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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1)
宋仁宗嘉祐元年,三月初三,戌时一刻。
夜幕降临,像菱州这样的江南小城,街上早就没有了人烟,白天热闹的街道在夜的笼罩下变的幽暗,寂静。
空中无月,但依稀还能看清两旁屋宅的轮廓,一只乌鸦孤单地停驻在飞檐上,冷冷地注视着脚下空旷的街道。
远处,一点昏暗的灯光出现在街角,摇摇晃晃而来。
那灯光是一个年轻女子提的灯笼,女子叫叶瑾,是城东叶家的独女,从城西的姨妈家回来。她姨妈是个老女人,老女人的骨头都很容易断,今早姨妈被一辆马车撞了,还撞断了腿,那架马车飞也似的驶向城外,一溜烟不见了踪迹。姨妈只好自认倒霉,好在她有的是钱,所以倒不在乎药钱,可要命的是,听城里最好的郎中说,这腿算是废了。听了郎中的话,姨妈先是杀猪似的嚎啕大哭,然后破口把那郎中的十八代祖宗骂了个遍,最后骂累了,一个人缩在被窝里,倒是再也没声了。
姨妈的腿断了,按理说叶瑾应该伤心难过才是,可是此时她的脸却在笑,而且笑得很灿烂,这么灿烂的笑容只有她在两年前意外捡到一张十两银票时有过。
从小姨妈就瞧她不起,就因为她家穷。父亲在她出生后不久死了,死在边关的战场上,只剩母女二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清贫,但至少不会饿着。等她大了些,就去给富人家做做帮工,原想生活会有改善,可是母亲却病了,病的很重,这几年一直卧在床上,靠着每天一副药续命。
母亲生病后,姨妈只去过她家一次,寒暄之后就匆匆离开了,生怕母亲问她借钱似的……怎么说都是亲姊妹……
“活该被马撞,没撞死算她命大!”
叶瑾越想笑的越欢,要不是依母亲的意思,她才不会去那,更犯不着走这趟夜路。
想到这里,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因为她发现夜色越来越暗,而且整条大街上只有她一个人,不对,她似乎觉得在某些阴暗的角落里还有什么正看着她。有什么呢,她不敢多想。
一阵冷飕飕的风穿过小弄堂,吹得叶瑾不由打了个冷颤,她裹了裹衣襟,加快了脚步。她越走越快,不全是因为天黑,还因为前边不远处的那口井。那口井是一口古井,没人说得清是啥时开的。这也没什么,像这样的井城里有好几处,但都没有这口井有名。
传说这口井闹鬼,城里有个故事,说咸平年间这井里淹死了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她是玩耍时失足掉下去的,又有人说是被另外一个小姑娘推下去的……可是不管哪种说法,这个小姑娘的尸体一直留在井底。也有人捞过几次,却只捞起过一只绣花鞋,诡异的是,这只鞋不像是小姑娘穿的——小姑娘穿不了那么大的绣花鞋。
楔子 (2)
天黑后,路过这口井的人常常会听到井底传上来的哭声,哭声很凄惨,仿佛是九幽下小姑娘的鬼魂到阳间索命来了。凡是听到过这哭声的人都说以后再也不敢在这走夜路了,宁愿去别处绕道……当然还有胆子大的,晚上没事在那边瞎转悠,想要听听那哭声,可是这些人往往什么都没听到。于是有的人就说,但凡世间鬼怪,信则有矣,不信则无。
可叶瑾偏偏是一个信鬼的人,而且现在更是深信不已。因为她听到了那哭声,那哭声凄厉无比,时而撕心裂肺,时而又满是幽怨,若有若无,若即若离,若丝若缕,挥之不去,不管叶瑾把耳朵塞的多紧,声音还是充斥着她的耳膜,仿佛这声音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深深扎根在自己心底。
但又感觉极其安静,因为除了这哭声,天地间再无别的声音杂糅其中,就连之前断断续续的狗吠也不知何时停了。哭声天籁般纯粹,宛如亘古以来飘散在天际的空灵之音,其它的一切声音都是对它的亵渎,对鬼神的亵渎!
