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注视深渊足够久,深渊也会回望你。”
——尼采
《仁王经》中有这样的记载: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这短而又短的刹那在神佛眼中却有永恒流转。而除了这广袤空旷的宇宙,在我们人类社会里,永恒曾经降临过吗?康德说他每次仰望星空,内心都会被深深震撼。有时候我会想,当那些夜空里的星辰俯视我们的时候,是不是也会为我们这短暂而卑微的生命感喟?那些执着的愿望,从个人到国家,从过去到无穷远的未来,在时光里流转不息。
时至今日,秦所和严叔的音貌时常在我生活的片段里偶然回忆起,在清茶的杯边,在朝阳唤醒的窗前,在夜晚书桌的暖灯旁。他们的生生死死、心心念念,随着时间的流逝沉淀在海底。那些鲜活而生动的画面恍如昨日,一切却已物是人非。
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在那个巨大的黑影扶摇直上笼罩我们时,我和身后人们凝固的惊恐、畏惧和惶惑的神情。像一幅众生浮世绘,我们生命中的一部分被永远定格在那个瞬间,窥见恶,窥见战栗,窥见上天隐藏在这地下的磅礴深渊。
我无力的仰视着带着死亡气息的黑影高过头顶,一股腥甜的味道扑面而来。本能的伏倒在地面后,老魏和老李慌乱的压在我身上,颤抖着屏住呼吸。在伏倒的时候我隐约看到了谭教授张开手臂,试图保护我们。她瘦小的身体阻隔在我们与黑暗之间,没有片刻的犹疑。我们战战兢兢的在地面抬起头看着崖边的黑影,心脏的狂跳带来的眩晕让眼前的一切如此不真实,如此恶厉。
2011-2-15 21:09:00
【周年特别版 考古三剑客番外篇1】
暮色将至,准备去上晚自习的学子们已经三五成群的向教学区走去。宽阔的梧桐树映在窗子上,风吹过时,能听到枝桠摩擦窗棂的声音。屋子里愈发昏暗起来。
“别动。”李大嘴沉声道:“不必开灯,也别想着吃饭的事。”
我放弃了试图假装开灯,从而破门而出、狂奔食堂的打算。
“可是,肚皮真的好饿。”
我捧着肚子,窝在房间里仅有的一把带靠背的椅子上。尽管椅子已经破烂不堪,但依然是该室内的VIP座。就连老魏也只能坐在四条腿长短不一的木凳上。
老魏耷拉着眼皮,愁苦不堪的表情。
“老李,我真不知道谁把咱们的事儿给写了出来,还发到了网上。我对毛主席发誓,除了写考古发掘报告和论文,其他任何体裁的文字我都没写过。”
李大嘴冷笑一声,“没写过?那封洋洋洒洒的诗经体情书又作何解释?”
魏大头的多边形脸瞬间红肿了起来:“这个,这个是OEM产品,中文系的哥们代工的嘛。”
一时间屋里又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老魏抬起头,目光在我和老李身上犹疑不定:“不对啊,在网上写这事儿的人,对我们的情况可谓是了如指掌,连打猎的事情都知道,日常对话更是栩栩如生,连心理描写都有。”
老李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一拳砸在桌子上:“最不可原谅的是,我这样一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人物竟被描绘成了对美女满脸谄媚的花痴。”老李撩起衣袖,露出伤痕累累的胳膊,咬牙切齿道:“我老婆在网上读了这个帖子,又买了书回来细细研读。现在,我这身上的遍体鳞伤就是读后感!”
老魏和老李的目光交集后,终于不可避免的一齐望向了我。
我站起身走向窗边。从半开的窗户里,可以看到楼下的情景。尽管天色已暗,我依然看到了一只斑纹猫悄无声息的在灌木丛中走过。
“呀,梨花!”我情不自禁的叫了出来。
两位师兄面面相觑。李文常按捺不住,低吼道:“梁珂,别以为你是师妹就可以为所欲为。就是你干的!你把自己写得跟朵花似的,把我和老魏写得跟狗尾巴草一样。我和老魏晚节不保,你要负全责。”
老魏赶紧按住李大嘴的胳膊,“淡定。”
他凑近老李的耳边低声道:“我看师妹不是那种人。别忘了,黑衣墓主一直阴魂不散……”
李大嘴的脸顿时苍白起来,“难不成……”
我冷冷道:“不要以为别人听不到耳语——难道你们真以为此事是黑衣墓主所为?穿越千年,上网发帖,出版小说?考古系的名声就是被你们这种人败坏的。实话告诉你们,这事是一只名叫梨花的猫干的!”
