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栋英国乡村风味的小屋有四个房间,墙面上涂着绿色的含砷保护涂料,四周环绕着几百公顷的保育林地。小木屋在暮霭中闪烁着光辉,宛如一盏防风灯。杰森已经到了,他那部白色的法拉利停在棚顶通道下面,上头的棚架还滴着雨水。
他一定听到了我停车的声音,我都还没敲门,他就打开了那扇大大的前门。“泰勒!”他叫我,咧开嘴笑了。
我进了屋子,把雨水淋湿的手提箱放在走廊的瓷砖地板上。我说:“好久不见了。”
我们一直通过电子邮件保持联络,也会打电话。将近八年来,有几次节日,我在大房子里看到他,但都只是匆匆打了个照面。这是八年来我们第一次在同一个房间里。我猜,时光荏苒,我们两个人身上大概都留下了岁月的痕迹,有了微妙的变化。我几乎忘了,他的模样曾经是多么令人敬畏。他一直都很高大,手脚灵活。现在也还是,只不过似乎瘦了一点,但还不至于瘦到弱不禁风。他瘦得很均匀,看起来像一把倒立的扫帚。他的头发剪得很短很平整,大概只有半公分长,看起来像是一片收割后的麦梗。尽管开的是法拉利,他对个人的衣着品味还是一样没什么概念。他穿着破烂的牛仔裤,宽松的针织套衫,打折的帆布鞋。套衫上全是毛球。
“你路上吃过了吗?”他问我。
“很晚才吃中饭。”
“会饿吗?”
我不饿,但老实说,我想咖啡想得快疯了。医学院的生活让我染上了咖啡瘾。杰森说:“算你好运,我这里正好买了半公斤的危地马拉咖啡。”危地马拉人无视于世界末日即将来临,还是努力种咖啡。“我来煮一壶。趁咖啡还在煮的时候,我先带你看看房子。”
我们在房子里慢慢绕了一圈。屋子里琐碎的装饰充满二十世纪的风味,墙上漆着苹果绿和熟橘子的颜色。古董桌椅和黄铜床架是从车库拍卖买来的二手货,看起来很结实。弯曲的玻璃窗上遮着蕾丝窗帘,雨水沿着玻璃流个不停。厨房和卧室里有现代化的设备: 大电视、音响、网络联机。连下雨天都感觉很舒适。我们回到楼下之后,杰森去倒咖啡。我们坐到餐桌旁,急着想知道彼此多年来的状况。
小杰谈起工作的时候,含糊其辞,可能是故作谦虚,要不然就是有安全上的顾虑。时间回旋的真相公开之后这八年来,他拿到了天文物理的博士学位,然后尽弃所学,到爱德华的近日点基金会去工作,担任一个低层的职位。也许这步棋下得还不错,因为爱德华已经是华克总统“精英委员会”的高阶成员。这个委员会负责处理全球危机与环境危机。小杰说,近日点基金会原本是一个航天智囊团,最近就要提升为官方的咨询机构,可以掌握实权,拟定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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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末日谣言的夏日(4)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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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那合法吗?”
“泰勒,你别天真了。爱德华早就和罗顿工业保持距离了。他辞掉了董事会的职务,股份交付给盲目信托。我们的律师说,他在法律上完全没有抵触。”
“那你在基金会里干什么?”
他笑了一下说:“我只要专心听前辈的吩咐,必要的时候很有礼貌地提出建议。唉,跟我聊聊你们医学院吧。”
他问我,看到那么多人类的弱点和疾病,会不会觉得倒胃口。我跟他说了一个二年级解剖课的故事。我和另外十几个同学一起解剖一具尸体。我们根据大小、颜色、功能和重量来分类内脏。那不是什么愉快的经验。唯一的安慰是学到了真理,唯一的好处是很实用。不过,那也是一个里程碑,一个过程。过了这一点,童年就彻底再见了。
“老天!泰勒,咖啡够劲吗?要不要来点更烈的?”
“我不是说那有什么大不了的,最让我震惊的反而就是这一点: 那真的没什么大不了,你不过就是转身离开然后去看一场电影。”
“大房子是已经离我们很遥远了。”
“很遥远了。敬我们两个。”我举起杯子。
于是,我们两个开始白头宫女话当年。原先谈话的紧张气氛消失了,我们讲起小时候。我发现我们陷入一种模式。杰森会先讲到一个地方,例如地下室、购物中心、森林里的小溪。然后我会接着说一个故事。例如,那一次我们偷开酒柜;那一次,我们在时代坊药局看到莱斯中学的女生凯莉·温丝,她偷了一盒木马牌的安全套;那年夏天,黛安坚持要念一段文章给我们听,仿佛她发现了什么人生的大道理。那是英国女作家克利斯汀娜·罗塞蒂写的,听了简直会窒息。
杰森说,那片草地。我就说,那天晚上星星不见了。
我们忽然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最后我开口了。“那……她究竟来不来?”
