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嘴一翘大拇指,赞道:“两个强人。第一回合PK ,势均力敌,不分胜负!”
我们几个嘀嘀咕咕站在那里,丝毫注意不到旁人落在我们身上奇怪的目光。尤其是魏大头,我觉得如果他会茅山道士的穿墙术,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穿透玻璃,扑到15号男尸上进行彻底观察。
就在这时,李仁熙忽然拉了拉我的袖子,脸色有点苍白。
我正要问他怎么了,只见他默不作声,眼睛向东侧示意。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顿时浑身冰冷。
日期:2010-2-20 19:58:00
39、
“谁告诉我真话,即使他的话里藏着死亡,我也会像听人家恭维我一样听着他。”
——莎士比亚
在震惊的时候,人往往会失去时间的概念。我很少有这样的时刻,即便面对Y男奇诡的尸身,即便手指触到不可知的陌生人,甚至被周谦掐上脖子时,我都没有失去最基本的思考能力和理性判断。但是这次,恍如我在409室初见黑衣女人时,那种空幻和虚无的感觉瞬间弥漫,把我打散成无数碎片。
不,我仍能记得看见那个黑影时,是惊心动魄的两秒钟。两秒钟,我内心顽强的固守自我,计算着这不合常理幻觉的历时。
可是这次,在人来人往的博物馆里,在这个队友都在身畔的公共场所里,我彻底失去了时空的概念。
东侧是一个有大幅玻璃的展台,展台上有三件展品:附复杂锦带的饰金箔片香囊、兽面纹绮枕、寿字锦残片。在冲向15号墓男尸前我们已经匆匆浏览过这里的展品,这里的物品也都是15号墓里出土的文物。让我陷入冰冷的并不是再次看见它们,而是——我看见了自己。
我看见了,自己。
我的十指按在玻璃上,仿佛一道阴阳永隔的分界线。在我周围乃至整个巨大无边的空间里,是黑色无际的海水。我的眼睛睁开着,凝视着十几米外的另一个自己。海水深不可测,寂静无声,我悬浮其中。没有表情,没有言语,没有任何可以表述的情节,我和自己两两相望,海水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我看见自己空洞的眼睛,仿佛失去灵魂的肉身,随着四散的长发飘摇不已。那张依旧青春逼人的脸庞在黑暗的海水里分外苍白,却又渐渐松弛下垂,渐渐腐烂。在瞬间或者一生的时间里,黑色的海水吞噬着我的肉身,青春成为一具挂着部分肉躯的尸体,手指变成枯骨,从玻璃上脱落。那个状若老妪的我在深不可测海水中远去了,手指却还在伸向我,仿佛无声的哀号,令人心碎。
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感受到在胸腔里跳动略快的心脏,甚至刺痛的窒息、海水的冰冷坚硬都是真实的。仿佛黑白的默片,收纳了我的一生,咀嚼后又吐出一堆腐烂的尸骨。
“梁珂,梁珂?”
李仁熙的声音自我身边的响起,他再次拉了拉我的衣袖,轻声道:“谭教授是不是和馆长吵架了?”
刹那间一切消失,寂静的无边海水无影无踪,在我眼前依然是东侧的展台和展品。谭教授正在和新疆博物馆的馆长交谈,似乎颇为激烈。谭教授脸色铁青,馆长耐心的在劝说什么。
李仁熙忧心匆匆道:“谭教授最近心情很不好,我很焦虑。”他看了看我,更加担心道:“你怎么了?好像见到了鬼了一样。”
旁边的魏大头也注意到了我的异样,走过来关切道:“梁珂,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很苍白。”
李大嘴撸了撸头发,神秘一笑:“正常。根据我的观察和计算,梁珂应该到了每个月的大姨妈拜访时间……哎,哎,轻点,打人不带打脸的啊!”
另一侧的谭教授结束了谈话,向我们走了过来。
“回招待所。我要召开全队紧急会议。”
全队人面面相觑,原本兴奋的心情顿时又担忧起来,不知道这次一波三折的发掘工作又要出什么漏子。
爱因斯坦说时间和空间是人们认知的一种错觉。我相信。
日期:2010-2-20 21:07:00
40、
“我长话短说。我明白大家对这次营盘考古充满了期待,也相信大家都已经了解这次考古发掘工作和以往不同。一方面它充满巨大的诱惑力,营盘遗址的每一个重大发现都可能被载入史册,对解析古西域人们的生活状态以及丝绸之路、东西方文化交流史形成划时代的影响。另一方面,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在此前,古墨山国遗址经过多少人,多少批次勘察?”