老魏和老李愣了片刻,随即两人窃窃私语起来。
“从营盘墓地回来后,梁珂一直不太正常,心理咨询也不肯去。”
“大概是受打击太大了。真有点担心她,要不什么时候咱们强行把她拖去心理咨询吧。拯救师妹要紧,《北疆生死契》什么的都当是浮云了。”
两人讨论得欢畅,几乎忘记了我的存在。
我拍了拍两位大神的肩膀,低声道:“知道最多秘密的人是谁?是谁能自由行走在各个宿舍聆听夜话?谁能洞悉别人的内心却又若无其事?谁在夜晚游荡,知晓一切黑暗?”
李大嘴的脸愈发惨白起来,老魏脸上的红晕也有转白的趋势。
“证据呢?”老魏扶了扶眼镜,寒光一闪。
几乎是同时,我手中的照片摔在了桌子上。
“从化学楼自杀案到物理系绞杀案,从小天鹅洗衣房闹鬼到哲学系系花精神失常,看看这些同学传上网的现场照片吧。”
老李把照片扒拉到面前,手忙脚乱的翻了一会,抬起头。他的嘴唇又开始抖了,眼睛望向老魏:“兄,兄弟,这些照片里怎么都有一只猫?”
老魏俯下身去仔细端详。果然,照片的一角或背景,总能见到梨花猫风轻云淡的身影。
“梨花知道S大里的一切秘密,包括我们三剑客的秘密。好了,我该打工去了。你们俩也该吃饭了。”我伸手拿起照片,放进书包,向门口走去。
“站住!”老李拉住我的胳膊,眼睛死死盯了我一会:“你晚上打什么工?你可别犯道德错误。”
我挣脱了他,挥挥手:“庸俗。走了!”
这当口宿舍里的人不多,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刚洗完澡的男生搭着毛巾晃悠着走过来,看见我之后立刻警惕的用毛巾裹住要害部位,带着复杂的神情冲进了老魏隔壁宿舍。
从体型上判断,该男生应是地科系的。还没来得及回味此人的腹肌,老魏的吼声从宿舍里传了出来。
“梁珂,你的逻辑起点就错了!猫怎么可能上网!”
虽然慢了点,老魏终于还是想到了这一点。
我站在楼梯口吼了回去,“魏其芳,猫天天在上网!而且她用的是鼠标!”
刚才的洗澡男从房间里探头出来,补充了一句:“同学,猫的说法不确切,它学名叫调制解调器……好冷。”
洗澡男的头又缩了回去。
我打工的地方离学校大约一站半的路程,走过去也只是二十分钟而已。当时广州路还没整治,在光鲜的楼房后,破败不堪的旧房子随处可见。我打工的地方就在巷子里的一栋三层小楼里。
2011-2-16 16:07:00
番外篇不是结尾。番外篇是为了感谢各位一年来的陪伴,专程而写的一个独立小故事。本文与《北疆生死契》之间没有关系。这几天番外篇将持续更新,直到周日恢复为《北疆生死契》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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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年特别版 考古三剑客番外篇2】
我打工的地方离学校大约一站半的路程,走过去也只是二十分钟而已。当时广州路还没整治,在光鲜的楼房后,破败不堪的旧房子随处可见。我打工的地方就在巷子里的一栋三层小楼里。
这栋楼早些年曾经发生过火灾,至今楼道的墙壁上还能看到烟熏火燎的痕迹。我曾经以为这是火灾后的遗迹,后来才知道其实火灾主要集中在三楼东侧。至于楼道里的烟痕,那是二十年前住在筒子楼里的职工们常年在走廊里摆炉子做饭的缘故。
“你主要负责晚上七点到凌晨两点的收发传真和接电话的事务,因为时差和贸易业务,你必须将每晚的工作资料整理好,离开前放在老总办公室门外。哦,你英语六级证书和学生证复印件交给我,与原件核对后我要存档。这是合同,在这里签字。”
薇薇姐是公司人事主管。从规模上看,这并不是一家很大的外贸公司,算是国际倒爷的增强版。薇薇姐第一次面试我时,只用了三十秒就拍板决定录用,让我这个考古系的高材生受宠若惊。我善意的提醒她,本人的专业是考古,与外贸丝毫不搭。薇薇姐笑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只要你英语六级,能上夜班,别说你是考古专业的,就是学殡仪专业的都没关系。”
