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最要紧的事,就是平息沉渣泛起的‘12.21’海难复查案。”虽然这间小屋已非常隐秘了,但张连勤还是压低了声音,“这起案子,你也知道一些,甚至可以说,你也参与了(他用手止住了王啸岩将要说出来的话)。老孟上次说的那个江苏司机李子仪,现在我已让他录好了口供。放心,你清白了。不过,当前的形势还有一点点麻烦,需要你和锦帆协助我。”
王啸岩没听明白。但当听到“你清白了”时,才把心放下来了。
“一切都由张大哥做主。”王啸岩当即表了态。
“这起海难,不管是什么原因,从稳定大局出发,谁都不希望它出什么漏子。人都已经死了,也经过专家鉴定了,该发的款也都全部发放了。现在惟一的麻烦就是有人想藉此做文章,以公报私仇,说白了是个私人恩怨的问题。兄弟不是外人,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两天我已经动用了我的人脉,几乎将它控制住了。现在还有点小小的麻烦:一个是萧邦,一个是靳峰。这两个人,又臭又硬。你昨晚也看到了,我暂时停了靳峰的职,但我的权力也只能用到这儿了,因为靳峰这小子也不是好惹的,他是大港真正的地头蛇,根子也很深,要灭他不太可能;而那个萧邦,一定是上头派来的,否则他哪敢公然在我眼皮底下瞎晃荡?”
王啸岩点点头。昨晚的表演,当然也是他依了张连勤的吩咐,出出场而已。但现在张连勤说只有这两个人难处理了,不知有什么妙策没有?
张连勤当然知道他的疑虑,便说:“对靳峰的处理,大不了让他平级调动,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可能要花点银子;但对萧邦这个不明身份的人,老哥我还真没办法。因为以你老哥的道行,至今也没查出他到底是干什么的。所以,我也想请教一下兄弟,你有啥好法子没有?”
王啸岩当然知道萧邦,也隐约感觉这个人来头不小。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说:“不行啊,就这样算了!”他将右手手掌竖起,往下一砍。
“这个,我倒也想过。”张连勤说,“实施起来,也没多大问题。可是,一旦上面追查起来,一个大活人在大港消失了,我作为主管政法的书记,怎么交代?”
这是个难题。
王啸岩回答不出。
“兄弟啊,什么事情都不能想当然。今天我找你,就是要商量出结果来。”张连勤眉毛跳了一下,“另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老爷子,现在已经在大港了。”
“什么?爸爸来了?”王啸岩一惊。
“对萧邦这件事情,我想可能老爷子已经有了主意。但我们毕竟是兄弟,老爷子是长辈,办事情还是要我们去办。”张连勤扫了王啸岩一眼,“我个人的看法,对萧邦的处理,可以有三种方案。但无论哪种方案,都需要经济支持。”
原来是要钱!王啸岩终于明白了。
“说到钱,也许就不亲热了。”张连勤打了个哈哈,“但钱这东西,的确好使。有足够的钱,才有足够的权,反之亦然。因此,我找你,想商量一下,你那边,到底能拿出多少钱来?”
王啸岩嘴唇动了一下,半天才嗫嚅着说:“张大哥,你也知道,蓝鲸的钱,全都是锦帆管着,我哪动得了?”
“我刚才不是已经给你支招了嘛。”张连勤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一说,“再说,自从雁痕辞职以后,蓝鲸的事,还不是你们小两口说了算?以你们俩的聪明,做点小手脚,谁也看不出来。”
“可是,锦帆愿意吗?”王啸岩说,“她这个人,头很难剃的。”
“那要看是谁剃她的头了。”张连勤又点了一根烟,“她的工作,我来做。现在我问的是你,你同不同意?”
“只要锦帆同意,我就没意见。”王啸表了态。
“好。”张连勤拿了电话,轻轻按了一下重拨键。
“锦帆,我和啸岩在等你。”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王啸岩一惊。
不到五分钟,身着和服的服务小姐轻轻地拉开门,满面笑容的苏锦帆就走了进来。
王啸岩赶紧起来为苏锦帆找了一个坐垫,脸上也挂着笑。
但他的心里一苦。看来,这一切,都是设计好了的。
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沮丧。
萧邦昏昏沉沉地从网吧的卫生间出来。
看着那些青少年乐此不疲地聊天、玩游戏,萧邦心里叹了一声。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呆两个小时他都受不了。
他拿出手机。自从自己摆脱了警察的追捕,他就把它关掉了。这玩艺,容易暴露目标。
他想,应该给靳峰取得联系了。就算靳峰手机被没收,他也会想办法与自己联系的。
手机开了。过了大约五秒钟,一条短信闪了出来:
千万别开机!靳
发送短信的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时间是10:46:07。
萧邦赶忙关掉了手机。
但他转念一想,立即又打开了手机。因为他在关手机时,似乎听到了“滴”的一声,可能还有短信。
果然,又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我已去找郭,千万要开机!靳
留言时间是17:49:02。
他删了两条短信,再没有短信息进来。他拍了一下胸脯,暗道:差点误事!