向志远立刻举手,雀跃的神态上写满了“我知道”三个字。魏大头见状连忙抢答道:“1893男俄国探险家科兹洛夫,1900年斯文赫定,1914年斯坦因,1928年贝格曼等人是最早一批进入这片地区考察的探险家,他们都到达过营盘。我国对营盘地区的专门考察比较少见,但对罗布泊地区有组织的考察有三次。第一次是在1930-1934年,18人的西北科学院考察团。第二次是1980年-1981年的彭加木倡导和组织的中国科学院新疆分院罗布泊综合考察队。第三次是1995年的楼兰学国际学术研讨会。正是这次学术研讨会发现营盘墓地被盗、破坏现象严重,组织了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的抢救性发掘工作小组进入营盘地区进行发掘研究工作,发现并运回了15号墓男尸。这一男尸的发现极大的鼓舞了营盘地区的考古发掘工作和考古界对古墨山国地区的兴趣,新疆古生物研究所在此后的几年时间里一直在断续进行发掘研究工作,直到现在。回答完毕!”
大概是怕向志远抢风头,魏大头的语速极快,几乎忽略了一切标点符号。一口气说完,眼睛翻白,差点没背过气去。李大嘴悄悄对老魏做了个双手大拇指的手势,两人心领神会,得意洋洋的看了看向志远。
谭教授点点头,“回答的很全面。那么是否有人知道这些先驱进入罗布泊、营盘地区后发生了什么?”
大家相互看了一眼,窦淼开口道:“谭教授,您直说吧。我们已经知道新疆考古研究所的秦所和裴研究员失踪的事情了。”
谭教授淡淡道:“科兹洛夫进入营盘地区后,停留一夜即便离开,在他的记录当中只简要的记载那里非常危险,建议探险家不要选择那里完成探险梦想。在瑞典探险家贝格曼的回忆录当中,将古墨山国遗址称为死亡之地,‘有生之年,但愿再也不要进入那里’。他也仅仅在营盘停留了两天而已。1930年的18人考察团,在营盘失踪两人后,搜查了半个月,最后放弃搜救工作返回。1980年彭加木牺牲在罗布泊,1996年探险家余纯顺也牺牲在了那里。最近的一次就是大家都知道的,秦所和裴研究员带队的考古发掘队在7月21日失去了联系,建设兵团派出联合搜救队进行搜救,同样失去联系,至今下落不明。”
谭教授深深的望了我们一眼,“古墨山国被称为死亡之国,进入那里意味着可能会付出生命代价。如果有人现在愿意退出,我会批准。”
沉默了半晌后,高宏轻声道:“听说XX军区派出飞龙特种兵协助我们进入营盘地区进行考察?”
谭教授道:“是的。他们不仅负责我们的安全,还担负着搜救工作。”
李大嘴咧嘴一笑,“那我们还担心什么?去,都走到这一步了,死也要去。”
副领队陈伟站起身来,“应上级要求,我这里有份协议每人都要签署一下。有关内容是表明个人已经知晓进入营盘地区可能遭遇的风险,自愿前往的一个确认。我和谭教授已经签署完毕。”
说罢,将协议发到我们手上。这份协议只有薄薄一页纸,内容却沉甸甸的。
魏大头轻声对我道:“我咋觉得有点象卖身契?”
李大嘴安抚他道:“好过我领结婚证时,那才叫一个悲壮。”
其他人都默不作声的签完了协议,李仁熙举手问道:“老师,我可以问下,新疆博物馆长与您谈话的内容吗?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只是……”
谭教授严厉的脸上难得的飘过一丝红晕,有点局促道:“他是我大学同学,无非是关心我们,希望我们不要去营盘。”
老魏和李大嘴都知道谭教授一直单身,陡然间发现这个情况,难免有点激动的交头接耳。
陈伟打断正在进行的八卦,“大家赶紧收拾一下,给养品不用带太多,我们到库尔勒进行采购。明天出发。”
日期:2010-2-20 22:10:00
41、
出人意料的是,我们在库尔勒一直停留到了九月中下旬。这期间谭教授一直在积极协调有关方面,无奈大姐大也有力不能及的时候。我们签了卖身契以后满怀期待,却被晾在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的首府。库尔勒在维语中是“眺望”的意思。据说玄奘西天取经的时候也曾经过这里。
库尔勒人口四十多万,是个生活幸福的小城。库尔勒市历史悠久,是古丝绸之路的咽喉要道。它坐落于欧亚大陆和新疆腹心地带,塔里木盆地东北边缘,北有天山支脉库鲁克山和霍拉山,南临塔克拉玛干沙漠。这里曾属古代西域36国之一的渠犁国。当地物产非常丰富。在享用了吐鲁番葡萄后,又等到了香梨成熟的季节。我们一行人大快朵颐,
库尔勒香梨,至今已有两千年的栽培历史。公元前五世纪的《西京杂记》中说:“瀚海梨,出瀚海北,耐寒而不枯。”当地人对香梨的鉴定流传这样一段话:“真香梨,砸在身上会溅一身水,掉地上会摔得粉碎;假香梨,掉地上摔不烂,砸脑袋上,人会晕。”虽然不太押韵,却很实用。除了大吃特吃酥脆多汁的香梨,我们也没少吃烤羊肉。毫无疑问,李仁熙是我们队中的饭王之王。每次到吃羊肉的时候,大家吃不完的烤肉都会很自觉的运送到李仁熙前方。本来我和李大嘴也不弱的,毕竟我们在S大食堂吃了那么多年。但是李仁熙不仅是我们S大食堂培育出来的奇才,同时他身负异禀,毕竟他是韩国留学生。
