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考骨纪之北疆生死契》作者:张硕【完结】 > 《考骨纪北疆生死契(黑衣血契棺)》(完结版+番外)@txtnovel.com.txt

  李大嘴一翘大拇指,赞道:“两个强人。第一回合PK ,势均力敌,不分胜负!”.3

一般来说,作为考古工作者常年接触各类遗存、遗址、墓地等,早已练出金刚不坏之身。在常人见到普通的尸体都会毛骨悚然时,考古工作者一边捧着饭盆,一边蹲在墓边看着面目诡异的古尸指指点点,进行“午饭研讨”是非常常见的事情。但任何一个考古工作者,最不愿意见到和挖掘的就是有人殉或人牲的墓地或遗址。

自古以来人们对死亡的认知是建立在肉体消散的这个最基本的观察事实基础之上的。但在肉体之余,人们又构建了另外一个世界,死者的亡魂、魂魄、元神都在这个彼岸世界里共存。在考古工作者心照不宣的“潜规则”里,有“人殉”“人牲”的墓葬是阴气最重,怨魂聚集之地。即便最有经验的老考古工作者,在看到类似的墓葬时,也会忍不住感叹人性的残忍与黑暗。

当W指出古墓沟墓地是一次集体殉葬的墓葬形式时,查海洋并没有立刻认同,而是反问老师:“您怎么能断定的如此肯定?”

W沉吟片刻,“观察和直觉。”

他指着这片庞大墓群,“这个墓地的一切不是一般的葬俗,而是一套有含义的造形语言,是用生命和集体行为认真设计的,它强烈的表现出集体殉葬的倾向。”

谭允旦觉得有些眩晕。她找了个稍微高点的地势坐了下来。钟卫红走过去关切道:“小谭,你没事吧?”

谭允旦摇摇头,目光中由最初发现太阳墓的激动渐渐变成了深邃无法言说的悲哀,“12个孩子……他们在这个墓葬里承担的是什么角色?”

古墓沟墓地太阳墓内圈近景

日期:2010-2-24 0:32:00

72、

W一行人的的营地帐篷,就建在古墓沟墓地外围几十米远的地方。仿佛苍天眷顾,这些挖掘作业的日子里,一直没有重大天气变化。但入夜之后,气温仍然骤降,寒风瑟瑟。

谭允旦在帐篷里借着烛光看白天的考古记录,忽然听到外面查海洋低低的声音:“小谭,休息了么?”

谭允旦挑开门帘走了出去,查海洋穿着军大衣,不停的呵手,站在离帐篷很近的地方。

“怎么了?你还没睡吗?”谭允旦有些犹豫的问到。

对于查海洋和钟卫红的爱慕之情,谭允旦不是没有感觉。其实她内心早已对查海洋情愫暗生。他高大,英俊,有一双苏联列宁勋章获得者格罗莫夫般深邃坚定的眼睛。但在高悬为国奉献、理想主义的年代,个人问题永远是放在最末一位考虑的。也有一点点原因是,她喜欢那种查海洋为了她和钟卫红吃醋、竞争的感觉。

谁没有青春年少时呢?少女的傲慢和心灵,又有谁能完全读懂呢?

查海洋一把拉住谭允旦的手,飞奔上地势稍高的台地,那里可以俯瞰到太阳墓的部分面貌。

查海洋指着太阳墓,语气激动道:“我想明白了,我想通了!”

谭允旦不知道为何,内心有点小小的失望,但见到查海洋如此激越的神情仍禁不住问道:“你想明白什么了?”

查海洋语速很快,像是想与谭允旦迫不及待分享他的思想,“《后汉书律例志》中有记载,‘日、月、五纬,各有终原,而七元生焉’。这七元是什么?”

在月光下,查海洋高而宽阔的额头,挺拔笔直的身材,让谭允旦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些古罗马的雕塑。她被查海洋的问题一惊,回过神来。还没等她回答,查海洋已经迫不及待的说道:“何谓七元?日有60,宿有28,420日而一周。420者,以60与28俱可以度尽也,故有‘七元’之说。一元甲子日起,虚。以子象属,而虚为日,属也。二元甲子起奎。三元甲子起毕。四元甲子起鬼。五元甲子起翼。六元甲子起氐。七元甲子起箕。至七元尽而甲子又起虚。周而复始,但一元起于何年、月、日,则不可得而考矣。允旦,你知道吗,我坚信这太阳墓穴外围的七层木桩,这七个让人困惑的圆环,它们象征的,是中国古历法思想中的七元!”

谭允旦听得入神,忍不住插嘴道:“难道它们象征的是七大星辰?”

查海洋激动的说道:“七政或者七元——W老师推测的没错,这里不是墓葬之地,而是人类以自己的肉身、生命构建的一个历法!我无法想象,是什么力量和原因,能让这些人以死亡来象征历法。那六个中心墓穴,一定象征的是天、地、春、夏、秋、冬!

