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嘴一翘大拇指,赞道:“两个强人。第一回合PK ,势均力敌,不分胜负!”.10
于燕燕向前走了几步,站在陈伟和秦所中间,“陈伟,你有什么依据说秦所故意翻错?说清楚。”
秦所所站的位置正在岩壁人脸之下,看上去像一个幽邃的剪影。秦所反问陈伟道:“难道你能读懂吐火罗语?那么这行字你认为是什么含义?”
陈伟微微一笑,“至少有一个词你翻译对了,naut确实是死的意思。但是tam和plewe却不是深渊的含义。”
他转向严叔,用手指着那行文字,“我不知道秦所为什么故意翻错这行文字。因为从字面意义上来看,严叔,您要找的东西就在其中。”
严叔冷冷道:“你知道我要找什么?”
陈伟微微摇了一下头,似乎叹息,“tam在吐火罗语中的意思是树。最初我看到这个词的时候非常奇怪,因为在这地下将近千米之处不可能有树。但是看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严叔,您苦苦寻找十九年,痛不欲生的十九年,在这里可以终结了。”陈伟的眼睛亮了起来,在黑暗中熠熠生光,“plewe的意思是舟,船。这句话解读出来的意思就是——树、死、成、舟!”
日期:2010-4-6 21:15:00
176、
“我明白了!”老魏一拍大腿,仿佛如梦初醒。他快步走近石壁,用手摸索着粗糙坚硬的平面,回过头来激动道:“这句话就是解读我们看到的黑衣舟型棺里契誓的钥匙!一直以来,我们都以为舟型棺是罗布荒原地区独特的葬俗,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其中另有含义。小河-古墓沟文化圈的先人一定是将舟这种特殊的实物作为死后渡过死亡之海的象征。死树成舟——这真是一个再清楚不过的意义了。结合疆北地区曾经是古丝绸之路和佛教传入的必经之地,受其文化交融的影响,在精神世界里舟型棺就是一个‘渡’的载器,这与死亡和重生乃至永生的信念不谋而合。”
老魏说完,忽然倒抽了一口冷气,看了看严叔,又看了看陈伟。
几乎是于此同时,谭教授和严叔都忍不住开口询问陈伟,但问的内容却是各不相同。
严叔问的是,“你知道我要寻找的是什么?”
谭教授问的是,“你怎么会阅读吐火罗语?”
这也是横亘在我们心头的重重疑问。陈伟的懦弱胆小在队中人尽皆知,此刻他忽然冒出来这样一出别开生面的大戏,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陈伟先面向谭教授颔首致意,神情淡定自若,“谭教授,在来之前我已经料到我们会遇到什么。所以我早已将季羡林先生对吐火罗语的解读烂熟于胸。您不必问我为什么,这时间很多事情的因果是早已注定。至于严叔您要寻找的,”陈伟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低沉下来,“您要找的和我要找的各不相同,我们各取所需,并行无碍。所以您不必担心我会成为您的绊脚石。”
严叔冷笑一声,“装神弄鬼——就凭你这奶臭未消的小儿把戏,便可骗得了人么?”
陈伟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悲哀,“严叔,您度过了日夜不安的十九年。在这些生不如死的时间里里您所要寻找的,难道不是为了让您的妻子重生吗?”
尽管我们从严叔之前的语言和行为里隐约猜出严叔的一切计划并非针对文物,但此刻听到陈伟直截了当的提及严叔的目的,我们还是被震动了。眼前的严叔虽然戴着面具,依然面目可憎,但看到被应急灯拉长的他的影子,却是说不出的落寞。这个人可以做到杀伐决断,以绝对权威统治着一群曾经的职业军人。但他的内心缺失了一块,他心心念念寻找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永无可能的缺失。
严叔的目光严厉的望向埂子、老六等人。他的属下没人说话,静静站在那里。
“看来陈伟就是我们队里的内鬼。”我悄声对老魏和老李说道。
“不,”老李沉吟的看着陈伟和严叔,“是严叔的队里有内鬼。”
老魏补充道:“我们队里的内鬼,应该另有其人。”
日期:2010-4-6 22:04:00
177、
我思忖片刻,终于明白了这其间的玄妙。看来严叔对陈伟这个人并不了解,而陈伟却颇知道严叔的情况,且有备而来。如此说来严叔的队伍里也是有内鬼的。而我们考古队里的内鬼又是谁呢?
“不必多说,打开石门便知道实情了。”埂子在长时间的沉默后终于如是说道。
“不,不能打开!”秦所的声音惶急的响起,他几乎是哀求严叔道:“这里封闭的是死神,绝不是重生的圣殿!”
