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考骨纪之北疆生死契》作者:张硕【完结】 > 《考骨纪北疆生死契(黑衣血契棺)》(完结版+番外)@txtnovel.com.txt

  李大嘴一翘大拇指,赞道:“两个强人。第一回合PK ,势均力敌,不分胜负!”.9

所有的灵魂和我

共同死寂

死亡之海淹没大地”

所有人的脸色都骤然而变,连严叔都下意识的挪动了一下脚步。正在做笔记的魏大头手一抖,圆珠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有些慌乱的弯腰拾起笔,喃喃道:“这,这与谭教授见到的契誓完全不同。不可思议,这说不通啊……”

秦所抬起头,望向深思中的谭允旦,“谭教授,您觉得呢?”

谭教授似乎没有听到秦所的询问,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漂浮在很远的地方。秦所等待了片刻,又问了一次,谭教授终于回过神来,歉意道:“不好意思,刚才我在想……”

她的神色凝重起来,伸手从老魏手里拿过写着两篇译文的纸张,放在地上用手电光照在上面。她颀长的手指抚摸过那些沉睡几千年的文字,“你们看,这个内容与我曾经见过的覆尸契,这两段文字是相互呼应的。”

我们的目光齐齐看向地上的纸张。老魏沉吟的看着文字,呼吸急促,他终于忍不住惊呼出来,“谭教授,秦所,这两段文字确实是相互呼应,但它们结构倒置,内容相反!”

秦所的目光迅速从纸张上掠过,再次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原文,“是的,这段文字的开头就让我迷惑不解。因为如果直译的话,应当是‘重死’的意思。为什么同样形态的墓葬,同样装束的墓主,随葬文字会有天壤之别?”

“因为,”谭教授冷冷的,声音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味道:“前者或许是契誓,但后者却不是。我想,更准确的描述后者,它应当是一个诅咒。”

诅咒。

我骤然想起了周谦半是疯狂半是警告的话语——“墨山已是个死国……墨山已死,墨山已死!”

在那个月凉如水的夜晚,当我跟随谭教授第一次看到墨山遗址的圆城时,那种激动不能自抑的心情恍如昨日。在戈壁大漠的冷风中,荒寂的墨山城像是一个被遗弃者,苍凉的屹立着。现在回想起来,月光下的荒城阴森而不详。而当我们想去探索的时间遗迹里,隐藏的黑暗和秘密逐渐开始浮现时,这狰狞晦涩的真相却让人心生畏惧。

一片寂静中,朱亮颤巍巍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你们……汪嘉宇在哪里?”

日期:2010-3-25 21:45:00

163、

汪嘉宇不见了。

仅仅是当我们注意力全部被秦所和谭教授的对话吸引时,汪嘉宇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我们怀着一线希望在附近小范围里找了一下,希望他是去小解,但一无所获。

我第一次见到严叔真正发怒的样子。这也许不是他带队过程中第一次失控了,从他和秦所的对话中可以推断,前面一次对地下的探索并不成功。但是这次失控是在他眼皮底下,一个大活人就这样不见了。

他走向老六和土豆,用枪托狠狠砸在两个人脸上。老六和土豆既不敢躲也不敢看严叔,老六还好,土豆很不幸的流了鼻血,血滴沿着人中流到下巴,又径自滴到地面。

微弱的手电光下,能看到严叔凌厉的目光透过面具,盯着老六和土豆。土豆也血也不敢抹,和老六僵硬的站在原地,低着头。

埂子走上前来冷冷道:“说过多少次了,你们下地后唯一的任务就是看好每个人。从现在开始,丢一个人,我枪毙你们一个人;丢两个,你们俩都可以死了。”

老六抬起头,战战兢兢哀求道:“埂哥……”

埂子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安心,扭头对严叔道:“人已经丢了,要不要找,请指示。”

严叔粗重的呼吸声依稀可闻,他沉默片刻,没有回答。

秦所有些犹豫的开口道:“这里情况太复杂了。我们这一队就是从丢了第一个人开始,大家去找,结果一个接一个的失踪。我看我们……还是从实际出发吧。”

严叔鼻子里闷哼一声,沉声吩咐道:“全队整理。一分钟后出发。”

日期:2010-3-25 22:02:00

164、

从人数上看,我们这个队伍颇有浩荡之感。几经意外,不断减员之后,我们仍有15人之多。只是这15个人走在空荡巨大的地下里,渺小和卑微之感,并不比在荒漠里少。

我隐隐觉得汪嘉宇的失踪并不是偶然的,和于燕燕归队后,我一直有意无意的打量秦所三人。他们曾经在黑暗中蛰伏那么久,谁也不知道他们曾经遇到了什么。但我相信他们在黑暗中遇到的我们所无法想象的事情,将不仅改变他们的命运,可能也会改变我们的命运。想到这里,悲凉和压抑已久的绝望渐渐浮上心头。回头望去,连一向乐观的李大嘴都在蹙眉沉思。