谭允旦的心怦怦跳动着,忍不住冲口而出:“我明白了,那12个孩子的墓葬,12个幼小的生命,象征的是12个月时!这,这真是我所见过最奇特,最不可思议,最让人伤感的遗址了……”

查海洋凝视着她,胸口呼吸起伏不定。谭允旦凝望着远方静静的遗迹和长眠于此的逝者,苹果般的脸庞在月光的映照下有着晶莹的光芒。查海洋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一把揽过谭允旦,深深的吻了上去。

寂静的夜晚,这荒无人烟的戈壁沙漠仿佛是世界的尽头。查海洋紧紧拥抱他的爱人,一次又一次的吻她,仿佛知道这是最后的诀别。

日期:2010-2-24 8:00:00

73、

查海洋与钟卫红都是考古界的新人,拥有同样出色的专业功底和奋斗精神。两人的性格却截然相反。

 查海洋热情,直爽,骨子里是天生的浪漫主义精神。他出身于音乐世家,祖父曾留学欧洲,是个钢琴大师。他的父母也是名噪一时的小提琴家。查海洋从小受祖父影响,六岁便可完整弹奏莫扎特的《小奏鸣曲》。幸运的是,即便是在文革那样艰难的时代里,查海洋一家也因为有关部门和领导的特别关照而幸免于难。尽管钢琴、小提琴等已经在红卫兵的冲击下和组织安排的多次辗转搬家中或被损毁、或交出,但家中有关考古的书籍依然保存着。少年时代的查海洋就是在无休止的阅读中度过的。当读书累了的时候,他就在硬纸板上制作的钢琴键盘上弹奏乐曲。他最爱的是贝多芬的《热情奏鸣曲》和拉赫玛尼诺的《#C小调前奏曲》。在苍白单调的老楼窗前,陪伴他的是多本考古书籍、探险家回忆录和脑海中听到的拉赫玛尼诺激越悲愤的大和弦。

钟卫红是根正苗红,祖上三代清白的贫农出身。他性格沉稳,凡事三思而后行。在考古队探查、作业的过程中,他总是那个默默抢做最脏最累工作的人。他选择考古并不是兴趣使然,而是因为“祖国需要”。他的长相和他的身世一样平凡,个子不高,三年自然灾害给每个中国人或多或少都打上了烙印。即便在大学里,钟卫红依然保持着淳朴的生活作风,晚饭一般是两个馒头,有时候会稍微就点咸菜。

钟卫红当然知道,自己无论哪个方面都无法与查海洋想比。这样一种爱情更令人绝望,他内心深处始终知道,或迟或早,谭允旦会选择查海洋。

他卑微而无望的爱着她,远远望着她高挑美丽的身影。他能做的,也许只有帮她打饭时悄悄把自己的那份,多放些在她的饭盒里,或者在她忘我工作时,默默把外套放在她身边不远的沙地上。

日期:2010-2-24 8:11:00

74、

谭允旦最爱的事情有两件:一是考古,二是拜伦的诗歌。在那个年代,外国诗歌是一件让普通人避讳的事情,它似乎象征了某种腐化和潜在的不忠诚。即便是高干子弟如谭允旦,也只能在笔记本的秘密深处偷偷抄写这些诗篇。

第二天清晨起床作业时,谭允旦发现自己的记录本里夹了一张纸,上面是清隽飘逸的钢笔字。

“吉祥的光阴一去不还/命运之星悄然陨落/而你仁慈的心却不愿发现/众人对我那些过错的指责/你深深体察我悲痛的情怀/毫不畏避地与我分尝/我所能想象出的挚爱/寻无觅处——除了你心上。”

“给奥古丝塔的诗章。”谭允旦轻轻自语道。

她会心一笑,望向查海洋。清晨明亮的阳光映照在查海洋身上,让他年轻英俊的身材分外挺拔,像那些没有枯涸前葱郁昂扬的胡杨。查海洋回报她以同样温暖的笑容。

钟卫红装作没有看到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走过来道:“W老师说,我们的发掘工作差不多结束了。他让我们把设备收整一下,先回乌鲁木齐再进行深入研究。”

这次古墓沟墓地收获颇丰,除了干尸,还有大量墓中遗存物,尤其以一个老妇墓中出土的八粒玉珠最为珍贵和神秘。当然最大的收获是发现了这个独一无二的墓葬群,古墓沟墓地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考古界的热点。

军车运走了大部分出土文物。W和考古队的队员们以及几位留下的战士和当地向导,乘骆驼做第二批次的撤退。W似乎对古墓沟墓地依依不舍,神情中多少有点落寞。谭允旦知道W老师还是对没有找到小河墓地而不能释怀。这个贝格曼笔下的“死亡殿堂”在沙海中失去踪迹,像传说中的女妖,固执的诱惑,却不露真身。

终于还是要离开这里了。W老师深深叹息一声。

驼队载着考古队缓缓向西北方向行进。顺利的话,几天后他们将到达库尔勒。当然前提是,如果顺利的话。

日期:2010-2-24 9:36:00

75、

所有曾经有过沙漠经历的人最不愿意经历的事情,在那个下午不期而至。

戈壁上这个小小的驼队,像是沙海中的一粒沙子,缓缓移动着。

在远方,荒漠地带最可怕的沙暴像魔鬼一样,悄悄的来了。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当地向导托仑尼,他勒住焦躁不安的骆驼,对W说道:“不好,有沙暴。”

W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他们一行人就看到了南边的天空像是被墨汁涂抹过,风卷裹的沙浪一层层推进,像是末日到来时的恶浪,毫无阻挡的吞噬着它们前进的每一寸土地。

W失声叫道:“赶紧找隐蔽地!”