“闭嘴!”埂子呵斥了一声。
这次严叔没有阻止埂子对秦所的不敬,只是冷眼看着两人。秦所见哀求无效,他转向谭教授恳求道:“谭教授,您劝劝老严吧,我知道他一心想……”
我们都在听着秦所如何说服谭教授帮忙阻止严叔进入石门的决心,却没料到这番话只是烟幕弹。一句话未了,秦所已经纵身抢在老六身边,一把夺过他腰间的手枪,随即伸手揽住离他最近的于燕燕的脖子,将枪抵在于燕燕的太阳穴上。
“谁也不许进这道石门!”他声嘶力竭的嘶吼着,拿着枪的手有些颤抖。
埂子的反应异常迅速。几乎是在秦所夺枪抵住于燕燕为人质的同时,埂子已经伸手拉过朱亮用枪抵住。他并不说话,只是看着严叔,听候命令。
严叔的眼睛缓缓闭上,抬起头对着黑暗的穹顶。片刻后他吐出一口气,像是一个悄然而落的叹息。
“秦三玉,你这是何必呢?”
秦所又嘶吼了一声,“老严,听我的话,不要进去!我不会骗你!”
严叔冷冷道:“如果你敢动于燕燕,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秦所的脸因为激动而扭曲了起来,往日的儒雅风流不复存在,“我已经生不如死了!老严,如果说有地狱的话,那地狱就在你眼前!”
严叔摇摇头,“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进去——秦三玉,你们早已进去过,不是吗?”他指了指石门,“这扇石门有被移动的痕迹。秦三玉,秦所,你们进去而又出来了。而现在,我一定要进去一探究竟。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都不会放弃。”
秦所脸上的肌肉不停的颤抖着,他打开枪的保险,深深的卡在于燕燕的太阳穴上。电光石火间,于燕燕忽然轻轻咳嗽了一下,在秦所分心的刹那,她用后肘猛击秦所的腹部,随后飞快的扼住秦所的右手,将枪夺了下来。
她的动作极快,只是事后微微有些喘息,左手轻抚了一下右肩。老六忙不迭的走上前,想从于燕燕手中拿走枪。于燕燕犹豫了片刻,看到埂子的手枪已经指向我们考古队的方向,随即将枪交到老六手中。
她看了看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秦所,声音轻松道:“该说了说了,该知道的知道了,现在该打开石门了。”
另一侧的土豆和小飞早已行动起来,合力将石门推开。这石门摩擦在地面的声音低沉而乱人心神,岩壁上狰狞的人面沉默的望着我们。
一个宽洞口出现在眼前。埂子举着应急灯走在第一个,我们扶起秦所和已经浑身发软的朱亮跟了上去。
老李低声道:“要是陈伟说的对,那咱们可以很快回家了。”
老魏神情凝重,摇了摇头,“要是秦所说的是真话,我们就要回另一个家了。”
178、
过石门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秦所。他脸上的扭曲逐渐回复,风流倜傥的美男子冷静下来,只是尚存了一息悲伤神色。他的眼神接触到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叹息道:“这是命运。”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样一句低徊无奈的感叹会让严叔失控。他从队伍的最后快速冲了过来,用肘部抵住秦所的脖子,将他一直卡退到岩壁无路可退出。他手里的MP5抵在秦所的胸部,我听到严叔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声音,“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也就没有这什么狗日的命运。”
严叔的声音在面具背后凶狠而冷酷,怨怼极深。我们悚然而惊,不知道一直对秦所恭敬有加的严叔为何如此暴怒。
“你终于还是忍耐不住了……”秦所叹了口气,“开枪吧,这二十年,谁不是痛彻骨髓的捱过来?”
严叔和秦所对峙了片刻,松开了手,把MP5挎在肩膀上。他迟疑了片刻,伸手为秦所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老秦,走吧。”
我站在石门口,和两位师兄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老李向我摆摆手,示意我快点走,不要有什么意外再激动严叔。他手里的MP5可不是玩具。
转过身去,依稀听到严叔的低声对秦所道:“不要再跟我提什么狗屁命运。不管是天是神还是人,谁挡道,我杀谁。”
严叔和秦所奇怪的对话让我心中充满疑惑。但很快的,当我进入石门以后,这疑惑跟我即将面对的东西相比竟是如此微不足道。虽然第一眼望上去,石门内与外并无二致,都是一望无边的黑暗。
日期:2010-4-8 20:55:00
179、
“没有所谓命运这个东西,一切无非是考验、惩罚或补偿。”
——伏尔泰
进入是门后的第一感觉是非常空旷。这里的怪石和立柱少了很多,依然是岩壁构造。我们纷纷进入后,严叔吩咐老六和土豆将石门复位。
“他这是怕有人逃跑。”老魏低声道。
李大嘴的嘴角抖了抖,俯身过来对我们悄悄说:“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李大嘴的直觉总是很准,除了找老婆这件事失手,其他事情基本都是跟着直觉走没错。老魏则是个一切以理性为准的人,做事靠的是逻辑分析判断。但是这次老魏点了点头,咽了口唾沫,“我,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埂子的应急灯扫过我们身畔的空间。惨白而散漫的灯光撕裂一片片的黑暗,光线滑过以后那些黑暗又收拢起来,静静潜伏着。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寂静却让人心慌。
严叔回头问秦所道,“老秦,这里什么情况?”