除了在库尔勒享用人间美味,我们也没闲着。窦淼和李大嘴前往铁门关和大峡谷搜集化石样本,收获颇丰。我和魏大头则跟着谭教授和陈老师在库尔勒当地开展了几场考古知识讲座,地点分别是在少年宫和老年活动中心。虽然台下听众呵气连天,魏大头却讲的口沫横飞,谭教授频频点头,显然非常欣赏。
我们还一起去了次博斯腾湖。博斯腾湖古称西海,位于焉耆盆地东南面博湖县境内,是中国最大的内陆淡水吞吐湖。在蒙古中博斯腾是“站立”的意思,湖中有三座奇异的湖心山,美的令人惊叹。这里恍若人间天堂,雪山、湖光、绿州、沙漠交相辉映,烟波浩淼,天水一色。
李大嘴感叹道:“太美了,美的我想哭。”
这里好像是静静沉睡在人间之外的一颗明珠。它是孔雀河的源头。然而这条曾经是生命之源的河流,如今经过世事流转,仅仅是过了尉犁就已枯竭。从那里以后,不再有绿洲和波光,只有干涸、枯竭和苍凉。
从博斯腾湖回来后,我们接到紧急命令,终于可以进入营盘地区了。秦所和裴研究眼以及团场的联合搜救队都没有找到。这个准入命令是不是意味着放弃了搜救,默认了他们的死亡,我们不愿意猜想。
我们只知道,国家开始了新一轮的考古发掘工作。我们是被选中的,还是自己硬挤进来的,无从得知。
日期:2010-2-20 23:44:00
42、
凌晨四点我们就起床了。三辆部队沙漠车停在招待所门口等待我们启程。经过博斯腾湖之旅的李仁熙特别雀跃,忙上忙下的往车上倒腾物资和设备。我想他大概不清楚我们要去的地方跟博斯腾湖这种人间天堂的地方是截然不容的两个方向吧。
来接应我们的是飞龙特种部队的三个战士,小王、小朱和小祁,他们分别是三辆车的司机。他们笑眯眯的,说话虽然音量不高却很简洁,具有鲜明的军人特色。小祁拒绝了我们自带向导的建议,说他们已经在这里驻扎了一个多月,当地情况已经相当了解。他们只是奉命将我们护送进营盘地区,没有得到许可的老百姓不允许带入。
谭教授接受了小祁的看似建议实则命令,我们分别挤上了两辆车。魏大头对小王和小祁多少有点失望。因为他们看上去再正常不过了,除了皮肤有点干,脸色却还红润,声音也和常人无异。
李大嘴低声道:“特种部队不是超人部队。他们的军服也从来不发红色内裤和斗篷。兄弟,现实世界没有蜘蛛侠和金刚狼,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humanbeing。”
见魏大头没理睬他,李大嘴扭头过来对我讪讪道:“他每次田野作业都会带着超人模型,老魏要是学物理的早就自己造发报机和外星人进行秘密联络了。”
我笑不出来,倒是旁边的开车的小王听了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车队出了库尔勒之后,向东南方向沿孔雀河北岸行驶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随着路程的深入,周边景致越来越荒凉。荒漠已经成为车窗外最常见的画面,最开始偶尔闪现的残存烽燧还会让我们惊叹下,到后来渐渐麻木。眼看着绿洲变成大片大片枯死的胡杨林和芦苇荡,到后来连这些枯死的植物都看不到了,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凉。
傍晚时分,我们进入了半沙漠半戈壁地带。在这条根本不能算路的路上,车子行驶的异常艰难。孔雀河流涸竭后,河床依存。我们依着古河道而行。远处的库鲁克塔格山静静伫立,没有绿色,只有怪石嶙峋。巨大而空旷的世界里,只有风声响在耳畔。
雅丹地貌开始出现后,李大嘴和窦淼兴奋起来。他们借着小解的机会摸了几块石头上车。李大嘴指着那些经历千百年、被风沙打磨成各种怪异形状的小山丘道:“师妹你看,那就是所谓的雅丹地貌。人们常常以为雅丹地貌是由于风造成的,事实上只说对了一半。”
“那是因为雅丹地貌的形成首先是地表的风化破坏。”魏大头正饱受晕车之苦,却仍有气无力的插嘴道:“水底的沉淀在水源枯竭后,泥岩的层片状结构在风沙和温差的作用下是层层剥离,块状崩落。这时在风啊水啊发挥作用洗刷刷,堆积在地表的泥岩层间的疏松沙层,被逐渐搬运到了远处,原来平坦的地表变得起伏不平、凹凸相间,雅丹地貌的雏形即宣告诞生。雅丹是维吾尔族对‘陡壁的险峻小丘’的称呼。陈宗器先生发现这种地貌后,将较小型的地貌称为雅丹,较大形态的地貌称为迈赛,其实都是雅丹地貌的不同阶段形态而已。顺便说下,陈宗器先生参与了1930年的18人罗布泊考察团。”
李大嘴愤恨的看着老魏,怒道:“你就不能安静的晕会儿车吗?一个学考古的怎么那么爱出风头?”