小杰不动声色地说:“她还没决定。她本来和人家有约,现在正伤脑筋要怎么改时间。她明天应该会打电话告诉我。”
“她还在南部吗?”这是我上次听说的,我妈告诉我的。黛安在南部一所大学念书,念什么我不太记得了,好像是都市地理学、海洋学,还有其他什么稀奇古怪的学。
“是啊,还在南部。”杰森说。他在椅子上扭动了一下。“泰勒,你知道吗,黛安变了很多。”
“这应该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可以算是订婚了,快要结婚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表现得很有风度。我说:“嗯,她会很幸福的。”我应该嫉妒吗?我跟黛安已经没有关系了。关系?如果这两个字代表男女感情,我和她之间根本就从来没有过。而且,在石溪分校的时候,我自己也差一点就订婚了。她是二年级的学生,名叫甘蒂丝·布尼。我们喜欢对彼此说“我爱你”,到后来我们终于懒得再说了。我猜,是甘蒂丝先厌倦的。
只不过,什么可以算做是订婚了?那是怎么回事?
我忍不住想问。一谈到这些事情,杰森显然很不自在。我想到一件往事。当年在大房子的时候,有一次杰森带他约会的女孩子回家,和家人认识一下。她长相普通,但是很亲切。她是杰森在莱斯中学的西洋棋俱乐部里认识的。她太害羞了,不知道要说什么。那天晚上,卡罗尔还算是蛮清醒的,可是爱德华显然对那个女孩子很不满意,态度很粗暴,非常明显。女孩子走了以后,他把小杰臭骂了一顿,说他“把那种怪人拖进房子里”。爱德华说,聪明才智越高,责任就越大。他不希望杰森遭到诱拐,陷入传统的婚姻里。当杰森能够“在人类历史上留下痕迹”的时候,他不想看到杰森“在晒衣绳上晾尿布”。
很多和杰森有相同处境的人顶多就是不要再带约会的女孩子回家。
而杰森却是从此以后不再约会了。我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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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末日谣言的夏日(5)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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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餐桌上留了一张字条。杰森出去采购一些烤肉要用的东西。他在纸条上写着: 中午就回来,也可能晚一点。九点半了,这一觉睡得真舒服,赖床赖到这么晚。夏日假期的慵懒气氛已经将我淹没了。
房子本身似乎就散发着慵懒的气氛。昨晚的暴风雨已经过了,早晨的微风吹拂过棉布窗帘,感觉很舒畅。厨房的灶台上有一面切肉砧板,在阳光的照耀下,表面的纹理显得不太光滑。我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看着天边的云像一艘宏伟的多桅纵帆船,缓缓驶过远处的海平面。
十点刚过,门铃忽然响了。我吓了一跳,以为是黛安来了。难道是她决定提早过来吗?一开门,原来是麦克园艺公司的工人。他穿着一件无袖T恤,披着墨西哥式的彩色大围巾。他只是来提醒我,准备要除草了。因为除草机声音很大,他怕把屋子里的人吵醒。他说,如果不方便,他可以下午再来。我说,现在就方便得很。于是,几分钟后,他开着那台绿色的“约翰迪瑞”刈草机,环绕着外围的庭院。老旧的刈草机烧出浓烟,搞得一片乌烟瘴气。我还是有点昏昏欲睡,开始胡思乱想。我想到,杰森喜欢形容地球以外的地方是整个宇宙。不知道从整个宇宙的眼光来看,修剪草坪这样的工作看起来会是什么样子。从整个宇宙的眼睛来看,地球像是一个血流几乎停滞的行星。那些草叶仿佛历经无数个世纪才长出来,生长的动作漫长宏伟如恒星的演化。园艺公司的工人就像几十亿年前诞生的自然力量,以极大又无法控制的耐性,割断了那些草叶。断裂的草叶仿佛感受到无比轻微的地心引力,在太阳与大地之间缓缓飘降,历经无数季节变换之后,才落到土壤上。土壤中有“秀丽隐杆线虫”在蠕动。秀丽隐杆线虫一百四十四天的寿命,相当于人类的五百岁,是微生物中的玛士撒拉,《圣经》中活了九百六十九岁的人类。当玛士撒拉虫在土壤中蠕动时,天外浩瀚的宇宙深处,或许有个银河帝国已然经历了兴盛与衰亡。