此刻风力已经明显增大,夹杂的细沙打在脸上,阵阵抽痛的感觉。附近没有任何可以隐蔽的地方,除了一处浅浅的细沟。沙暴的威胁迫在眉睫,骆驼的鼻口紧张的收缩起来。W命令大家将骆驼围沟边,人躲在沟内,希望靠骆驼和这个小沟能躲过这次劫难。

钟卫红和查海洋下了骆驼,正准备去扶谭允旦,不料谭允旦骑乘的骆驼大概被即将到来的沙暴所惊吓,哀鸣一声,一头撞了出去。

受到惊吓的骆驼跑的飞快,谭允旦在上面惊叫出来,无奈却怎样都控制不了骆驼。查海洋反应迅速,他毫不犹豫的跨上骆驼,拼死踢着骆驼,逼它跟上谭允旦。

钟卫红楞了两秒钟之后也准备跨上骆驼去追谭允旦,却被W和托仑尼按住。托仑尼喊道:“沙暴来了!不能去!”

钟卫红挣扎了一下,托仑尼的手像铁铲般坚硬,没有回旋的余地。这时沙暴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席卷过来。钟卫红向西望去,那里已经满是沙尘,什么都看不见了。

日期:2010-2-24 11:07:00

76、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沙尘暴终于过去了。当钟卫红从沙堆里艰难的拔出来,抖落满头满身的沙子时,他充满期待的向西望去。希望在那里不远的地方可以看到同样满身沙土的谭允旦和查海洋。

但是没有,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整个西面仍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刚刚被沙暴洗劫过。

W带领考古队在以事发地周边十公里范围内进行了搜救,一无所获。考虑到水和食物供给的有限,在晚上宿营时,W宣布他们明天将启程前往最近的兵团驻地求救。这个决定是异常痛苦的。谭允旦和查海洋身上带的水和食物不一定能支撑到部队搜救队找到他们的时候,就算能支撑一段时间,搜救队能否找到他们也是个疑问。但如果考古队耗在这里,所冒的风险将可能是整个队伍成员的生命代价。

没有人对W的命令有疑义,包括钟卫红。这是在当下状况里最好、最理智的一种做法。只是在天亮启程的时候,W发现钟卫红和他的骆驼不见了。

钟卫红留下一张字条,简洁的说他去找谭允旦和查海洋的下落,并叮嘱考古队不必等他,火速前往兵团驻地求救。

钟卫红仅仅带走了他的骆驼,他自己的那份水和补给。

日期:2010-2-24 14:51:00

77、

象传说中希伯来漂泊者的忧郁,

那是注定的命运,无法脱离。

他不愿窥探黑暗的地狱,

又不能希望在死以前得到安息。

——拜伦

谭允旦被受惊的骆驼带走时,心中先是惊慌,但很快冷静了下来。她意识到必须找到时机下来,否则如果被已经失去方向感的骆驼带到沙暴中心就只有死路一条。在迷离的风尘中,谭允旦时刻关注着从身边掠过的地形地貌。当她看到一座小小的雅丹时,当机立断从骆驼上滚落下来。

那匹骆驼继续向前狂奔,很快淹没在沙影中。

沙子很柔软,减轻了坠落时的痛楚。她在地上轻轻呻吟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一双大手抱了起来。即便是在漫天飞舞的沙尘中,依然可以看到查海洋英俊坚毅的脸庞。谭允旦心中一暖,勾住查海洋的脖子。

查海洋抱着她,几步跑到雅丹后将她放下,两人轻轻吁了一口气。查海洋只来得及说了句“抱紧我”,铺天盖地的沙暴就席卷而来。查海洋将她紧紧抱在怀中,用身躯为她抵挡沙暴的侵袭。

在这漫天遍野的沙的世界里,连呼吸都异常艰难。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熬过这生死关头后,被黄沙遮盖的天空骤然又明朗起来。除了那些已经被悄悄移动的沙丘,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谭允旦和查海洋狼狈不堪的从沙子里爬了出来,抖落的沙子扑簌而下。看着彼此的样子,谭允旦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查海洋也笑了出来。两个人的笑声像是庆幸这劫后余生,又仿佛因为彼此没有分离而欣慰。