叶瑾吃力地小跑着,只想把这哭声抛的远远的,可是双脚却不听使唤,脚尖和脚后跟笨拙地撞在一起,一踉跄,整个人和灯笼都凌空飞了出去,然后重重摔在地上。手掌和膝盖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灯笼也因为受到撞击,灭了。
周遭忽然变得一片黑暗,她身上又没有火折子,看来只有摸黑回家了。叶瑾从地上摸索着,抓住已经灭了的灯笼,慢慢爬起来,继续蹒跚地向前走去。
哭声还在继续,而且还伴着一缕暗香。这香味很普通,是檀香的味道,有驱虫安神的功效,叶瑾白天在姨妈的卧室里就闻到过,可是为什么在街上也有……一定是幻觉,叶瑾摇摇头,但香味依然存在,并且越发浓重。
这时,叶瑾看到不远处有一点灯光向她慢慢靠近,有灯光就代表有人,有人就不用怕了。
可是叶瑾脸上却找不到一丝欢喜的神色,反而像是要哭了,因为她知道提灯笼的不是人,是鬼!
“终于还是轮到我了!”叶瑾绝望地想。
那个鬼就在百步开外向她走来,看去似乎是个女人,但看不清她的脸,身上的罗衫凌乱,包裹着臃肿的身体,佝偻着,提着一盏橘黄色的灯。
七十步,五十步,二十步,十步……
她慢慢地靠近叶瑾。叶瑾本能地想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竟似灌了铅一般移不了半步;她想喊,可是牙齿像是上了锁,紧紧咬在一起。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鬼物缓缓向她贴近,却无能为力,她的身体瘫了下去,脸孔已经湿润,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楔子 (3)
五步开外,叶瑾已经能清楚地看到女鬼的那张脸,那张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纵横交错,而且毫无生气,宛如早该死过数次的老太婆却安然地活在世上,她咧开嘴朝着叶瑾诡异地笑着,她笑的时候,露出的却是一排整齐的牙齿,白森森的牙齿……
叶瑾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夹杂着井底的哭声“扑通,扑通……”有节奏地跳着,震耳欲聋。
冷汗濡湿了贴身的亵衣,紧紧粘住她的肌肤,被风一吹,不由一个哆嗦。
檀木的香味变的越发浓重,而且不知为何变得越来越臭,像久置的尸体身上散发的恶臭,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无处不在。
女鬼伸出枯槁的手,长长的手指掐住叶瑾的颈部,叶瑾想张口呼救,可还是什么也喊不出来,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她的双脚渐渐踮起,最后终于离开了地面,垂在半空。
寂静的街道发出一记沉闷的声响,叶瑾手里的灯笼滑落指尖,掉在空旷的街面上。
女鬼僵硬的脸颊泛起一抹诡异的微笑,然后抱起手中的尸体,轻盈地翻上道旁的屋檐,最后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一直伫立在飞檐上的那只乌鸦大概是受了惊吓,也“哇”地一声,扑着翅膀向城外的密林中飞去。
一 故人之子 (1)
黑云如墨,一阵寒风卷过寂寥的街道,带起尘土和枯叶,盘旋在半空,大雨欲降不下,街上人烟稀少,冷月枫身着白衣,显得格外惹眼,他手里握着一柄剑,剑鞘上有几个铜钉,都锈满了铜绿,显得古朴稳重,似乎很有些年头了。