当然,杰森说对了,那确实很难相信。或者,不应该用相信这个字眼,因为再怎么荒诞不经的事都有人会相信。所以,应该说,很难接受一个根本的事实,接受这个世界的真相。我坐在屋前的门廊上,这一边,正好避开了惊天动地的刈草机。风很凉,我仰起脸对着太阳。就算明知阳光是仿造的,我还是感受到阳光的温煦和舒畅。阳光是过滤的。真正的太阳,此刻正以失控般的惊人速度旋转着。在那个世界里,无数个世纪转眼之间就挥霍掉了,仿佛只是几秒钟——我们的几秒钟。
你不愿意相信那是真的。然而,那却是千真万确。
我又想到医学院,想到我告诉杰森的那堂解剖课,想到那个从前差一点就和我订婚的女孩子,甘蒂丝·布尼。当时,她也在上那堂课。解剖的过程中,她一直表现得很冷静自制,但下了课就不一样了。她说,人类身体应该有爱、有恨、有勇气、有懦弱、有灵魂、有心灵……而不是像眼前这摊泥浆般又红又蓝的杂碎,看不出是否有感情,是否重要。没错。而且,我们不应该心不甘情不愿地卷入那个未来,残酷致命的未来。
可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有妥协的余地。对甘蒂丝,我也就只有说这么多了。
她说我好“冷酷”。不过,那已经是我说得出来的最接近智慧的话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工人已经除完草,开车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气,一片沉寂。过了一会儿,我打起精神,打电话给远在弗吉尼亚州的妈妈。她说,那里的天气没有马萨诸塞州这么好,暴风雨虽然过了,现在还是乌云密布。昨晚的暴风雨吹倒了很多树和电线杆。我告诉她,我已经安全抵达了爱德华租的夏日度假小屋。她问我,杰森看起来好不好。其实,这段时间,杰森回去过大房子好几次,所以,她可能比我还早看过杰森。不过我还是告诉她:“他老了点,但小杰还是小杰。”
“他会不会担心C国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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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末日谣言的夏日(6)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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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十月事件以后,我妈已经看新闻看上瘾了。她看CNN不是为了消遣,甚至也不是为了获取信息。她主要是想安慰自己,就像是墨西哥乡下的农夫总是睁大眼睛注意附近火山的动静,希望不要看到冒烟。她告诉我,现阶段,C国事件只不过是一个外交上的危机,不过,C国已经开始有动用武力的迹象。整件事似乎是因为他们打算发射卫星,引发了争议。“你应该跟杰森打听这件事。”
“是因为爱德华跟你说了什么,你才会担心吗?”
“不是他。倒是卡罗尔每隔一阵子就会跟我讲一些事情。”
“我实在没把握她的话有多少是可以听的。”
“小泰,别这样。她是爱喝酒,不过她可不是笨蛋。尤其是,我也不笨。”
“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阵子,杰森和黛安的事情,我都是从卡罗尔那边听来的。”
“她有没有提到,黛安要不要到伯克郡来?小杰都说不清楚。”
我妈迟疑了一下。“过去这几年,没有人猜得透黛安会做什么。我想,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小杰说不清楚。”
“你说没有人猜得透,到底是什么意思?”
“噢,就是这样嘛。学校功课好像不太好,而且,好像犯了什么罪……”
“犯罪?”
“没有啦,她不是去抢银行什么的。我是说,她去参加新国度的群众大会,场面失控了,她被警察逮捕了好几次。”
“她跑去新国度的群众大会干什么?”
她又犹豫了一下。“你最好还是问杰森比较清楚。”
我是打算要问。
她咳了几声。从电话里,我可以想象她用手遮住话筒,头稍微偏了一下。我说:“你身体还好吗?”
“有点累。”
“医生那边有进一步的处理吗?”她患了贫血,医生开了几瓶铁剂给她吃。
“没什么,我只是老了。小泰,每个人早晚都会老。”她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觉得我做的事也算一种工作的话,我考虑要退休了。那对双胞胎都在外面,家里只剩下卡罗尔和爱德华。自从华盛顿那边的工作开始以后,连爱德华都很少在家。”
“你有跟他们说过你想离开了吗?”
