翻起来挡雨,跑过草坪到我妈的房子那边去。我到地下室找到那个写着“纪念品(学校)”的鞋盒,拿到客厅里。
下雨天。隔着窗帘,外面的天色黯淡,客厅里一片昏暗。我把灯打开。
我妈死的时候是五十六岁。我跟她一起在这间房子里住了十八年,那相当于她一辈子三分之一的时光。至于之前的三分之二,她只挑选了一小部分告诉我。我偶尔会听她聊起她的家乡宾翰郡。举例来说,我知道她和父亲继母住在一起。她父亲是房地产经纪人,继母在托儿所工作。他们住的那间房子在一条林荫大道上,路很陡,他们在坡顶上。她小时候有一个朋友叫做莫妮卡·李。她们家附近有一座篷顶桥,有一条“小威克里夫”河,有一间长老教会的教堂。十六岁之后,她就不再上教堂了。除了参加她父母亲的葬礼,她一直没有再进过那间教堂。不过,她从来没有跟我提过她在伯克利大学念书的往事,也没有告诉过我她为什么要去念工商管理硕士,人生有什么目标,为什么要嫁给我爸爸。
有一两次,她把那些盒子拿下来,让我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目的是为了要让我知道,在我出生之前,她曾经度过一段多么艰苦的岁月。那些东西就像证据一样,证物甲乙丙,三个盒子,上面写着“纪念品”和“杂物”。有一些真实历史的遗迹折叠成一张一张混杂在盒子里。例如,一些发黄的报纸头条新闻剪报,报道恐怖分子的攻击事件,战火不断,总统大选,或是总统遭到弹劾。此外,里面还有一些小饰品。小时候我很喜欢把那些小饰品握在手里玩。还有一个光泽黯淡的五毛钱硬币,那是一九五一年发行的,也就是我父亲出生那一年。此外,还有四个棕色和粉红色的贝壳,那是她当年在波士顿的柯库斯库克湾捡到的。
“纪念品(学校)”那个盒子是我最不感兴趣的。里面有几个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的竞选徽章,只不过那些人后来显然都没有当上总统。我喜欢那些颜色很鲜艳的徽章。除此之外,盒子里面放满了她的毕业证书,从毕业纪念册上面撕下来的几页,还有一沓小信封。那些东西从前我连碰都不想碰,也不准碰。
我打开一个信封。从信的内容可以看得出一些端倪。第一,这是一封情书,第二,笔迹不像是我爸爸的。另外一个“纪念品(马库斯)”的盒子里有一堆我爸爸写的信,笔迹和这一封显然不同。
看起来,我妈在大学时代有个爱人。万一让我爸爸知道了,也许会很尴尬,因为她毕业才一个礼拜就嫁给我爸爸了。不过,在别人看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个盒子会被藏到地下室,应该不是为了这个原因,因为那个盒子已经光明正大地在架子上摆了好几年。
难道是我妈把盒子藏到地下室去的吗?我不知道,从我妈中风到隔天我回到家这段时间,有谁会在这个屋子里?是卡罗尔发现她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也许是有大房子的佣人事后来帮忙清理过房子,而且,当时一定有急救人员在现场准备把她移送到医院去。可是,根本想不出半点理由,这些人有哪个会把“纪念品(学校)”的盒子拿到楼下去,塞在暖气炉和墙脚中间的黑沟沟里。
也许根本不用在意,反正这也没有牵涉到什么犯罪,只不过是东西被摆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搞不好是当地的孤魂野鬼。看起来,我是永远猜不透了。而且,根本也不需要为这种问题伤脑筋,因为房子里所有的东西早晚都要卖掉,或是交给清洁公司回收,丢弃。这件事我已经拖了很久,卡罗尔也拖了很久。好像遥遥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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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秒必争(8)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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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一天还没有来临。
那一天还没有来临,我也只好先把“纪念品(学校)”的盒子放回饰品架上,放在“纪念品(马库斯)”和“杂物”那两个盒子中间,把那个空隙补满。为了治疗杰森,我问过万诺文一个最令人困扰的医学问题。那就是,不同药品交互作用的禁忌。我不能让杰森停止服用硬化症的药,因为那会导致他病情恶化。可是,我也很怕把两种药混在一起,一方面每天继续吃硬化症药,一方面又把万诺文给的生化改造药水打到他体内。
万诺文向我担保绝对没有问题。生命延长处理法不是一种传统的“药”。我打进杰森血管里面的比较像是一种生化计算机程序。传统药物通常是对蛋白质和细胞表面起作用。万诺文的药水处理的是DNA本身。