向周围望去,沉重的心情很快又爬上两个年轻人的心头。考古队不见踪影,两头骆驼也不知所踪。幸亏查海洋从骆驼上跳下来时将挂在骆驼身上的水囊和食物挎在了身上。眼下虽不能算绝境,但在这沙漠中徒步寻找考古队绝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查海洋不愿让谭允旦担心,指向东方道:“我记得骆驼跑过来时的方位,考古队的方向应该是在那边。我们走过去,幸运的话,应该很快能够找到他们。”

 他们两个从下午一直走到繁星满天,也没有找到考古队的踪迹。沙丘和地貌被沙暴的改变,使他们失去了寻找考古队的依据。最后他们不得不承认了迷路这个事实,在一个缓坡后露宿。

荒漠的夜晚冷的出奇。他们紧紧抱在一起,尽量减少热量的损失。在1979年的这个黑暗寒冷的戈壁之夜,谭允旦始终记得查海洋呼吸中的温度。他均匀有力的呼吸让她忐忑不安的心情终于安定下来,沉沉睡去。

日期:2010-2-24 15:15:00

78、

凌晨两点时,两个年轻人就再次踏上了寻找之途。经过整整一天的徒劳无获后,两人在第二天的路途上调整了方向。

他们放弃了寻找考古队,而是改为径自前往最近的兵团驻地求救。根据他们的记忆,在塔里木河下游北岸驻扎着三十五团场,这应当是目前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的人类聚集地。通过商量和计算,两个年轻人开始向西行走,试图在弹尽粮绝前赶到求生之地。

他们把个人需求降至最低,难耐的饥渴和恶热让这段求生的路途异常艰难困苦。为了躲避实在无法忍受的酷热,他们尽量选择在夜晚时分行走,白天遇到有可遮阴的雅丹时就休息一下。在最难熬的正午,他们甚至不得不用手挖洞,将脸埋进去,获得片刻的喘息。

查海洋很少喝水,只有在实在忍受不了的时候才喝一小口。他将食物和水大部分都留给了谭允旦。他们吸取了迷路的教训,将一件蓝色衣服撕成碎条,每走一段路程就挖个坑,将布条埋入,露出另一端作为标记。

在蒸腾的荒漠中行走,人极易出现幻觉,失去方向感。这不光是肉体的磨难,对人的精神来说也是极端的考验。到了第三天傍晚的时候,他们发现依然没有任何找到35兵团的迹象。查海洋的手始终拉着谭允旦,极少有分开的时候。就算在最艰难的绝境,他也不愿在命运前畏惧低头。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冷静,更坚强。

查海洋带着谭允旦在一处缓坡处稍作休整。太阳渐渐西沉,酷热逐渐消失,很快寒冷将占据这块荒原。就在这个时候,谭允旦忽然站起身来,向南面看着远方。她的目光先是惊异,接着慢慢微笑出来,神情如醉如痴。

查海洋有些担心的看着她,问道:“允旦,怎么了?再休息会吧。”

谭允旦摇摇头,目光继续望着南侧。

她声音轻轻,轻轻的,像是害怕惊扰一个梦境,又像是在凝固时光中忽然鲜活了画面,“埋着一千口棺材的地方,魔鬼和天神共舞的死亡殿堂……海洋,我想我们找到了小河墓地。”

查海洋站起身来。

在南边,不远的一个沙丘上,上百根矗立的胡杨木桩涂着败落的红色,昂首指向天空。这个层层堆积的墓葬像是隐忍在历史长河中的秘密日记,在荒漠深处奢华的灿烂着,静静的等待着。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眼睛湿润的看着这片沉睡的、美到极致的墓葬。同样的黄昏,在45年前,贝格曼也是这样带着湿润的眼睛,踉踉跄跄奔至小河墓地前。

日期:2010-2-24 20:36:00

79、

两个年轻人手牵手,缓缓走向沙丘。

这个隐藏在沙海中的神秘墓葬竟然以这种方式,在这个时刻措不及防出现在查海洋和谭允旦面前。自从贝格曼离开这里,小河墓地就失去了踪迹,几十年的时间里多少人追逐着她神秘莫测的舞步而不得。而在这之前,小河墓地静静沉睡了3800年。这样漫长的时间和等待,仿佛就是为了此刻的惊喜、错愕、茫然不解的一个命运玩笑。

这是命运抉择的相遇,还是命中注定的放逐?

