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时间回旋(时间三部曲之一/出书版)》作者:[加]罗伯特·查尔斯·威尔森【完结】 > 《时间回旋》[加]罗伯特·查尔斯·威尔森.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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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加-罗伯特·查尔斯·威尔森 当前章节:1508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3:00

我们搭黛安的车去参加派对。那是一辆不起眼的小本田。黛安喜欢形容她的车子是“第一部车的那种车”。我坐在驾驶座后面。小杰坐在前座他妹妹右边,腿太长了,膝盖顶住了置物箱。他还是一脸阴郁。

黛安问他:“他做了什么?打了你一巴掌吗?”

“没这回事。”

“你看起来就像被打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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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脱节(2)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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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不好意思。”

当然,天空是一片漆黑。车子转向北边的时候,车灯掠过一片大雪覆盖的草地,一排光秃秃的树墙。三天前下了一场大雪,降雪量破了纪录。接着寒流来了,没有铲干净的雪堆,外面都包了一层冰。有几部车和我们交错而过,都开得很慢,小心翼翼。

黛安问:“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很严重吗?”

杰森耸耸肩。

“战争?瘟疫?饥荒?”

他又耸耸肩,把外套的领子翻起来。到了派对,他还是那副模样。话说回来,那派对办得也不怎么样。

那是一场同学会,来的人是杰森和黛安以前的同学,还有莱斯中学认识的人。主人也是一位莱斯中学的校友,念的是常春藤名校,回家过圣诞节。派对是他家的人办的。他的父母挖空心思,想安排一场高品位的主题活动。真是有品位,一口三明治,热巧克力,然后在房子后面平缓的斜坡上滑雪橇。来的客人绝大部分都是闷闷不乐的私校学生,他们在牙套还没有拔下来之前,就已经到瑞士的策马特和格斯塔德滑过雪了。所以,对他们而言,这场派对只不过是溜出来偷喝酒的另一个好借口。屋子外面,绳子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圣诞灯。灯光下,只看到银色的小酒壶传来传去。地下室里,有一个叫做布兰特的家伙在卖快乐丸,以克计价。

杰森在角落里找了张椅子,坐在那边皱着眉头,瞧着来来往往的每一张友善的脸。黛安介绍我认识一个眼睛大大的女孩子,名叫荷莉。介绍完,她就丢下我跑掉了。荷莉开始唱起独角戏,大谈过去一整年看过的每一部电影。她陪着我绕着房间慢慢踱步,踱了将近一个钟头。她偶尔会停下来,从盘子里抓一个加州寿司卷。后来,她跟我打了声招呼,跑去化妆室。我趁这个机会赶快跑到杰森那边去。他还在那边闷闷不乐。我拜托他跟我一起到外面去。

“我没有心情滑雪橇。”

“我也没心情。就算帮我个忙吧,好不好?”

于是我们穿上靴子,套上大衣,走到外面去。夜晚寒气逼人,没有半点儿风。几个莱斯中学的学生站在门廊上抽烟,挤成一团,烟雾弥漫。他们瞪着我们看。我们沿着雪地上的一条小路,走到一个小山丘顶上。那里差不多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我们站在那里往下看,底下的圣诞灯亮得像马戏团一样,有几个人在灯光下心不在焉地滑雪橇。我跟杰森说了荷莉的事。我说她就像一只穿着GAP名牌的水蛭,黏着我不放。他耸耸肩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

“你今天晚上到底吃错了什么药?”

他还来不及回答,我的手机就响了。是黛安打来的,她人在屋子里。“你们两个家伙跑到哪里去了?荷莉有点不高兴。泰勒,这样甩掉人家实在很没礼貌。”

“她一定找得到别人可以听她讲话。”

“她只是有点紧张。这里的人她几乎一个也不认识。”

“抱歉,那不关我的事。”

“我只是想,你们这些男生也许可以跟她建立良好关系。”

我眼睛眨了几下。“建立良好关系?”我没有办法正面解读这句话。“你在说什么,你设计我,和她配一对吗?”