然而,药还是必须进入他的细胞才能够起作用,而且,在进入细胞的过程中,必须协调杰森的血液化学结构和免疫系统……不是吗?万诺文特别强调,这些都不会有问题。生命延长鸡尾酒处理法是有弹性的,足以在任何生理状况下产生作用,除非身体已经死亡。
可是,当年移民到火星上的人类并没有非典型多发性硬化的基因,而且,火星人对杰森目前正在吃的药一无所知。尽管万诺文坚持说我的顾虑是多余的,我却发现他说话的时候很少笑。于是,我们也只能孤注一掷了。在我第一次帮他注射之前的一个礼拜,我已经减少杰森硬化症药物的服用剂量。我并没有停药,只是减量。
这个策略似乎奏效了。当我们抵达大房子的时候,杰森虽然减少了服药量,却只显现出轻微的症候群。于是,我们开始抱着乐观的态度进行生命延长处理。
三天后,他发高烧。我想尽办法都没能让他退烧。烧了一天,他几乎都陷入半昏迷状态。又过了一天,他的皮肤开始发红起水泡。那天傍晚,他开始惨叫。
尽管我帮他打了吗啡,还是没有办法让他停止惨叫。
他的惨叫不是声嘶力竭喊出来的,而比较像是呻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大叫起来。那种声音听起来比较像是生病的狗,而不是人类。那是无意识的惨叫。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就不会再惨叫了,也不记得自己惨叫过。不过,他的喉咙已经发炎了,而且很痛。
卡罗尔装出很勇敢的样子,忍受这一切。房子里有些地方几乎听不到杰森的哀号,例如后面的房间和厨房。大部分的时间她都待在那里看书或是听当地的广播。然而,她显然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没多久,她又开始喝酒了。
也许我不应该说“开始”。她喝酒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她只不过是尽量少喝,让自己还能够保持一点清醒。彻底戒酒是很可怕的,而让自己喝到烂醉如泥却是充满了诱惑。她在这两种极端之间游走。但愿我这样说不会显得油嘴滑舌。卡罗尔走在一条艰苦的路上。她能够坚持下去是因为她爱她的儿子,尽管过去这许多年,她的爱仿佛像冬眠了一样,睡得太沉。如今,杰森的痛苦哀号终于唤醒了她。
到了处理过程的第二个礼拜,我开始帮杰森吊点滴,随时注意他愈来愈高的血压。那天他看起来状况还不错,只不过外表有点吓人。有些皮开肉绽的地方开始结痂,眼睛几乎是夹在一团浮肿的肉块里。他的意识还算蛮清醒的,还知道要问我万诺文什么时候会上电视第一次公开露面。其实时间还没到,预定日期是在下个礼拜。不过,天黑的时候,他又陷入昏迷,开始呻吟。他清醒了好几天,现在又开始了。他那种声嘶力竭的哀嚎,听了很让人难受。
但卡罗尔受不了了。她出现在房间门口,泪流满面,脸上的表情很严厉,愤怒到了极点。她说:“泰勒,不准再继续下去了!”
“我已经尽力了。他对镇静剂没有反应。我们最好明天早上再来讨论。”
“你没听到他在惨叫吗?”
“怎么会听不到呢?”
她说:“你都无所谓吗?听他这样惨叫你都无动于衷吗?我的天!就算他到墨西哥去找密医也会比现在好得多。就算他去找心灵治疗也会比现在好得多。你真的知道自己给他打了什么药吗?你这个该死的密医!我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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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秒必争(9)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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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幸的是,她问的问题,我也已经开始想问自己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给他打了什么药,从严格的科学角度来看,真的不知道。我相信火星来的万诺文,我相信他对我的承诺,然而,在卡罗尔面前,我却没办法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护。我没有预料到,整个过程会是如此困难,如此痛苦。那种痛苦是如此的明显。是不是处理的过程出了什么问题?药水会不会根本就是无效的?
小杰哀号了一声,然后叹了一口气。卡罗尔用手遮着耳朵。“他很痛苦!你这个该死的蒙古大夫!你看看他!”
“卡罗尔……”
“不要叫我卡罗尔,你这个凶手!我要叫救护车!我要叫警察!”
我冲到门口去,抓住她的肩膀。我的手感觉得到她很脆弱,但她浑身却散发出一股危险的力量,像一只被困住的猛兽。“卡罗尔,你听我说。”
“干什么,我干吗要听你说?”