15人的补给是个重大问题。尽管我们随身所带的物品大部分是补给,但这样消耗下去,我们在下面恐怕支撑不到返回地面之日。和我有同感的人不少,我注意到窦淼等人早就开始减少用水量了。

严叔像是知道我们的心思,他一边向前走着,一边闷声道:“再向前走一天的路程,就到了一号补给点。”

小飞是少年不识愁滋味,挺高兴的补充道:“我们有2个补给点,存放了大量的食物和水。”

向志远轻轻舒了口气,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早说嘛,害得我一直忍着口渴。”

这时秦所忽然停住脚步,声音有些嘶哑和奇特的味道:“老严,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严叔也停下脚步,回头询问道:“怎么?”

秦所凑近严叔,声音低沉,让人不寒而栗。

“有人在跟着我们。”

日期:2010-3-25 23:01:00

165、

尽管我在石室中的见闻让我对秦所产生了重大怀疑和戒心,但秦所的谈吐、见识和学养仍无法避免的让我折服。难以想象,当年年轻英俊的秦所秦三玉先生,是何等的儒雅迷人。

严叔听到秦所的话,并没有如常人般首先问问题,比如“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而是直接命令全队原地坐下休息。他和埂子轻语了几声,埂子会意,立刻带着手下守住队伍前后,两人一组,拿着手电,向四个方向搜索。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不同于初来时的一条长而空的通道。现在更像是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各种岔路四通八达。即便出在紧张而沉重的心境之下,人仍然会被这令人迷茫的黑暗世界所震惊。难以想象,从库鲁克塔格山向戈壁延伸的土地之下,竟然隐藏了这样一个浩瀚的世界。

大约四十分钟后,严叔的人重新会合,他们交谈了几句后,严叔走向秦所道:“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现。”

秦所扭头问谭教授,“您有没有感觉?有人在跟着我们。”

谭教授据实回答道:“我一路都在思考两段文字的奇特之处,并没有留意身边事物。”

秦所站起身,向我们问道:“那你们呢?难道你们都没有感觉到?”他的声音有些惶急,似乎生怕这是自己的一种幻觉:“不可能只有我自己有感觉。朱亮,你呢?”

朱亮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严叔的人都默不作声的看着,考古队的人却忍不住交头接耳的低语。

李大嘴拉了一下我的胳膊,悄声道:“喂,你说他们会不会和周谦一样,已经疯了,我们却不知道?”

老魏摇摇头,若有所思道:“不,我觉得他们和严叔一样,都各自留了一手。至于真相如何,还得等到最后看。”

我一直在寻找机会想告诉他们石室里的事情,无奈这里人多耳杂,一直没法开口。众人的议论声中,于燕燕的眼眸却亮晶晶的,一直盯着秦所。

可能是李大嘴看出我归队后,一直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他拍了拍老魏的肩膀道:“等我们回了S大,坚决不能提‘队里有鬼’那个典故。这对我们考古三剑客来说,是智商和判断力上的耻辱。”

窦淼在旁边幽幽的接了一句,“是啊,到现在你们都不知道内鬼是谁。”

老魏不屑道:“难道你知道?”

窦淼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李大嘴愤愤道:“装神弄鬼,非君子所为。什么怪力乱神,这世界上压根就没鬼。鬼就是人心在作祟而已!”

这番话说的慷慨激昂,声音大到全队人都听到了。秦所脸色黯然,默默的坐下休息了。当年李大嘴在全校演讲比赛上拿过第十三名的佳绩,在全部参赛的十四人中相当突出。此刻在这地下几百米发表小型演讲,对他来说甚是轻松。

老魏一拍大腿赞道:“说的好!师妹,管他是神也好鬼也好,契誓也好诅咒也好,我们选了考古这个行当,就要有专业的精神。挺起腰板,咱不能堕了考古系的名声,让哲学系那帮孙子笑话。”

我知道这是两位师兄在给我打气,但随即悲哀的想到,即便是我们的宿敌哲学系,此刻人家正远在千里之外,吃着食堂里美味佳肴,躺在床上吹着萨特黑格尔,散步在梧桐缤纷的校园里,真是和我们眼下的处境有天壤之别。

“好了,准备上路。”

严叔催促着我们。他似乎有一个目的地,但并没有明说。

队里的人对秦所的疑神疑鬼颇不以为然,但都相当警惕的跟随大部队,生怕自己落单。严叔说的没错,在这里落单就意味着死亡。大家整理了一下行装,仔细查看有无遗漏的东西。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沮丧。老魏把手伸向我,示意要拉我起来。这双手如今有点脏兮兮的了,但还是那么温暖有力。我回报以一个微笑。