事实上,假如萧邦真的关了机,没看到第二条短信,事情可能是另外一种结局。
世上很多事情的变化,往往在当事人的一念之间。
萧邦慢悠悠地到了收款台,取了押金,打着哈欠,慢慢地出了网吧。
在网吧窄窄的过道里,一个穿风衣的大个子迎面向他撞来。萧邦本能地一躲,但那人宽大的风衣罩住了他,下面一个铲腿击向他的胫骨。萧邦马上一个转身,背靠那人,巧妙地化解了这迅疾的一腿。
但就在萧邦的身子贴向那人的时候,一个硬梆梆的东西顶在了他的腰间。“不要乱动!小心走火!”那人沉声说。
萧邦就老实了。
那人顶住他腰间的枪丝毫没有挪动,只是一把抱住了萧邦的脖子,向外走去。在别人看来,他们像亲密的哥俩。
萧邦只得跟着向前走。虽然他身经百战,但今天那么快就被制住,还是头一次。
他已嗅到了一种令他焦虑的气息。
网吧前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那司机见大个子押着萧邦走过来,便下车将后门打开。萧邦在大个子猛推他进车时看见,这个司机就是昨晚在苏振海家后园同他交手的那个人,曾被徐妈称为“老张”。
凭直觉,萧邦觉得大个子的功夫,应略胜于老张。这两人同时出现,说明敌人已下了最后的决心。
萧邦刚一坐下,车就开动了。奔驰车在大街上飞驰起来。而大个子顶在他腰间的枪没有移开。
“二位找我,不是想请我喝酒吧?”在这个时候,萧邦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没有人搭理他。老张专心开车,大个子握枪的手仍然很稳。
汽车很快出了市区,向海边开去。
一路上,萧邦在仔细地想这个大个子。这个人,他从未见过。
杀手?警察?凭自己的阅历,他觉得都不像。这个人,虽然拿枪顶着自己,但他身上有一种威严,绝对不是一般人!
萧邦的脑子里突然一闪。他侧头对那人说:“你别那么紧张,我跑不了。”
那人还是没有理他。
“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萧邦突然说。
那人没有说话。
这时,车已经停了下来。车窗外是黑沉沉的夜,天上浓云密布。
一个作案的好天气。
“你就是大港海事局副局长,李海星先生。”萧邦说。
那人一震,终于说:“萧先生果然厉害!不过,今晚你再也休想逃走了。”
“我本来就没想逃走。”萧邦说,“上次,本来我是去找你,却被宋三鞭骗到这里,然后被小马枪击,掉进了海里。这次,我想结局也差不多。”
“能下海喂鱼,总比你的尸体火化了强。”李海星说,“火化还要花钱,而且多少也得占块地方。而死在海里,就要省事得多。”
“李先生想得很周到啊。”萧邦笑道,“你是在车里动手,还是下车后再动手?”
“你别着急。”李海星说,“像你这样身手的人,如果在死前不让你露两手,你怎么会甘心?你不是特种部队的特别教官吗?今天,还有两个兄弟要来为你送行。”
“没想到萧邦死得这么轰轰烈烈。”萧邦叹道,“估计,上次输了的那个‘宋三鞭’也会来。”
“还有三位朋友。”李海星说,“上次你强忍伤痛,骗了他们。这次,我会在旁边提醒他们,一定好好招待你。”
萧邦自然知道那是李二兄弟。
说话间,一辆黑色的奥迪开进了沙滩,在奔驰前停了下来。
从车上下来了三个人,果然就是李二、杨三和宋三鞭。
李海星用枪头使劲顶了萧邦一下。“下车!”他命令道。
“这边的车门都锁死了,我怎么下?”萧邦苦笑。
驾驶座上的老张才摁了一下按钮。萧邦从容下车,居然还活动了一下腰身。
所有的人都下了车,黑压压的围着了萧邦。
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一阵接一阵传来,空气中布满了浓浓的杀气。
“老四怎么没来?”李海星问李二。
“老四另有差事。”李二说,“这次,我们不会再上他的当了。”
“一枪崩了他得了。”杨三对李海星说,“干吗那么费劲!”
“萧先生也是个人啊。”李海星不紧不慢地说,“就算让他死,也要死得壮烈一些。你们这几个人,除了张师傅,其他人都吃过败仗,就不想回敬他一下吗?”
“我们听李局长的。”老张师兄弟齐声说。
“我的意思,逮住了老鼠,就得玩玩。”李海星说,“至于怎么玩法,你们各自想办法,我都同意。但一枪把他毙了,就很没意思。”
“我上次输得不服,我先来。”宋三鞭说,“如果我输了,再留给你们。”
“不行,我们兄弟先上。”李二冷冷地说,“我们兄弟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但先斗一阵,你们也好拣个便宜。”
“还是我先上吧。”老张的声音阴沉沉的,“今晚,我倒想试试传说中的特级教练到底有多了不起!”