太给力了。这番话完全抚平了我在家教市场上被屡次退货的伤口。我当即表示,本人不仅英语过关能上夜班,更是能文能武,上得了刀山下得了火海,身体倍棒牙口倍好。
薇薇姐满意的点点头,给了我一把办公室钥匙,就这样我开始了打工生涯。
与白天楼里忙碌的景象不同,夜晚的办公楼坐落在巷子深处的院中,几乎与城市隔绝,安静中有些压抑。我曾经以为夜班至少要两人搭班,万万没想到从第一天开始就是我一个人值班。薇薇姐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一是我相信你有能力独立处理好各项事务。二是老板太抠,不可能增加聘用名额了。所以,你晚上必须一个人……”
我收腹,昂首,握拳,“薇薇姐,我已进入夜班状态,感觉良好,请祖国人民放心。”
薇薇姐嫣然一笑:“那我也下班咯。两点以后你可以睡在公司,也可以回学校,不过记得要锁好门,关掉空调。”她转身向房间里望了望,皱起眉头道:“这些人也真是的,一到下班时间跑的比谁都快。”
送走了薇薇姐以后,办公楼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当然是有备而来,从书包里掏出速溶咖啡、清茶瓜子、云南帕叠遗址的石器图片,一一摆在办公桌的电话机旁。
这栋楼每层面积约一百五十平米。一楼被改造成了收发室、接待厅和储物室,二楼有四间办公室,包括老总的办公套间。三楼的楼梯口有一扇铁门拦住去路,锁得结结实实。看得出公司搬进这栋楼后也曾做过环境美化,只是当时粉刷的墙壁又被时间侵蚀,露出下面的油烟底子。
巡视完毕后,我回到职员办公室,喝了点水润润喉咙。万一要是大洋彼岸来个订单电话,我这美式县城口音要顶得住才行。大约是一周之后我才意识到,其实根本没什么越洋电话和传真。晚上的办公楼总是异常的寂静。
合着他们花正式员工的钱,请我做的是夜间看门的工作。
家教市场上的那种屈辱感再次隐隐浮现在我心中。
2011-2-18 0:32:00
当五本考古发掘报告被精读完毕后,我甚至准备利用晚间值班时间精读二十四史。当然这只是一个计划而已,还没来得及实现,就被意外打乱了。
由于办公楼的楼龄实在太老,入夜后受温差变化影响,经常会有莫名其妙的声音出现。地板和墙体偶尔发出沉闷的声音,或是寂静的楼梯上传来咯吱咯吱的挤压声对我来说早已习以为常。有点难以忍受的是经常从二楼的天花板传来不规则的落弹声,仿佛是淘气的孩子将玻璃弹珠丢在地上弹跳波动的声音。有次我正对着一具典型“马王堆尸型”的湿尸图片出神,楼上再次传来落弹声,且连续几次,着实让人忍无可忍。我怒火中烧,恶狠狠的操起门角的扫把,踏上办公桌奋力捅向天花板。
以前宿舍楼上是商学院的姑娘,风情万种,经常夜半PARTY。我们考古系的都是粗人,就这样用扫帚猛击天花板,效果相当显著。
没有想到的是,这次效果也相当显著。至此,楼上再没传来任何影响我看书的声音。尽管我意识到被封闭的楼上其实空无一人。
我忽然有点理解薇薇姐看到我个人简历上“考古系”三个字时为何露出诡异的笑容了。找个挖坟为终身事业的学生守夜看门,真是天合之作。
我从魏大头的宿舍奔出的那天晚上,是任职守夜工作的第十一夜。我对那夜的记忆分外深刻,比大二时那场让我痛不欲生的马哲考试还要深刻。
大约在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我接到了人生中第一个职场电话。电话铃声响时,我正在喝咖啡。手一抖,浓烫的咖啡滴落在手上,甚至让我的心尖颤抖了片刻。考验我的时刻终于来临,原来只要等待,金子总有机会发光的。
我拿起听筒,冷静的说出酝酿已久的开场白:“您好,这里是XX贸易有限公司。”
电话的另一端是沉默。
我相当机警的用英文又说了一遍:“Hello,this is XX Trading Company Ltd.”
对面还是沉默,间或有低沉刺耳的摩擦声。
我在心底冷笑一声,不要以为沉默就能让姐屈服。姐的人生如此壮丽,关键时刻必须顶住压力。
“Bonjour ……伊巴贼欧?莫西莫西!”