即便身陷困境,两个人仍无法放弃考古工作者的天职。他们分别大概测量了小河墓地的范围和面积,估算了一下遗存量。

小河墓地遗址主体是一个椭圆形的突起沙山,面积至少在1000平方米以上。少量已经裸露的棺木里,依稀可以看到死者的样貌。矗立的胡杨木桩大概有140多根。他们惊叹的看着造型各异的胡杨木桩,这些被精心雕刻的木桩主要呈两种形态。一种是桨状木桩,一种是多棱形,7、9、11棱不等,上粗下细。细心的谭允旦发现桨形立柱上面涂黑,柄部涂红,大小差异很大;多棱形立柱高度一般在1.3~1.5米左右,上部涂红,缠以七道红色毛绳。每一个桩柱都深入地下,在被风移走沙子的地表,一些埋葬较浅的棺木露了出来。显然这里每个桩木下都埋葬着死者。

查海洋沉吟道:“立柱的两种形态可能是依据死者的性别不同而有所选择。这七道红线……”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允旦,记得古墓沟太阳墓的七道圆环吗?显然在小河墓地的文化里,‘七’也是个重要数字。”

最令他们惊奇的是,小河墓地的棺木都呈独木舟型,上面覆盖有坚硬的牛皮。揭开牛皮后,里面沉睡的死者性别果然与立柱的不同形状对应,男性为桨状木桩,女性为多棱形木桩。

于此同时,他们在随葬品中发现了激动人心的一样东西,他们把它拿在手里反复的玩味和沉思——古墓沟太阳墓地中的每个墓穴里都曾出现过它。

日期:2010-2-24 21:40:00

80、

在古墓沟墓穴里,每个墓里必有一个草编的小篓,里面装着麻黄枝。这点曾让W大伤脑筋,大家猜测纷纷,却依然没有答案。而此刻在小河墓地的舟型棺里,谭允旦和查海洋再次发现了这种编织精美的小篓,里面同样装着麻黄。

这是惊人的巧合吗,还是冥冥中暗示着什么?而这个小篓和麻黄,对于近4000年前罗布荒原上的人们意味着什么?它重要到出现在每个死者的墓穴中。

谭允旦和查海洋正在思考讨论中时,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被小河墓地中央一根高达1.8米以上的桨状木桩所吸引。这根木桩被雕刻的特别精美,也分外巨大。它通体被涂成红色,直指天空,慑人心魂。在木桩的底端,有刻出的七条阴文线,同样涂上了红色的颜料。

“这一定是部落中非常重要的一个男性的墓葬。”谭允旦一边惊叹的望着它,一边说道:“这个墓葬的位置和桨状木桩的精美说明了这点。”

查海洋沉吟片刻,下定决心:“我们打开这个棺木看一下。半夜时我们从这里出发,尽量记录沿途特征。一旦找到35兵团就通知W老师,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谭允旦点点头,笑了出来:“和我想的一样。”

他们两个在墓地中心地区用手挖掘,直到露出棺木。这同样是个独木舟型棺木,制作分外精致些,牛皮紧紧的包裹在外面,看上去保存完好。

查海洋拿出随身的小刀,小心翼翼的将牛皮撬开一角。他揭开牛皮时停顿了片刻,抬头对谭允旦道:“就要开始了。”

谭允旦抑制着兴奋激动的心情,向他点点头。

日期:2010-2-24 21:47:00

81、

查海洋和谭允旦屏息凝气,精确配合着,缓缓揭开了牛皮。和其他棺木不同的是,这个棺木被揭开后,并没有直接露出死者尸体,而是在死者身上覆有一层毛布。毛布上用红色涂料写着一些文字,醒目而刺眼。谭允旦看不懂文字,她抬头询问式的看着查海洋。

查海洋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而是凝视着白布上的文字。他神情专注,久久沉浸在思考的专注里,似乎与世隔绝。

谭允旦终于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文字?”

查海洋被她的问话从沉思中打断,有些抱歉的笑了下,“刚才我走神了。”

他把手放在白布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梦幻般的声音道:“允旦,这是吐火罗文字。”

谭允旦几乎不敢相信,目光转向白布,“吐火罗文字已经死了——你,你怎么知道这是吐火罗文字?”

查海洋抬起头,微笑了出来:“我不仅知道这是吐火罗文字,而且还读懂了其中的意思,”他似乎带着感叹轻轻吁了一声,“我在P大上学的时候,曾经有幸去旁听过季羡林先生的课。现在想想,真是天意。当时我对季先生撰写的《〈福力太子因缘经〉的吐火罗语本的诸异本》一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他的指导下,曾经花过很多功夫研究吐火罗语。”

“那……这段文字写的什么?”谭允旦有些急切的问到。

查海洋神情肃穆起来,他并没有急于回答谭允旦的问题,而是望向夜空,反问了她一个问题。

“允旦,你相信有神的存在吗?”