魏大头举双手投降,“我错了。等下车子再陷入沙子里,我一定第一个去推。”
说话间,车子又陷入了沙子,停了下来。寒风中大家裹紧了外套,顶着一头乱发挤到车子后面,喊着号子一同推车。
考古其实是一个体力工作。这一点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李仁熙苦着一张脸,混迹人群中奋力顶车。大概他恶补的那些羊肉热量都用来顶车了。
就在这时我听见不远处一阵轻微的声响,接着是一声仿佛狼嚎般的叫声。李仁熙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借着微光,我看到他的苦瓜脸已经变成了萝卜脸,惨白不堪。
我们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在这空旷无人的荒漠地带,这声音像是追人索命的恶鬼,又像是黑暗中伺机而出的饿狼。
魏大头结结巴巴道:“热胀冷缩……雅丹地貌里经常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声音,这是有科学解释的。《水经注》当中有记载……”
就在此刻,车子被推出了沙坑,发动了起来。
没人再听魏大头的“走近科学”栏目,最快速度窜上了车子。大家的动作堪比迅猛龙,连滚带爬,毫无美感可言。
车子再次开动以后,大家松了口气。
在这个只有风声耳语的世界里,仿佛只有坐在车里才是安全的。
三两沙漠车像三只小小的蚂蚁,行驶在无边无际的大漠里。人类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自傲,在这个世界里,渺小到不值一提。
附:从库尔勒至营盘地区地形图
日期:2010-2-21 17:07:00
43、
“沙漠中多热风恶鬼,遇则皆死,无一全者,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唯以死人枯骨为标试耳。”
——法显
读过《佛国记》的人会知道,东晋隆安三年(399年),法显和尚一行人在长安出发,前往天竺取经。这不仅是一次宗教和文化之旅,更是一次生命之旅。他们在茫无边际中的沙漠中行走,度过沙河,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一路生死相随,以死人枯骨为地标,最终走出了这死亡之漠。法显的记载中能窥见他在漠海中行走后的心有余悸,千年后连贝格曼这样的老狐狸在沙漠边缘时都感叹,这里是魔鬼出没的地方。
而最让我感动的是当法显一行人终于出了沙漠,到达昆仑山脉时,极度的严寒活活冻死了法显的同伴慧景。慧景在生命的尽头如是说:我不复活,汝等速去,勿在此俱死。
当读到法显抚尸痛哭,最终不得不放下慧景的尸体,一步三回头的向前继续行进时,我在S大的图书馆里放声大哭,如此悲戚连管理员都看不下去了,走过来递给我纸巾。这曾一时沦为老魏和李大嘴口中的笑柄,时不时拿出来取乐。大概是在他们记忆中我唯一一次落泪,所以特别值得铭记。而当我们最终进入营盘地带,在库鲁克塔格山和干涸的孔雀河古道的守望中与荒漠戈壁相伴而行时,李大嘴和老魏都沉默了。
我看到老魏拿出纸巾,迅速的擦了一下眼镜,然后极快的速度抹了一下双眼。我问他怎么了,老魏犹豫片刻,低声道:“师妹,如果有一天你成了慧景,我绝不放开你的尸体。”
李大嘴立刻向窗外吐了口口水,“呸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接着扭头对我说道:“师妹,老魏几年前读的《佛国记》,现在才反应过劲儿来。这速度堪比雷龙。”
雷龙是灭绝恐龙中的一种,体重可达二十多吨,身高十多米。如果雷龙的尾巴受伤,它得经过二十多分钟才能传达到大脑,发出吃痛的“哦”的一声。如果拿老魏的几年反应时间和雷龙的二十多分钟对比,雷龙泉下有知,要大喊冤枉了。
看到我抿嘴一笑,李大嘴正色道:“师妹,无论你和老魏谁成了慧景,我都不会放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所以为了你们安全起见,谁都不许去昆仑。”
我和老魏终于放声大笑,一扫心中阴霾。原本积郁在心中的期盼和不安,随着真实的脚步接近目的地,反而坦荡起来。
开车的小王好奇道:“你们在说啥?”
李大嘴道:“罗密欧与朱丽叶看过没有?”