“因为你的孩子把自己的命托付给我。卡罗尔,你听我说。我需要人帮忙。我一直在照顾他,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我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我需要找个人在这里陪他。一个真正懂医学,能够做出专业判断的人。”
“你应该自己带个护士来。”
我是应该带,但根本不可能。而且那不重要。“我没有护士,我需要你来接替我。”
好一会儿她才意会过来。她倒抽了一口气,往后退。“我?”
“据我所知,你应该还有医师执照。”
“我很久没有帮人看病了……几十年了吧?几十年了……”
“我不是要你动心脏手术。我只是要你帮他量量血压体温。你应该没问题吧?”
她气消了,有点受宠若惊。她有点怕,想了一下。然后,她很严厉地瞪着我。“我为什么要帮你?我为什么要当帮凶,帮你折磨他?”
我一时还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背后却突然有一个声音说:“噢,拜托你。”
那是杰森的声音。这又是火星药的另一个特征,你随时会清醒过来,但也随时会陷入昏迷。显然清醒的时刻来了。我转身过去看他。
他对我扮个鬼脸,然后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坐不起来。他的眼神很清醒。
他叫了一声妈妈,然后说:“说真的,你不觉得这样骂泰勒有点不公平吗?拜托你听泰勒的话,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卡罗尔瞪大眼睛看着他。“可是我不会,我没有,我没办法……”
然后她转身走出房间,走路摇摇晃晃,一只手扶着墙壁。
我整夜没睡陪着小杰。到了早上,卡罗尔又到房间来了。她看起来有点畏缩,不过却很清醒。她说她要接替我。小杰现在很清醒,不见得需要人照顾。不过,我还是把小杰交给她了,然后跑去睡觉补眠。
我睡了十二个钟头。我回到房间的时候,卡罗尔还在。小杰又昏迷了。卡罗尔握着他的手,轻轻摸着他的额头,那种慈祥的感觉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杰森的药物处理已经进行一个半星期了,开始进入恢复期。看不出有什么突然的转变,也看不到奇迹出现。不过,他清醒的时间愈来愈长了,血压也恢复稳定,接近正常的标准。
那天晚上,万诺文要在联合国发表演说。我在大房子的用人休息区找到一台手提电视,把那台电视搬到小杰的房间。演讲快开始的时候,卡罗尔也跑来跟我们一起看。
我觉得卡罗尔并不相信万诺文。
万诺文到地球来访问的消息,上礼拜三已经正式发布了。他的照片已经在电视和报纸的头条新闻出现好几天了。电视上还有一段现场报道,画面上,总统搭着他的肩膀,两个人一起走过白宫的草坪。白宫已经发表了明确的声明,表示万诺文是来帮助我们的,但是他也无法立即解决时间回旋的问题,对假想智能生物也不够了解。一般民众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
今天晚上,他走上联合国安理会会场的前台,登上讲台。讲台已经调整到适合他的高度。卡罗尔说:“有什么稀奇呢,他的个子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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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秒必争(10)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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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说:“不要小看他。他代表一个流传久远的文化,比我们人类的任何文化都更悠久。”
卡罗尔说:“他看起来还比较像是绿野仙踪里的小矮人派来的代表。”
当画面的镜头拉到他脸部的特写,他的威严就出来了。摄影师特别喜欢拍他的眼睛和他那神秘的微笑。他开始对着麦克风讲话时,声音很柔和。他刻意压低自己的声调,听起来会比较像地球人在讲话。
万诺文说,他明白一般地球人会觉得这整件事很离奇。(不过,或许是因为有人对他疲劳轰炸,想不明白都难。)联合国秘书长在开场介绍的时候说:“事实上,我们活在一个奇迹的年代。”接下来,万诺文模仿标准的中大西洋口音,谢谢大家对他的殷勤接待,表达了他对家乡的思念,并说明他为什么要离开火星来到地球。他说,火星是一个遥远陌生的星球,但住在那里的人同样都是人类。火星是一个你会很想去亲眼看看的世界,那里的人很友善,风景很优美,但老实说,冬天冷得受不了。
卡罗尔说:“听起来有点像加拿大。”
接下来讲到关键的问题了。大家都想知道假想智能生物的来历。很不巧,火星人知道的也很有限,比地球人好不到哪里去。在他前来地球的途中,假想智能生物已经把火星围在时间回旋里面了。如今,火星人就像当年地球人一样束手无策。