就在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刹那,我忽然看到老魏身后的黑暗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若有若无,我却像被击中了心脏,连呼吸都忘却了。

166、

“过去的时间和未来的时间

过去可能存在的和已经存在的

都指向一个始终存在终点

……

再往下去,只是往下进入

永远与外世隔绝的世界

是世界又非世界,非世界的世界

内部黑暗,剥夺了一切”

——艾略特,《四个四重奏》

我以为她已经忘却了我。

已经是几年的时间,从S市到北疆,从409到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她若隐若现,若即若离,如影相随。我一直猜不透这场迷局的终点,我们在追寻什么,在索问什么,是尽一个考古工作者的天职,还是在她的迷局里越陷越深?

周谦试图拯救的是什么?严叔的寻觅是什么?我们的存在和理由又是什么?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我的胸口,让我喘不过气来。那些可以辨别的语言或民族迁徙的蛛丝马迹,在这偌大的谜题里似乎不值一提。

我再次看到了她。她的黑发在风中飞舞,黑色的衣衫猎猎作响,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却能被我看见。寂静无声里,她明亮哀婉的双眸凝视着我,近在咫尺而又远在天涯,只是无语的凝视。

她的双臂交叉在胸前,似在祈祷,又似安然的沉静着。

我想我也许是呻吟了出来,倒退了几步。魏大头一把扶住我,却没有问我怎么了,目光与我望向同一个地方。

“李仁熙!”

李大嘴和高宏几乎是同时叫了出来。

我的心头一颤,望过去时,黑衣女人的身影骤然消散。

李仁熙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脸上挂着笑嘻嘻的表情。他身上挎了三个水壶,脖子上挂了一个包,拉链是打开的,依稀可以看到里面的压缩饼干。

谭教授快步走向他,凝视了他片刻后,伸出双臂拥抱了他。

“孩子,你去哪里了?”

她轻声问道。

尽管这是万人嫌李仁熙,尽管我们在内心深处已经对找到他不再抱有希望,默认了他的死亡,但此刻见到他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激动。

李仁熙的头发乱蓬蓬,风尘仆仆的样子。他笑嘻嘻的看着谭教授,又环顾看了看周围的我们。他指着埂子笑出了声,埂子脸上有些尴尬神情,严叔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李仁熙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韩语,我们听不懂。李大嘴急道:“兄弟,这是在中国,你得讲中国话。”

我的目光迫切的望向李仁熙的背后。

没有。那里除了黑暗,一无所有。

李仁熙叽里咕噜的说着韩语,手舞足蹈,很是激动的样子。我们面面相觑,猜不透这个这个人的想法。

李大嘴苦笑着转向我们道:“看到没,才回来5分钟,又开始招人烦了。”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站在一旁的高宏忽然开了口,他看到我们惊讶的目光,连忙解释道:“我妈妈是鲜族人,我能听懂一些韩语。”

魏大头匆忙道:“说什么赶紧翻译一下啊。”

高宏皱眉又倾听了一会李仁熙的嘟囔,沉吟片刻,有些迟疑道:“他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看到了很多奇特的……景象。他在这里……等了我们很久……他去过黑暗世界。”

日期:2010-3-29 20:25:00

167、

李仁熙的脸上是一种狂喜而混乱的表情,他用母语断续的表达着一种复杂的情感。高宏翻译的很费劲,众人围着他们,焦急专注的辨别着李仁熙要传达的信息。严叔和埂子在不远处交谈,看不出严叔表情,但埂子却是陪着小心,似乎犯错了的样子。

我心中空荡而无所依托,失神的眼睛望向李仁熙的来处。那里依然是一片黑暗,曾经的幻象荡然无存。老魏注意到我的神情,拉过李大嘴,悄声问我:“梁珂,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蹑手蹑脚的向曾经看到黑衣女郎的方向走去。

我不甘心,不甘心她就这样出现而又消失。她已经迷惑了我们太久的时间,她究竟是谁,这个问题已经比考古本身更让我痴迷。即便是黑暗和畏惧,也阻挡不了这种探求的欲望。

老魏和老李对视一眼,默默的跟在我身后。我知道他们是怕我走失,在这危机四伏的地下,谁也不知道隐藏在黑暗里的究竟是什么。

李仁熙的来处是一条幽深的小路。

李大嘴小心翼翼道:“梁珂,你这样子吓到我了。听哥的话,咱回去吧。”

老魏有些急,“师妹,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停顿了片刻,眼前骤然又看到了一片黑色的衣角,在岩壁的拐角处一闪即逝,“我看到了她,看到了黑衣墓主。”