 82、

即便在今天的中国,无神论和唯物主义依然是主流的价值观,更何况在那个年代。这是一个敏感而不言而喻的问题。

查海洋的这个问题让谭允旦一愣,不知如何回答。两人沉默片刻后,查海洋开口说道:“当我没问这个问题吧。”

他的手指指向毛布,逐字逐段解读出来。

“当死亡之海淹没大地

我将复活

你们的灵魂

将由我牵引至彼岸

获得重生”

每个字都让人心惊肉跳。

每个字都像是来自黑暗世界的寓言,让人心魂迷乱。

这段文字像利剑一样刻在谭允旦的心中。她目不转睛的盯着白布,似乎想把上面的每一个文字都牢牢记住。

苍茫大漠里的风声像是亡灵的耳语,在这亿万年的变迁中,不断的死去又出生。存在或虚无,在很多年后谭允旦重读萨特、加缪、福科的思想时依然无解。她住在29楼顶的复式豪宅中,她的灵魂却永远钉在了这片沙漠戈壁之中。

两个年轻人在这段像是咒语又像是契誓的话语中久久静默。最后还是查海洋打破沉默:“我们检查一下墓主,然后再将他掩埋吧。”

谭允旦点点头。

查海洋伸手掀开毛布。令人惊异的是,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不是预期中的男性墓主。他和谭允旦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带着惶惑不解和隐约的畏惧喘息着。

这实在是太出乎意料,太不可思议。在查海洋和谭允旦的生涯里,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形。黑暗中隐约闪烁的月光,像是这诡谲世界的一个阴森背景,冷冷注视着他们,注视着这个沙丘上令人惊悚的舟棺。

墓主是个女人。

一个全身包裹黑布的女人。

依稀可见,她的双眼被挖掉了。

日期:2010-2-25 12:52:00

83、

食物和水终于耗尽了。这是谭允旦和查海洋在荒漠中的第五天。

他们怀着震惊而尊敬的心情重新掩埋了黑布女尸,查海洋将写着契誓的毛布留了下来,小心的揣入自己怀中。他们离开小河墓地后,一系列的思考和疑问并没有停止。

制作分外精美的桩木和舟型棺,诡异的契誓,让人惊悚的玄色冥衣,这些都是无法解读的谜题。尤其是谭允旦提出,小河墓地中的墓葬都是严格的男性对应桨状木桩,女性对应棱形木桩,为何这位黑衣女子却独独相反,使用了桨状木桩,而又有七道阴文线?

很快的,比思考这些问题更严峻的问题出现了。在他们再次向35兵团方向做努力行进时,依然是迷路状态。经过漫长而绝望的挣扎,他们喝干了最后一滴水。断水后,他们开始喝自己的尿。到后来,连尿也排不出来了。

在体力透支到极限后,谭允旦开始出现幻觉、谵妄和脱水状态。当他们再次回到有蓝布条记号地方的时候,像是压死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谭允旦终于昏倒了。

在那些无法以时间计量的幻觉和梦境中,她频繁的看见一个黑衣女人,有时候站在她身侧,有时候站在稍远些的沙丘上。黑衣女人面无表情,脸色苍白,周身似有黑气萦绕。

每次从昏迷中醒转过来,总能看到查海洋死灰般的脸,依然坚守在她身边,不断的移动她的位置,以便使她总能躺在雅丹的阴影下。她喃喃呓语:“放弃我,让我死。”

每一次昏厥她都希望自己不再醒来。这样磨难的尽头,死亡是一种解脱。在那些持续的幻觉和昏迷中,她干涸的舌头时常能品尝到腥甜的味道。那是一种无法言状的美味,湿润,沁凉,甜美。她以为那是弥留之际必然的幻觉。

日期:2010-2-25 13:06:00

84、

又一次短暂的醒转过来后,她断续的向查海洋叙述看见黑衣女人的情景。那个女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占据她的心灵,谭允旦不再关注自己的生死。在这即将走到人间尽头的时光里,她被那个黑衣女人的幻象纠缠不休,让她急切而又惶恐的想表达出这个诡异的意念。

但谭允旦已经失去语言的完整表达能力。她能感觉查海洋冰冷而虚弱的手指抚过她的脸庞,像是试图安抚她的焦躁。恍惚间她听见查海洋低低的声音吟诵着那段她最喜欢的诗歌。

“象传说中希伯来漂泊者的忧郁,那是注定的命运,无法脱离。他不愿窥探黑暗的地狱,又不能希望在死以前得到安息。命运要我去流浪的地方还不少,去时还带着多少可叹的记忆?但我唯一的慰藉是我知道:最不幸的遭遇也不足为奇。”

她微微笑了出来,唇边又尝到了那股清凉甜美的味道。她闭着眼睛,在虚无的空中漂浮着,贪婪的吮吸着这甘露。

钟卫红找到谭允旦的时候,谭允旦正枕在查海洋的右臂上。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像两个雕塑,一动不动。

正是谭允旦和查海洋埋在荒漠中的蓝色布条,成了指引钟卫红找到他们的关键线索。当时他们所在的位置,仅仅距离35团场21公里。

谭允旦抱着查海洋,处在昏迷中,还有一丝呼吸。查海洋已经死了一段时间,尸体出现尸斑。触目惊心的是,在查海洋的左臂上有几道用刀深深划出的伤口。如此之深,甚至连肉都翻卷出来。