萧邦静静地听着,仿佛这事与他无关。
等他们说完,萧邦才叹了口气,说道:“你们都是高手,可惜才华用错了地方。”
李海星哈哈大笑:“萧先生死到临头,还在卖劝世文,真是太搞笑了。”说完,又对宋、李、杨、张四人说:“你们别争了,就按刚才的顺序来。我在旁边督战。谁要是表现出色,我送他一块劳力士。”
于是大伙四下散开,给宋三鞭和萧邦腾出了一片空地。
宋三鞭便慢慢地脱掉棉衣,探手入怀,一条长鞭已在手。
“宋先生,你当个三流武打演员还可以,但干这行并不合适。”萧邦伸了一个懒腰。“沧州鹰老前辈收了你这么个弟子,九泉之下也不能含笑!”
“放你娘的狗屁!”宋三鞭大怒。但今天有帮手在侧,信心倍增。只见他手腕一抖,长鞭夹着劲风向萧邦扫来。
萧邦后退半步,突然伸手,抓住了鞭头,借势在地上一个滚翻,已到了宋三鞭身后。宋三鞭大吃一惊,正待反攻,突然感到脖子一凉。不知怎么搞的,他自己的长鞭,居然毒蛇一样缠上了自己的脖子。
萧邦并没有使劲勒他,而是很快松了手,说道:“你的功夫本来不差,但今天你心浮气躁,想在他们面前展示你的鞭法,结果让我抓住了先机。等你从号子里出来,好好找个小区,当个保安经理,我看比较合适。”
宋三鞭眼里一片死灰。他长叹一声,颓然坐在地上,也不管师兄恶毒的眼神。
宋三鞭在一招之间落败,是所有的人都没想到的。李三和杨三也不答话,硬着头皮走上前来,分别运了运气。
萧邦对二人说:“你们兄弟三人,论人品,比小马、老孟之流要强许多。念在你们也是条汉子,你们就不必动手了。因为,你们的杀气已退,步法踉跄,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李二顿生退意。但他瞥了一眼持枪在侧的李海星,还是领着杨三上前了,在离萧邦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突然,李二飞起一脚,直踢萧邦左肋;杨三一个滚翻,竟用一种死缠烂打的办法,去抱萧邦的双腿。
萧邦居然没有移动,好像甘愿挨打似的。李二那一腿,活生生地踢在他的身上;而杨三也如愿地抱住了他的双腿。
但就在这一瞬间,萧邦出了右手,铁钳似地抓住了李二的膝盖。但听一声惨呼,李二倒了下去,双手抱膝,缩成一团;而杨三更惨。但正用力想扳倒萧邦,突然感觉头顶“嗡”地响了一声。萧邦看都没看他,一肘砸在他的百会穴上,他应声倒地。
这场打斗快如闪电。持枪在侧的李海星看得明白:原来萧邦只出了一只手,就使李二膝关节脱臼,再用肘给了杨三沉重的一击。
这实在太可怕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萧邦只出一只手便将两大高手重伤。李海星握枪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突然隐隐地感觉到,在网吧门口,如果萧邦不想被他控制,完全可以走脱。
他心里暗叫不妙。看来,老张也没有出手的必要了。现在,就得马上结果了这个可怕的人。
他咬了咬牙,悄悄地将手枪端了起来,很稳地瞄准了萧邦的脑袋。
这么近的距离,而且萧邦背对着他,正全神贯注地对付慢慢走过来的老张……他有信心一枪毙掉萧邦。
他屏住呼吸,食指开始用力……
叶雁痕坐在别墅的客厅里,默默地抽着烟。
她被莫名其妙地带到公安局招待所,又被莫名其妙地放了出来。
而更让她郁闷的是,她下午打电话到公司找总裁办主任杨勰打听了一下公司的事,这个由她一手提起来的得力部下,竟然支支吾吾。
看来自己一步走错,全盘皆输。
她打电话给公公苏振海,青岛那边无人接听。
据她所知,公公从来都不用手机。
萧邦去了青岛,到底如何?为什么公安局将自己抓去又放了?她冷静下来,想起昨晚在宾馆里电视机爆炸的事。她努力地回忆着。突然,她像明白了似的,一拍大腿,拿起电话就给舅舅靳峰打。
语音提示:你呼叫的用户已关机。
叶雁痕又坐回沙发上,慢慢闭上了眼睛。一连串想不通的问题,让她头昏脑胀。
突然,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了她。
她睁开眼,就看见公公苏振海出现在面前。
公公端坐在轮椅上。他的后面,满脸微笑的林海若轻轻地推着轮椅,正向她走来。
这时萧邦身形一晃,已迎上了老张。
但这种晃动并不大,因此李海星只须微调一下就可以击中他。
但当他的食指再次用力时,突然感到右手一麻,一种透骨的凉意穿透他的手腕,手枪“咚”的一声掉在沙地上。
他还没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突然一排强烈的灯光向这边照了过来。
沙滩旁黑黝黝的小树从里,冒出了一群头戴钢盔、手持长枪的武警。他们正面无表情地冲了过来。
除了萧邦,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耀眼的强光照得傻了眼。他们没敢动。
瞬间,武警战士已将李海星等人围在垓心。李海星借着光亮,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腕已被子弹击穿,此时正有鲜血汩汩而出。
“先给李局长包扎伤口。”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
李海星强忍巨痛。他终于看见,大港市赫赫有名的大侦探靳峰正腆着肚子,从那群当兵的中间闪了出来。
“爸爸,您……您什么时候来的?”叶雁痕惊喜地叫了一声。
“刚到不久。”苏振海慈祥地笑着,“在青岛呆久了,也想你们呀。”
“徐妈——”叶雁痕一下站了起来,高声对厨房叫喊,“赶紧准备饭,爸爸还没吃饭吧?”