秦所面无表情回答道:“死亡。”
老六咧嘴龇了一下牙,挥舞着手里的枪,“严叔问你话,你就回答,别他妈装X。”
想必老六被秦所抢过枪,心中有怨恨。他讨好的看了下严叔,似乎自己的言行是在将功赎罪。严叔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老六身体僵硬了片刻,讪讪低下头去。
秦所微微一笑,“既然你们执意进来,那就接受一切吧。”
他就此闭口不言,无论埂子或老六怎么发狠咒骂都不肯再说话。无奈中埂子转向朱亮,试图从他那里挖点信息出来。灯光照在朱亮身上,却看到他牙关紧闭,眼睛阖拢,浑身像通了电流一样不停的打着摆子。埂子走上前去摇了摇他,又伸手摸了他一下额头,扭头对严叔道:“他发烧了,额头滚烫,身上很凉……嗷!”
这声“嗷”的惨叫来得极其突兀,我们都被吓了一跳,陈伟甚至倒退了几步,躲在窦淼身后。
埂子的应急灯掉在地上,灯光没断,却见埂子的身影被光拉长,原地跳起脚来一叠声的咒骂:“狗娘养的竟然咬我!”
老六和土豆连忙上前几下放倒了朱亮,拿起应急灯察看埂子的伤势。埂子的左手有一个深深的半圆形牙印,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岩地上。埂子暴跳如雷,对着躺在地上的朱亮冲了过去,老六拦腰抱住他。
“埂哥,我给你包扎一下。”
我看到埂子手上的伤口时,心中骤然一动,呼吸急促起来。严叔对于变故并不惊慌,这一点上他和谭教授很相似,总是镇定自若的强大气场。唯一不同的是,或许严叔时刻在压制着自己的某种情绪,偶尔会爆发出来。
严叔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秦所。秦所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光的角落里他的脸色看上去异常苍白。
慌乱中小飞举起灯,老六从包里翻出纱布,胡乱的给埂子缠在手上。这一下显然咬得不轻,埂子面部肌肉紧绷,凶狠的望着躺在地上的朱亮。
这时老魏忽然叫了出来,“那边有光!”他从小飞手中抢过应急灯,高高举起照向远方,声音中抑制不住的兴奋,“看到了吗?光!”
我们齐齐顺着光线指示的方向望去,老魏关上应急灯,大声道:“就是那边!”
果然灯光关闭后,黑暗里隐约看到了那一点极其隐蔽的微光,似乎遮蔽在远处岩壁的拐角处。
老魏放下应急灯,拿出手电筒,快步向前走去,“我和李文常过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们。”
严叔没有任何指示,他的目光一直在凝视那一星半点、给了我们无限希望的微光。当我们都雀跃而兴奋起来时,严叔依然沉静的站在原地。
老魏和老李一前一后,小跑着向微光处跑去。我回头看了看谭教授,她一脸关切的看着手电筒光后两个小小的身影。再看秦所时,却发现他仰起脸,微微叹息了一声。
180、
老魏是农家子弟。我们一起吃饭时,总是听他绘声绘色的描述小时候如何逮知了、蚂蚱,烤着吃时如何美味。城市里长大的小孩无比羡慕的看着他,听他闪亮着眼睛吹嘘那些如诗如海的麦浪,那些赤脚下河摸螃蟹、小龙虾,用网子捉鱼的趣事以及他带着帮手阿福去偷西瓜的光荣战绩。
阿福是条中华田园狗,在老魏心中地位类似哮天犬。
他是家中的老巴子,上面一个哥哥两个姐姐。初中丧父后,家中哥哥姐姐全力支持他读书,因为他的成绩是家里几个小孩中最有希望考出来的。听说高考前他因为贫困差点放弃考大学,被他们村庄的村长捉住一顿暴打,他鼻青脸肿的参加高考并如愿考上了S大。
那个曾在麦浪里奔跑的小男孩,如今已成为S大里备受瞩目的学术新星。那双曾经握过锄头和镰刀的双手,虽然布满老茧却得一手漂亮的篆刻。
此刻的老魏举着手电筒,眼睛望着远处的微光执着的向前跑着。那簇微光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是看到地面的希望还是考古的新发现不得而知,他一心一意的奔向那里,仿佛田野里的男孩奔向日光。
谭教授向前走了一步,关切的喊道:“你们慢点,等我们一起过去!”