钟卫红打开水囊,将清水灌入谭允旦口中。这些天他极度的忍耐着,尽量节省着水和食物。谭允旦被水的清冽激醒,双眼无神的看了他一眼,很快又闭上。

钟卫红咬着牙要将谭允旦抱到骆驼上,但神志不清的谭允旦却死死抱着查海洋不肯放手。钟卫红几次努力都没能将他们分开,只好用手一根根掰开谭允旦的手指。

谭允旦睁开眼睛,恍惚中又去抓住查海洋的尸体,口中无法说话,只能发出“嗬、嗬”的急切叫声。她愤怒的看着钟卫红,眼神散乱而狂热。

钟卫红再次去掰开谭允旦的手,声音哽咽道:“他已经死了。我要带你走。”他一边分开谭允旦和查海洋,一边低声道:“我向你保证,一定回来找到他,带走他。”

谭允旦依然不肯,她固执而无望的抱着查海洋。钟卫红一直不能断定,当时精神状态下的谭允旦是否已经知道查海洋已经过世。但他很清楚的知道,即便谭允旦已经处在死亡边缘且神志不清,但她一直固守着生死相依的决心。这让钟卫红分外悲凉,而且暴躁起来。

“他死了!就算你不肯走,他也是死了!”他粗暴的拉过谭允旦,不由分说的将她拉到自己这边:“他也是我的队友我的同志,我会回来找他!我对你、对天地发誓!”

他终于把虚弱至极的谭允旦抱上了骆驼。谭允旦半开半阖的眼帘一直望向查海洋,那具尸体依然保持着怀抱的状态,即便他的怀中已经空空如也。钟卫红抱着她,紧紧的抱着她,催促骆驼向远方走去。

骆驼身后查海洋的尸体越来越远,渐渐成了一个小黑点,慢慢消失在茫茫荒漠里。

在她绝望而迷乱的梦境里,他似乎就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微笑的看着她。她伸出手想拉住他,他却刹那间魂飞魄散,消失不见。

日期:2010-2-25 13:09:00

85、

献给查海洋。以及这个为他不眠流泪的夜晚。

《好吧,我们不再一起漫游》

——拜伦

好吧,我们不再一起漫游,

消磨这幽深的夜晚,

尽管这颗心仍旧迷恋,

尽管月光还那么灿烂。

因为利剑能够磨 剑鞘,

灵魂也把胸膛磨得够受,

这颗心呵,它得停下来呼吸,

爱情也得有歇息的时候。

虽然夜晚为爱情而降临,

很快的,很快又是白昼,

但是在这月光的世界,

我们已不再一起漫游。

日期:2010-2-25 13:46:00

86、

因为又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35团的同志并没有找到查海洋的遗体。他们推测是风沙掩埋或移动了他的尸体。

谭允旦被直升机送往军区总院。她在医院里接受了长达一个月的治疗,并在此后一年多的时间里在医院休养。从罗布荒漠回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一直少言寡语,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令人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因为查海洋的遇难而落过一滴眼泪。她只是喜欢在大段大段的时间里,坐在窗前,静静看着窗外的一切。

她的眼神似乎在凝望,又似乎空洞的回旋在某个不可知的世界里,不知道她的心停在何处。

钟卫红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随部队解放军几次深入孔雀河和塔里木河下游之间的地带寻找查海洋的遗体,均是无功而返。

1979年是一个分水岭,是谭允旦、查海洋、钟卫红和古墓沟墓地命运的转折点。

从医院出来以后,谭允旦放弃了跟随W先生对古墓沟墓地做进一步研究。这意味着她放弃了在这个领域成为全世界最顶尖人物的机会,转而投入到宋代瓷器鉴定研究工作中。她终身未嫁,并从未给过他人理由。

钟卫红始终没有真正离开罗布荒原。在最后一次寻找查海洋遗体失败后,他向组织申请,将自己分配在新疆博物馆工作。这些年他一直关注着罗布荒原上考古工作的进展情况。他从最基层的管理员,一直做到了博物馆馆长一职。他严谨,认真,在博物馆工作尤其是新疆文物研究上取得了不俗的成就。不乏有大胆的姑娘主动追求他,但他始终对此付之一笑,终身未娶。

而古墓沟墓地的发现轰动了全世界。一时间,太阳墓的照片出现在全球各大报刊的醒目位置上。而有关罗布泊的研究迅速成为文化、历史、考古专家眼中的热点问题。

这个神秘之地只被轻轻揭开了一角,却掀起了如此的惊涛骇浪。

日期:2010-2-25 17:47:00

87、

寂静笼罩在我们的帐篷里。大家默默的看着地面,没人说话。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沙暴停了”。此话打破安静之余,大家如蒙大赦,纷纷飞奔出去,操家伙开始干活。

我混在人群中,积极的跑了出去。在帐篷外李大嘴一把拉住我道:“师妹,今晚咱俩就成亲吧,不能再耽搁了。你看谭教授的悲剧,咱们得以史为鉴哪!”

魏大头冷冷道:“你前有老婆后有于燕燕,要说成亲怎么着也是我,轮不到你吧?”