她顿了一下,好像有点罪恶感。“别这样嘛,泰勒……不要那样说嘛。”

五年来,黛安的形象就像一部生手拍的家庭电影,焦距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至少,我的感觉是这样。某些时候,特别是杰森离家去念大学之后,我觉得自己像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会打电话来,跟我聊聊天。我们会一起去买东西,看看电影。我们是朋友,像伙伴一样。如果有任何性方面的蠢动,那显然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我很小心地隐藏自己的感觉,因为,就连这种半调子的亲密感,都是很脆弱的。这一点,不用别人说我也知道。无论黛安想从我这里得到的是什么,那绝对不是热情——任何一种热情。

当然,爱德华也绝对不会容忍我和黛安之间有男女关系。我们在一起,要有长辈监督,只能像小孩子办家家酒,而且绝对不能有任何戏剧性转折的危险。不过,我们之间的距离,黛安似乎也觉得理所当然。有一次,连续好几个月我都很少看到她。有时候看到她在等校车,我会跟她挥挥手(当时她还在莱斯中学)。在那些漫长的时间里,她都没有打电话来。有那么一两次,我厚着脸皮打电话给她,她却都没心情跟我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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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脱节(3)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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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日子,我偶尔也会和学校里的女孩子约会。她们通常是比较害羞的。虽然她们比较想和那些明显更受欢迎的男生约会,但都只能听天由命,和候补的二军混在一起。这种关系都维持不久。十七岁那年,我和一个高得吓人的漂亮女生发生关系,她叫伊莲·柏兰。我努力想让自己相信,我爱上她了。可是,八九个礼拜之后,我们分手了。当时的感觉有点遗憾,却又觉得松了一口气。

每次这样的爱情插曲之后,黛安会出乎意料地打电话给我。聊天的时候,我从来不会提到伊莲·柏兰(或是东妮·希考克,或是莎拉·柏斯坦)。而黛安也从来没打算告诉我,没见面那阵子,她是怎么打发时间。但也无所谓,因为我们很快又会回到虚幻的泡影中,在浪漫与伪装之间悬荡,在童年与成人之间悬荡。

我告诉自己不要期待太多,但我却无法放弃希望,希望她陪在我身边。我想,她也希望我陪在她身边吧。毕竟,她还是一直会回来找我。当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看过她那种安心的模样。当我走进一个房间的时候,我仿佛看到她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几乎像是在对世界宣告: 噢,太好了,泰勒来了。泰勒一来,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泰勒?”

我很纳闷,她会跟荷莉说什么: 泰勒真的是一个好人,他盯着我就是为了想认识你……你们两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泰勒,”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悲伤,“泰勒,如果你不想谈……”

“事实上,我是不想谈。”

“那你让杰森听,好不好?”

我把手机拿给他。杰森听了一下,然后说:“我们在小山丘上。不要不要,你为什么不到外面来呢?外面没那么冷。不要。”

我不想看到她。我正要走开,杰森把电话丢给我。他说:“泰勒,别像小孩子一样,有些事我要跟你和黛安两个人谈谈。”

“什么事?”

“和未来有关的事。”

他的回答似乎有另外一种含义,听起来很不舒服。“也许你不会冷,可是我会。”锥心刺骨的寒。

“我要讲的事情很重要,比你和我妹妹之间的问题重要。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是怎么了。”他的表情几乎是正经八百,却不知为什么感觉有点滑稽。“我知道她对你很重要。”

“她对我一点也不重要。”

“就算你们只是朋友,我也不相信她对你不重要。”

“我们确实只是朋友,你自己问她。”我从来没有跟他好好谈过黛安的事。这本来也不是我们该谈的话题。

“你火大,是因为她介绍那个叫荷莉的女孩给你认识。”

“我不想谈这件事。”

“那只是因为黛安现在变得有点像圣徒。她迷上了新玩意儿。她一直在读那些书。”

“什么书?”

“圣经启示录的神学书。通常是那些排行榜上的畅销书,你知道的,像是瑞特尔写的《黑暗中的祈祷》,舍弃俗世的自我。泰勒,你应该多看看白天的电视。她不是想让你难堪。那只是她的一种态度。”

“那样就没事了吗?”我又走开了几步,向房子那边走过去。我开始盘算,不坐他们的车,要怎么回去。

“泰勒。”他的声音里好像透露出什么,又把我拉回来。“泰勒,你听我说。你不是问我在烦什么吗?”他叹了一口气说,“爱德华告诉我一些事情,跟十月事件有关。这件事还没有公开。我答应过他不会说出去,不过,我不打算守信用了。我要违背自己的承诺,是因为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三个人像是我的亲人。一个是我爸爸,另外两个就是你和黛安。所以,你可不可以忍耐我一下,几分钟就好了?”