“没有啊。”苏振海笑呵呵地说,“先别忙。今晚天还早,我们一家人得好好聚一聚。一会儿,锦帆、啸岩他们也来,让徐妈多准备几个菜。”
叶雁痕高兴极了。她想,今晚借着一家人团聚,也有机会向爸爸说说自己的事了……
一个武警卫生员上来,三下五除二包扎好了李海星的伤口。
此时,其余的人,都被警察铐上了。警笛响起,正有一辆大面包闪着警灯,向沙滩驶来。
萧邦过来握住靳峰的手,二人相视一笑。
等其余人员都被押上了警车,靳峰才向武警和警察们打了一个手势。警灯熄灭,场面顿时安静下来。靳峰突然熟练地从李海星的衣服里摸出手机,放在他的左手手心。
“麻烦李局长打个电话。”靳峰说,“你知道该给谁打,也知道该怎么说。大家都是明白人,不需要我靳峰废话吧?”
李海星沉默了一下,提了提气,便笨拙地拨着键。
电话通了。李海星对电话那头说:“我是海星,事情已办妥。”便挂了电话。
靳峰满意地点点头,说:“你手上有伤,就不铐你了。上车吧。”
突然,叶雁痕听到苏振海怀里响起了清脆悦耳的手机铃声。
苏振海拿起手机,放在耳朵上。他只是“嗯”了一声,便挂了。
“爸爸,您也用手机了?”叶雁痕问。
“唉,这不是你林姨买的嘛!”苏振海显得精神很足,开心地笑了。“她说出来散散心,如果没手机,不好跟你们联系。我最烦这东西,声音又小,没电话那么清楚。”
“刚才是谁给您打电话啊?”叶雁痕又问。
“是连勤书记,”苏振海说,“他说他一会儿也过来。这个连勤啊,当了官也没架子。他曾经想认我做老师,我没敢答应。要说起来,也算咱们家的人,来就来吧。”
叶雁痕想着张连勤也要来,便亲自到厨房,去安排饭菜去了。
这些天来,今晚是她最高兴的日子了。
一个小时后,叶雁痕家的客厅里灯火辉煌,气氛热烈,好像是遇上了大喜事。
张连勤、王啸岩、苏锦帆和小马都到了。不过,小马仍然昏迷,只能像死人一样靠在轮椅上。
大圆桌上摆满了美味,以海鲜为主。叶雁痕今晚特别有精神,还亲自下了厨。他和徐妈摆好菜,用围裙擦了擦手,将它解下来给徐妈,便对众人说:“今晚比较仓促,不知道爸爸要回来,更不知道张书记要过来,所以随便做了几个家常菜。幸好大家都不是外人,不然爸爸就该批评我了。”
苏振海哈哈大笑,对张连勤说:“张书记,请上坐吧。你看,雁痕是越来越客气了。”
张连勤连连摆手:“老船长,您是主人,您上座。您还是叫我连勤吧,张书记听起来生分。在座的都知道,我是您老的学生啊。”
于是大家落座。苏振海仍然坐在轮椅上,占了首席位置;张连勤坐在苏振海右首位置。叶雁痕被大家推举坐左首,因为她是今晚的主人。但苏振海面上一寒,沉声说道:“这个位置,要给浚航留着。浚航或许已经死了,但他还活在我心中。”于是大家都面带悲色,闭上嘴巴沉默了一会儿。
叶雁痕于是挨着那个代表“苏浚航”的空椅子坐下。下来的次序是林海若、苏锦帆、王啸岩和小马。小马是由王啸岩开车从大港武警医院接过来的,据说还是张连勤特批的,才有出院与家人团聚的机会。叶雁痕不明白公公为何将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弄来干什么?但她又不好发问。
圆桌很大,现在只占了八个位置,还显得空。苏振海说:“让徐妈也来吧。她也是咱们家的人。”于是叶雁痕起身去厨房叫徐妈。
酒菜上齐,苏振海端起了红酒杯,郑重地说:“今晚,我讲三句话。第一句:感谢连勤书记对我们家的照顾;第二句:为失踪的浚航祈祷;第三句:希望我们家的人更加团结,再创辉煌!”