李大嘴回头挥挥手道:“没事,你们照顾下病号和伤员,我和老魏探路!”
他仿佛有看到终点答案的预感,心中充满激动和忐忑转过身去找老魏。
他转身后,停在原地愣住了。
从我的角度看,队伍里的光线刚好差不多到李大嘴那里,再向前去就是模糊不清的暗乱。我隐约看到老魏的手电光在空中划了个弧线,随即消失不见,连同他的人。
日期:2010-4-10 19:11:00
181、
我打开手电筒,发足狂奔至老李身边。他依然愣在那里,我摇了摇他,他恍如梦游中,浑身随着呼吸起伏。
他的手指缓缓举起,无声的指向前方。
跟着我一起跑过来的谭教授、严叔和考古队的人都愣住了,手电筒的光柱交织在一起,齐齐照向不远的前方。
一道约十余米的深渊横亘在我们面前,阻隔了我们和对面的岩地。
我们在地下行走时,虽然也曾遇过断层,但大都不超过两米,且地面相连。此刻骤然见到这深不可测的大裂隙,惊骇之余,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我趴在地上,向前匍匐几步,爬到裂隙边缘,颤巍巍举起手电寻找老魏的踪迹。我心中怀了一线希望,希望这裂隙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深远。
就在这个瞬间,我忽然觉得生命里那些曾经重视过的东西,曾经让人心心念念无法放下的事情是多么可笑。与此刻盼望老魏还活着的愿望相比,那些一切的一切都如此渺小。
顺着手电光向下望时,光线见不到底。这深渊比我想象的还深。我的手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电筒从手中跌落,像一根被晚风吹起的羽毛,轻浮的滑过黑暗跌宕而下,直至看不到它,甚至听不到它落地的声音。
老六的应急灯跟了上来。回头望去,李文常站在距我几步的地方,脸色灰暗僵硬。谭教授从他身边急匆匆擦过,在我身边跪下向深渊里张望。赶过来的人们此起彼伏的喊了起来——“魏其芳!”“老魏!”“魏博士!”
没有回答。深渊里一片寂静。
谭教授从老六手中夺过应急灯,趴在我身边向下照去。应急灯扫过的地方可以看到那些暗无天日的岩壁,各种嶙峋古怪的面貌。它们沉睡了很久,好像灯光也不能让它们醒转过来。
日期:2010-4-10 21:37:00
182、
“谭教授,那里!”
窦淼叫了起来,他的手指指向我们这侧下方的岩壁,“看到了吗,好像是老魏!”
谭教授的灯光迅速向窦淼指的方向扫去,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眼睛慌乱的随着光线到达的地方寻找着。在那些巨大黝黑的岩壁上,我终于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挂在上面。老魏的双手死死抠着岩壁突起的地方,似乎全部精力都用在手臂上,在生死间苦苦挣扎着。
一时间大家激动不已,纷纷喊了起来。
“老魏,坚持住,我们马上想办法!”
“魏其芳,能听到吗?”
“大头,别说话,挺住!”
最后一句话是我喊的。我怕老魏一说话会泄气,余力不够支撑到我们实施救援。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老魏一直一声不吭的扒在岩石上,牙关紧闭。
身畔的严叔和埂子已经行动起来。他们迅速在老魏所在位置的上方岩壁打上膨胀螺丝,做了一个安全点。埂子准备用安全带上身时,李大嘴伸手拿过安全绳,声音低沉而快速,“我来!”
埂子一把推开他,“你不行。”
老李铁青着脸,像是风暴来临前的阴晦,“给我!我不放心你!”
一双瘦而有力的手分开了他们两个,严叔简洁毋庸置疑的断绝了他们的争执。
“没时间了,我来。”
严叔将保护带系在身上,察看了一下八字环和快挂的连接情况,向李大嘴和埂子点点头便开始下降。
我们心惊肉跳的看着严叔小心翼翼的接近老魏。他顺着岩壁逐渐摸到了老魏身边,借助绳子的力量踏在岩壁上,伸出手想给老魏挎上安全带。大家屏息凝气的看着严叔动作,不敢有丝毫的声音。隐隐听到严叔闷声对老魏道:“好了,别动,我给你连上绳子。”
我看到严叔伸出手去,准备将绳子的锁扣系在老魏腰间的安全带上。就在他的手即将接触到老魏腰间时,老魏闷哼了一声。他终于捱到了他体能的极限,双手再也支撑不住,从岩壁上坠落下去。
日期:2010-4-10 23:03:00
183、
时过境迁,我早已无从想起当时的心情。老魏的双手擦过粗糙的岩壁,却是无法遏制的坠势。我隐约记得听到李大嘴的一声狂吼,窦淼死死的抱住他。
电光石火间严叔双脚在岩壁上猛的一蹬,身体向下跃去。他借助速度追上了老魏,拦腰抱住了他。安全绳在岩壁上发出一阵让人心慌的摩擦声,严叔和老魏随即狠狠的撞向岩壁。连续几次撞击后,严叔终于稳住了身形,将绳子挂在了老魏身上。
“不好!”