我看到黛安很吃力地从斜坡走上来,边走边挣扎着想把那件雪白的风帽大衣穿起来,一只手穿进去的,一只手还在外面。

我看看杰森的脸。底下微弱的圣诞灯火映照着他的脸,看起来很悲伤,很不快乐。我忽然有点害怕,虽然我很想听听看他要说什么。黛安一走到凉亭里,他就悄悄跟她说了几句话。她瞪大眼睛看着他,站在我们前面,离我们几步。杰森开始说了,声音很轻柔,很有条理,很舒缓。他告诉我们一场噩梦,却仿佛在床边说故事给孩子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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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脱节(4)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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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些都是爱德华告诉他的。

十月事件之后,爱德华的事业蒸蒸日上。全球的卫星都完蛋了,罗顿工业向前跨出了一大步。他们提出了许多计划,提出一种实用的替代科技,可以立即派上用场。那就是高海拔浮空器,精密设计的气球,可以无限期停留在同温层。过了五年,爱德华的浮空器已经携带了电信数据负载和中继器,执行多点音讯和数据的播送。传统人造卫星做的事,它几乎都办得到(除了全球卫星定位和天文观测)。爱德华的权力和影响力扶摇直上。最近,他组织了一个航天领域的国会议员游说团体,叫做近日点基金会。他也担任联邦政府的顾问,参与一些比较不公开的计划,例如,太空总署的“自动控制重返大气层飞行器”计划,简称“自返飞行器”计划。

多年来,太空总署一直在改良他们的“自返飞行器”探测船。最初,探测船是用来侦察环绕在地球外面那层护盾。护盾能不能穿透?能不能从护盾外面取得有用的资料?

第一次尝试,简直就像是朝着一团黑暗开枪。他们把一枚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的“擎天神2AS”火箭整修得焕然一新,然后在顶部装载了一艘简单的“自返飞行器”探测船。他们在范登堡空军基地发射这枚火箭,射入天上无边的黑暗中。他们立刻就发现,任务好像失败了。那艘探测船本来应该在轨道上停留一个星期,结果,发射之后没多久,探测船就坠落在百慕大附近的大西洋。杰森说,探测船仿佛是撞到天空的边界,被弹回来。

探测船并没有“立刻”被弹回来。“他们修复了探测船之后,从上面下载了相当于一个礼拜的资料。”

“这怎么可能?”

“问题不在于可不可能,而在于真实的过程。真实的过程是,探测船在轨道上停留了七天,却在发射的当天晚上就掉回地球。我们会知道真实的过程,是因为每次的发射结果都一样。他们一直反复做实验。”

“真实的过程?小杰,你在说什么?时光旅行?”

“不是……不完全是。”

“不完全?”

“让他说吧。”黛安小声地说。

杰森说,事件发生的真实过程已经有了各式各样的线索。地面观测人员观察到的现象是,火箭真的射进了那个隔离层,然后才消失,仿佛是被拖进去一样。可是,探测船上找到的数据看不出这样的现象。两组人员观测的结果无法一致。从地面上来看,探测船射进隔离层之后,立刻就掉回地球。然而,探测船上的资料却显示,船很顺利地进入计算好的轨道,而且在轨道上停留了预定时间,然后在几个星期或几个月之后,用本身的动力回到地球。(我心里想,就像那三个俄罗斯航天员。政府并没有正式证实他们的说法,但也没有否认。他们的故事已经变成某种都会传奇。)假设两组数据都是合理的,那么,就只剩下一种解释:

隔离层外面,时间进行的速度和里面不一样。

或者,反过来说,地球上的时间过得比较慢,比外面整个宇宙慢。

“你明白这代表什么意义吗?”杰森问,“之前,看起来很像我们被关在一个电磁笼子里,这个笼子会调整传送到地球表面的能量。事实如此。但这个现象其实只是一个副作用,一个更庞大的现象的一小部分。”

“什么东西的副作用?”

“他们说那是一种时间梯度。你了解那个意思吗?地球上每过一秒钟,隔离层外面已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这很没道理。”我立刻反驳,“哪门子物理能够解释这个?”

“一大堆比我更有经验的人已经在这个问题上挣扎了很久。不过,时间梯度这种概念是非常有力的解释。如果我们和宇宙之间有时间差,在任何一个时间点,四面八方的辐射抵达地球表面的速度会等比例加快,无论是阳光、X射线、宇宙辐射。一整年的阳光凝聚起来,照射十秒钟,瞬间就会致命。所以,环绕地球的电磁隔离层并不是在隐藏我们,而是在保护我们。隔离层过滤掉那些凝聚的辐射,还有,蓝移辐射。应该叫蓝移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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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脱节(5)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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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阳光。”黛安说。她懂了。

“没错,他们给我们假阳光,因为真的阳光会致命。阳光,正好够用,分配得很平均,模拟四季,让农作物能够成长,让天气有变化。潮汐,环绕太阳的轨道、质量、动能、重力,这一切都在控制中。他们这样做,不是要让我们时间变慢,而是要让我们活下去。”

我说:“这是管控。这不是大自然的作用,而是工程。”

“我想我们必须承认,就是这样。”杰森说。

“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外面很多传言,说那是操控地球的假想智能生物。”

“可是,目的是什么?他们想完成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黛安凝视着她哥哥。冬天凛冽的空气凝滞不动,仿佛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形成一道鸿沟。她抱紧了大衣,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她会冷,而是因为她想到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杰森,时间多久了?外面的时间过了多久了?”