“还没。”
“少了你,大房子就不像大房子了。”
她笑了起来,不过听起来并不开心。“谢谢你喔,不必了,在大房子里混了一辈子,我差不多也受够了。”
不过,她后来就没有再跟我提过她想离开。我猜是卡罗尔劝她留下来的。下午三点左右,小杰从前门进来了。“小泰?”他的牛仔裤太大了,挂在屁股上,看起来像是一艘无风静止的帆船,挂帆的船索整个垂下来。T恤上沾满了模糊的肉汁污渍。“帮忙烤个肉,好不好?”
我跟他走出去,到屋子后面。那是一个标准的烤架,用丙烷燃料。小杰从来没用过那玩意儿。他打开燃料罐的阀门,按下点火钮。火猛然冒上来,他吓了一跳,人往后缩,然后露出牙齿笑了笑。“我买了牛排,还在镇上的熟食店买了三种豆子的综合色拉。”
我说:“而且这里几乎没有蚊子。”
“今年春天他们喷过杀虫剂了。饿不饿?”
我饿了。尽管整个下午都在打瞌睡,不知怎么我忽然有了胃口。“你烤的是两人份还是三人份?”
“我还在等黛安的电话。不过,恐怕要到晚上才会知道她来不来。我猜,晚餐大概就是我们两个人吃了。”
“如果C国没有打核弹过来的话。”
我想套他的话。
杰森上钩了。“小泰,你不放心C国那边吗?危机差不多已经解除了。搞定了。”
“那就安心了。”当天才听说有危机,没想到当天就没事了。“我妈告诉我的。好像是新闻有报导。”
“C国军方想用核武器攻击南北极上空的飞行体。他们已经把装载核弹头的飞弹安装在发射台上了,在西部的卫星发射中心待命发射。他们的逻辑是,如果能够摧毁南北极上空的飞行体,也许就能够摧毁整个防护罩。当然,我们实在没有理由相信他们会成功。想想看,如果人家的科技有能力操控时间和重力,我们的武器有可能伤得了他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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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末日谣言的夏日(7)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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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威胁C国,然后他们就让步了?”
“有点类似。不过,我们也给他们胡萝卜吃。我们请他们搭便车。”
“我不懂。”
“邀请他们参与我们的小计划,共同拯救世界。”
“小杰,你有点吓到我了。”
“把钳子拿给我。不好意思,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神秘,我本来绝对不能说,不能告诉任何人。”
“所以我是例外啰?”
“你永远都是例外。”他笑了。“我们吃晚饭再谈,好不好?”
我走开了,让他一个人去烤肉。烟雾和火的热气笼罩着他。两个有连带关系的美国政府机构饱受媒体抨击。媒体指责他们在时间回旋的问题上“没有任何作为”。但这样的批评实在有点不痛不痒。就算真的有什么实际可行的办法,似乎也不会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办法。任何明显的报复行动都是很危险的,后果不堪设想。例如,C国人打算要干的这件事。
近日点基金会正在朝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推展。
小杰说:“主宰胜败的奥妙,不在于打斗,而在于四两拨千斤。对手的块头比你大,你就要利用他的体重和冲力来对付他。我们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处理时间回旋。”
他一边简单扼要地跟我说明,一边切着烤牛排,像医生在动手术那么仔细。我们打开后门,在厨房里吃牛排。一只大黄蜂撞上纱窗。那只黄蜂肥得像一团毛线结。
他说:“想象一下,说不定时间回旋是一个机会,而不是侵略。”
“什么机会?有机会早点去死?”
“有机会利用时间完成我们的目标。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他们剥夺的不就是我们的时间吗?”
“正好相反。在地球这个小小的气泡外面,我们有几百万年的时间可以好好利用。而且我们有一种非常可靠的工具,正好可以用在那段时间里。”
“工具?”我听得一头雾水。这个时候,他又拿叉子戳起一小块牛肉。这顿晚饭真是简单明了。盘子里有一块牛排,旁边放一罐啤酒,没有别的配菜。当然,三种豆子的综合色拉除外,不过那也不算是他料理的。
“没错,就是工具。很明显的工具: 演化。”
“演化?”
“泰勒,这样子我们没办法讲话。你不能一直重复我说的每一句话。”
“好吧。嗯,把演化当作工具……我还是想不通,我们怎么可能在三十年或四十年的时间里完成有效的演化,改变目前的局面?”