“梁珂,你那是幻觉!懂吗,幻觉!”老魏有些气急败坏,“你是在地下呆的时间长了。人在黑暗中不仅容易失去方向和时间感,也会产生幻觉和幻听。”

我摇摇头,不再言语,飞奔起来,向黑衣女人的方向跑去。我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老魏和老李似乎追了上来。

转过前面小小的拐角,眼前豁然开朗起来。一片巨大的空地出现在眼前。我甚至不用借助手电光就能看到这片巨大无边的广场。

它太过明亮。我在黑暗中骤然看到这亮光,眼前一阵眩晕。

黑衣女人,就站在光的中央,向我转过身来。

日期:2010-3-29 21:17:00

168、

我清楚的记得这一切。我清楚的记得,自己站在黑暗和光明的交界处,眼睁睁的看着黑衣女人静静站在我的面前。这短暂的对峙让我不知所措,她双手交叉成十字,保持着她入棺时的样子。她的脸却生动明媚,安宁美丽,仿佛脱离时间的桎梏。

我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嘶哑了喉咙。那个干瘪的声音似乎不是来自于我,惊惶到甚至已经没有表达完整意识的可能。我只是战栗颤抖在黑暗明灭之际,看着她。

她交叉的双手缓缓打开,举向天空的方向。在异常明亮的光芒中,她的黑发飘扬起来,黑色的衣衫犹如狂舞的黑蛇,让她的身形显露出一种曼妙而诡异的美。她在空中缓缓浮起,停留了片刻。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痛掌心的肉,提醒我这不是幻觉。

 可是这远远超出了我所受的教育和认知范围。我抬起头仰视着她,心中告诫着自己,这是幻象,梁珂,你要冷静,这是你的潜意识造就的景象。即便如此,我的眼中还是无法自抑的充满了泪水。如果说读《佛国记》的落泪是为了命运,石室外的落泪是为了黑暗中的恶,此刻落泪,我想我是看到了奇迹。

我看到了一个我无法解释、无法想象、无法相信的奇迹。

这光,像是童年里仰望太阳时那种温暖而刺眼的安详,像是我曾经走过和即将走过的那些时间里的烟尘,像是凌晨时分听见风落梧桐叶时的低语。它恣意而自由的散发着光芒,对时空、生死、人世间的一切法则毫不在意。这种瑰丽而绚烂,仿佛是灵魂燃烧时的激情勃发,让人肃然起敬却又心神不宁。

片刻以后,我所仰视的黑衣女人闭上了眼睛。她的脸颊上缓缓流下了两行血迹。她的身躯慢慢躬了起来,像是婴儿在子宫里的形状,光芒逐渐暗淡下来。

日期:2010-3-29 21:54:00

169、

我不由自主的向她伸出手来,向前走了几步。

我没有触碰到她。这个距离像是隔着生死,隔着一条时间的河流,我无法逾越。

她的四肢再次伸展开来,犹如一棵将死的树,挣扎着伸展枝蔓根须。仅仅是电光石火间,她的四肢僵硬起来,头颅向天高高昂起,痛苦而狰狞的表情像是一场苦难的结束语。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身上的黑衣和血肉已经瞬间消散,我看到一具白色的枯骨悬浮在晦涩的半空中。片刻后这具白骨化成灰烬,那些飘散的颗粒在空中徘徊数秒,旋即隐匿在骤然而至的黑暗中。

一切好像从未发生过,一如这亘古不变的黑暗。

我跌跌撞撞的摸向黑衣女人消失的地方,手电筒被我遗失在地上。一息尚存的微光照耀着这里,仿佛将死的呼吸。我满脸泪痕的摸索在黑暗的虚无中,像个疯子般挥舞着双臂,企图抓到哪怕一星半点时间的遗迹。

我徒劳的追索着,在幻象、悲伤、狂喜的折磨中无法停止。这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旅行,在这个瞬间生命留下的刻度让我疯狂而羞于启齿。

终于觉得疲惫到无法承受,我慢慢在原地蹲了下来。

我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和周围一样,都是黑暗。我以为我可以休息片刻,回过头去找师兄,回到大部队。一切都可以像没有发生一样,我的幻觉和泪水,都可以被擦拭得一干二净。

我想错了。

日期:2010-3-29 22:38:00

3月27日清晨,偷菜大叔过世了。

他做了手术,术后恢复速度惊人,甚至能看报纸了。邻居阿姨告诉我,他在看世青会新闻的时候还能和家人聊天,片刻后他再次颅内出血。仅仅抢救了一会,他就不行了。

偷菜大叔生前是医科大的老师,一位脾气很好,很和蔼的先生。他喜欢散步,我喂猫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他。每次他都会向我微微一笑,说些关于天气,关于猫的闲话。阿姨和莹MM喜欢十字绣,他闲来无事,也经常看她们刺绣。他们每完成一幅刺绣作品,总是会敲门叫我过去看,哪怕我正写小说到关键处,也会停笔过去和他们聊天。每当展示十字绣的时候,偷菜大叔总是很自豪的样子,介绍这幅刺绣的难点,他的太太和女儿花了多大功夫完成的。我甚至能想象到那幅情景,母亲和女儿坐在一起绣一幅大作,父亲带着眼镜安详的看着她们,手中拿着报纸。