当我们刚刚吁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李大嘴已经一个箭步冲到安全点上,伸手拉住绳子。回头望去,这才发现膨胀螺丝似乎经不起刚才的震荡,悬挂的绳索摇摇欲坠。老李死死的拉住绳子,回头吼道:“都过来拉绳子。”
这片刻间的变故让大家都有点迟钝,老李被绳子拉的趔趄了几步,他就势向后仰着贴近地面,脚死死蹬着地面,回头又吼了一声:“拉啊!”
埂子、窦淼等人回过神来纷纷冲了过来拉住绳子,等我从地上爬起来时,绳子周围已经没有地方下手了。我看到老李的手深深的卡在绳子里,磨出了血。我拽住他的手臂,想支援一下,老李一边吃力的拉着一边道:“边儿上去,别添乱!”
众人终于七手八脚将严叔和老魏拉了上来,瘫坐在地上惊魂甫定。我和老李连滚带爬的扑向老魏。老魏样子惨不忍睹,脸上擦破了几块,流了鼻血,最严重的是手指,几个指甲都翻开了。
我慌乱的为他擦着血迹,上下齿一直在打颤,发出古怪的咯吱声。老李扒了扒老魏的大头,颤声道:“兄弟,你没事吧?”
老魏喘息了一会,低声道:“没事。我……”
老李一屁股坐在地上,用脚轻轻踹了一下老魏的腿,大口喘了几下,“祸害活千年,我就知道你是个老不死的。”
老魏的脸侧了过来,先是看看我,又用眼睛在人群中寻找着,找到了蹲在他身边谭教授。
“谭教授,我,我在下面看到了……”
日期:2010-4-10 23:05:00
184、
谭教授轻轻拾起他的手,用纱布轻轻擦拭着,低声道:“别说话了,先休息。”
她的声音先是有些哽咽,几秒钟后就控制住了自己,恢复了往昔的镇定。
另一侧围着严叔的埂子等人也在忙不迭的拿纱布为严叔擦血。他的手和臂都有严重的擦撞伤,人躺在地上,没有声音。我见老魏没事了,连忙拿起应急灯照着严叔,希望给埂子等为他止血的人帮点小忙。
无论如何,是严叔救了老魏,我深深的感激他。过去的恨与憎恶和现在的感激之情交织在一起真是种难言的情感。在老魏下坠时,严叔完全可以不必冒生命危险向下跳去。这种须臾间没有犹豫的相救,让我对严叔另眼相看。
“严叔昏迷了。”
埂子轻声道。
“他的头部受伤了。看,他流血了。”
当我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严叔血肉模糊的手臂上时,细心的窦淼却发现了严叔昏迷的原因。灯光移到严叔的头部,我看到严叔的面具逐渐被血浸透了,面具黏在脸上,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
一向凶恶的埂子有些慌张,他抬起头,居然向谭教授询问道:“谭……谭教授,怎么办?”
谭教授俯身察看了一下,果断道:“揭开老严的面具,先给他止住血。”
埂子惶惑的伸出手去,手在空中颤抖了一下又停住,他低声嗫嚅道:“严,严叔不会允许的。”
谭教授冷冷道:“他现在流血不止,你是更担心他死掉还是担心他会责罚你揭开面具?”