我还没来得及说西班牙语,对方已经挂上了电话。
耳畔是迷惘的忙音,周围却是死一样的寂静。
用纸巾擦手的时候,我一直在回味这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它让我内心隐隐有些烦躁不安。加了两块方糖的咖啡沾在手上颇为粘手,我一边撕附着在上面的纸巾屑一边将刚才的情形仔细的在脑海中过了一边。
当我把手上终于清理干净以后、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时才意识到自己的直觉为何不屈不挠的持续烦躁——我没有在电话里听到任何哪怕极其细微的呼吸声。
2011-2-18 0:35:00
番外篇不是结尾。番外篇是为了感谢各位一年来的陪伴,专程而写的一个独立小故事。本文与《北疆生死契》之间没有关系。这几天番外篇将持续更新,直到周日恢复为《北疆生死契》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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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年特别版 考古三剑客番外篇3】
当五本考古发掘报告被精读完毕后,我甚至准备利用晚间值班时间精读二十四史。当然这只是一个计划而已,还没来得及实现,就被意外打乱了。
由于办公楼的楼龄实在太老,入夜后受温差变化影响,经常会有莫名其妙的声音出现。地板和墙体偶尔发出沉闷的声音,或是寂静的楼梯上传来咯吱咯吱的挤压声对我来说早已习以为常。有点难以忍受的是经常从二楼的天花板传来不规则的落弹声,仿佛是淘气的孩子将玻璃弹珠丢在地上弹跳波动的声音。有次我正对着一具典型“马王堆尸型”的湿尸图片出神,楼上再次传来落弹声,且连续几次,着实让人忍无可忍。我怒火中烧,恶狠狠的操起门角的扫把,踏上办公桌奋力捅向天花板。
以前宿舍楼上是商学院的姑娘,风情万种,经常夜半PARTY。我们考古系的都是粗人,就这样用扫帚猛击天花板,效果相当显著。
没有想到的是,这次效果也相当显著。至此,楼上再没传来任何影响我看书的声音。尽管我意识到被封闭的楼上其实空无一人。
我忽然有点理解薇薇姐看到我个人简历上“考古系”三个字时为何露出诡异的笑容了。找个挖坟为终身事业的学生守夜看门,真是天合之作。
我从魏大头的宿舍奔出的那天晚上,是任职守夜工作的第十一夜。我对那夜的记忆分外深刻,比大二时那场让我痛不欲生的马哲考试还要深刻。
大约在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我接到了人生中第一个职场电话。电话铃声响时,我正在喝咖啡。手一抖,浓烫的咖啡滴落在手上,甚至让我的心尖颤抖了片刻。考验我的时刻终于来临,原来只要等待,金子总有机会发光的。
我拿起听筒,冷静的说出酝酿已久的开场白:“您好,这里是XX贸易有限公司。”
电话的另一端是沉默。
我相当机警的用英文又说了一遍:“Hello,this is XX Trading Company Ltd.”
对面还是沉默,间或有低沉刺耳的摩擦声。
我在心底冷笑一声,不要以为沉默就能让姐屈服。姐的人生如此壮丽,关键时刻必须顶住压力。
“Bonjour ……伊巴贼欧?莫西莫西!”
我还没来得及说西班牙语,对方已经挂上了电话。
耳畔是迷惘的忙音,周围却是死一样的寂静。
用纸巾擦手的时候,我一直在回味这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它让我内心隐隐有些烦躁不安。加了两块方糖的咖啡沾在手上颇为粘手,我一边撕附着在上面的纸巾屑一边将刚才的情形仔细的在脑海中过了一边。
当我把手上终于清理干净以后、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时才意识到自己的直觉为何不屈不挠的持续烦躁——我没有在电话里听到任何哪怕极其细微的呼吸声。
2011-2-18 1:4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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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年特别版 考古三剑客番外篇4】
我没有再看书,也没有再喝咖啡的想法,脑中像双核处理器一样高速运转着考量这一切的可能性。这有可能是恶作剧电话,也可能是薇薇姐查岗,还有可能确实是业务电话但信号问题导致的误会。不错,一切皆有可能。
那晚奇怪的电话又打来三次,都是不说话,然后挂掉。我被折腾得由郁闷变得斗志昂扬,对面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彼此沉默,相听两不厌。虽然托李大嘴的福,语言型核武器我掌握不少,但一直隐忍未用。最后一次对方打来时是凌晨一点多,我直接挂了电话,开始整理整理桌面上摊开的书籍和零食,准备打道回府。
研究生宿舍没有门禁,这真是相当人道的管理。
就在我左手将书塞入书包,右手将一颗巧克力塞入口中时,忽然听到通往二楼的楼梯上由远及近响起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像是被刻意放缓的步伐,在凌晨一点的时光里轻叩夜色。声线非常清晰,自楼梯拾级而上后,脚步向右拐,目标明确的走向职员办公室门口。
停住了。
我的呼吸也随之停住了刹那,心脏狂跳起来。
颤声去问“门口是谁”或是哆嗦着缩在房间一角,那是脑瘫恐怖电影的桥段。我在听到脚步声的第一时间,早已将书包里的多功能瑞士军刀拿在手中,另一只手操起不锈钢水壶,蹑手蹑脚贴近门边。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后,一切似乎都静止了。我给了自己三秒钟的判断时间,随后用胳膊压住门把手,一脚踢开房门。室内惨白的节能灯瞬间铺泄在走廊上,三米之内的视线一览无余。
空荡荡的走廊上除了两盆发财树,别无他物。
极度的寂静中我甚至听到墙上石英钟秒针枯燥的跳动声,口中的巧克力渐渐融化,空洞恐惧的滋味随着无边的夜色弥漫。我不再犹豫,拎起书包狂奔而出。
2011-2-18 17: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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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年特别版 考古三剑客番外篇5】
“梁珂,你怎么翘课了?”