偷菜大叔是个热爱生活的人。他养过鱼,虽然都死了,鱼缸却留了下来。他甚至计划养鲫鱼,后来不了了之,鱼缸成了一件装饰品。他经常和女儿去花卉市场,买些清雅的植物回家。有段时间他家的吊兰长疯了,阿姨一直说要给我栽两株,大叔就笑眯眯的站在一旁频频点头。

偷菜大叔在我们小区里最出名的一次,大概是主持了一次业主大会。他很敬业的拿着话筒,颇有主持人风范。后来有次业主小会,另一位大叔打翻了一杯热茶,烫伤了他的脚,偷菜大叔不得不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到他过世时,烫伤的痕迹在脚上还依稀可见。

邻居阿姨做了什么好吃的,买了什么奇异的水果,总会喊我过去一同品尝。偷菜大叔其实很羞赧的,他不善于交际,总是温润的,稳稳的坐在一旁笑着。不知为何,即便他脸上已经皱纹纵横,我却总能看到一个青涩男孩,从那些青涩的岁月里一路走来,即便容颜改变,内心却总是清亮如斯。

今晨,偷菜大叔已经火化。他在人间的肉体消失了,莹MM给我送来一包小物品,说是习俗。这几天,邻居家的大门都是通宵不关的。我想也许是在等偷菜大叔回家最后看看。我过去看望的时候,阿姨静静坐在沙发上,我拉着她的手,我们什么话都没有,偶尔擦拭一下泪水。其实我想对于大叔来说,也许死亡并不那么悲伤。这一生他来过,爱过,经历过,而我坚信终究有一天,相爱的人能相见,无论生前或死后。死亡不过是一段旅程的终结而已。

梨花已经正式和奶牛同居了。因为天气转暖,阳光房太热,我又将梨花放回了地下室,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每天去喂食的时候,一定是两口子一起跳出来欢欢的叫着。奶牛总是让梨花先吃,她吃过后奶牛才会接近食盆。梨花经常会和奶牛亲嘴,他们的小脑袋碰在一起的时候,梨花是温柔而深情的。

二虎和二马越来越大了,两个小家伙已经初具猫型,叫声也终于从老鼠变成了奶毛毛猫。

每次我离开地下室的时候,梨花总是会跟着我一路叫着奔向单元门口。无论我怎样跟她说再见,她都会依依不舍的跟着,有时候甚至跟到一楼台阶上。我硬着心肠关上单元门的时候,她依然会把小脑袋贴在门口,喵喵叫着望向我。我爱她,她知道。她只是不理解为什么每天只能见我一个小时而已。她漫长而短暂的一生里,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来等待的。

生和死是人生永恒的主题,爱和离别也是。仅仅这样一篇小说连载的时间里,就经历了梨花生子和小老虎出生的喜悦,也经历了偷菜大叔过世的悲伤。人生就是这样轮转不息,人和四季都是这样行走在大地上。我所爱的和所失去的,在时间流逝过后,没有消散,依然刻骨铭心。纵然终有一天死亡和遗忘会抹去时间里的一切,执着和愿望都成为虚无。

今天更新到此。明天应该有更新。万一没有不要失望,一切看开会到什么时间。

170、

周围是死一样的沉寂。我深呼吸了几口气,擦干脸上的痕迹站起身来。回头望去,并没有看到老魏和老李的身影。我担心与队伍失去联系,连忙拾起手电筒,准备回身走向来时路的方向。

手电的微光掠过岩壁的时候我心中一动,岩壁上似乎有人工刻画的痕迹。在急于归队和察看岩壁之间我斗争了几秒钟,最终好奇心还是占了上峰。我就是这样的人,老魏说过迟早有一天我要殉职,那是在一次打猎冒险时他实在受不了我无穷尽的探索欲的有感而发。我想他确实看到了问题的实质。

岩壁距离我有一段距离,当时我正站在黑衣女人消失的地方。手电光的漫反射到达岩壁时已经是模糊一片,我刚要抬脚向岩壁走去,忽然脊背上的寒毛竖了起来。

我抬起的脚又放下,用手电四处扫射了一下,并没有看到什么。我心中一阵冰凉,本能的感觉到黑暗中仿佛有人在窥视我。这种感觉并没有随着手电扫过那些黑暗空荡的地方而减轻,相反却让我的呼吸愈发沉重起来。我管不了许多,大声吼了起来:“魏大头!李大嘴!你们俩快出来!我在这里!”