他说,他也猜不透假想智能生物的动机。火星人已经为这个问题争辩了好几百年,可是,就连火星上最伟大的思想家也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万诺文说,令人纳闷的是,火星和地球被时间回旋包围的时候,正好都面临了全球性的大灾难。“就像地球一样,我们的人口已经接近饱和。在地球上,你们的工业和农业都依赖石油。而火星上根本没有石油,我们依赖的是另外一种稀有资源,也就是氮元素。农作物的循环是靠氮元素来驱动的,因此,火星上能够维持的人口数量也就受到很大的限制。在人口的控制上,火星人做得比地球人好一点,不过,那只是因为,早在我们的文明刚开始发展的时候,自然环境就已经迫使我们不得不认清这个问题。两个星球可能都面临经济和农业崩溃的问题,面临人类灭亡的悲惨命运。从前是,现在也是。就在危机暴发的边缘,两个星球都被时间回旋包围了。”
“也许假想智能生物了解我们所面对的问题,才会采取这样的行动。不过,我们实在无法确定。我们不知道他们究竟希望我们做什么,是否希望我们做什么。我们也不知道时间回旋什么时候会消失。除非我们能够搜集到更多假想智能生物的第一手情报,否则,我们不可能会知道。”
这个时候,摄影机又拉到他脸上的特写。万诺文说:“还好,有一个办法可以搜集情报。我带了一个计划到地球来。我已经和很多人讨论过这个计划,包括葛兰总统,刚当选的罗麦思总统,还有其他各国的元首。”接下来,他开始说明复制体计划的大纲。“运气好的话,我们可以查出来,假想智能生物是不是也控制了别的星球,而那些星球的反应是什么,地球最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当他开始谈到奥尔特云和“自动催化回馈科技”的时候,我注意到卡罗尔的眼神已经开始呆滞起来。
电视上,万诺文走下讲台,底下的来宾大声喝彩,新闻主播开始消化他刚刚的演讲,对观众转述。卡罗尔看起来很害怕。她说:“这不可能是真的。杰森,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杰森很平静地说:“大部分都是真的。至于他刚刚讲到的火星上的天气,没有亲眼看到,我没有把握。”
“我们真的已经面临大灾难了吗?”
“自从星星消失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已经面临大灾难了。”
“我是说他刚刚讲到的石油问题,还有其他的问题。如果时间回旋没有出现,我们是不是都要饿死了?”
“很多人都在挨饿。他们会挨饿是因为我们的关系。如果我们维持这种北美洲式的繁华生活,那么,没有榨干整个地球的资源,不可能养活全球七十亿人口。庞大的人口数字是无法抗拒的。是的,他说的是真的。如果时间回旋没有毁灭人类,全球的人口早晚也会慢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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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秒必争(11)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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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时间回旋有关系吗?”
“也许吧。不过,我不确定。电视上的火星人也没办法确定。”
“你是在开玩笑吧。”
“不是。”
“我觉得你是在开玩笑。不过,没什么关系。我知道我很无知。我不知道已经多少年没有看报纸了。有一个原因是,我很怕在报纸上看到你爸爸的脸。电视节目我也只看下午的电视剧。下午的电视剧没有火星人。我想,我大概很像小说里写的那个瑞普·凡·温克,睡了二十年之后醒过来,已经人事全非。我想,我已经睡了太久了。现在醒过来了,我却不喜欢世界变成这个样子。整个世界不是太可怕……”她用手指了指电视。“就是太荒谬。”
杰森轻声细语地说:“我们都是瑞普·凡·温克。我们都等着要醒过来。”杰森的身体逐渐恢复,卡罗尔的心情也跟着愈来愈好。她对杰森病情的后续发展愈来愈有兴趣。我简单跟她说明了小杰的非典型多发性硬化症。我告诉她,当年她从医学院毕业的时候,这种病还没有正式诊断出来。我拿小杰的病当挡箭牌,以免她追问火星人的生命延长处理法。她似乎明白这是双方妥协的默契,而她也接受了。最重要的是,杰森破损的皮肤已经在复原了,我把他血液的样本送到华盛顿的实验室去化验,结果显示他的神经斑块蛋白质已经大量减少了。
她还是不太愿意谈时间回旋,不过,当我和小杰在他面前讨论的时候,她好像也听得很高兴。我又想到许多年以前黛安教我的那首诗,豪斯曼的诗: 幼儿尚未知晓,已成大熊佳肴。
包围卡罗尔的大熊有很多只,有些像时间回旋那么大,有些像酒精的分子那么小。我想,也许她会很羡慕那个幼儿。万诺文在联合国现身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有一天晚上,黛安打电话给我。她打到我的手机,而不是卡罗尔家里的电话。当时,我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晚上轮到卡罗尔照顾杰森。整个十一月,雨总是下了又停,停了又下。此刻又在下雨,房间的窗户像一面湿淋淋的镜子,反映着昏黄的光。
黛安说:“你现在在大房子里吧。”
“你是不是打过电话给卡罗尔了?”