黝黑的天空之上,那无边的宇宙。

杰森迟疑了一下,看得出来他有点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很长的时间吧。”他终于说了。

“你干脆说清楚吧。”她的声音很微弱。

“嗯,测量的数据有很多种。不过,最后一次发射的时候,他们把一种测量信号射到月球表面,再反弹回来。知道吗?每年,月球都会离地球愈来愈远。那个差距很细微,不过却测量得到。我们可以用测量到的距离,算出一个大略的时间表,时间过得越久越准确。把这个时间表和其他的意义符号加在一起,例如邻近恒星的动态……”

“杰森,到底多久了?”

“从十月事件到现在,已经过了五年又好几个月了。换算成隔离层外面的时间,是五亿年多一点。”

那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数字。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说不出话来,脑中一片空白。那一刻,没有半点声音,除了夜晚干冷冻裂的一片虚空。

接着,黛安看透了整个事件最骇人的核心。她问:“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我也不知道,看情形。从某个角度来看,隔离层保护了我们。但保护能够维持多久?我们必须面对一些血淋淋的事实。太阳和其他任何一颗恒星一样,也有一定的寿命。太阳燃烧氢气,不断向外扩展,而且,时间过得越久,太阳会变得愈来愈热。地球所在的位置,是太阳系里可以住人的区域。这个区域会逐渐向外移动。我说过,我们受到保护,不管怎么样,目前我们还不会有事。可是到了最后,地球会进入太阳圈的范围内,被太阳圈吞掉。过了某一点,就来不及了。”

“小杰,还有多久?”

他用一种怜悯的眼光看着她。“四十年,或五十年,你要挑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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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4×109年(1)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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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痛得难以忍受,就连吗啡也不太有用。那是黛安在巴东的药房买的,价钱贵得离谱。发烧更可怕。

发烧不是连续的,而是像海浪一样,一波波涌过来,一阵又一阵,热火和噪音像气泡一样,出其不意地在我脑袋里爆裂。发烧导致我的身体状况反复无常,变幻莫测。有一天晚上,我伸手去摸一个不存在的玻璃水杯,结果把床头灯撞碎了,吵醒了隔壁房间的一对情侣。

第二天早上,我的脑袋又暂时清醒过来。我不记得那件事,但我看到手指关节上有一摊凝固的血,而且,我听到黛安正在塞钱打发那个气冲冲的门房。

“我真的把灯撞破了?”我问她。

“恐怕是真的。”

她坐在床边的藤椅上。她叫了客房服务,有炒蛋和柳橙汁。我猜,时间大概是早上了。薄纱般的窗帘外面,天空是一片蔚蓝。阳台的门开着,温煦舒畅的风阵阵吹来,夹杂着海洋的气味。“很抱歉。”我说。

“那是因为你神志不清,所以,你最好忘了这件事。不过,你显然真的忘了。”她用手摸摸我的额头,安慰我。“而且,这恐怕还没结束。”

“多久了?”

“一个礼拜了。”

“才一个礼拜?”

“才一个礼拜。”

我的折磨才过了还不到一半。时间回旋公元4×109年不过,发烧间歇的时候,头脑是清醒的,可以写东西。

那种药有许多副作用,书写狂是其中之一。黛安经历同样折磨的时候,曾经反复地写“我不是哥哥的守护神吗”这个句子,连续写了好几百遍,写满了十四张大页纸,笔迹几乎一模一样。我自己书写狂发作的时候,写的东西至少内容还看得懂。我把自己的手稿摞在床头桌上,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利用发烧还没有再度侵袭之前的间隙,重读自己的手稿,修正自己脑海中的记忆。

那一天,黛安不在旅馆里。她回来的时候,我问她跑到哪里去了。

她说:“找人打通关系。”她告诉我,她已经联络上一个搞运输的掮客。他是米南加保族的男人,名叫贾拉。他做进出口生意,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真正好赚的钱是安排移民偷渡的佣金。她说,码头那边的人都认识贾拉。为了争取船位,她和别人竞价,对方是一大批以色列集体农场来的无政府主义狂热分子。这样说来,交易还没有敲定。不过,保守估计,她还是相当乐观的。

我说:“小心点,可能还有人在搜查我们。”

“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发现,不过……”她耸耸肩,眼睛看着我手上的笔记本。“你又在写了?”