埂子的肩膀随着呼吸上下而动,显然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不容他做长考,于燕燕颀长白皙的手指已经伸过来,捏住严叔面具的一角缓缓掀开。
“当断不断,有什么出息。”于燕燕的声音中充满了轻蔑。
奇怪的是埂子并没有对于燕燕公然的蔑视进行反击,他只是定定的看着严叔的脸。于燕燕的目光从埂子身上转到身边的严叔脸上,她一下愣住了。
谭教授也愣住了。
大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集中在严叔脸上。巨大的震惊让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只有陈伟“啊”了一声,向后踉跄了几步。
我看了严叔一眼,只觉得口干舌燥,心惊肉跳。
185、
严叔的额头和太阳穴各有两个出血点,大量的血迹让他的脸看上去血肉模糊。在严叔抓住老魏之后所受的撞击中,他承受了绝大部分伤害,相比之下老魏算是轻伤了。常人遭受这样的重创之后一般都会立即都会立即昏迷,但严叔超人的意志让他一直坚持到他和老魏被救上来为止。此刻严叔静静躺在地上,面具被揭开,他仿佛不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首领,只是一个陷入昏迷的老者。
一直以来我们对严叔的面具私下有很多猜测。老李分析这是好事,因为看不到严叔的真面目,我们被灭口的可能性降低了很多。但老魏认为这个推断有硬伤,因为埂子等人并没有带面具。从害怕事后法律惩罚的角度来说,埂子等人的暴露实则就是严叔的暴露。两人争论不休,始终没有一个服众的的结论。
严叔的面具是麻质的,轻而透气,他从不脱下面具,即便休息时。此刻严叔的脸骤然出现在我们眼前,困惑我们良久的谜团竟然就这样轻易的揭开了答案。我没想到的是当我们的好奇终于得到满足时,伴随的心情竟是如此震惊而又产生新的疑惑。
严叔的脸几乎可以用狰狞扭曲来形容。他的脸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到处都是瘢痕和凹伤。乍看之下,这已不像是一张人脸,更像是他的脸整个被掀开过后又胡乱的贴在肉上。他没有眉毛,除了歪斜的双眼依稀可辨,嘴和鼻子的形样都诡异可怖。
血迹密布在他凹凸不平的皮肤的皮肤上,他仿佛是深入过地狱的恶鬼又爬回人间。在晦暗明灭的光线中,他每一次呼吸都让我们心头陡然一跳,似乎看到被毁灭肉身后还魂的恶尸。
我们静默无声的望着严叔,连老魏都侧着脸望着,张大嘴巴,哑口无言。
秦所缓缓走向严叔,在他身边蹲下,拉起他的手握住。秦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严叔。
“怎,怎么会是这样?他……他还是人吗?”
陈伟躲在李大嘴身后,探出头来颤巍巍问道。
秦所回过头去冷冷的看着他,他的眼神中是我不能理解的情感。陈伟被他的目光刺得抖了一下,讪讪的低下头。
“秦所,您以前认识严……叔?”
于燕燕微微低下头,仔细看着秦所,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查看到蛛丝马迹。
秦所站起身,点点头,他脸上是没有丝毫掩饰的直截了当的神情,“二十年。我认识他二十年了。”
日期:2010-4-13 2:43:00
186、
我们心里一惊,严叔和秦所的关系果然印证了此前心中隐隐的猜测。两支考古队和这支神秘的职业军人组成的队伍,竟然有如此千丝万缕的联系。
“是不是你到营盘遗址前,严叔已经和你联系过了?”
于燕燕的话像刀子一般划过黑暗,逼向秦所。
秦所摇摇头,“不,我是接到匿名消息,说营盘遗址可能将遭到新一轮盗墓,这才匆忙带队……”他骤然停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仿佛明白了其中缘由。
他看了看倒在地下、间或抽搐着的朱亮,神情有些悲哀,“失控了,一切都失控了……这远远超出我的预料。”秦所抬起头,声音急切了起来,“谭教授,你带队马上撤离这里,要快!没时间了!”
我们心中惴惴不安,有千百个疑问想问秦所。已经走到这里,且老魏在下面似乎发现了什么,如此离去真是让人心有不甘。但秦所的表情绝非故意耸人听闻,他迫切的表达着一种信息,似乎有难言之隐。
“告诉我,你隐瞒了什么,我立刻带队离开。”
谭教授的声音一如往日的平静。思路依然清晰。
秦所的胸口起伏不定的喘息着,他思考了片刻,开口道:“我……”
“谁也不许离开。”一支黑洞洞的枪管在黑暗中举起,对着秦所。
持枪者的声音熟悉而又有着陌生的冷酷,“埂子,现在该你接管队伍了,照顾好严叔。”
我们向那个人望去,那个人身材并不高大,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身影却隐隐透着一股阴森之气。曾经蹲在一起吃饭的人,曾经拿着刷子清扫文物说笑的人,曾经患难与共的人,曾经让李大嘴心心念念想讨好的人,终于在这个时刻以这样一种方式现出真身了。
“高宏!原来内鬼是你!”李大嘴一声怒吼,抬起胳膊向高宏走了几步。窦淼一把拉住他,将他拖了回来。
“狗娘养的,你为什么要当叛徒?”李大嘴喘息着,满脸愤怒。
高宏脸色如常,“每个到这里的人都在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是吗?谁比谁更高尚,谁比谁更卑劣呢?”他的枪口在秦所面前晃了晃,“你如果再煽动队伍撤退,别怪我不客气。”
秦所摇摇头,低声道:“你根本不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
高宏环顾了一下我们,笑了笑,“这才是乐趣所在。我是读书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使用暴力。但是我要提醒你们,服从命令,别忘了小祁的下场。”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惊,我注意到于燕燕握紧了左拳,无声无息中有些颤抖。老李挡在于燕燕身前——高宏绝非一般角色。他斯文的外表下有一种暗涌的冷酷,我相信他的话并不是简单的恫吓。连躺在地上的老魏都意识到了,伸手拉住于燕燕的脚。
老六和埂子耳语了几句,走上前一步叫道:“陈伟!”