“我每个月都会打个电话给她。我是个乖女儿。有时候她没有喝得太醉,还可以跟我讲话。杰森怎么样了?”
我说:“说来话长。他已经好一点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最恨听到别人说这种话。”
“我知道。不过我说的是真的。他是有点毛病,不过已经治好了。”
“你只能跟我说这些吗?”
“现在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你跟西蒙还好吗?”上次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好像提到什么犯法的问题。
她说:“不太好。我们要搬家了。”
“搬去哪里?”
“反正就是离开凤凰城,离开城市。约旦大礼拜堂已经暂时关闭了……我以为你应该听说过了。”
我说:“我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会听说西南部一座大难教派的教堂面临什么财务问题呢……我们又聊了一些别的事情,黛安说,等到她和西蒙安顿好,就会打电话告诉我新的地址。好啊,有什么不好,管他的。
结果,隔天晚上,我真的听到约旦大礼拜堂的消息了。
那天晚上,卡罗尔很反常的说她想看晚间新闻。杰森有点累了,不过还是很清醒。他也想看。于是,我们足足看了四十分钟,从全球各地战火频传到名人显贵的官司缠讼。有些新闻看起来还蛮有意思,例如,万诺文的最新消息。他到比利时去和欧盟的官员会面。有一则好消息是乌兹别克那边传回来的,陆战队的先遣部队终于得到了支持。还有一个特别节目报导心血管耗弱症候群和以色列的乳制品产业。
我们看到一段给人印象很深刻的画面。推土机把一堆被扑杀的牛铲进一个大坟墓里,洒上石灰。五年前,同样的事件也曾经重创日本的牛肉产业。从巴西到埃塞俄比亚,十几个国家爆发了心血管耗弱,后来灾情也控制住了。人类的心血管耗弱是可以用现代的抗生素治疗的,可是,这种疾病却常常死灰复燃,持续伤害第三世界国家的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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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秒必争(12)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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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以色列的乳牛业者有严格的败血病检疫规程和试验规程,所以,当地会流行心血管耗弱是始料未及的。更糟糕的是,首例病例,也就是第一宗感染的病例却追踪回溯到美国。有人把感染病菌的受精卵私运到以色列。
走私的源头追溯到一个叫做“世界之音”的组织。那是美国境内的大难主义教派慈善团体,总部设在俄亥俄州辛辛那提市郊区的工业园区。为什么“世界之音”要走私牛的受精卵到以色列去呢?后来发现,这件事和慈善活动无关。调查员从世界之音的赞助者身上循线追查到十几家地下金控公司,再追查到一家大财团。财团的组成分子包括一些大大小小的大难主义教派的教会,时代主义教派的教会,还有一些外围的政治团体。这些团体信奉一个共同的圣经教义。这个教义撷取自《圣经·民数记》第十九章,并根据《马太福音》和《提摩太书》推衍出某些结论。简单地说,他们相信有一头全身红色的小牛将会诞生在以色列,那是耶稣基督二次降临的预兆,也是“主临天下”的开端。
那是一个古老的思想。极端的犹太教团体相信,在圣殿山上祭献红色小牛,象征着弥赛亚的降临。几年前,这些极端分子曾经发动所谓的“红色小牛”行动,攻击耶路撒冷的“圆顶清真寺”,其中一次行动损毁了“阿克萨清真寺”,导致该地区差一点爆发战争。以色列政府全力镇压这些行动,结果却只是把这些组织赶入地下。
报导说,“世界之音”赞助很多牧场,这些牧场遍布美国中西部和西南部。他们很虔诚地投入活动,希望促使“哈米吉多顿”的世界末日善恶决战早日来临。他们想尽办法要培殖一头全身血红的小牛。过去四十年来,已经有人贡献了无数的小母牛,结果却不尽理想。他们相信这头红色的小牛将会比之前的小母牛更优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