声音浮荡在黑暗中,隐隐能听到回声。除了我有些颤抖的嘶吼,周围寂静如死。

手电筒的光虚弱的晃了晃,越来越黯淡,像是油枯灯尽时的垂死挣扎,终于熄灭了。我急忙摇动手电,反复推着开关,却是徒劳无功。

我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伴随着心跳在黑暗中起伏,当不安和恐惧到达我承受的峰值时,我反而冷静了下来,在心中迅速做了一个判断:我没有夜盲症,眼睛适应黑暗后,完全可以通过摸索向我清楚记得的右手边走过去。老魏和老李肯定就在那边的某个岔路上找我,一旦会合后,找到大部队不是问题。

我坚信老魏和老李绝不会放弃我在黑暗中迷路直至孤独死去。来营盘途中老魏的话犹在耳畔:师妹,如果有一天你成了慧景,我绝不放开你的尸体。

这句话虽然听起来并不吉祥,但此刻对我来说,它是黑暗中的篝火,是我可以性命相托付的基石。无论是光明还是黑暗中,人总要有些可以相信可以依靠的信念才有力量走下去。我再次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伸出手在黑暗中划了一下,避免自己碰到那些突兀的石壁。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终于明白自己的不安和颤抖源于什么了。我快速而微弱的喘息着,心中隐隐觉得自己大限将至。

日期:2010-3-30 22:20:00

171、

我看到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我。

我本能的倒退几步,和那双眼睛对视了片刻。那双眼睛浮游在虚无中,像是暗夜里悄然怒放的鲜花。它的盛开和枯萎都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静静度过不为人知的命运。

黑暗中的眼睛渐渐多了起来。我向周围望去,在我身边,近处和远处,甚至抬头望去在我的头顶,到处漂浮着这些眼睛。

它们安然注视着我,似乎穿越了很久的时光来到我身边,静默而悲悯的看着我在黑暗中转身,惊慌失措。

电光石火间我忽然想起一个寓言。

一位王子对他的父王说:“巫师告诉我今夜死神会来找我,我必须骑上最快的骏马逃到巴格达去。”黄昏时,心神不宁的父王在花园里见到死神,死神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王子呢?我已经和他约好今晚在巴格达碰面。”

我对自己在这生死未卜之际依然能想起这个故事报以苦笑,甚至寓言中人物的对白和表情都如此清晰的浮现在眼前。我并不畏惧死亡,在我有限的生命里,虽然未能将无限的热情献给考古事业,但此刻若在这地下几百米不明不白的死去,未免人生有憾。想到人生的终点可能设在这里,我还是胆怯了。

“放过我吧,”我对空中哀求道,“和你们相比,我还是个孩子。”

我心惊肉跳的看着那些眼睛,心中祈祷自己可以晕过去。

我未能如愿。用晕倒来逃避现实,或许是只有电影里才有的桥段。片刻后,我闻到一股异香贴近身体。

有人在背后靠近我,伸出双臂笼罩了我。那股异香让人心魂迷乱,我却反而安宁了下来。像是一双手抚摸过我的灵魂,我彻底放弃了抵抗,听天由命。

我仿佛飞翔了起来。

日期:2010-3-30 23:39:00

172、

“营盘位于汉晋时期的塔里木河下游,孔雀河中游一带,距离著名的古楼兰160公里左右。营盘原本是墨山国的都城,曾经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公元五世纪,由于孔雀河和罗布泊的枯竭,墨山国消失,成为隔壁荒漠中的废墟。距今年代么……大概一千五百年以上。营盘遗址发现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最初是俄国探险家科兹洛夫由吐鲁番穿越天山,沿库鲁克塔格山脉前往罗布泊的途中,在孔雀河古道北侧发现了营盘古城……”

“好了,别说了。你们知道就好。记住,无论以后有任何人要求你们——包括我在内——去古墨山国做考古发掘工作,一定要拒绝。切切,绝对不能去。”

“为什么?”

我站在409的门口,望着这四个年轻男女。那个女孩一脸的不解,她不相信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古墨山国考古队的一员。

周谦苍白瘦长的脸上是一种无法解读的悲哀。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是她选中了我们,还是只选中了我?”