老魏站在宿舍楼下的梧桐树边,痛心的望着我:“胡北雪教授的甲骨文解析虽然是选修课,但也不能随便翘课啊。听说今天去上课的只有一个人,胡老师很生气。”
我顶着浓重的黑眼圈,靠在树上:“喔,是吗?一共2个人的选修课,我真不该翘课的。”
老魏拉住我的胳膊向校门走去,“算了,下周上课给何老师道歉吧。今儿中午李文常请客,在萍聚餐厅。”
萍聚餐厅在汉口路上,号称南大学子的王府饭店。李文常肯在萍聚请我们吃饭,真是令人振奋。
“你怎么了?咋看上去营养不良晚期的样子?”老魏有些担心的看着我,“老李请客,你不是应该欢呼雀跃的吗?”
我有气无力的站在萍聚餐厅门口,“内心已经欢呼过了,赶紧进去吧。”
不出我所料,老李并不是一个人。他身边坐了一位三十岁出头的男子,消瘦且神情委顿,穿着的外套倒是相当昂贵。李文常见我们进来,连忙站起身,神情郑重道:“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年轻企业家吴荒原。吴总,这两位就是S大著名的青年考古学者魏其芳和梁珂。”
为了一顿饭,我们就从学生变成了“著名青年考古学者”。老李向我们挤了一下眼睛,老魏会意,拉着我坐下。
吴总开口道:“今天冒昧的请你们吃饭,也是通过朋友的关系才找到的。实不相瞒,我手上有件东西想请各位鉴定一下。”
我明显感觉到了老魏内心的骚动,他神情却依然冷静,淡淡道:“带过来了吗?”
吴总伸手递过一方纸盒。老魏打开后,里面是块手绢包裹的物事。手绢上印有兔子的图案,已经稀松泛黄。剥开手绢以后,一枚形质古朴的铜镜跃然眼前。
老魏瞄了一眼,随即闭上眼睛。我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李大嘴向吴总解说道:“他这是在进行深层次的学术思考。”
吴总的目光迫切望向老魏,我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铜镜上。从式样上看,这枚铜镜不大可能是皇室用品。花纹造型虽然古朴,也可以说是粗糙,仅凭肉眼观测,仿造品的可能性不大。我判断应该至少是宋以前的文物。片刻后,老魏开口了。
“我判断这是南朝时期的古镜,民间用品。非常巧合的是,我现在参与的安德门南朝古墓的发掘中,曾出土了几面铜镜陪葬品,与这面铜镜在式样上极为接近。早期人类是以水为鉴,随着青铜冶炼技术的提高,在秦朝前后逐渐出现了铜镜,至汉以后‘镜’的概念逐渐取代了‘鉴’,技术也不断成熟。”
“我想知道的是,”吴总热切的目光望着老魏,“这面铜镜……”
“如果你想知道这面铜镜是否有文物价值,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有。文物市场上铜镜的价格相对稳定,具体情况你可以咨询文物拍卖行。这面铜镜是你祖传的?”
吴总摇了摇头,神情有些焦躁:“这是初恋情人送我的。我并不关心它的价格,我也不缺钱。我想知道的是……”
他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古镜会不会藏鬼?”