小王点点头,“看过电影。”
李大嘴也点头道:“那就好,可以沟通了。我们这是考古版的小罗和小朱。”
小王“哦”了一声,片刻后指着远处影影绰绰的一些物事道:“快到了。前面那就是我们营地了。”
因为沙子作祟,我们头一天清晨出发,直到第二天傍晚才艰难到达营盘。当时夕阳如血,金黄色的天空与金黄色的地面连成一片,天漠一色。万籁俱寂中,仿佛天地间只存留了我们和这一片偌大的古遗址。
李大嘴跌跌撞撞奔下车来,迫不及待的拉开裤链放水。正陶醉间,猛一回头,不由得傻了。
日期:2010-2-21 22:15:00
44、
“谭教授你好。于燕燕。”
身穿尉官制服于燕燕向谭教授伸出了手。随即她在一行人中迅速的判断出了副领队人选,向他伸出手去:“陈伟老师你好。我是这次行动的小组负责人。我先带你们到营地休息,然后简要的介绍一下情况。”
陈伟默默的和于燕燕握了手,默默的跟在谭教授和于长官身后。
李大嘴立马拉上裤链,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就要冲上去和于燕燕握手,不过他的动作没有魏大头快。魏大头早已从车下下来,守在于燕燕的必经之路上,向她从容伸手道:“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于燕燕,诗一般的名字,非常适合你。在下魏其芳,S大考古系在读博士。未婚。”
于燕燕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径自走过。魏大头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如何是好。李大嘴笑眯眯的走到他身边,按下他的手臂低声道:“兄弟,你这套过时了。”
必须要说明的是,不能怪我的两位大神师兄的失态。于燕燕身高170CM(目测),体态婀娜,即便是军装也掩盖不住她的英气和妩媚完美结合的气质,仿佛荒漠里的野玫瑰。唇红齿白,素颜天生洁白无暇,一双眼眸晶晶亮,炯炯有神——就连高宏和向志远都看直了眼睛。
谭教授严厉的看了眼老魏和李大嘴,两人赶紧做恭谨状,低眉顺目的跟着去了。我哭笑不得,未来还有两个月要在这里工作,只希望他两位大神少丢点人。
作为这次行动的指挥官,飞龙大队派出一个女性尉官着实有点让人捉摸不透。她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左右,后来才知道,其实她已经二十九岁了,军校优秀硕士毕业生。如果仔细观察她的双手不难发现,颀长有力的手指内侧,手掌部分都是厚厚的老茧,这是常年艰苦训练的结果。
李大嘴得知于燕燕是指挥官后,问老魏道:“是不是只有我们还不知道,现在历史已经发展到后母系氏族时代了?”
老魏一摊手,“天知道。”
刚说完,他瞥见于燕燕要进帐篷,连忙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掀起门帘,脸上堆满谄媚笑容。
于燕燕终于对他微笑了一下。
李大嘴在他身后,愤恨的咬牙切齿。
日期:2010-2-21 23:04:00
45、
整个营地约有官兵12人,包括去接我们的三位司机。营地共有五辆沙漠车,一辆供给车。前任考古队的仪器设备都遗留在此,基本上我们挽起袖子就可以干活了。
根据于燕燕的介绍,秦所和裴研究员带队的考古队接到线报,营盘盘墓地可能遭到新一轮盗墓,因此匆忙出发至此,希望赶在这个重要古西域文化基地被盗墓者摧毁前抢救发掘。他们七月中旬赶到这里,一切正常。秦所随身携带了先进的GPS定位系统和卫星电话,与后方始终保持联络。
七月下旬,由于秦所等人连续三天与后方失去联络,新疆文物研究所请求附近团场派职工搜救。搜救队在进入营盘地区后两天,也失去了与后方的联络。相关部门派出有重大国际项目搜救经验的飞龙大队进行支援,这期间我们考古发掘队也通过谭教授在找关系,希望进入营盘地区。
在我们停留在库尔勒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于燕燕率领的搜救特别行动小组找遍了营盘遗址及其周边五十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区域,一无所获。
“我们到达这里时,帐篷内的物资,室外设备都没有被盗抢痕迹,一切如常,可以排除考古队与盗墓分子发生冲突的可能。气象部门的数据显示,在秦所及团场职工停留在营盘区域内时,本地没有发生重大气象变化,不可能出现毁灭性的沙尘暴。根据我们对本地及周边地区的排查,也基本排除了流沙的可能性。总之,考古队及团场搜救队的失踪无法解释。我们已向上级如实汇报,并建议封闭这里,在没有查明真相前不再进行考古发掘。”
于燕燕的眼睛看向谭教授,眼神中的意思非常清楚:你们是通过什么关系挤进来的?