苏振海和小马不能站立。小马昏迷,苏锦帆就把他面前的酒端起,代他干杯。其余的人都站着把酒干了。
苏振海环视众人,说道:“另外,今晚我有一件事要宣布,也请连勤作个见证。”大家见他很庄严的样子,都竖起了耳朵。
苏振海清了清嗓子,神情严肃地说:“现在,我以家长和蓝鲸集团董事局主席的名义宣布:苏锦帆正式就任蓝鲸集团总裁,王啸岩就任蓝鲸集团常务副总裁。”
叶雁痕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笼罩了她。她眼前一片模糊。这是真的吗?她不敢相信,今晚她忙了半天,本想让老头子高兴,恢复她的职务,没想到是这种结果……她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很不自然地对苏锦帆挤出一丝笑:“祝贺你,锦帆……”
她的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对于雁痕,我另有安排。”苏振海半眼都没瞧她,“雁痕接任蓝鲸总裁两年来,很有建树,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但前段时间,雁痕向我提出辞职,说想休息休息,并推举锦帆接替她的位置。经过董事局考察,雁痕的确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整。鉴于雁痕有过国际管理经验,又创办了蓝鲸欧洲中心,所以董事局决定:批准叶雁痕休假一个月,期满后赴蓝鲸集团欧洲中心接任总经理职务,其在公司持有的股权不变。”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叶雁痕这下彻底凉了。公公这么做,不但收了她的权力,而且还要再次“发配”她到希腊去,将她彻底边缘化。
你还不如干脆杀了我!她心里吼道。可是,她清楚地知道,这种反抗毫无作用。
她彻底失败了。但她不明白失败在什么地方。
她只看到苏锦帆明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轻蔑。
“对我所作的决定,你们谁有什么不同意见没有?”苏振海说完,问大家。
除了小马不能动,所有的人都表示拥护他的决定。
苏振海满意地举起了酒杯。
“我不同意!”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客厅外传来。
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
叶雁痕抬起头,就见一个眼睛很亮的瘦高汉子闯进了客厅。
正是萧邦!
在场的所有人又是一惊。还是苏振海反应得快,他立即在并不显苍老的脸上堆起了笑:“原来是萧先生大驾光临。徐妈,快搬椅子,请萧邦先生坐到我旁边来。”徐妈赶忙去搬椅子。不知何故,她突然有些紧张,居然被椅子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萧邦一把接过椅子,在末席坐下,对苏振海说道:“谢谢苏老船长。我是外人,还是坐在这里好些。”苏振海哈哈大笑:“萧先生与我一见如故,怎么会是外人?至少也是贵客啊。”他将手向张连勤一引,说道:“我来跟萧先生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大港市政法委书记张连勤同志。”
张连勤便向萧邦不冷不热地点了一下头,说道:“老船长多次讲过萧先生,说是后起之秀。今晚一见,果然气度非凡!”这时徐妈为萧邦添了碗筷和酒杯,并为他倒上酒。可萧邦丝毫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听张连勤表扬完,萧邦微微一笑:“张书记客气了。萧邦在青岛时,苏老船长也屡屡提起张书记,说张书记是位很有作为的领导。今晚能见到您,是萧邦的荣幸。”苏振海又扫了一眼众人,问道:“你们谁还不认识萧先生?”余下的人都纷纷说认识认识。苏振海便将目光停在叶雁痕的脸上,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雁痕啊,既然萧先生来了,有件事我必须征求你的意见。”他见众人都凝神静听,才干咳了一声,继续说:“萧先生在青岛探望我老头子时,我们谈得很深,国事家事都有涉猎。我曾经明确对萧先生提出:既然浚航已经两年都没有音讯了,雁痕还很年轻,不能荒废了青春。鉴于萧邦先生与雁痕情投意合,不如由老头子做主,成就一段姻缘。当时,萧先生并没有拒绝。我说的是实话吧?萧先生?”萧邦点了点头。叶雁痕刚才精神受到打击,还没回过神来,如今又突然冒出这件事,因而显得有些惶然。