“老天,当然不是我们演化,也不是三十年或四十年。我说的是原始的生命形态,我说的是千秋万世几十亿年的时间,我说的是火星。”
“火星!”我的老天。
“别那么死脑筋。想想看。”
火星也许曾经有过原始的生命雏形,但现在是一颗没有机能的死星球。自从十月事件之后,火星已经在时间回旋的防护罩外面“演化”了好几百万年。膨胀的太阳暖化了火星。从太空轨道最近拍摄的照片看起来,火星还是一颗干涸的死星球。要是火星有简单的生命形态,有适合的气候让生命存活,我想,火星现在已经布满茂盛的绿色丛林了。可惜实际上并非如此。
杰森说:“有人曾经讨论过火星地球化。你还记不记得从前看过的那些天马行空的小说?”
“小杰,我现在也还在看。”
“这样你就更有概念了。我问你,如果是你的话,你要怎么把火星地球化?”
“想办法让大气层获得充足的温室气体,使火星暖化。释放冰冻的水,利用简单的有机生物当种子。不过,最乐观的估计,那也要花上……”
他笑了。
我说:“你在消遣我。”
他忽然严肃起来。“不是,绝对不是。我是很正经的。”
“你们要怎么……”
“我们会先同时发射一系列的火箭,装载基因改造过的细菌,用简单的离子引擎慢慢飞到火星。我们刻意设计让绝大多数的火箭坠毁,但单细胞生物刚好可以存活。另外一些火箭上有更大型的装载,配备碉堡克星弹头,将同样的有机生物送到地壳底下。我们怀疑火星地壳底下埋藏着水。这是一场赌局,我们会两头下注。我们会发射很多次,而且我们有一整系列的有机生物可以选。我们的构想是,通过充足的有机作用松弛深藏在地壳中的碳,然后将碳释放到大气中。等个几百万年,差不多是我们地球上几个月,然后再研究观察。如果火星的温度升高了,大气层变潮湿了,而且产生了一些半流体的水,到时候我们会再重复一次流程。这一次,我们要用的,是依据这个环境改造的多细胞植物。植物会释放氧气到大气层中,说不定会多增加几毫巴的气压。必要的话,我们会再重复一次。再多等个几百万年,搅拌一下。就像看着时钟做菜一样,在刚刚好的时间里,我们就会煮出一颗可以住人的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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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末日谣言的夏日(8)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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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惊人的构想。我忽然觉得自己变成华生医师,变成十九世纪英国侦探小说里的那种助理角色。这种角色的台词通常是:“他想出来的计划实在太大胆了,甚至有点荒唐。可是,我想破了脑袋也找不出半点漏洞。”
只有一个,一个根本的漏洞。
我说:“杰森,就算那是可能的,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如果火星可以住人,大家就可以到那里去生活。”
“所有七八十亿的人口吗?”
他哼了一声。“不太可能。只有一些先遣队。你可以用医学术语来形容这些人,他们是繁殖的品种。”
“他们要做什么?”
“生存,繁殖,死亡。我们地球上的一年,他们已经繁衍了好几百万代。”
“目的是什么?”
“主要就是再给人类一次机会,在太阳系生存下去。最好的状况是,他们会拥有我们所能够提供的一切知识,而且他们有几百万年的时间可以进步改良。在时间回旋的小泡泡里,我们的时间不够,查不出那些假想智能生物的来历,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对我们做这件事。我们的火星后代可能会比较有机会。也许他们可以帮我们思考这个问题。”
或者帮我们对抗他们?
(我确定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们用“假想智能生物”这个字眼。操控地球的假想智能生物,一种从未见过的生物,几乎只存在于理论上的生物,他们把我们放在时间的保险库里。好几年的时间,一般大众都不流行使用这个名称。后来,当这个名称开始流行起来,我反而觉得很不安。这个名称有点无情,有一点抽象的意味,仿佛在暗示他们是冷漠无情的。真相似乎没那么单纯。)
我问:“你们已经有实践这个构想的具体方案了吗?”