我们心中一惊,面面相觑。
吴总的样子风雨飘摇,憔悴不堪:“我已经被困扰很多年了。我认为自己……身边有鬼。”
2011-2-20
《考骨纪:北疆生死契》的更新距离结尾还有两章约几万字的长度。现在正在播出的是一个单独小故事,意在纪念小说在鬼话发帖一周年的特别番外篇。番外篇与《考骨纪:北疆生死契》没有关系,只是以短篇小说的方式向读者们致敬。《考骨纪》依然每周周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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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年特别版 考古三剑客番外篇6】
按照吴总的说法,他收下这枚铜镜后,开始几年并无异常。他仅仅是偶尔做噩梦,梦中总是似曾相识的场景,醒来后的回忆却仿佛蒙了一层细纱,让人捉摸不定。又过了几年后,噩梦有增无减,并且延伸到了现实生活。他的耳畔总似有人低语,伸出手去,周围却空无一物。这些年他虽然饱受铜镜的困扰,生意上却顺风顺水。每每他做了任何抉择,总能出人意料的获得成功。夜深人静时细细回想,似乎冥冥中的低语指引着他一步步走向今天的生活。他不敢随意丢弃铜镜,怕滚滚财源就此断绝;同时却对铜镜深怀疑惧,怕这繁花似锦的生活背后藏着恶鬼的狞厉。
老魏很认真的听完吴总的倾诉,推了推眼镜,沉吟道:“古人最开始不了解光的反射原理,结合神鬼、魂魄观念的信仰,在民间流传镜能收魂或镜中藏鬼的传说并不鲜见。我很遗憾在今天依然有人对此迷信,甚至无视最起码的空间原理。这枚铜镜非常普通,与我在南朝古墓中所见别无二致。不过显然铜镜在当时是非常重要的生活道具,因为我们耗时两个多月挖出的这个古墓,双穴,带墙围,竟然出土了四面铜镜。现在铜镜都在S市博物馆考古部做进一步研究,没有任何异样。”
老李拍了拍吴总的肩膀,语气充满了温暖的关怀:“兄弟,我一师兄在XX脑科医院呆过,我看那条件不错,要不你去看看?”
吴总脸色铁青,站起身来将几张纸币放在桌上,一言不发向外走去。我看了看老魏手里的盒子,向门口喊了一声:“吴总,您这东西还没带走呢。”
吴总转过身,似乎调整了一下情绪,脸上勉强挤出笑容:“先在你们那放几天,拿到博物馆考古部去鉴定一下也行。过两天通知我结果。”
经过深思熟虑后,我决定继续去公司打工。薇薇姐当初说的很清楚,工资按月结,第一个月如果做不满就一分钱都没有。人可为财死,鸟可为食亡,况且我不过是在省会城市某街道上的办公楼里看门而已。此钱不挣,天理难容。
尽管如此,我仍然携带了一些装备以备不时之需。咖啡、瑞士军刀和手电筒是标配,其他还包括一瓶喷雾辣椒水,网球拍,袖珍型防狼电棒以及一本汤因比的《历史研究》精装本。该书厚重踏实,封面棱角坚硬。和平时期可作阅读良本,战争时期可作暗器,丢出去砸人轻则痛哭流涕、重则屁滚尿流。
我背着重重的书包、拎着网球拍到达办公楼小院时,大约是晚上七点钟,天已经黑透了。
一个穿红色背带裙的小女孩蹲在院门口,正在跟一只胖而慵懒的虎皮猫在说悄悄话。
2011-2-20 1: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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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年特别版 考古三剑客番外篇7】
我原本以为又将度过一个不寒而栗的恶夜,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温馨的开始。小女孩看到我走过来,抬起头甜甜的笑了出来。虎皮猫却警惕的望着我,一只爪子悬浮空中,大概准备随时跑路。
“嘿,你在跟小猫说什么呢?”我在女孩身边蹲了下来。她的小脸白白净净,梳着齐刘海,笑起来时一双眼睛弯成月牙。
“小猫说,他叫小虎,就住在附近。他喜欢吃鱼,最讨厌老鼠什么的了。”
“喔,那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孩子?”
“我叫琉璃,”女孩仰起脸:“我是妈妈的孩子。因为爸爸不要我们了,所以我只有妈妈。”
女孩恬静的小脸让我心中一动,隐隐有些酸楚。
“琉璃,这么晚了,你该回家,妈妈会找你的。”
女孩摇了摇头:“我不想回家,也不想让妈妈找到我。”
我心中咯噔一下,生怕这孩子任性赖在这里,带孩子从来都不是我的强项。
“不行,你赶紧回家吧,不然我打电话叫警察叔叔来带你回家。”
琉璃轻轻咬住嘴唇,有些黯然的低下头:“可是,妈妈变得好恐怖。”
我站起身,抱住双臂,“喂,你这个小孩怎么这样?想当年姐姐我也是被老妈揍大的,有次我为了捉鬼做了一个簸箩,罩住了我妈,结果你猜怎么着?嗨,差点被老妈揍得生活不能自理。可现在最亲的人还是老妈。”
我絮絮叨叨的说教了一通,心中暗自盼望琉璃赶紧回家。琉璃低头听着我的话,小虎打了个呵气,悬着的爪子也放在了地上,神情颇为无聊。一番话说完,我刚想伸手拉琉璃起来,却听到身后“噗通”一声响,接着是一句低而懊恼的抱怨:“我X,天杀的阴井盖。”
在听到“噗通”声响时,我已经完成了系列动作:转身,蹲马步,左手摸向防狼棒,右手握紧网球拍。然而那句销魂的“我X”瞬间解除了一级战备,我无奈的吼了一声:“现身吧,跟踪得太不专业了。”
李大嘴和魏大头讪笑着从巷子拐角处的树后冒了出来。李大嘴的右腿上脏兮兮的,显然是刚才被阴井盖陷害的结果。
再回头望去时,琉璃已经不见了。
连小虎也踪影全无,销声匿迹。
“哟,师妹,这还招人不?”