躲在人群中的陈伟听到喊他的名字,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他期期艾艾的抬起头,嗫嚅道:“什……什么?”
老六咧嘴一笑,“交出来吧。”
陈伟的脸色一片死灰,仿佛垂死挣扎。
“交……交出来什么?”
“周谦的东西。”老六漆黑的烟牙露了出来,回头看看脸色紧绷的埂子,一脸邀功请赏的得意。
“你表弟小田从考古系带出来的黑布包,交出来吧。”
埂子低声如是说道。
187、
“小田”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就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窦淼见我一脸疑惑,轻声道:“起风沙那天,老魏在帐篷里讲了一个《考古系魅影》的故事。”
我恍然大悟。那个曾经让我们笑得乐不可支的故事主角就是小田,想不到小田竟然是陈伟的表弟。我已经想不起来在老魏绘声绘色的描述他的英雄事迹时,陈伟是怎样的表情,是否心怀鬼胎的和我们一起大笑。当然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小田决定盗窃考古系的始作俑者正是陈伟。作为回报,小田答应他将库房里的黑布包带出来。那个黑布包被小田随身揣在内衣口袋里,并没有被公安人员查出。
想起周谦那张惨白的脸和死时仰望苍天的双眼,我心中一酸,随即想到这个黑布包必定非同寻常,其中的秘密也许正是我们苦苦寻找的答案之一。
陈伟意识到已经无法隐瞒,他苦笑了一下,慢慢走出人群。
“老六,我不该信任你。”
老六用手背蹭了蹭下巴,嘿嘿一笑,“像我们这种奔钱而来的亡命之徒不能谈感情,谈感情伤钱。”
陈伟踱着脚步,缓缓道:“这黑布包你们拿到也没有用。因为里面是……”
老魏听着入神,在地上半撑起身子张大嘴巴道:“是什么?是不是另一份契誓?”
陈伟摇摇头,“不,是一份吐火罗语的羊皮纸文书。”
他站在悬崖边缘,从怀中掏出黑布包晃了一下,当着我们的面打开。他的手指从里面小心的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像是一种舞台上做展览的艺术姿态,骄傲的将它悬在胸前。
“这是一份用针刺后,用血涂过的吐火罗语文书。除了我,没人可以读懂。得到并且读懂这份文书后,我下定决心不顾一切的要来到营盘遗址。我的梦想,就在其中。”
“未必只有你能读懂吧,”高宏脸上挂着讥诮,带着明显轻视的神情,“秦所也可以阅读吐火罗文字。”
“哦,”陈伟点点头,“你提醒了我。”
他微微一笑,眼神中充满诡谲和狂热。他的手臂忽然高高扬起,瘦小黑暗的身影像是在悬崖边凝立的一尊雕像。
“离开崖边!”
“别做傻事!”
几乎是同时,埂子和老六像是预感到陈伟要做什么,齐齐叫了出来。
陈伟的嘴角浮起了一丝笑容,他的手指一松,那张涂满鲜血文字的羊皮纸像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无力的浮游片刻,随即飘飘荡荡向崖底坠去。
埂子和老六大惊失色,连高宏都是一脸诧异。他们急匆匆奔向崖边,愤恨无力的看着羊皮纸无声无息的坠入黑暗中。
高宏回头咬牙切齿道:“你知道光是这张羊皮纸,国外买家肯出多少美金吗?”
陈伟昂起头,轻蔑道:“现在只有我知道羊皮纸上的秘密。你们这些俗人,眼中只有金钱这种最无用的东西。你们根本不知道这里埋藏着什么,根本不知道我要追寻的梦想是什么。它可能改变整个人类的历程,更会让我成为这世界上最伟大、最有力的人。”
埂子低声道:“如果不是你还有用,我会立刻一枪崩了你。”
陈伟点点头,“我知道,”他脸色如常,“我当然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但很快你们就会知道自己犯的错误。”
2010-10-17 20:52:00
埂子从崖边抬起身子,烦躁的在台地上来回走了几步,似乎想为目前的境地找到出路。他思索片刻,随即走到老魏身边用脚捅了捅他。
“魏其芳,你在下面看到了什么?”
老魏哼哼唧唧起来,我心里一痛,正要上前,谭教授已经挺身隔开了老魏和埂子。
“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队员,和严先生一样。”
埂子有些暴躁的抓了一下头发,一只手在空中挥了一下,“好,好,请魏博士告诉我们,他在下面发现了什么。”
躺在地上的老魏向我和老李狡黠的眨了眨眼睛,我吁了口气,知道他刚才是在装可怜。
谭教授的目光望向老魏,“其芳。”
老魏会意,手撑在地上奋力坐起,沉吟道:“我下坠的时候速度很快,手电筒和我是同时落下的。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我几乎可以肯定,我刚才所在位置的上方,应该是壁画。”他抬起头,眼睛熠熠生光,“谭教授,这里的崖壁上竟然有壁画。在我眼前一闪而过的,就有刚才我们看到的卐型图案。”
谭教授专心致志的听着,她原本微微抬起的手指下意识的屈拢起来,似乎在快速的思考这里会有壁画的含义。
埂子暴怒的情绪逐渐控制住了,他没有刚才那么嚣张的暴躁,人也客气了些,“谭教授,这里的悬崖下是深渊,崖壁上做壁画是很危险的事情,尤其在几千年之前。这……这说不通啊。您认为我们是不是该下去看看?”