“写可以让我忘记痛。”

“你握得住笔吗?”

“感觉有点像是关节炎末期,但我还应付得了。”我心里想,至少目前为止还应付得了。“有个消遣,受点折磨还算值得。”

当然实际上并非只是消遣。书写狂不也光只是副作用。书写是一种方法,让我把心里的恐惧表现出来。

“你写得很好。”黛安说。

我吓了一跳,瞪着她看。“你看过了?”

“泰勒,是你叫我看的,你拜托我看的。”

“我神志不清了吗?”

“显然是……不过,你当时似乎还很清醒的。”

“我写的时候并没有打算要给人家看。”而且,令我震惊的是,我居然忘了是自己拿给她看的。还有多少事情是我可能已经忘掉的?

“既然如此,我就不会再看了。不过,你写的……”她抬起头说,“我很意外,当年,你对我的感情是这么强烈。我好开心。”

“你不应该会觉得意外。”

“你绝对想象不到,我真的很意外。可是,泰勒,那看起来不像真的,你写的那个女孩子感觉好冷淡,甚至有点冷酷。”

“我从来不觉得你冷酷。”

“我不放心的不是你对我的感觉,而是我对自己的感觉。”

我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我以为这样就表示有力气了,证明自己吃得了苦头。其实,这只不过证明止痛药暂时发挥功效了。我在发抖。发抖是第一个征兆,表示又快要发烧了。“你想不想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也许我应该把这个写下来。那很重要。那是我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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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4×109年(2)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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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勒,泰勒,没有人十岁的时候就会爱上别人。”

“那是圣奥古斯丁死掉的时候。”

圣奥古斯丁是一条很活泼的纯种小猎鹬犬,黑白两色的毛。它是黛安的心肝宝贝。她都叫他“圣犬”。

她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那好可怕。”

不过,我可是说真的。爱德华·罗顿大概是一时冲动才会买了那条小狗,因为他想帮大房子的壁炉找点东西来当装饰品,就像那对古董柴架一样。但圣犬可不甘心当装饰品。圣犬不只是看起来赏心悦目,还很好奇,又非常顽皮。时间一久,爱德华终于开始唾弃那条狗了。而卡罗尔根本没把那条狗当一回事。杰森被小狗闹得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疼它。只有十二岁的黛安会整天黏着圣犬。他们在彼此身上找到了最美好的一面。整整六个月,除了坐校车上学之外,不管黛安去哪里,他们都是形影不离。夏天黄昏的时候,他们会在那片大草地上玩耍。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第一次发现黛安很特别的那一面。我第一次感觉到,就这么看着她,是多么地愉快。黛安追着圣犬跑,跑到没力气了,而圣犬总是很有耐性地等她喘过气来。她对小狗的那份关心,是罗顿家其他人根本没想过要付出的。她感受得到小狗的喜怒哀乐,而小圣奥古斯丁也感受得到黛安的心情。

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喜欢她那种模样。然而,在罗顿家那个骚动不安、情绪高涨的世界里,黛安那纯真的感情,仿佛是沙漠风暴中的一片绿洲。如果我是一条狗,我大概会很嫉妒圣奥古斯丁。但我没有。我只是对黛安那种独特的感情十分着迷。她和她的家人在某些地方是很不同的,对我而言,那很重要。她敞开自己的感情,面对这个世界。那样的感情,罗顿家其他的人不是已经失去了,就是从来都不懂。

那年秋天,圣奥古斯丁忽然死了。它还只不过是一条小狗,死得太早了。黛安伤痛欲绝,而我忽然明白,我爱上她了……

不,这样说听起来有点恐怖。我不是因为她为小狗伤心才爱上她的。我爱上她,是因为她有能力为小狗伤心,而她的家人看起来不是漠不关心,就是偷偷松了一口气,终于等到圣奥古斯丁从这个家里消失了。

她不再看我,转过头去看窗外灿烂的阳光。“那条小狗死掉的时候,我心都碎了。”