“噢,有啊。”杰森已经吃掉四分之三的牛排了。他把盘子推开。“而且经费还没有贵到我们承担不起。唯一的困难是基因工程,如何改造出生命力极强的单细胞生物。火星的表面寒冷干燥,几乎没有空气。每次太阳一出来,地表就会暴露在辐射线下,细菌会死光。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有大量的‘嗜极端环境的菌类’,足以应付这样的环境。例如,存活在大西洋海底岩石的菌类,可以在核反应炉外泄物中存活的菌类。至于其他的问题,根据我们的经验,纯粹就只是技术问题了。我们知道火箭没有问题,我们知道有机演化没有问题,没什么新东西。真正唯一的新东西,是我们有了全新的视野。火箭发射后,我们只要等个几天或几个月,就能够得到长期的结果。长期的意思是亿万年。我们称之为‘目的论工程’。”
我试探着用他的字眼说:“你们要做的事情,很像是那些假想智能生物正在做的事。”
“没错,没错,差不多就是这样。”杰森忽然扬起眉毛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敬佩与惊讶。即使过了很多年,想到他当时的表情,心里还是有点得意。我在一本书里看到过一段有趣的文章,描写一九六九年人类第一次登陆月球。书上说,当时有一些年纪很大的人都不太敢不相信这个新闻。那些人有男有女,多半出生在十九世纪。他们太老了,老到还记得那个汽车和电视还没有出现的年代。对他们来说,那样的新闻感觉上很像童年时代的童话故事(今天晚上,两个人在月球上漫步),电视上却当成真实的事件在报导。他们无法接受。这条新闻令他们感到困惑,分不清什么是合理的什么是荒谬的。
现在轮到我糊涂了。
我的朋友杰森说,我们要把火星地球化,殖民火星。而且他不是在吹牛……至少另外十几个和他一起的人也不像在吹牛。他们都像他一样聪明,一样大权在握,而且显然拥有共同的信念。所以,他刚才的构想都是真的。那个构想已经进入某些行政程序,已经是执行中的工作了。
晚饭后,我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暗,绕着院子里散步。
那个园艺工人的成果是很令人满意的。草坪鲜艳夺目,看起来像是数学家的梦中花园,种满了五彩缤纷的花草。草坪再过去,森林已经逐渐笼罩在阴影中。我心里想,森林的光影景致一定会令黛安十分陶醉。我又想起当年,那段流连溪边的夏日时光。她会念一些老书给我们听。有一次,我们谈到时间回旋,黛安念了一首小小的韵诗。那是英国诗人豪斯曼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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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末日谣言的夏日(9)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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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熊巨大狂野,
吞噬孱孱幼儿。
幼儿尚未知晓,
已成大熊佳肴。我从厨房的门走进来时,杰森正在听电话。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转身压低声音。
他说:“不会啦。没办法也只好这样了,可是……不会啦,我了解。好吧。我不是说好了吗?好的意思就是好。”
他把电话塞到口袋里。我问他:“是黛安吗?”
他点点头。
“她要来吗?”
“她要过来了。她到这里之前,我要先提醒你一些事情。你还记得我们吃饭时谈的那些事吧?那些事不能让她知道。或者说得更精确一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消息还没有公开。”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是机密?”
“技术上来说,大概是这样。”
“可是你已经告诉我了。”
“没错,所以那已经触犯了联邦法律。”他笑了一下。“我犯法,不是你。我相信你会守口如瓶的。有耐性一点,再过几个月,CNN就会有一大堆新闻了。更何况,我对你另有安排。小泰,基金会要找人参与一项很艰巨的拓荒殖民任务,目前正在审查候选人的资格。我们需要目前正在执业的各科医生。如果你可以来,我们就可以一起工作,那不是很棒吗?”
我吓了一跳。“小杰,我才刚毕业,还没当住院医生呢。”
“不是现在,还有的是时间。”
我问他:“你不相信黛安吗?”
他忽然不笑了。“老实说,我已经不敢相信她了。这几年不再相信了。”
“她什么时候会到?”
“明天中午之前。”
“究竟是什么事你不想让我知道?”
“她要带她男朋友来。”
“有什么不对劲吗?”
“你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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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众生无一停驻(1)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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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忽然明白自己还没有心理准备再跟她见面。
我在马萨诸塞州伯克郡,在爱德华·罗顿租的豪华夏日度假小屋里。醒来的时候,阳光穿透精致的蕾丝卷帘。我心里想,这一切狗屁真的受够了。我已经厌倦透了。这八年,甚至一直延续到我和甘蒂丝·布尼的那段感情,一切全是自作自受的狗屁。甘蒂丝比我更快看穿我那些自欺欺人的谎言。她曾经对我说过:“你对罗顿家的人有一种不太正常的迷恋。”说得好。
老实说,我不能说我还爱着黛安。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从来没有那么明朗化。感情曾经在我们心中滋长,却又消失无形,仿佛葡萄藤蔓在方格篱笆上纠葛交缠。在最高峰的时候,我们的关系曾经发展到真正的男女之情。那份感情如此深厚,如此成熟,几乎令我感到害怕。那也就是为什么我一直急于掩饰自己的感情。我怕这样的感情也会吓到她。
总是在深夜里,我常常发现自己对着想象中的她说话,仿佛群星黯然的夜空中,回荡着细诉的低语。我把对她的思念私自埋藏在心底,却又头脑很清楚地知道我们从来没有真正在一起。我心里已经有了准备,随时要忘了她。
我就是还没有心理准备再跟她见面。我到楼下去。我帮自己弄早餐,杰森坐在厨房里。他拿东西顶着门,让门开着。微风轻轻掠过屋子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我很认真地在考虑,是不是该把行李丢到车子的行李箱,扬长而去。我说:“跟我说一些新国度的事。”
时间回旋天地众生无一停驻杰森问:“你都不看报纸的吗?难道你们石溪分校都把医学院的学生隔离起来?”