他此次来菱州,是想找本地的知府大人陆青仁了解一些他父母生前的事。他父亲本是朝廷的一员武将,名字却有些书生气,叫冷文书。当年他父亲和陆青仁结义,一起守过墰州,抗过辽兵。而他便是当时出生的,他母亲因为难产,生下他之后不久便死了。母亲死后,父亲伤心欲绝,放弃朝廷的高官厚禄,带着他一直隐居在浙江嘉兴,直到两个月前,父亲去世。
这些事情都是他父亲生前说与他听的。父亲嗜酒,喝酒时经常会谈起家仇国恨,谈起曾经策马边疆,保家卫国。可是却很少谈及他母亲,每次冷月枫问到更多,父亲都是一下喝上一坛子酒,然后啥也不说,醉得天昏地暗,不省人事。
当然冷文书也有不喝酒的时候,可是那时候就更不会说了,因为他不喝酒的时候就是他醉了的时候。这个时侯他只会做两件事,睡觉和舞剑,睡醒了舞累了就喝酒,有时心情好,就会催促冷月枫练剑。剑是秋水剑,剑法是白驹剑法。
冷文书年轻时也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仰仗着十三式白驹剑法独步武林,鲜有对手。冷家是世家,也出过不少文臣武将,效忠朝廷。冷文书十八岁那年开始从军,三年后官至墰州团练使。时值辽军进犯墰州,冷文书便与结义兄弟,当时的团练副使陆青仁一起镇守墰州。
关于陆青仁是菱州知府这件事,是冷文书临死前才说与他听的,只望他以后若是遇上了麻烦,便可去寻他,他定然会相助的。
但冷月枫一办完父亲的丧事,就立刻离开生活了二十年的家乡,来菱州城找陆青仁了。
冷月枫独自走在这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忽然停在一家叫“春晓楼”的酒楼门口。他踱步进去,那店小二看见来了生意,顿时眉开眼笑,把他带到二楼一张靠窗的空桌前,殷勤地问道:“客官请坐,客官要些什么?”
冷月枫把剑放在桌上,坐定后道:“来一壶好酒,不要碗,只要一个酒盅。”
小二一听,颇觉意外,心道,但凡江湖侠客吃酒向来数一碗计,怎的这位倒像个酸秀才,当即赔笑道:“客官此言差矣,本店都是好酒,有女儿红,竹叶青,杏花村……还有本店特制的千沉雪,不知客官想要哪样?”
小二说得甚是得意,可是冷月枫却有些不耐烦,随口道:“就要一壶你们特制的千沉雪吧。”想快些打发了这人。
一 故人之子 (2)
可是这小二偏生不识趣,笑道:“客官有所不知,这千沉雪有十年,二十年和三十年之分,不知客官要哪样??”
听完这话,冷月枫更加不耐,喝道:“啰嗦,拿一壶最好的便是!”
小二还不死心,道:“客官要不要来点吃的,本店的……”
“不要!”没等小二说完,冷月枫便打消了他推荐招牌菜的念头。
小二听了,心里一寒,瞥了一眼桌上的剑,一溜烟拿酒去了。
等到酒来,冷月枫便一口一口地喝着。可是那店小二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笑嘻嘻地问道:“客官这酒如何?”
冷月枫虽然是酒鬼的儿子,可是他却不是酒鬼,非但不是酒鬼,而且对酒实在知之甚少,只是随口应付道:“好酒。”
小二乐道“客官以为好在哪?”
冷月枫学着父亲的口气道:“酒色澄澈,酒香清冽,酒味甘美……”他微微皱眉,“不过这还不是最特别的。”
小二故作诧异,道:“特别在哪呢?”
冷月枫道“饮之如三九天寒冰之下的溪水,沁凉无比。”
小二得意道:“客官果然厉害,此酒不似寻常酒水,乃以绍酒为胚,采新鲜竹叶混酿而成,故清冽甘美。而且在本店冰窖中深藏三十余年,酒味醇厚不说,更带寒意,夏日饮之如沐春风,沁人心脾。”
冷月枫道:“冰窖?”