我们把圣犬埋在草坪再过去的森林里。黛安堆了一个小石墩当做墓碑。往后的十年里,每到春天,她都会重新堆一次,直到她离开家。

当季节变换的时候,她会静静地在墓碑前祷告,双手合十。我不知道她在向谁祷告,或是祷告什么。我不知道别人祷告的时候都在做什么。我不觉得我有能力祷告。

然而,这证明了一件事。黛安活在一个比大房子还要大的世界里。在那个世界里,感情的起伏,像潮起潮落样一样深沉厚重,背负着整个浩瀚的海洋。那天晚上,我又发烧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恐惧再度淹没了我(那种恐惧大概每隔一个钟头就会涌现一次)。我害怕药力会把我的记忆变成空白,永远恢复不了。感觉上,那是无法弥补的失落,仿佛在梦里找东西,却怎么也找不到。寻找一个遗失的皮夹,一只手表,一个珍贵的小东西,或是,寻找失落的自我。我仿佛感觉得到火星人的药正在我的体内起反应。药力攻击我的肌肉,和我的免疫系统协议暂时停战,建立细胞的滩头堡,隔离危险的染色体定序。

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黛安不在了。我吃了她给我的吗啡,压住了疼痛。我从床上爬起来,很吃力地到浴室去,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外面的阳台。

晚餐的时间到了。太阳还在天上,天色却渐渐昏暗,变成一片深蓝。空气中飘散着椰奶香,混杂着柴油废气的臭味。西方的海平面上,大拱门闪烁着微光,如冰冻的水银。

我发觉自己又想写了。那股渴望涌上来,像是发烧后的反射动作。我手上拿着笔记本,已经有大半本写满了几乎看不懂的涂鸦。我得叫黛安再帮我买一本了,或许多买几本,我可以用来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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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4×109年(3)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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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像锚一样,拴住记忆之船,以免船在暴风雨中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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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末日谣言的夏日(1)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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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雪橇派对分开之后,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杰森了。不过,我们还是一直保持联系。我医学院毕业那一年,我们又在马萨诸塞州伯克郡一间夏日度假小屋碰面了。那里距离著名的音乐圣地探戈村大约二十分钟的车程。

我一直都很忙。我念完了四年的大学部,期间又在当地的私人诊所里当义工,然后参加了美国医学院入学测验。在正式考试之前的好几年,我就已经开始准备了。入学测验的结果,叫做“成绩点数与学分的加权平均值”,简称GPA。我有了GPA,也照例请大学指导教授和另外一些德高望重的人士写了一大沓推荐函,再加上爱德华的慷慨解囊,于是,我终于获准进入纽约州立大学,在石溪分校的医学院又读了四年。那四年也念完了,结束了,已经成为历史。然而,我至少还要再当三年的住院医师,才能够正式执业。

当完住院医师之后,我就会像大多数人一样,继续经营自己的人生,假装世界末日这回事从来没有公诸于世。

如果世界末日倒数计时只剩下几天和几个小时,也许情况会很不一样。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表演主题,可以惊慌失措,或是像圣徒一样等候上帝的宠召,掌握恰当的时机,眼睛盯着时钟,演完人类的历史。

然而,我们面对的状况并非眼前的世界末日,而只是很像人类最后的灭绝,因为太阳系很快就会变成人类无法居住的环境。太空总署的太空探测拍摄到许多画面,画面中的太阳正逐渐膨胀。也许,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永远保护我们,阻止太阳毁灭人类……不过,目前还是有一层防护罩保护着我们,抵挡太阳。为什么要保护我们,没有人知道。即使有所谓的危机,那个危机也是难以捉摸的。大家眼睛看得到的是,星星不见了。这是唯一的证据,证明人类面临危机。星星不见了,是一个证据,但这证据也证明不了什么。

时间回旋世界末日谣言的夏日所以,人类面临绝种的威胁,要怎么过日子呢?这个问题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最佳写照。对杰森来说,那似乎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他身先士卒,自己跳进困境里,寻找答案。时间回旋很快就成为他生活的全部。而对我来说,那似乎也是个简单的问题。无论如何,我就是一直研究医学。我们活在一个危机随时会爆发的时代,在这样的气氛中,学医似乎可以说是比较明智的选择。然而,如果世界末日真的会来临,只是没那么快,那么,拯救生命会不会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象。如果最后大家都注定要死,救不救有什么差别呢?如果全人类都要灭种了,又何必去救一条命呢?不过,医生当然不是真的在拯救生命,只是在延长生命。如果无法延长,我们可以给病人安宁疗护,减轻病人的痛苦。那可能是所有的医疗技术当中最有用的。

其实,从大学到医学院,一路走来,虽然是一连串漫长严峻的酷刑,但那却能够引开你的心思,让你逃脱外面世界芸芸众生的烦恼。

所以,我应付得了,杰森也应付得了。可是,大多数人日子就难过了。黛安也不例外。杰森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石溪打包行李,把那间租来的一间小公寓房清干净。