李大嘴反唇相讥道:“你看于燕燕时不也是一副色迷迷的坏样?记得当年某人读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起源》时大赞普纳路亚家庭形态,这人是谁来着?哟,魏博士,你好眼熟啊。”

普纳路亚家庭是群婚制的一种,是原始社会排除血亲婚配后逐渐发展出来的一种族外婚。它早于对偶婚,通常也被称为普那路亚婚、族外群婚,非常生猛。

我跟随大部队向墓地走去,老魏和李大嘴跟在我身后,还在聒噪不休。我回过头无奈道:“你们省省吧。我妈说了要我给她找个律师女婿,她就靠这个信念支撑后半生了。”

“另外,”我及时的补充了一句:“我特烦那种在听谭老师故事时故作坚强假装无泪硬汉,却在暗暗流鼻涕的男人。”

魏大头和李大嘴连忙抬起右臂,用袖子狠狠擦了擦鼻子,又顺势将袖子在裤子上抹了一下。动作整齐划一,熟练至极。他们两个的习性我真是了然于胸,向来右袖子擦鼻涕,左袖子擦嘴,最后全部抹在裤子上了事。

难以想象,S大考古系这么多年对两位大神是怎样忍下来的。我们考古系的名声这么骇人,两位大神功不可没。

整个下午干活的时候,我都在思考在谭教授经历中呈现的种种谜题。神秘的数字,奇特的葬俗,造型特异的桩木,舟型棺,这些都让我在翻沙子的同时,无法抑制的反思思量其中深意。当然最让我心惊的是谭教授和查海洋挖出的黑衣女人棺,和覆盖在她尸身上的咒语。

无论是否幻觉,谭教授也曾见过那个黑衣女人。她所叙述的黑衣女人和黑气萦绕,与我记忆中两秒钟有相似的痕迹。我坚信这不是巧合,一定另有原因。

需要说明的是,在我大幅度转述谭教授的故事时,并没有完全按照她的原话进行原文转述,其中很多内容是在事后通过各种途径得知,与谭教授的经历对接起来形成的一个完整过程的叙述。

那个下午,当我拿着毛刷心不在焉的给一跟羊骨头扫灰时,心中不由自主的对谭教授惊心动魄的故事感到羡慕,暗自期待自己也能遇到如此传奇和诡异的经历。当时我不知道,我的羡慕完全是多余的。

营盘遗址给我的震撼和意外,远远超出我的期待和想象。

日期:2010-2-25 21:17:00

89、

营盘遗址是汉晋时期的遗存。这个1500年前后的古城是当时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即使在今天站在荒弃的城前也能感受到当年古城的繁荣。从西汉开始,中原政府在开辟的这条边疆交通线路上设置烽燧,起到保护商旅、传递信息的作用,在营盘城外就有一座废弃的烽燧。我们正在作业的墓地遗址距离古城大概900米左右,旁边不远处是一个佛教寺院遗址。

大概在公元一世纪左右,佛教由印度传入新疆,在新疆很多古代文化中心建有佛教建筑物不足为奇。营盘佛塔的基座呈方形,塔身为圆柱形,其形制与楼兰、米兰、尼雅、安迪尔等遗址内的佛塔造型相同。

这天我们干活的时候,李大嘴和魏大头就一直在那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又在策划什么阴谋。果然快到吃饭的时候,李大嘴凑了过来,悄声道:“梁珂,想不想打猎去?”

打猎是我们的暗语,意思是在正规考古发掘之余,我们晚上偷跑出去,在附近查询有没有新的遗存,或者对考古发掘的遗存遗漏部分进行勘察。由于打猎是在晚上进行,所在场地又通常是古墓,所以非常刺激。

我小声问道:“哪里?”

李大嘴眼睛望着别处,试图掩人耳目,声音低低道:“古寺遗址。”

我眼睛也望向别处,若无其事的样子,“诺。”

午饭时间到了。我们纷纷停下手中工作,向营地走去。营地距离墓地约200米,距离古城就更远了。由于补给车刚刚回来,今天中午属于改善餐,一改往日在墓地啃冷馍的传统。我看大伙似乎都挺高兴,尤其是李仁熙,鼻一抽一抽的,似乎大老远就闻到了肉味。

日期:2010-2-25 21:25:00

89、

这段时间大伙都很玩命,除了因为这次发掘工作机会来之不易,也是有点受贝格曼等人的刺激,想鼓劲儿在营盘做出点成绩。体力的消耗和研究探讨出土文物耗费的心力,让大家特别都在工作之余盼望吃点油水。

在中国,科学意义上的考古学发端是近代方由国外传入。虽然金石学从汉唐开始就有萌芽,至清代发展到了鼎盛阶段,但金石学主要是以传世或少量出土的商周以来有铭文的铜器、秦汉以来的石刻文字为主要研究对象的一门学问。它的目的主要是通过研究进行考证、考据,用以正经补史,和我们现代考古学并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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