小二笑道:“客官有所不知,这菱州城依山而建,城北有处山洞,说来奇怪,不管外边是数九还是三伏,洞内永远寒气森森,深处有个小水潭,倒是从未枯竭过,一直都冻着。我们酒店的伙计会定时去那敲些冰块回来,放在藏酒的地窖里,所以地窖里也是常年严寒如冬的。”
冷月枫哦了一声,便不再答话,那小二也觉没趣,去别处招呼客人去了。
冷月枫喝着杯中小酒,不时看看窗外风景,菱州是典型的江南小城,城外绿柳飘扬,景色似画,虽无扬州的奢华,杭州的妩媚,可是小桥流水,有着独有的灵秀动人……
冷月枫独自喝着闷酒,却也不由的感慨起来,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感慨更多,就被旁桌几个人的话语打乱了心神。
旁桌有三个人,一个虬须大汉,似乎是当地的屠夫。另外两人一个黑脸阔嘴,一个瘦骨如柴。三人都生得一副泼皮模样,言语皆是粗鲁不堪。可是他们谈的话却勾起了冷月枫的兴趣。
那个虬须大汉道:“你们说邪门不邪门,老叶家那小娘皮也不见哩。”
那黑脸阔嘴的道:“是啊,那小娘皮生的倒是不错,老子本想下个月上门提亲去,谁知红颜薄命,薄命啊……”言语中尽是怜惜之意。
一 故人之子 (3)
只听那虬须大汉呸了一声:“你小子别他娘的仗着读了半年书就在老子面前吊酸词儿,就你这样貌,嘿嘿!老子宰了十几年猪倒是没找到过一头比你更丑的,还提亲?”
这话引的周遭众人哈哈大笑,那黑脸阔嘴大概是畏惧大汉的体型,不敢多话,只是沉着脸。
瘦骨如柴的打个哈哈道:“胡老大,俺说句公道话,您可别不高兴,这件事和您那是大大的有干系啊!”
大汉怒目而视,哇哇大叫:“你他娘的放屁,老子行的端正,偷娘们这种事,也就你们这等龌龊的人干得出来!”
那人笑道:“您这不是误会咱哥俩了么,咱这是好心提醒您。”
胡老大道:“好,你说,我倒想看看你们好心在哪里。”
那人道:“这年头,被偷的那些娘们哪个不是年纪轻轻的?您不是还有个妹子吗?可得看紧了。”
胡老大笑道:“只要老子在,看哪个敢来偷俺妹子,老子一刀先劈了他。”
那瘦子道:“胡老大,您这刀剁猪行,剁人嘛……我看也行,但这贼邪门的紧,那可不是个人啊,您没听人说吗,鱼音婆婆,鬼换衣啊……”
那黑脸的又附和道:“是啊,要是个人,那还不给官府剁了十次八次了,可是官府连个鬼影都没找着……鱼音婆婆……老六还说看到过她呢,结果怎么着,疯了,疯得连自己亲娘都不认得了。”
胡老大瞪他一眼道:“你信不信老子先把你剁了,要真他娘的是个鬼,老子也是照剁不误!”
……
壶中酒尽,冷月枫起身结账走人,那店小二连道再来,他也置若罔闻。
天色愈发阴沉下来,雨还是未下,但街上更加萧索,有的那几个也是行色匆匆,想是都不愿被雨淋到吧。冷月枫却依旧如闲庭信步,慢悠悠走到一扇大门前停下。门上朱红色的漆有些斑驳,大门上方牌匾上“陆府”二字也有些暗淡,看去古朴而又威严。这就是陆青仁的府邸,行了数日的路,终于到了。冷月枫伸手拍了拍大门,等了有半柱香的工夫,大门发出“吱呀”一声,慢慢打开了一半,出来一位白须白发的老者。那老者打量着冷月枫道:“这位是……”
冷月枫拱手道:“这里可是陆青仁大人府上?”
“正是。不知这位公子找谁?”那老者依旧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哪里见过。
冷月枫道:“在下是陆大人故友冷文书之子,望老大爷通报陆大人一声。”
“哦,不必了,进来便是。”那老者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跟我来。”
一 故人之子 (4)
这倒让冷月枫有些意外,要知这些官家的大门可不是寻常人说进就进的,一般都得通报主人,得主人允许后方可进入,这陆府如此大方,倒是少见。但他也不及多想,匆匆跟在老者后面。
院子很大,院内种满各式花卉。此时正值花开时节,空气中飘扬着缕缕清香,不仅召来了蜂蝶,也熏得冷月枫陶醉其中,只觉连日来跋涉的辛苦荡然无存。自从父亲去世之后,没有像现在这般舒畅过。
院子西北角有一个小亭子,亭子上爬满了蔓藤,藤上无叶,却结着紫色的花。远远望去如一片紫云缭绕着亭子,恍若仙境。亭中有人,是个中年男子,只着一身青衫,负手而立,想来就是陆青仁了。
冷月枫随那老者走到亭前,见那老者向那中年男子拜道:“老爷,这位公子自称是您故人之子,前来拜访。”
陆青仁回过身来,他面容清瘦,眼神暗淡,似乎有些憔悴,见到冷月枫后,嘴角便露出一抹笑意,道:“这位公子可是姓冷,你父亲是冷文书?”