谭教授没有回答,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我们都没吭声,只有老魏和老李偶尔的低声交谈一下,大概是在讨论。
老六终于按捺不住,张口问道:“我说谭教授,您这想的时间也太长了吧,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哦,”谭教授歉意的笑了一下,“是的,下去看下这个遗迹是肯定需要的。刚才我把我们营盘之行的思路整理了一下。从考古的本意来看,我们是要恢复、还原古墨山国的遗址原貌和文化形态。3800年前的小河墓地和古墓沟墓地一直是个谜,而在公元四世纪左右,楼兰和古墨山国几乎一夜空城,这是一直困扰我们的问题,到现在也没有定论。随着我们到达营盘以及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我越来越感觉到,古墨山国的消失似乎并不是偶然的。秦所对古墨山国是小河-古墓沟墓地文化后人祭司所建的结论不无道理,他们似乎从上古时期就遗留下来一些秘密。这些秘密可能是解读古墨山国的消失有关,也可能是触及到一些我们尚无法定论的领域——比如卐型图案指向的重生信念和古墓沟墓地以太阳历法作为殉葬墓地的行为……古国的消失以及北疆早期人类对重生的笃信,这是困惑我们最大的两个谜团。”
“谭教授!”小飞激动的打断了她的阐述,“您还记得在沙漠中那个百米深渊旁,严叔提到过古墓沟墓地是进入这里的密码吗?那是因为我们曾经独自下过这里,曾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发现了和古墓沟墓地俯视图相同的壁画构图!六个中心,外面有放射性的环圆!所以严叔一直坚信……”
“小飞!”埂子粗暴的打断他,“别多嘴!”
谭教授淡淡一笑,“现在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呢?你们的目的是盗掘文物,我们的目的是发现遗迹的文化意义,对历史谜团作出解释。如果现在还遮遮掩掩,我想我们谁也无法解开这里的秘密,甚至连活着出去都是问题。”
埂子迟疑了一下,似乎觉得谭教授说的不无道理,“谭教授,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那个六圆图在被我们发现后,像是被什么抹掉了一样,我们再去寻找时怎么都是迷路,找不到了。”
坐在地上的老魏此刻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谭教授,”他喘息了一下,像是想平复自己激动的心绪,“我想起来了,刚才我看到的壁画中,有圆型的图案,不止一个!”
谭教授久久的望着他,一时间像是被无穷尽的思绪纠缠,陷入了失语。
2010-10-18 0:01:00
记得还是冬天时,梨花总喜欢躲在地下车库里躲避寒风。选择机动车库还是非机动车库往往要看她的心情,我也不得不走过很长很昏暗的路去唤她。一次在空旷的机动车库里我唤了很多声还没动静,准备撤退时忽然看到远处黑暗的死角里跑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个身影似乎有些迟疑,因为光线昏暗,我也拿不准她是不是梨花。一人一猫远远打量着,举棋不定的相互观察。大概十几秒后终于,认出了彼此,一时间我们都松了一口气。在欢快的喵喵声中,我们手爪相握喜相逢。我高高兴兴带她到地面上吃饭,她高高兴兴的随我而来,齐声同唱《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
其实我不会唱大刀那首歌,就凭自己的想象编了些歌词和旋律。我喜欢这首歌的名字,喜欢那种喜庆的畅快淋漓。我哼歌的时候梨花就喵喵叫着应和,不知道她心里会不会把歌名改成大刀向坏狗头上砍去,总之一副陶醉的受用模样。一俗人一俗猫,幸好选的歌不俗,否则我们就是吉祥的三叔了。
冬到夏只是一转眼的事,梨花在小区里依然保持着第一胖猫的称号,情事绯闻不断,堪称猫界八卦女王。而七月盛夏终于来临时,我经不住某人再三劝说,同意暂时搬离旧宅去避暑。对于宅女来说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熟悉街区超市的每一个员工,这里的面馆、菜馆、水果摊子甚至书报亭的每一个人。每天黄昏散步时和他们微笑着打招呼,哪怕身上忘记带钱也可以赊账带回任何想买的东西。我热爱这里美好而庸俗的生活,这种真实的小幸福总能将我从另一个世界的天马行空中拉回来,安全着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