我当然多少听说过新国度,大部分是在电视新闻上看来的,要不然就是在学校的餐厅吃午餐时听到人家在讨论。那是时间回旋所引发的基督徒运动,或者,至少是打着基督徒的名号。然而,主流人士和保守教会都一致谴责这个运动。我知道新国度运动吸引的主要是年轻人和对教会不满的人。在医学院一年级的班上,有几个家伙就丢着学校的功课不管,投入新国度的生活方式。他们学校的成绩本来就岌岌可危,所以干脆放弃医学院之路,换成比较轻松愉快的心灵启蒙。
小杰说:“那其实是相信千年至福的人搞出来的玩意儿。他们千禧年没有来得及躬逢其盛,现在正好赶上了世界末日。”
“换句话说,他们是宗教狂热份子。”
“也不完全是。‘新国度’是所有基督教享乐主义教派共同的名言,所以,运动本身并非宗教狂热。不过,他们确实也涵盖了一些很像狂热份子的团体。他们没有单一的领袖,也没有圣书,只有一撮外围的神学家勉强和这个运动扯得上关系,像是瑞特尔,劳拉·葛林盖这些人。”我在便利商店的书架上看过他们的书。那些时间回旋的神学书,标题上通常都有一个问号,例如: 《我们见证了基督复临吗》、《我们是否能逃过世界末日》。而且,他们通常没什么例行活动,只有一种周末的地方团体集会。“不过,倒不是他们的教义会吸引群众。你看过新国度群众大会的影片吗?他们称之为出神仪式的那一类影片?”
我看过。而且,我不像杰森那样,对人体的七情六欲没什么概念,我能够体会他们内心的吁求。我看过一盘录像带,内容是去年夏天在喀斯喀特国家公园举办的一场聚会。
虽然主流媒体一致表达强烈反感,可是在我看来,那样的场面还蛮纯真亲切的。现场没有人传道,只看到好几百个信徒以微笑的姿态面对人类灭亡的威胁,爱他们身旁的人,仿佛渴望别人也同样爱他们。那部影片被拷贝成了上百片的DVD,传遍了全球各地的大学校园,包括我们石溪校区。影片里并没有类似伊甸园那种色情画面,会引诱寂寞的医学院学生边看边打手枪。
“我实在很难想象新国度运动会吸引黛安。”
“正好相反。黛安正是他们的目标信徒。她怕死了时间回旋,怕死了时间回旋在这个世界上可能引发的一切后果。对她这样的人来说,新国度就像止痛药一样。新国度把他们心中最恐惧的东西变成爱慕的对象,变成一扇通往天国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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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众生无一停驻(2)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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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参与多久了?”
“到现在差不多快一年了。自从她认识西蒙·汤森之后就开始了。”
“西蒙也是新天国的信徒吗?”
“西蒙恐怕可以算是新天国的狂热份子。”
“你见过这家伙?”
“去年圣诞节,她带他一起回大房子。我猜她是想看好戏,看爱德华火山爆发。想也知道,爱德华一定受不了西蒙。事实上,他的敌意表现得非常明显。”(这时,杰森脸上的表情有点痛苦,大概想到爱德华·罗顿很久以前也曾经发过一次很大的脾气)“没想到黛安和西蒙居然搬出新国度那一套,把另一边脸颊也伸过去。他们满满的笑容简直要把他搞死了,我是说正经的,再来一个温柔仁慈的微笑,爱德华就要进心脏病专科病房去了。”
我心里想,西蒙在黛安面前可露脸了。“他们在一起对黛安好吗?”