苏振海趁热打铁:“雁痕哪,在座的都知道,我和你爸爸曾是把兄弟,对你视同亲生闺女。今天在座的,都没有外人,你就表个态吧,行还是不行?如果你同意,我看你就不必去希腊了,因为萧先生可能不太方便随你远居国外嘛。我老了,但我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会尽可能地为你们提供方便的。”叶雁痕心情复杂极了。如果这个消息在其他任何时候宣布,她都会非常高兴。她知道自己喜欢萧邦,是那种没有原因的喜欢。她喜欢萧邦的正直与热情,成熟与稳重。但是,在这种场合下,她没有一点心情想这件事。她突然觉得自己一向尊敬的公公,也是个不露痕迹的变色龙。刚才还要把她流放到希腊,现在突然又说可以留在国内。这算什么?难道我叶雁痕就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一种抗拒陡然从心里升起。于是她淡淡地说:“多谢爸爸好意,雁痕还没想好。一方面,浚航是死是活,还不清楚,我不想在丈夫死因不明的情况下改嫁;另一方面,我既然嫁给了苏家,就不想再嫁其他人。”场面突然变得尴尬,苏振海搓了搓手,不知说什么才好。这时,张连勤开始圆场:“雁痕啊,你也别由着性子。现在是什么时代?就算浚航还活着,按法律规定,失踪公民到了一定年限,其配偶可以向法院提出申请,再自由选择婚姻。况且萧先生仪表堂堂,又有稳定的职业,你还是应该慎重考虑的。”萧邦不想再在这件事情上扯下去,突然说道:“据我所知,苏浚航先生已经死了。”在场的人都睁大了眼睛。苏振海浑身一颤,大声问:“你说什么?他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就在今天。”萧邦冷冷地说,“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二十三分,地点是大港海事大学对面的一家航海模型专卖店,是被人枪击在专卖店后院的一间模型制作室里。他的尸体,现在停在大港市第二火葬场的太平间。”叶雁痕这时才反应过来,她尖声问道:“萧邦,你说的都是真的?”“千真万确。”萧邦说,“因为当时我就坐在他的对面,听他讲述‘12.21’海难的经过。”“唉,我可怜的孩子啊……”苏振海的脸色一下变得灰暗,仿佛老了十岁。良久,他的眼里终于流出了泪水。“孩子们,让我们为你们的大哥祈祷吧!”所有的人都面带悲色。接着,有哭声传来。首先哭出来的是林海若,接着是叶雁痕和苏锦帆。苏振海擦干了眼泪,才问萧邦:“萧先生,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但我弄不明白,浚航既然在海难中逃生,为何不回家?这里,有他的父亲、妻子和妹妹,他为什么不露面?”“这个问题,我想在座的某些人能够回答。”萧邦表情像铁一样冷,“萧邦今夜前来,并不是想蹭顿饭吃,而是来了结一桩心愿。”“哦?”苏振海似乎已从悲痛中走了出来,“不知萧先生有什么心愿?”“经过近一个月的调查,‘12.21’特大海难,已经告破了。”萧邦沉声说,“萧邦来到大港,在各位以及大港警方的支持下,终于理清了头绪,查出了真相。这里,要特别感谢那些设法阻止我调查的人,是他们在新一轮的阴谋中暴露了自己,结果反而成为重要的破案线索。”举座哑然。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惊讶。“到底是谁制造了这起海难?”还是叶雁痕沉不住气,率先提问。“第一个就是你!”萧邦说,“苏浚航的妻子,蓝鲸集团总裁叶雁痕女士!”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连一向稳重的王啸岩,都惊得胳膊一抬,他面前的杯子被打翻了,红酒泼在洁白的桌布上。“你说……是我?”叶雁痕眼里盛满了恐惧,嘶声道,“你有什么证据?”萧邦从容地从怀里掏出那枚船舵,放在桌子上,缓缓地说:“这枚船舵,就是证据。它产自希腊,是你送给丈夫苏浚航的礼物。但是,在23天前的一个晚上,它出现在你的房间,你感到十分恐惧。因为你认识它,你怀疑苏浚航还活在世上,但又不敢报案,怕引起警方的怀疑。于是,你便找到了真相调查集团的老总孟中华,试图通过地下途径查出苏浚航的下落。随后,便发生了一系列的事件:我介入调查,孟中华暗中做了手脚,买通了幸存者施海龙、洪文光、王玉梅,精心导演了一出戏,使我的调查处在一种戏剧状态;随后,洪文光和云台轮渡公司原总经理王建勋离奇死亡;接下来,我屡次遭遇追杀,另一幸存者刘小芸被毒杀,孟中华的侄女孟欣自杀。这些事情,有的与你有关,有的与你无关。但你为什么不敢通过正当途径调查而要花重金找地下调查组织?你曾经一度被恫吓,有一次在接到恐吓信后,私自到海边见洪文光。当然,那个‘洪文光’是我装扮的。你为何会受人威胁?是因为你心里有鬼。但你的本意并不是想制造一起海难,导致260人死亡或失踪,而只想杀了苏浚航。结果,苏浚航可能还活着,而其他无辜的生命却葬身海底,你的良心使你寝食难安,噩梦连连。”