谭教授微微一笑:“小于,之所以会有不可解释的事物,是因为认知的匮乏。我们来到这里,一是为了考古工作的继续。前人踩出来的路,不能因为一时的困难,我们就停住脚步。二也是为了协助你们工作,查明秦所等人失踪真相。我坚信一切都会有科学的解释,只要我们沿着科学的道路前进,一定会有所收获。哪怕付出代价也是值得的。”
这一番话虽然语气平淡,却说的我们心潮澎湃。在库尔勒憋了那么久,大家卯足了劲儿,想在营盘挖出点东西带回去交代。我们的想法很朴素,不像谭教授站在科学理性的角度上高瞻远瞩,但出发点是一样的。
于燕燕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叹息转瞬即逝,不易察觉。她的神情又明亮起来,带着毋庸置疑的口气道:“我知道了。谭教授,我们特别行动组将尽己所能保护你们的安全,配合你们工作,绝不会发生干涉考古工作的行为发生。但同样,为了我们工作顺利进行,我想请你们遵守如下规定。”
“1,任何人不许生病。2、每个分组,都必须有我的人在。3,天亮开工,天黑收工,中午、晚上各点名一次。4、绝对不允许擅自行动。换句话说,在这个地方,我不允许有任何人单独行动。”
李仁熙忽然举手问道:“军官,你的规定和谭老师的规定不一样,该听谁的?”
于燕燕向李仁熙莞尔一笑,转向谭教授道:“听我的。毫无疑问。”
谭教授点点头:“可以接受。就这么定了。明早开工。”她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来,向帐外走去。于燕燕跟在她身后,我们只能听到越来越远的零星对话。
“我需要秦所和裴研究员留下的工作日记,还在吧?”
“在,我保留着。还有些其他考古资料,我一并移交给你……”
李仁熙思考了半天,对我们说:“在我们韩国,这么美的女人都当明星去了,不会参军。”
我敷衍的“哦”了一声。此刻魏大头和李大嘴两人正如沐春风,目不转睛的盯着于燕燕远去的背影。
日期:2010-2-22 0:17:00
46、
这是我在沙漠野外夜宿的第一个夜晚。将器材、设备、文件、记录全部安排好后,我们热腾腾的吃了顿晚饭。李仁熙抱怨没有肉,换来一顿白眼。很快他将会知道,以后热饭每天只有一顿,早中饭都是冷馍。荒漠里最重要的是节约物资,多、快、好、省的干活。当年我妈听说我上考古系后哭的不是没有道理,从某个角度看,这是我能想到的最脏、最累、报酬与付出最不成正比的职业,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可能也是最危险的职业之一。
吃饭的时候魏大头不忘和于燕燕搭讪,“嘿,你知道吗,我有可能获得国家青年学者计划项目基金的资助。”
于燕燕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魏大头的前半生一贯信奉失败是成功之母,所以后半生他总是立于不败之地。
“关系很大。你想想,我们国家未来的学术研究,带动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各方面发展的人才,就是靠我们这些青年学者。毛主席曾把我们这类人定义为早上七八点种的太阳,现在我虽然已经是九点多钟的太阳,但仍然为社会贡献自己的光和热。我这次到营盘来,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的计划是通过这次考古发掘获得第一手资料,从而在博士毕业时以高质量的原创性研究跻身国内一流研究所,然后……”
于燕燕直接站起身来,拿着已经吃完的饭盆走出帐篷。
我不无幸灾乐祸道:“然后你就可以当上国家文物局长助理了吧?”
魏大头说:“那是最后一步,中间还有很多规划。”
高宏在旁边冷冷道:“省省吧,你不过是个在读博士。这里哪个人没读过博士?你想的太多了。”
魏大头从容道:“不想当将军的裁缝不是好厨子。BTW,梁珂还没读博士,你不要伤害人家幼小心灵。”
我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晚上我和于燕燕、谭教授住一个帐篷。简单的洗漱后,钻进睡袋,过了好一会才感觉到暖意。沙漠地带昼夜温差很大,我们都是几套衣服长期备着。
李大嘴和魏大头、窦淼等人住一个帐篷,陈伟和高宏他们住一起。万人嫌李仁熙没人愿意跟他一个帐篷,只好将他强X给了小王和小祁的帐篷。李仁熙嘟嘟囔囔,显然很不满意,却又无计可施。
李大嘴所在之处,必定口沫横飞,热闹非凡。听见他们帐篷里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后,谭教授皱了皱眉头。于燕燕扯着脖子喊了一声:“不按时睡觉的,下次跟补给车一起给送回库尔勒去。”
