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为了爱情……

茹嫣是一个非常有正义感的女孩，小时候就经常为一些受欺负的同学跟那群坏小子们打架。其实她原本的志愿是想当一名女警官，但是报考警校的时候偏偏因为身体素质不过关，于是才就读法律，阴差阳错之下成为了一名女律师。

但是即便是这样，茹嫣依然没有泄气，因为她相信法律是公正的，法律原本就是为了保护弱者不受邪恶的侵害而存在的，成为一名律师依旧可以为别人声张正义。即使她入行两年来没接手过一场官司，依旧对自己心中的正义从不怀疑！

而她如今接手的是一件轰动整个律政界的大案子，凶手作案的残忍，变态及其杀人的艺术性无不令人叹为观止。原本像茹嫣这种既无名望，又没有名师提拔的菜鸟想得到这个案子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茹嫣有一个十分要好的朋友，是出身名家弟子，与她几乎是同时出道，但是如今在律政界已经小有名气，她这位朋友一直都希望能拉她一把，如今终于有了这么个机会，那位朋友先是把茹嫣捧得天花乱坠，然后又将这案子说的如何如何简单，似乎就是茹嫣只要坐在那里打个瞌睡，就可以打赢这场官司，然后名满天下。

茹嫣几乎是晕晕乎乎的就答应解下了这个案子，但是当她真正开始了解案情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一场几乎打不赢的官司。确实如他那位朋友所说的那样，犯罪嫌疑人没有作案动机，没有证据，没有证人，甚至连凶器都找不到。但是，她的朋友却没有告诉她，这个嫌疑人已经认罪了，而且还是自首的。

其实茹嫣也明白，她的那位朋友确实是为了帮助她。这样的一件案子，即使是打输了，对于她这种原本就没什么名气的菜鸟来说，也是一种名气的提升。而且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问题，最重要的是……

（……我真的要为一个变态杀人狂去辩护么？为了一个原本就应该受到法律制裁的疯子去争取那一线生机？杀人，不是本就应该偿命的么？）

茹嫣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走在她身前的警卫老胡突然停下来，头也不会的冲茹嫣说了一句：“到了！”茹嫣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她看着眼前那座和入口处一模一样的大门正在慢慢的升起，通过这一路来所经历的诡异气氛，茹嫣已经做好准备，当这扇大门打开的时候，她会看到一副人间地狱的场景。

但是眼前的景色确实让她意外了，遍地都是绿色的青草，和种植的层次分明的鲜花，甚至边缘还嫁进了一条清澈的人工小溪，这种分外迷人的气息让茹嫣的心情，轻松了一大半。

在一座封闭的房间中，两名警卫如临大敌的站在茹嫣身后的两侧，但是这并没有给她带来一种安全感，看着两名警卫手臂上的汗毛因为毛孔的收缩而倒立起来，茹嫣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开始加快了，她知道，最多一分钟以后，在她的对面，离她仅仅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将会有一名疯子杀人狂，坐在那里。说实话，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重量级的杀人犯，

脚步声越来越近，茹嫣按耐住自己狂跳的心，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门开了，护士和警卫，一前一后的带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虽然在来这里之前，茹嫣早就看过丁宇档案上的照片，对丁宇的相貌以及性格都有一定的了解和分析，但是当她见到丁宇本人的时候，依旧十分的惊讶，那种感觉就像你看到了世界上最能吃的人，居然是一个骨瘦如柴的人一样不可思议。

丁宇没有一点精神病人该有的颓废，他洒然的坐在茹嫣对面厚重的铁椅子上，身边的警卫立刻上千按住他的四肢，将他的双手掌心向上用锁链固定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上。他向茹嫣微微一笑，好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很亲切。

笑容是一种学问，茹嫣有一位精通心理学的朋友，曾教过她不少关于如何用最快的速度取得陌生人的信任，以及让别人对自己说出他内心的秘密之类的技巧。有一种表情是必不可少的，那就是笑，为此茹嫣甚至专门训练过各种各样的笑容。

茹嫣也笑了，但是她希望自己的笑容不会让曾经教过自己的朋友失望。她开口道：“丁先生，你好，我自我介绍下，我叫茹嫣，是负责你这件案子的律师。”丁宇有些疑惑的打断道：“可是，我并没有想请律师啊？”

茹嫣回答道：“因为你没有固定的收入和职业，法院判断你没有能力聘请律师，所以委派我来担任你的辩护律师，当然，我并不是什么名满天下的大状，如果你对我的能力有所怀疑的话，可以要求法院换另一名律师，我必须坦诚的告诉你，我入行两年来，这是我接过的第一宗案子。”