“他正是她想要的那种人,偏偏也是她最不需要的那种人。”那天下午,他们到了。他们开上车道的时候,车子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那辆十五年的老旅行车冒起乌烟来,大概比园艺工人开的那台拖拉机冒得还凶。开车的是黛安。她停好车,从背对着我那一边爬出来,人被车顶的行李架遮住了。西蒙从面向我这边出来,从头到脚看得清清楚楚。他有点害羞地笑了笑。
他是个长得蛮好看的家伙。一米八十几的个头,可能快一米九了。他瘦瘦的,但看起来绝对不像弱鸡。他的长相看起来普通,脸有点长,还好那头看起来很难梳理的金发,使他的长相生色不少。笑起来的时候,门牙中间露出一条缝。他穿着牛仔裤和一件简单朴素的衬衫,左上臂缠着一条大围巾,看起来像是绑着止血带。后来我才知道,那就是新国度的标志。
黛安绕过车子,站到他旁边。我和杰森站在门廊上,他们站在下面抬头对着我们笑。她的穿着打扮也是一副十足的新国度风味。她穿着一条玉米花蓝的落地长裙,一件蓝色的罩袍,还有一顶看起来有点滑稽的黑色宽边帽,很像门诺教派的信徒所戴的那一种。但那衣服穿在她身上很配,或者应该说,是衣服衬托出她那可爱的模样,显现出非常健康的气息,甚至一股乡巴佬的纵欲放荡气息。她的脸就像一颗树上未采的莓果,生气盎然。她把手抬到眼睛上面遮太阳,笑得很开心。我很愿意相信她是特别对着我笑。天哪,就是那种微笑,多么奇妙,看起来既纯真又淘气。
我开始感到失落。
杰森的手机发出颤抖的铃声。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看上面显示的号码。
“这个电话不接不行。”他说得很小声。
“小杰,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我去厨房,马上回来。”
他跑掉的时候,西蒙正好把他的大帆布袋甩到门廊的木头地板上。他对我说:“你就是泰勒·杜普雷吧!”
他伸出手,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劲很大,操着亲切的南部口音,韵母像是磨得很光滑的漂木,韵尾高雅悠扬,像是打桥牌在叫牌。我的名字被他一叫,听起来像是地道的卡津人,黑人白人混血的印第安人。只不过,我们家族的人一直都住在东北部,从来没有跨越缅因州的密利诺克镇到东南部去过。黛安跟在他后面跳上来,大叫了一声:“泰勒!”然后热情洋溢地紧紧抱住我。我的脸猛然被她的头发盖住了,那一瞬间,我只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阳光和盐的气味。
然后我们退开了半步,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感觉自在多了。“泰勒,泰勒。”她很兴奋地喊着我的名字,仿佛我有哪里变得很不寻常。“过了这么多年,你看起来气色好极了。”
我傻傻地说:“八年,八年了。”
“哇!真的那么久了吗?”
我帮他们把行李拖进去,把他们从门廊带进客厅,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跑去把杰森抓回来。他还在厨房抓着手机讲个不停。一看到我进了厨房,他连忙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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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众生无一停驻(3)
发布时间:2008-05-13 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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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紧张。他说:“不行,不行……连国务院也不行吗?”
我停住没有再走过去。国务院,我的老天。
“再过几个钟头我就可以回去了,如果……噢,我知道了,没问题。不,不,没有关系,不过,有什么消息立刻通知我,知道了吗?谢了。”
他把手机塞到口袋里,眼睛注意到我。
“你在跟爱德华讲话吗?”我问他。
“其实是他的助理。”
“没事吧?”
“小泰,拜托,要害我泄露所有的机密,惹上麻烦吗?”他勉强挤出笑容,但装得不太像。“但愿你刚刚没有听到什么。”
“我只听到你说要回华盛顿去,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跟黛安和西蒙他们在一起。”
“喔……没办法也只好这样了。C国人在找麻烦了。”
“什么意思,找麻烦?”
“他们不肯完全放弃发射计划。他们想保留选择的自由。”
他说的是用核武器攻击时间回旋的制造机。“应该有人在想办法说服他们吧?”
“我们已经在动用外交手段,只是不很顺利。谈判好像陷入了僵局。”
“这样说起来……噢,惨了,小杰!要是他们真的发射了会怎么样?”
“那就是说,两颗威力强大的核武器会在最近的距离内引爆,炸毁那几个和时间回旋有关联的不明装置。至于后果……嗯,这个问题就有意思了。不过,毕竟事情还没有发生,而且,不见得会发生。”
“你是说世界末日不会发生,还是说时间回旋不会消失……”
“小声一点。你忘了还有别人在这里吗?而且你有点反应过度了。C国人的想法太轻率了,而且可能根本就是白费工夫。不过,就算他们真的发射了,也不见得会是自取灭亡。无论那些假想智能生物是什么来头,他们一定懂得如何自我防卫,同时又不至于毁灭我们。更何况,南北极上空的机器也不见得就是时间回旋的制造设备。那些机器可能只是单纯的观测平台,或是通讯设备,甚至只是个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