中午刚过,天上那个像真的一样的太阳幻象正散放着耀眼的光芒。行李都已经装上我那部韩国现代轿车,随时可以开上路回家。我打算在家里陪妈妈几个礼拜,然后花一两个礼拜的时间,悠哉游哉地慢慢开,横穿美国。我即将前往西雅图的港景医疗中心,开始担任住院实习医师。这是我最后的空闲时间了。我打算利用这个空当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至少,看看东岸的缅因州和西岸的华盛顿州中间这一段。不过,杰森似乎有别的打算。如果没让他秀出葫芦里卖的膏药,他是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我,让我随便打声招呼就说再见的。

他说:“泰勒,这个机会太好了,绝对不能放过。爱德华在马萨诸塞州伯克郡租了一间夏日度假小屋。”

“是吗?他可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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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末日谣言的夏日(2)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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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享受不到了。上礼拜他到密西根去巡视一间铝挤压工厂,不小心从装柜月台上摔下来,屁股摔裂了。”

“那太不幸了。”

“还好不严重。他现在慢慢复原了。可是他还要拿一阵子拐杖,而且,他还不会想回缅因州去的,因为这样他可以轻松一下,每天喝强力止痛药度日。至于卡罗尔嘛,她从一开始就对度假小屋这玩意儿不怎么热衷。”这并不意外。卡罗尔已经成为一个职业酒鬼了。除了喝更多酒,我实在想象不出来,她和爱德华·罗顿到了伯克郡之后,还会做什么。小杰又继续说:“所以,目前情况是这样的,房子已经租了,不能违约,所以那间度假小屋三个月不会有人住。所以我在想,既然你医学院已经毕业了,也许我们可以到那里聚一聚,好歹也要待上几个礼拜。也许我们可以叫黛安一起来。我们可以听听音乐会,到森林里散散步,就像从前一样。我已经在路上了。你觉得怎么样,泰勒?”

我本来想谢谢他的好意。可是我想到黛安。我想到过去这几年,只有到了某些特定的节日,我们才会写写信,通通电话。我想到我们之间那些堆积如山的、悬而未决的问题。我知道最明智的决定就是婉转推辞。可惜太迟了,我的嘴巴已经背叛我了。于是,我留在长岛多待了一晚。然后,我把最后一些凡尘俗世的私人家当都塞进车子的后行李箱,然后沿着州北大道开上长岛快速道路。

路上没什么车,天气好得离谱。已经是下午了,天空蓝得不像话,气温很暖和,很舒服。我愿意把明天卖给出价最高的人,然后永远生活在七月二号这一天。我感觉到一种傻傻的快乐,浑身舒畅的快乐。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经有过那样的快乐。

然后我打开收音机。

我出生得够早,还记得“广播电台”的年代。那个年代,电台都有发射台和天线塔。那个年代,收音机曾经像洪水一样袭卷大城小镇,后来又像退潮一样,逐渐沉寂。很多电台现在都还在,可惜我车上的传统模拟收音机已经坏掉一个礼拜了,服务保修也过期了。现在,车上只剩下数字频道可以听(这些节目还是通过爱德华的高空浮空器转播的,可能动用到一个或好几个浮空器)。通常我都是下载二十世纪的爵士乐在听。我翻遍了爸爸收藏的CD,不知不觉开始爱听爵士乐。我喜欢安慰自己说,这才是我爸留给我的真正资产。艾灵顿公爵,比莉·哈乐黛,迈尔斯·戴维斯,这些音乐,即使在我爸爸马库斯·杜普雷年轻的时代,都已经称得上是古董了。这些音乐像家族秘密一样,悄悄流传下来。此刻,我想听的是艾灵顿公爵的名曲“Harlem Air Shaft”。可惜,我出发上路前,帮我保养车的那个家伙把我设定的频道洗掉了,自作聪明帮我设定了一个新闻频道。他大概认为我不该错过那个频道。于是,我被迫听了一堆天然灾害的消息,一些大人物的八卦丑闻。节目里甚至还有人在讨论时间回旋。

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开始用时间回旋这个名称了。

只不过,全世界的人绝大多数都不相信这个东西。

这一点,从民意调查上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出来。杰森把真相告诉我和黛安的那天晚上,太空总署就已经发布了轨道探测所得的资料。欧洲那边也争先恐后发射了一堆探测艇,证实了美国人的结论。然而,即使时间回旋的真相已经公布八年了,仍然只有欧洲和北美洲极少数的人把它当一回事,认为时间回旋会“威胁到他们和家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在亚洲、非洲、中东大部分地区,大多数人坚决认定整件事都是美国人的阴谋,或是意外事件。可能是美国人想搞什么星战计划防御系统,不小心搞砸了。