丁宇沉默了一会，有些歉意的向茹嫣笑了笑，说道：“不必换了，那就辛苦你了，我的案子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呢？”

茹嫣思考片刻一边习惯性的用指甲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很有节奏感的敲出轻轻的脆响，一边对丁宇说道：“丁先生，你的案子十分复杂，警方没有任何的证据和证人能够证明你就是凶手，甚至连你的杀人动机以及凶器都找不到，包括杀人的方法，这一切都是个迷，如果不是您自己去警察局自首，我想，任何人拿你都没办法。”

茹嫣说到这语速顿了顿，似乎在刻意的配合着自己敲击桌子的声音一般。但奇怪的是她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眼神飞快的瞟了丁宇一眼，看到丁宇没有丝毫反常的举动，才继续说道：“丁先生，如果你已经确定让我作为你的辩护律师的话，那么首先我希望你能够完全相信我的能力！”

得到丁宇肯定的回答之后，茹嫣又继续说道：“除此之外，你必须要相信我的专业素质，既然我接了你的案子便会抓住一切机会为当事人争取到最大的受益。”

说道这，茹嫣的心又紧张了起来，如果第一句问题还算正常的话，那么这一句则完全是个陷阱。她极力的稳住自己的情绪，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丁宇的表情，生怕自己说话的语调与敲击扶手发出的声音之间的配合发生任何的混乱。

当她听到丁宇平静的回答道：“那当然了。”的时候，高悬的心总算放下了，她不敢怠慢，立刻又问了丁宇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奇怪的是，丁宇的回答，居然全部都是“是的。”“当然了。”“没问题。”之类的话。

就在身边的警卫，无聊的只打哈欠的时候，茹嫣终于问出了一个猛料的问题：“那么你到底是如何杀人的呢？丁先生你愿意告诉我么？”

一时间，所有的警卫都紧张了起来，尤其是他们看到丁宇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上有些挣扎和抗拒的表情时，几个警卫同时将手扶在自己的警棍上。

茹嫣的鼻尖逐渐有汗珠溢出，通过不断让对方肯定自己的问题形成一种思维惯性，加上用手指敲打桌子发出的声音促成一些简单的心理暗示，这种方法她并不是第一次试用，但是从前紧紧是在生活中与朋友开玩笑的一种消遣。而现在她一边要不断敲打桌子的发出声音维持这种心理暗示的同时，还要努力的安抚自己的内心，保持冷静的头脑，仔细的观察丁宇脸上的表情，以便于准确的分析把握对方的情绪，而且从刚才开始，一种强烈的不安和压力一直笼罩着茹嫣。

沉默的丁宇终于有些为难的开口道：“可是……这是我的秘密啊……”听到丁宇的回答，茹嫣不仅没有失望，反而松了口气，马上反问道：“那么，你愿意把你的秘密告诉我么？”

“当然可以……”丁宇的回答，让茹嫣几乎兴奋起来，“我的秘密就是……其实……”屋子里好像一下子安静起来，丁宇凝重而严肃的表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丁宇叹了口气，突然微笑起来，继续说道：“其实我相信爱情！”

茹嫣的表情呆滞了零点五秒，她马上就反映归来，自己被耍了，同时反映过来的还有周围的护士和警卫，一名警卫甚至扑哧的笑了一声，虽然他马上控制住自己的失态，但依然让茹嫣感觉到十分的尴尬。

茹嫣微笑一下，表示自己的风度，对面的丁宇却开口了：“茹律师，我现在对你的专业水平开始怀疑了，你并没有仔细的调查过我的资料，其实我读大学的时候最优秀的一门课程就是心理学，甚至远远超过我的专业成绩。而且我一直对人的心理有浓厚的兴趣，毕业了之后也一直在不断的自修。还有，我必须提醒你，你的微笑很不专业，如果你脸部的肌肉向两边拉扯的同时，能够稍微眯起眼睛让你的眼角产生皱纹，这样看起来会真实很多。”说完，丁宇举例一般毫不吝啬的向茹嫣露出自己的笑容。

看着丁宇那亲切仿佛发自内心的笑容，一种冷透心底的恐惧感笼罩了茹嫣全身。她终于发现一直以来丁宇带给她的不安和压力来自于哪里，就是因为他的那种平静，这个男人实在太平静了，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困惑，严肃，挣扎甚至微笑，他的眼神和说话的语调永远是那么的平静，没有丝毫的波动。如果一开始，茹嫣认为丁宇只是假借精神病为借口，逃避法律的制裁，那么现在她终于可以肯定，丁宇真的是个疯子，因为除了疯子之外，一个正常的人绝对不会如他这般平静，一直的平静。