所有的目光都盯紧了叶雁痕。她此时感到一阵眩晕,感到周围的每一双眼睛,都充满怨毒……“可是……我为什么要杀害我的丈夫?”她挣扎着,反问萧邦。“因为情。”萧邦说,“你与苏浚航,并没有真正的爱情。你嫁给他以后,发现他并不爱你,因为他心里有别的女人。发展到最后,他居然与那个女人有了孩子。于是,你心里很不平衡,便也有了外遇,并故意怀上了孩子,用这种方式来报复苏浚航。苏浚航是个非常强势的人,虽然他并不爱你,但他决不允许自己的妻子这样侮辱他。于是,他逼你做了人流,并且采用卑劣的手段,设计让你喝下含有藏红花、水银等让女人绝育的药物。当你知道后,愈加痛恨丈夫,发誓要杀死他。第一次谋杀,你选择了同他到公公苏老船长家度假的时机,你买通杀手潜藏在海里,想溺死苏浚航,至少也要割了他的生殖器,也让他尝尝绝育的滋味。没想到苏浚航自小练武,又有过硬的海泳本领,让他逃脱了。苏浚航自然知道了你的心思,但他很聪明,不愿讲出来,只是提防着你,疏远你。于是你们分居了。这样过了几年,看似风平浪静了,而你又策划了新的谋杀计划。你从事航运,自然知道在海上杀人比陆上杀人容易消灭证据,于是你想到了你的弟弟叶雁鸣。你弟弟从小被你带大,对你的任何决定从来不敢反抗。于是,你酝酿了一个计划:命令你的弟弟叶雁鸣借着同姐夫考察‘巨鲸’号之机,设法在船上杀死苏浚航,然后抛尸大海。这个计划,终于有机会实施了。在两年前12月21日这天,你破天荒地跑到苏浚航的房间,对他前所未有的好。苏浚航这些年与你冷战,又要应付公司繁忙的工作,身心俱疲,逐渐放松了警惕。而更主要的是,苏浚航经过几年的思考,认识到自己与那位心上人这辈子都无法结合,也渐渐反省自己对你不好,是自己的问题。应该说,那天早晨,苏浚航的心灵震动很大,甚至产生了与你重归于好的想法,可他哪里知道这是你在麻痹他,其目的是想要了他的命!”叶雁痕听着听着,脸色变得苍白。她本来还想极力辩驳,但此时她感到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只得大放悲声。没有人劝她。所有的人都用一种鄙夷的目光在看她。甚至,苏锦帆还背过身去吐了一口口水。萧邦丝毫未被叶雁痕的哭声所影响,继续面无表情地说:“然而,事实上你的计划并没有得逞,原因是你的弟弟实在下不了手,而船上又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巨鲸’号开航后两个多小时,船体发生震荡,苏浚航带着叶雁鸣去视察驾驶舱。在回客舱的甲板上,苏浚航俯身去看海况。这时,正好轮船倾斜,苏浚航险些掉进海里。要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你弟弟只须推他一把,他就会掉进海里。而实际上,你弟弟当时的确抱住了姐夫的腿。如果他足够狠心,把苏浚航推进海里,就顺利完成了你交给的任务。可是叶雁鸣从小善良,连只鸡都没杀过,还收养了很多流浪小动物,所以他在关键时刻罢手了。“接着,‘巨鲸’号上又发生了一些意外。苏浚航当过船长,人又非常精明,嗅出了船上的危险气息多半是冲着他来的。于是,他让大副召集司机,逐一排查。这时,有个叫李子仪的江苏司机,说老板让他在车里装了白酒。苏浚航情急之下,便带着叶雁鸣、大副去放置小轿车的第三层货舱,并让李子仪叫来那个姓杜的老板,亲自查看李子仪所说的白酒。李子仪将汽车的后备箱打开后,向后退了几步,汽车突然就爆炸了,当场将苏浚航炸昏,他的脸部也严重灼伤。苏浚航经过船医的抢救,醒了过来,联系起叶雁痕平时的表现,他开始怀疑叶雁鸣,于是他决定将自己与叶雁鸣隔离开来,等上岸后再收拾他和他的姐姐。但让苏浚航没想到的是,他躲进了散席舱后,货舱又连续发生了爆炸,船又强行调头,导致倾覆,他自己因为有过硬的潜水技术,逃得性命,深感此次海难是人为制造而成的,因此他做了面部植皮手术,隐姓埋名,在大港海事大学附近的‘航模一条街’干起了制作船模的营生,私下里调查这起海难的真相。“经过两年的调查,他掌握了大量证据。他本来可以直接杀掉叶雁痕,但他也清楚,叶雁痕虽然有杀他之心,毕竟叶雁鸣没有实际行动,而自己过去的确曾有对不住妻子的地方。但这种恨又使他难以平静,于是他决定让叶雁痕送给他的礼物——也就是这枚船舵出现,让妻子也受点精神上的折磨。再者,他也想通过这枚船舵的出现,观察叶雁痕到底有什么行动,便于他顺藤摸瓜,找到更多的证据。于是,23天前的那个晚上,就出现了叶雁痕卧室里突然出现带血船舵的那一幕。果然不出苏浚航所料,叶雁痕发现船舵后非常惊恐,便找到了孟中华。而孟中华正好借机大做文章,设计了许多陷阱,使本案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叶雁痕不仅没有收到预期效果,反而卷入更大的漩涡之中。“综上所述,可以得出以下结论:叶雁痕的确有密谋杀死丈夫的嫌疑,但其情节并没有构成杀人事实,因此虽然有罪,却是这起海难中,罪责最轻的一个。”大家默不作声。场面变得安静极了。良久,叶雁痕也停止了抽泣,红着眼睛感激地看了萧邦一眼,颤着嗓子说:“谢谢你……”苏振海突然说:“如果按萧先生的说法,这里头,还有罪责比雁痕更大的?”“当然有。”萧邦冷冷地说,“而且不止一个!”“哦?”苏振海似乎来了兴致,“那就请萧先生继续讲吧。”他又环视了一下众人,接着说,“你们听好,萧先生的话,不管你们同不同意,都不要打岔,让他讲完。”萧邦心里冷笑。这句话的意思看似是给他说话的机会,而实际上是告诫苏家的人,不要乱说话,免得让他抓住了把柄。萧邦没理会这个,继续说:“今天我来,就是要说清楚这起案子的前因后果。就是苏老船长不让我说,我也要说的。”苏振海微微一笑:“萧先生多虑了,苏某当然愿意听你的高见,怎么会不让你说?请继续讲吧。在讲之前,能不是陪老头子喝杯酒?”他端起了酒杯。萧邦纹丝不动,说道:“萧邦今夜前来,并不是来喝酒的,谢谢苏老船长的好意。”王啸岩已有些愠怒,他觉得自己在老丈人面前表现的时候到了,大声说:“姓萧的,你好大的架子!