我望着他们,望着那些在S大校园里曾经朝气蓬勃的身影。魏大头拉着李大嘴嘀嘀咕咕,让他把周谦的话形成文献,回去慢慢研究。李大嘴则提议去吃火锅,忘掉从金坛回来后的不安。

那个女孩无意中望向门口,她怔住了。我看见她年轻而惶惑的脸孔,听见她口是心非的回答:“没有,我没看到什么。”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向后退了一步,周围黑暗起来。一支小小的烛光在我面前摇曳片刻后,悄悄熄灭了。

我听见李大嘴急促的声音,“老魏,手电,快开手电。”

黑暗里那个女孩无辜的瞪大眼睛,她并不是不害怕,她只是不想让身边的师妹惊慌。我的眼睛有些湿润,我知道在壁橱里悬挂着Y男的尸体。那个男孩选择了一种痛苦的死亡方式,死在他的宿舍,死在这诡谲的世界里。

我向那个故作镇定的女孩伸出手去,她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她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一如我的现在。

我随即松开了她的手,在黑暗里奔跑。我不知道方向,不知道终点,我只是想离开这里。那些纷乱的脚步声萦绕在耳畔,悲哀的叹息和幸福的喘息交替在我身边。光和黑暗像是骤开骤合的天际,吞噬我又释放我。

我看到时光如海,干涸后丰盈,我看到那些一闪即逝的身影,从一片土地到另一片土地。

我在沙漠上看到两个渺小如蚁的人从小河墓地走到生命的边缘时刻。那个女子失神的眼睛望向我,苍白的嘴唇急切的想表达什么。她身畔的男子抱着她,将她移在雅丹的阴影下,用自己的血肉维持爱情的最后尊严。我听见那个女子梦呓般的声音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人间会有生死,会有爱和离别?为什么在这苍茫宇宙中人类从诞生起就饱受苦难,求生的步履走过几十年万年的艰难时光?为什么四季流转不息,星辰升起落下,在这冷酷安然的法则中人类却在不停的追索和追问?

“象传说中希伯来漂泊者的忧郁,

那是注定的命运,无法脱离。

他不愿窥探黑暗的地狱,

又不能希望在死以前得到安息。

命运要我去流浪的地方还不少,

去时还带着多少可叹的记忆?

但我唯一的慰藉是我知道:

最不幸的遭遇也不足为奇。”

我看见冷去的尸体和不肯松开的双手,我看见生死相依的决心和驼背上渐行渐远的身影。那些黄沙弥漫的画面模糊而真实,像是我哽咽中追随的脚步。

多年后,那个女子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天何言。

173、

“梁珂!”

一声嘶哑的吼叫让我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眼前悬浮了两颗人头。一人多边形的脸上架着厚厚的眼镜,另一个人样貌堂堂,鼻孔下拖着长长的鼻涕。

“梁珂……”

我缓缓坐了起来,魏大头和李大嘴胡乱的抱住我,肩膀抖动不停。在他们身后,是谭教授和严叔等人。他们都是一脸关切的望着我,带着欣慰的表情。

“你刚才心脏停跳了3分钟,我们差点……”

老魏摘下眼镜,假装抹汗,其实是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李大嘴用手戳着我的脑壳,恨恨道:“叫你乱跑,叫你乱跑,差点小命跑没了。”

“别戳了,”老魏赶紧制止他,“戳出毛病来就完了。”

我有气无力的指了指李大嘴,“你的鼻涕要蹭到我身上了。”李大嘴狠狠的拥抱了我一下,站起身来,“你平时身体那么好,怎么会跑了两步就晕倒,连心脏都出问题了?”

我心中知道那坨销魂的鼻涕必定是挂在了我的右肩,但老李的问题我却无法回答。从S大启程到乌鲁木齐前我们都做过体检,我的报告甚至可以成为身体健康的样本。

从老魏和老李混乱不堪、相互抢白的叙述中,我大概了解了过去3分钟里发生的情况。他们跟在我身后只有十几步之遥,当他们追上我后,我已经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严叔和谭教授等人听见老魏的叫喊声后赶了过来,这时的我经检查发现已经没了心跳。老魏和老李给我做心肺复苏术,经过两位大神的妙手回春,我捡回了一条小命。

“多久?”我问道。

“啥?”老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低声道:“从你们发现我,到我醒来,一共多久?”

老魏想了想回答道:“不超过4分钟……可是,很漫长啊。”

是很漫长。

我向老魏伸出手来,“拉我起来。”

老魏犹豫片刻,“你还是躺一会吧,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苦笑了一下,自己用手撑在地上站了起来。

我听见不远处高宏的抱怨,“我就说这次考古队不该带女同志来,麻烦真多。”

站在高宏身边的是向志远,他没有回应高宏的话,目光一直跟随着手电光在我们身后不远处的岩壁扫来扫去。片刻后,他扭头向人群喊道,“谭教授,秦所,你们看这片岩壁!”