没错，丁宇绝对是一个疯子，一个冷静的没有一点感情波动的疯子，正常的人，怎么会没有一点的感情波动呢。

“茹律师……”丁宇的声音打断了茹嫣的思路，他盯着茹嫣的眼睛说道：“下一次，如果你要对一个人使用这种心里暗示的时候，请记住，一定要看着对方的眼睛，眼睛是一个人释放自己精神力量的唯一通道，只有看着对方的眼睛，你才可以干扰目标的思维……”

“够了！”茹嫣不知道对方是否在嘲笑他的无知，但是当丁宇平静的目光与自己对视的时候，她害怕了，一种内心深处生出的无力感甚至让她无法避开对方的眼神，她想起自己在看到丁宇资料中，那些作案现场的照片时，那些如同地狱修罗场一般的血腥画面刺激了她的神经，让她差点连自己的胃都吐了出来。那时候，一直坚信正义的她的愤怒，决定即使违背一名律师的职业道德，也要用自己的方法为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

但是当她真正面对丁宇的时候，当她与丁宇那种平静淡漠的目光对视的时候，她几乎感觉对方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头对着自己冷笑的妖魔。那种阴冷的恐惧让她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几忽崩溃了。

她疯狂的用双手拍打着桌面，她试图用愤怒宣泄自己内心的恐惧，歇斯底里的指着丁宇的鼻子咆哮道：“你凭什么教训我！你有什么权利用这种教训的口气对我说话！你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凶残的杀人犯！你会死的，你绝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面对茹嫣的愤怒和指着，丁宇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盯着她的双眼。茹嫣指向丁宇的手颤抖了一下，接着，她浑身都开始发抖。因为她发现，就在自己怒叱丁宇的时候，丁宇看着自己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一开始的那种平静，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极度的兴奋。

这种变化让原本精神就处于崩溃边缘的茹嫣瞬间犹如掉入冰窟一般，如果那种平静的眼神只是让她恐惧而可以接受的话，那么这种怪异兴奋的眼神仅仅一秒钟就让她的精神崩溃了，她几乎不受控制的一巴掌甩在丁宇的脸上，尖叫道：“拿开你的眼睛，你这头恶心的魔鬼，你会下地狱的，上帝一定会惩罚你的！”

一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的警卫这下终于清醒起来，一名警卫连忙上前拉开了茹嫣。其他人则警惕的盯着丁宇，唯恐他受到这般刺激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然而丁宇，却没有丝毫的反映，只是默默的盯着茹嫣，眼神依旧平静如水，仿佛那片刻前的兴奋只是一种幻觉。

被警卫拉开的茹嫣蹲靠在身后的墙上，用双手捂住双眼大口的呼吸着，平复这自己的情绪。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突然推开屋子的大门喘着粗气跑进来，竟然是最开始接待茹嫣的华峰医生，茹嫣一头扑进华峰的怀里好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般，放生痛哭起来。

美人在怀的华峰有些尴尬的伸开双手，想拥抱又不敢抱的样子十分的可笑，他不停的安慰怀里的茹嫣，一边向丁宇无奈的笑了笑开口道：“非常抱歉了，丁宇先生，我想今天的事情紧紧是个意外，是您的话，一定可以理解，对么？”

丁宇豁达的笑了笑道：“无妨，我看今天的问话也只能到这里了，好好的安慰她吧。”说完还冲华峰暧昧的眨了下眼睛，才对身边的护士说道：“送我回去吧。”警卫们看向华峰，得到了肯定的示意后，开始为丁宇解开身上的锁链。

这时候丁宇突然自言自语的开口说道：“愤怒对正义的爱堕落，为复仇和怨恨向女皇效忠，行使无休止的杀戮，在那身满是已经凝固的血污，被苍蝇环绕的漆黑重甲之内，他的肉体已经腐烂，只剩下空洞的灵魂。”

然后丁宇用平静的眼神看向茹嫣，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丁宇微笑着对她说道：“茹律师，你愤怒了！”

说完便转身任由警卫带着他离开，茹嫣泪眼婆娑的看着丁宇离开的背影，他的声音依旧远远的传来：“如果你真想知道事情的真相，那就到她死亡的现场去吧，那里有我们最后游戏的答案。”

茹嫣咬着嘴唇内心好像挣扎着什么，最后就在丁宇要走出大门的时候还是决定叫住了他，问道：“她是谁？是你的恋人么？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丁宇顿住了脚步，回过头无奈的笑了笑，眼神复杂的说道：“为了爱情，不杀人她不肯嫁给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