李大嘴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神情颇为羡慕。
老魏坐在我常坐的椅子上,捧着吴总的盒子陷入沉思。我站在老魏身后,凑近他肩膀,再次看到了那面平淡无奇的铜镜。
“这两天老魏一直带着它,没事就拿出来相面。”李大嘴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我说真的,梁珂,你帮我跟那个薇薇姐什么的说一下,也把我招来兼职吧。她漂亮不?听名字是靓女啊。”
“算了吧,”老魏把盒子放在桌子上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祸国殃民,好自为之。”
李大嘴正要反唇相讥,楼上传来的一阵声响止住了他。我们侧耳倾听了片刻,老魏疑惑道:“梁珂,你不是说楼上没人吗?”
“废话,你们上来时不是看到了吗,整个三楼都被封起来了。”
我一边回答,一边熟练的操起扫把,站上了办公桌。
“梁珂,你这是干吗?你这辈子还能嫁出去吗?”老魏大惊失色,扶住眼镜仰望着我。
又一阵声音从楼上传了下来,有些闷,听不清音源。
李大嘴伸手拉住我的胳膊,向我挤了挤眼睛:“这不是办法,不如……上去看看。”
“可是门被锁起来了。”我伸手再次企图猛击天花板。
李文常向老魏那边努了努嘴,微笑道:“中国最会开锁的人是谁?”
心理学上有个名字叫“群体性恐慌”,对于我们来说恰恰相反,我们是群体性胆大。
2011-2-20 3:3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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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年特别版 考古三剑客番外篇8】
老魏这次开锁大约用时十五秒,在个人成绩中属于中等偏下水准。他抱怨说因为年代久远,锁有些锈了,严重影响成绩。即便只是上楼短暂的参观一下,老魏仍坚持将铜镜盒子带在身边,生怕遗失。我和老李对他这种严谨的作风表示赞赏,同时我们也带了手电筒、网球拍、防狼电棒等装备。老魏看了看我们手中的物品,不无嘲讽道:“我想提示一下,你们要防的东西,应该是绝缘体。”
话虽如此,老魏还是坚持让我走在队伍的最后。他和老李借着手电光亮,沿着灰尘密布的楼梯向上行去。
从手电筒的照明看,楼梯和三楼走廊里厚厚灰尘昭示着这里果然已经久绝人迹了。仅仅是一层楼之隔,楼下是拥挤混乱的外贸公司办公室,楼上却清冷隔绝,仿佛另一个世界。老李和老魏向右侧拐去,也就是走廊的东侧。从位置上看,此刻我们停留的房间门口,就在楼下职员办公室正上方。
李大嘴侧着耳朵听了听房间里的动静,一无所获。他一只手撑在门上,回头咧嘴笑道:“我看我们是夜路走多了,心里有……”
话音未落,我们愣住了。
房门竟然没有锁,随着老李的手向黑暗的空间让进了些许,发出让人难受的“吱呀”一声。
老李呆了片刻,随即对老魏道:“兄弟,进去看看。”
房间里一片漆黑。我伸手找到门口的电灯开关,果不其然,这层楼没有通电。手电的光掠过墙壁,黝黑烟熏的墙壁看上去让人有些心惊肉跳。
我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发现地板并没有因为我的脚步声而发出异响,这点着实让我有些心烦意乱。
“李文常!”
黑暗中老魏的声音乍起,听起来颤巍巍的。李大嘴连忙将老魏的身影纳入手电筒的光圈。
“老李,梁珂,你们看地板上……”
我和李大嘴向地板上望去,顿时有些眩晕。我闭上眼睛平静了一下,开口道:“这说明不了什么。”
李大嘴的脸颊抖了起来,抬起头:“我看我们还是……撤退吧。”
尽管手电光微弱,地板上仍然可以看到几行清晰的脚印。脚印比我们要小很多,显然是幼童留下的足迹。
“等等。”老魏从老李手中夺过手电,仔细端详几行足迹,手电光循着灰痕指向了墙壁。他伸手在墙壁上摩挲了一下,骤然缩回手,神情有些迷惘:“你们听到了吗?”