顿时,万籁俱寂了。
谭教授微微一笑,对于燕燕轻声道:“谢谢,晚安。”她钻进睡袋,很快便沉沉睡去。
谭教授无论在哪里,总能保持一种高贵的气度,这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于燕燕大概也感受到了这点,向我吐了下舌头,“我喜欢她。小美眉,我也睡啦。”
于燕燕在不当指挥官的时候,有很可爱的一面。
一旦她穿上军装,神情严肃的时候,就成了让人畏惧和有距离感的一个人。
第一夜,我睡的很不踏实。混乱的做了很多梦,梦见妈妈,梦见范教授,梦见周谦,最不幸的是还梦见了黑衣女子。当我在梦中惊醒,浑身是汗,喘息连连的时候,忽然看见谭教授猫着身子,轻手轻脚的起来了。
日期:2010-2-22 8:43:00
47、
这顿时成了一道两难的选择题,答案A是继续留在温暖的睡袋里睡觉管她谁出去了,答案B是起来悄悄跟在谭教授身后看看她要去干嘛。
答案A的风险是我可能会因为贪图睡觉而错过一些秘密信息,这些信息必定与谭教授和营盘遗址有关系;答案B的风险是很可能谭教授只是出去上厕所根本没什么秘密可言,而我将不得不离开温暖的睡袋并且可能冒着被谭教授发现而产生的尴尬。
仅仅是几秒钟里我的脑海中万马奔腾,并在电光石火间忽然理解了薛定谔的猫理论为什么会成为哥本哈根学派物理学家的噩梦。猫的死活必须在开箱的瞬间才能决定,而我终于也下定决心蹑手蹑脚的从睡袋里爬起,套起外套,远远的跟随谭教授。
帐篷外不远处有一位战士在轮值。谭教授向他点头致意,大概说自己要上厕所,战士便挥手让她去了。那晚风平沙静,月亮大而圆的挂在空中。借着月色,看到谭教授的身影在黑暗中隐去了。我急急忙忙跟上她,跟哨兵打了个手势,哨兵有些尴尬的点头,挥手示意让我和谭教授一起去WC。
尽管风很小,空气仍然非常寒冷。原本迷迷糊糊的睡意被夜晚的凉气一激,人顿时精神了很多。荒漠上没有可以掩饰身形的障碍物,除了一些在荒漠中横亘千年的怪石。我只能尽量保持着距离,控制自己远离谭教授,同时不让她脱离视线。我时刻准备着,一旦谭教授准备宽衣蹲下,立马假装梦游调头回营地睡觉。
谭教授没有停留的意思,一直向东北方向行进。大概走了0.7公里以后,我心里越来越发毛。周围寂静的空气像是隐藏着千年不散的罗布泊亡魂,用各种方式低低耳语。我再也按捺不住,如果不是谭教授停下脚步,我一定会跑上去叫住她,无论如何拉她回来继续睡觉。
幸好,谭教授似乎到达了目的地,站了下来。
日期:2010-2-22 8:49:00
48、
我隔着一道高不及30厘米的小沙包看着她。皎洁的月光清凉如水,照耀着一望无际的荒漠。如果没有在这样的大地上站立,仰望星空,我想我永无机会体会那种激越,感动,恐惧,敬畏交织在一起的复杂心情。这曾是生命和繁华覆盖的土地,也曾是一夜之间被人神共弃的土地。就算为了这一夜月光,我此生也不后悔为它所承受的一切。
我缓缓的向谭教授走近了一点,她面前的景致清晰起来。
那是一座遗弃的古城。
我在梦中、幻想里、言谈时无数次勾勒的古墨山国遗址,此刻措不及防出现在眼前。部分古城围墙依然静静伫立,整座城像是一个刻度精准的圆盘,荒弃破败的建筑依然可以推测出曾经的繁华。晚风微微掠过时,它仿佛依然活着,那些包裹着风沙的断桓在荒漠里呼吸着,像是受伤的巨兽潜伏利爪。
谭教授在古城前站了不知多久,缓缓跪了下来。我看到她伏下身子,把脸埋在沙子上,贴在这片饱受磨难而又神秘莫测的沙土上。她的肩膀微微耸动,呜咽声毫无遮挡的传来。她与往日威严的形象判若两人,像是一个少女回到故土,又似一个朝圣的信徒历经千辛万苦后终于到达圣地,呜咽声中既有狂喜也有心碎。
我踟蹰片刻,走到谭教授身边,轻轻喊了一声:“谭老师。”
谭教授似乎并不惊讶。我从未见过她惊慌的样子,即便是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我陡然冒了出来,她也仅仅是淡淡说了句:“很美,是吗?”
我在谭教授身边也跪了下来,月光下她风韵犹存的脸上泪光晶莹。她的手指中都是沙子。
“时间是一条流动的沙河。我常常感觉到,历史永远不可能成为定量分析的科学,历史不可复制,不可重现。梁珂,”她悲伤的望着我,“我们在追寻的是一个梦境。一个很美,却永远无法再现的梦境。”
“老师,孔子说但尽人事,听天命。我们去做能做的事情,其余的,交给命运吧。”
谭老师摇摇头,望着我。
“你还小,不应该去思考这些存在主义的悖论。”她的目光转向荒弃的古城,目光变得狂热起来,“在我们凡人眼中,这片沙土掩埋的是一段历史,一段可以通过考古发掘、文献解读的秘密。可是我们都错了。它掩埋的不是历史。在这里,就在这片历经生死劫难的大地上,掩埋的是人和神之间的契约!”