日期:2010-4-1 22:24:00

174、

谭教授站在我身边揽住肩膀。她的手温暖有力,让我混乱的心神逐渐宁静下来。另一侧的严叔已经打开应急灯,瞬间刺眼的光打破黑暗,映照在巨大无边的岩壁上。

“天哪……”

几乎是不约而同,从凝视岩壁之人的口中叹出这两个字。我和谭教授向岩壁望去,眼睛便再也离不开眼前的景象。与其说这是一幅原始壁画,毋宁说这是来自黑暗世界里的一个狰狞象征。从古墨山国遗址发掘开始,延伸到小河墓地和古墓沟墓地,我对罗布荒原上曾经生活的这批来自遥远的黑海岸的人类的认知一直抱有足够的敬意。我一直以为从专业来说,考古者的使命是还原历史事实,还原我们发掘的每个遗存的文化、社会生活面貌。但随着自觉或被迫的深入,这个荒弃的国度,干涸的土地,诡异的宗教仪式,呈现出的谜团已经超出我的认知范围,远远超越了考古的意义而成为一次用生命作赌注的探险。

在岩壁上是一张巨大的人脸。

人脸的面积目测估算为10X15M左右,是以工具凿击在岩壁上刻画出的。如果仅仅是从观察的角度说,这个雕刻与我们所见的卐型叠加图案相比成熟很多。尽管巨大令人惊骇,但手法细腻。它具有夸张突兀的眼睛,凌厉的表情,张开的巨口中甚至可见利齿。正是这种神形逼真的描绘,让人直视时不得不被深深震动。

“谭教授,秦所,这是什么?”严叔打破了沉默。

秦所看了一眼谭教授,沉吟道:“不好说。它的构图比较精确,跟以往所见的类比或象征意义的图像不同,应该是早期文化中靠中后期的作品。”

谭教授道:“我同意秦所的观点。在小河墓地和古墓沟墓地早期的刻画中,没有这样精准的笔法。但是北疆的早期人类为何会在这里,花费如此巨大的精力雕刻这样一张人脸?等等……这里有文字。”

谭教授走上前去,用手指了指人脸右侧下方,那里果然有几个吐火罗文字。严叔示意了一下埂子,埂子赶紧调整了一下光源。

从应急灯的光中可以看到这行文字。然而这不是让我们最激动的地方。

真正让我们发自内心沸腾的,在这将近千米的地下,是我们看到了在文字下方,有一个封闭的石门。

 174、

“tam naut plewe”

严叔走上前去举起手臂,他的手指够不到文字的地方。但是和隐蔽的石门相比,门的大小差不多刚好可以容纳一个半人的身体。严叔回头问秦所道:“这行文字是什么意思?”

即便严叔不发问,秦所的目光也有如被巨大的磁力吸引,一直停留在吐火罗文字上。严叔又问了一遍,秦所如梦初醒,惊醒过来。

“这……这行文字……”

秦所有些嗫嚅,目光中有惊惶的神色。老李对老魏道:“我说秦所忽悠吧,现在露馅了。我看他可能根本看不懂吐火罗文字。”

老李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秦所听到。秦所怔了一下,低声道:“我能读懂。可是……”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秦所身上,他却注视着严叔。严叔没有再看他,而是用应急灯仔细的察看石门。

“秦所,您直说吧。我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老魏扶了扶眼镜,声音平和,神情却冷峻。

秦所沉吟半晌,终于下定决心道:“这一行字的意思是——”他抬起头望向那个巨大的诡异人脸,“死亡深渊。”

他似乎有点不自信,连忙又补充道:“早期的巫术和生死观,都是建立在简单的类比和象征性的联系之上的。岩壁上的狰狞人面画,是一种威胁和震慑之意。我相信这里是不祥之地。我建议……我们不要进入。再向下走,我们应该有其他发现。老严,相信我,这里不会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严叔仔细端详着石门,并没有说话。就在这时,我听见一个声音淡淡的响起。这人已经很久没有说话,我都几乎忘了他的存在。

“秦所,您为什么故意错误翻译这行字呢?”

陈伟瘦小的身体站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他满脸苍白,病恹恹的样子。他的话却像一枚炸弹,让所有人为之一震。

日期:2010-4-6 20:31:00

175、

我们先是被“死亡深渊”这四个字惊了一下,还没缓过气来,陈伟的话又让我们再次陷入迷惑。

大家诧异的看着陈伟,他却不慌不忙的走上前去,站在秦所面前。他的样子不似在地下近千米深处,生死攸关的当口,倒像是在校园里闲庭信步,遇到熟人。

“这是陈伟吗?”这次李大嘴可真的是低声说话,只有我和老魏能听到:“我一直以为他生来就没胆囊的。”

老魏置若罔闻,张大嘴巴看着陈伟。我想老魏心中此刻一定充满愤懑和悔恨,如果他在考古队出发前多看点语言史的书,那现在大出风头的应该是他而不是陈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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