“什么?”我和老李异口同声的问道。
老魏皱起眉头,用手电光继续扫着墙壁:“可能是我听错了吧……小孩的哭声。”
老李伸手按住老魏的肩膀,颤声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房间有邪气,赶紧撤退。”
老魏点点头,一把拉住我向门口大踏步走去。
当时我不该下意识的回头的。
我不知道,不明白更不理解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回头。但我的确这样做了,并且,我看到了她。
白净的脸庞,秀气的齐眉刘海,琉璃穿着红色的背带裙,静静站在被报纸糊上的窗前。她望着我,脸上不再是甜美的笑容,那种苍白甚至有些狰狞。
仿佛被闪电击中心灵,是痛还是震惊已经无从分辨。
我挣脱老魏的手,向墙边走去。
“梁珂,你咋了?”老魏和老李停住了脚步。
我用网球拍叩了叩墙壁,指着墙壁道:“这里有裂痕,看到了吗?这种裂痕与墙体开裂的方式不同。这块墙壁被水泥二次涂抹过。”
手中的网球拍奋力向墙壁砸去,几下过后,几块水泥应声而落。仿佛鬼魂附体,我疯狂的扒下水泥,又砸又抠。
“啪嗒”一声,老李手中的电筒掉在地上,他愣愣的看着这面墙壁。老魏伸手拦住我:“梁珂,别砸了。梁珂,停手!”
他粗暴的抱住我,紧紧的将我的手臂按住。
在我们面前的墙壁上,像是时间裂开的一个缝隙。它黑暗沉默,无声的望着我们。
在缝隙中,镶嵌着一具孩童的尸骨。时间带走了她的血肉,只有残破的红裙依稀可见。
“我们报警吧。”老魏低声道。他紧紧握着我的手,身上僵硬湿冷。
2011-2-20 4:3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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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年特别版 考古三剑客番外篇9】
我已经忘了当时是怎样在两位师兄的拉扯下跌跌撞撞跑下楼梯。这注定是一个跌宕起伏的夜晚。我们刚刚跑到二层走廊,便听到楼下传来若干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呼喝。
“不许动,站住!”
“靠墙站好,徐警官,进办公室检查一下!”
几双手生硬的将我们按在墙边,我刚瞟见几个着制服的身影,头壳上就狠狠挨了一下。
“看什么看,给我站好!”
一个戴眼镜、穿白衬衫的男子在警官身后探头探脑道:“我老早就发现办公室有被闯入的痕迹,一开始还以为是同事移动了我的东西,后来还以为……以为这楼闹鬼的事儿是真的。今天总算真相大白了,你们几个兔崽子胆子也忒大了!哼!”
老李带着哭腔望向我:“梁珂,我早叫你不要犯道德错误。还以为你真在打工呢,没想到你……痛心啊!”
魏大头伸手捂住老李的嘴,导致老李最后的“痛心”二字发音支吾不清,幸好他的表情相当到位,完全可以使人领略其字面含义。
老魏的目光望向眼镜男的身后,开口道:“吴荒原,你怎么来了?”
走廊上光线模糊不清,我一开始在慌乱中并没有注意到眼镜男身后的吴总。吴荒原向前迈了一步,神情迷惘:“你们……倒是你们,怎么在我公司里?”
警官打断了我们的对话,对吴荒原道:“你的员工报的警,说有人闯入公司行窃。现在人抓到了,赃没找到。有话到所里去说吧。”
“哗”的一声,十多张照片散在我面前的桌上。审问我的警官很年轻,警校刚毕业的样子,神情却很冷酷。
“你们报告三楼有童尸的事情,我们已经派警员去调查取证了。但这并不是你们擅自闯入别人公司的理由。”
我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说过了,我是应聘来做夜间兼职的,是薇薇姐……”
警官有些不耐烦的打断我:“这个公司所有的员工照片都在这里,你指认一下,哪个是你所谓的薇薇姐。”
我的手指轻轻拨开面前的照片,一张张在眼前掠过。不知是否因为指尖沾上了手心的冷汗,滑过照片时觉得黏答答的。
“没,没有。”我结结巴巴的回答。
警官的双臂撑在桌上,靠近我冷冷道:“这个公司里,没有任何人叫伍微微。你连续数日潜入公司,到底什么动机?”
我觉得此位警官平日一定有追过《犯罪心理》这部美剧,神情和对白都深具意味。
“打,打工。”我再次结结巴巴回答道。
恰在此时,问讯室的门被打开了。刚才的徐警官走进来,对审问我的警官耳语了几句,后者隐隐露出失望的神情。徐警官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XX公司的吴总说你们是他的朋友,这是一场误会,你可以走了。”警官有些泄气,神态也不像刚才那么神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