我一直以为谭教授和范教授一样,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无产阶级培育出来的知识分子斗士。咋听此言,我心中不由得一惊,追问道:“契约?什么契约?”
谭教授抬起双眼,望向月空,低声道:“天何言?”
天何言。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更像是一个在历经四季流转,万物生长死灭后的孤独旅者的自语。
日期:2010-2-22 9:02:00
49、
天色微亮我们就起床干活了。
在沙漠作业和在内陆田野作业有较大的区别,首要一点就是排沙。即便有秦所等前人的排沙基础,覆盖在营盘墓地上的沙量依然是可观的。这里的沙被风带着,随时随地覆盖在任何裸露的地方。
排沙工具类似滑梯。墓葬一般都建在地势较高的台地上,我们借助高低水平差,将沙子一捧一捧的放在排沙梯顶部,让它们顺着凹槽流下,同时有人监控流沙里的物质,以免夹带文物。清理工作枯燥无味,几个小时下来,满脸满耳都是沙灰。
老魏和李大嘴依然沉浸在亲眼看到营盘遗址的激动中。因为营地与古城遗址有0.7公里的距离,因此他们是今天才亲眼看到了梦中情人。他们一边忍耐沙尘,一边按捺不住谈论着美轮美奂的墨山遗址。
谭教授带着陈伟将所有墓地编号核对了一遍。李仁熙跟着她,做手工绘制标记。
李大嘴冷眼看着跟在谭教授身边李仁熙,“凭什么这小子不干活?”
老魏头也不抬道:“因为他什么都不会。”
我没心情跟着他们闲聊,心中琢磨着昨晚的事情会不会让于燕燕知道而导致我挨批。据我观察于燕燕一切正常,对我的态度也是和蔼可亲,没有异样。只是在中午吃饭的时候,于燕燕经过我身边丢下一句话。
“第四条,不许擅自行动。我送不走谭教授,但是我能送走你。”
说罢对我莞尔一笑,笑得我心中拔凉拔凉的。
老魏凑上来探头探脑道:“师妹,霹雳娇娃跟你说什么?”
我回答道:“她说如果你和老李再纠缠她,她就要把你俩送走。”
李大嘴摇头叹道,“自古最毒妇人心。就算她长的跟我们一样,心脏构造也一定不同。”
日期:2010-2-22 9:06:00
50、
由于盗墓严重,加上一期发掘工作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我们在地表连续几天并无重大收获。
营盘墓地在墨山遗址城外,墓葬地表多立有胡杨木桩,从两三根到七八根不等。这是一片山前冲积平原形成的山梁和较平缓的冲积沟地带,整个墓地分布东西长约一公里,南北宽250米左右。这些胡杨木桩应当是在墓室填土后,依墓室大概范围楔入的。木桩长40厘米,直径6-7厘米。大概是为方便楔入沙地,木桩一头被削尖,直掼地下。
墓葬的形制有长方形竖穴坑墓、竖穴偏室墓,竖穴生土二层台墓等几种类型。我们看着那些已经空荡荡的墓穴,心中意淫着自己从中挖出棺木的盛况。也许除了殡仪馆的同志,只有我们这么热爱尸体和遗物了吧。
大概一周后,我们终于在墓地中心地带挖出了一个完整的棺木。这个棺木的出土纯属偶然。首先它深埋地表至少6米以下,其次地表上没有任何裸露在外的胡杨木桩作为标志。但谭教授经过测量后认为这里是整个墓地中心,如果无墓葬不合常理。这里不仅应该有墓葬而且一定是葬的是部族中的重要人物。如果我们能挖到什么,一定是条肥鱼。
事实证明,谭教授的判断完全正确。
日期:2010-2-22 15:48:00
51、
我们轮流作业了一整天,越到下面约难挖,坚硬的盐碱地像是保护层,让墓主可以安然长眠在这里。这时体力的差别显示了出来,先是被我被魏大头替换下阵,然后是部队的同志顶替了老魏和老李。挖到地下三米左右的时候,铁镐触到了胡杨木桩。
令人奇怪的是,这个胡杨木桩并不类似该墓地上其他木桩,而是被精心雕刻成了桨状。在桨状木桩底部,刻有七条阴文线,全部用红色涂料涂过。桨状木桩有两条,呈对称状排列。
桨状木桩的出现极大的振奋了我们。大家跟疯了一样不停的挖着,连部队同志都受到了我们的感染,干活也分外卖力。到了太阳落下前,我们终于挖到了这位尊贵的墓主棺木。
尽管事先的功课让我们已经知道当地使用槽形棺,个别有长方形箱式棺木(与内地汉代木棺相似),但这个新出土的独木舟形棺还是让我们大吃一惊。要知道著名的营盘15号墓挖出的也不过是长方形箱式木棺而已。而这个式样奇特的独木舟棺木对于只接触过内陆常规发掘的我们来说,不啻于土老帽进城后看到闪电侠后羞赧而又震惊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