有一次我问杰森,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他说:“想想看,我们在强迫他们相信什么。那群人几乎是整个地球的人口,他们的天文学知识几乎还停留在牛顿之前的时代。如果你生活中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想办法找到足够的食物,喂饱自己和家人,那么,你对月亮星星还需要懂那么多吗?如果要让那些人听懂什么叫做时间回旋,你恐怕要从开天辟地开始讲起。你必须先告诉他们,地球已经存在几十亿年了。光是十亿年这个数字就够他们伤脑筋了,搞不好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光是这些知识就够他们消化半天了,特别是,如果你受教育的地方是伊斯兰教的神权国家、泛灵论的村落,或是美国南方圣经地带的公立学校,那就更有得消化了。接下来,你还要告诉他们,地球不是永远不变的。很久以前,曾经有一个时代,比人类的历史更漫长。那个时代,海洋是一团热腾腾的蒸气,空气是有毒的。你还要告诉他们,生物是自然生成的,在偶然的机遇中演化了三十亿年,然后才演化成最原始的人类。然后,你还要教他们认识太阳。太阳也不是永恒不变的。一开始,太阳是气体和灰尘凝聚而成的一团云状物。从现在算起,再过几十亿年,有那么一天,太阳会膨胀变大,吞没地球。最后,太阳外层会爆炸,核心会坍缩成一小块超密物质。你看,这像不像《你必须知道的一○一个天文知识》?你读过一堆科幻小说,所以你懂这些知识,那几乎是你的第二天性了。可是对大多数人来说,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观,甚至可能会冒犯到某些人的核心信仰。所以,你必须让他们慢慢消化知识,然后再告诉他们真正的危机。时间本身是流动的,无法预测。虽然我们刚刚已经学到了地球和太阳的新知识,不过,我们的世界看起来却还是那么正常。然而,这个看似正常的世界最近被锁在某种宇宙冷藏柜里。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我们还无法确定。我们认为,那是某种未知的智能生物刻意造成的。他们的力量如此强大,如此遥不可及,也许我们可以称之为神。如果我们对神发脾气,神可能会撤掉他们的保护。过不了多久,高山会溶化,海洋会沸腾。不过,你可以不要采信我们的说词,也不要相信你眼前看到的景象,不要去看夕阳依然西下,也不要管冬天的山头还是一样飘着雪。我们有证据。我们有计算,有合乎逻辑的推论,有仪器拍摄到的照片为证。这是最高标准的呈庭供证。”杰森笑了一下,有点揶揄,有点悲伤。“奇怪,怎么陪审团都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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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末日谣言的夏日(3)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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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只是无知的人不相信。收音机里,我听到一个保险公司的总裁在抱怨。他说:“所谓的时间回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没完没了,却没听到有谁在批判。”他又说,这已经造成经济上的冲击。大家已经开始当真了。这对保险业务影响很大。大家开始变得鲁莽冲动,不顾后果。时间回旋导致道德沦丧,犯罪猖獗,挥霍无度。更糟糕的是,财务精算系统彻底瘫痪了。他还说:“如果世界没有在三十年或四十年内毁灭,我们可能会面临一场浩劫。”

一大片云从西边翻腾而来。一个小时后,浓云密布,彻底掩盖了壮丽蔚蓝的天空,雨滴开始打在挡风玻璃上。我打开车灯。

收音机里的新闻从财务精算又延伸到别的话题。大家议论纷纷的是最近另一则头条新闻。时间回旋的隔离层外面,有银色的飞行体在地球南北极上方几百公里的高空盘旋。巨大得像整个城市的飞行体并没有环绕轨道,而是在南北极上空定点盘旋。物体确实可以和地球自转的速度同步,环绕赤道上空的轨道,达到定点停留的效果。同步卫星就是运用这个原理。然而,根据基本物理的运动定律,没有任何物体能够在地球南北极上空的轨道上静止。可是,那些飞行体就这么活生生地在南北极上空盘旋。雷达探测到这些飞行体,然后,一艘无人飞行器在定点飞行的任务中拍摄到飞行体的照片。时间回旋又多了一层谜团。知识不足的大众同样无法理解这个谜团。这一次,包括我在内。我想和杰森谈谈这件事。我想,我是希望他能够帮我说出个道理来。大雨倾盆而下,低沉的雷声从山那边传过来。我终于到了斯托克布里奇镇外,停在爱德华·罗顿短期租赁的度假小屋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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