要知道爸爸是很少敬人酒的,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不是东西,”萧邦说,“你先别生气,马上就讲到你了。”王啸岩怒道:“讲到我什么?难道这起海难是我制造的?”他站了起来。苏振海将酒杯往桌上一放,但听“啪”的一声,高脚杯齐柄断裂,红酒洒了出来。“啸岩,你不听话是吧?萧先生要说,就让他说。你只要没有做错事,何必怕人家说?你给我坐下!”王啸岩气呼呼地坐下了。萧邦没理会这些,淡淡地说:“刚才王啸岩先生说:难道这起海难是我制造的么?回答是肯定的。你跟叶雁痕不同,你要的是权,而不是情。你在蓝鲸干了十多年,从一个普通员工干到主管业务的副总裁,按说,你应该感谢苏家才对。是苏老船长当年亲自去大学里招你进的公司,慢慢地培养你,并将女儿嫁给你。这种恩德,旁人听了都会动容。可是你呢?你在获得了这一切之后,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一名贫困大学生,忘记了做人不能忘本,而是让欲望无限膨胀。随着你对航运业务研究的深入,你开始目空一切,觉得苏浚航也不过如此,他当总裁,只不过因为他是苏老船长的儿子,子承父业而已,没有什么了不起。于是‘取而代之’的想法,一度让你彻夜难眠。但你深知苏老船长洞察秋毫,你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罢了苏浚航而让你执掌蓝鲸,除非苏浚航死了,你才会有机会。“于是,你开始策划谋杀苏浚航,其思路也与叶雁痕大同小异。因为你们都是搞航海的,对这套程序太熟悉了,知道如果在海上结束苏浚航的生命,麻烦会非常少。惟一不同的是,叶雁痕找错了人,选择了善良的弟弟;而你,找准了你的表哥——江苏连通货运公司的总经理杜志明。杜志明这个人心狠手毒,惟利是图。你告诉他,如果在船上杀了苏浚航,或是将其致残,你就能掌管蓝鲸,以后会在业务上全力支持他。恰好,蓝鲸的安监部总经理叶雁鸣在向你汇报工作时,说起了三天以后要请苏浚航去视察‘巨鲸’号的事。你详细地问了情况,还装作自己也想去。叶雁鸣怕你去了,苏浚航就不去,因此特别说明苏浚航是云台轮渡公司的董事长,他去比较合适。于是,你就给杜志明下了命令,一定要想办法结果了苏浚航,并将苏浚航这个人容易着急的性格特点告诉了他。“杜志明这个人很细心,他将以前的司机小张辞了,临时找了李子仪当司机,想等事成之后再辞掉他,给他一笔钱了事。这样,杜志明就精心准备了炸药包。这个炸药包既不能太小,也不能太大。太小,引爆后达不到效果;太大,不好控制,因为引爆人也就是杜志明自己也在现场。设计好这套方案后,杜志明便向你汇报。你便通过自己的关系,使这辆装了炸药的帕萨特免检进港,上了第三层货舱。在船上,杜志明一直在寻找机会引苏浚航上钩。恰好,底层货舱发生了爆炸,苏浚航想彻底盘查汽车的捆扎和检查车上是否有违禁物品。杜志明便指使司机将苏浚航引到现场,自己也跟了过去,并如愿地实施了计划。但让杜志明没有想到的是,苏浚航只是炸伤了脸部,而船不久后便沉了,连他也没有逃脱劫难!“而在‘12.21’海难发生后,你甚为惊恐。倒不是因为你的表哥死了,让你感到难过,而是因为你没料到‘巨鲸’号会沉,死了那么多人。对那天船上的情况,你一无所知,惟一庆幸的是苏浚航失踪了,你有了取而代之的机会。可是事与愿违,苏老船长对你日益萌生的野心产生了警惕,并没有给你机会,而是让叶雁痕当了总裁。你恨得牙痒痒,伺机寻找机会反攻。在两年的蛰伏中,你隐隐感到叶雁痕有些问题,也感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苏家都不可能完全认可你。于是,你想到了外力,开始接触真相集团的孟欣。你本来就好色,有过许多见不得人的乱性行为。当见到孟欣后,你被孟欣的美貌所诱惑,但孟欣却吊你的胃口。因为孟欣并不是真喜欢你,而是也想通过你逐渐染指蓝鲸,获得经济上的利益。这里有个细节,就是有一次,孟中华在天天渔村酒家请你吃饭,孟欣作陪。但连孟中华这么精明的人,都没有发现其实你与他的侄女早就有了往来。那天聚会,孟中华有着明确的目的,就是要震慑一下你。孟中华通过自己的地下势力,将幸存者之一李子仪弄到了大港,以此要挟于你。你果然害怕,便答应与真相合作,从而演出了一幕幕好戏。“综上所述,王啸岩谋杀苏浚航证据确凿,且间接引发了‘12.21’海难事故。补充一点,王啸岩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由于争夺公司权力的问题,倒不是想故意制造这起惊天的海难。”王啸岩热汗滚滚。他几次想打断萧邦的话,都被苏振海制止了。“啸岩,你辜负了我的苦心。”苏振海长叹一声,“并不是我完全听信萧先生的推理,只是,你觊觎总裁宝座已非一日,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给了你多少机会啊,孩子,你就是执迷不悟!”王啸岩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嘶声道:“爸爸,我……我对不起您!我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