冷月枫拱手道:“冷文书正是家父的名讳。”
陆青仁笑道:“我还知道你名月枫,我说的可没错?”
冷月枫道:“正是,听家父说你们曾义结金兰,故来拜访。”
陆青仁道:“既然如此,你这么大人大人地唤我,怕是太见外了吧。要是你不闲弃,唤我一声陆伯伯便是。”
冷月枫道:“是,陆伯伯。”
陆青仁笑道:“不知冷兄过得可安好?”
冷月枫道:“家父已然亡故。”
陆青仁眉头一皱,道:“什么时候去的?”
冷月枫道:“两个月前,得了急病,说去就去了。”
陆青仁脸色凄然,原本暗淡的眼神盯着空中的黑云,显得悠远而沧桑,仿佛这云带给他无尽的思念,唤醒了他尘封的记忆:“你不知道,你出生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冷月枫默然不语,陆青仁缓缓说道:“你母亲因为难产,生下你之后就死了。那天你父亲在你母亲尸身前陪了三个时辰,出来时,已是黑夜。那晚他也像你我今日这般,望着这些黑压压的云,我看他伤心过头,便过去陪他……让他给你取个名。”
陆青仁看着冷月枫,此时他正蹙着眉仔细聆听,他的眼神,他的表情竟像极了他母亲,而他周身焕发出来的气质,却和他父亲如出一辙。
“我当时对冷兄说,嫂嫂已死,如今你在这里哭有什么用,嫂嫂总算给你留了个儿子,不如就在今夜给孩子取个名儿。他也没吭声,我当他默认了,于是我提议我们兄弟两个各给你取一个字。”陆青仁看着窗外继续说道,“那晚的月亮在云层中躲躲藏藏,你父亲便说了个‘月’字,而我则看着满地的落叶,给你取了个‘枫’字。”
一 故人之子 (5)
陆青仁又看了看冷月枫手中的剑,道:“冷兄过世,我看到你的时候就该猜到了,冷兄生平最大的乐趣就是他的剑,一向剑不离身的,如今秋水剑已然传给了你……”
冷月枫握剑的手一紧,不由回忆起父亲舞剑的身影,那一招一式,还历历在目。想到如今参商永隔,原本深深压在心底的悲恸之情又浮了上来。
两人一起沉默了许久,冷月枫开口道:“陆伯伯可否说一些家父家母生前的事迹。”
陆青仁点头道:“我明白你来这里的目的,不过今日天色已晚,我看还是以后再说吧。贤侄且在此住下,你既是冷兄之后,我也不会把你当外人看待,你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便是。我叫下人给你安排个房间。”
冷月枫道:“麻烦陆伯伯了。”
陆青仁摆摆手道:“你还客气什么。”然后转身对着在远处打扫着落花败叶的人喊道:“老林,你过来!”
那人正是之前为冷月枫开门的老者,老者听到陆青仁唤他,扔下扫帚小跑过来,道:“老爷。”
陆青仁道:“你去给冷贤侄安排个房间。”然后又对冷月枫道:“这是管家,姓林,平日里我都是在衙门办事,你有事可以找他。”
冷月枫道:“林管家。”
老林低着头道:“冷公子,请跟老奴来。”
冷月枫跟在林管家后面,这二人都不多话,一路上没什么言语。两人一前一后游走在这陆府大院里。黑云依旧覆盖在天空,风也依旧在吹,风吹得院中的杨柳沙沙作响,给偌大的院子增添了不少萧索。
“林伯!”二人自顾走着,也没发现周围有人。此时闻声望去,却见左手边十步外有个石桌,只是这石桌旁边有棵杨柳,挡住了坐在石凳上的人。那人年岁看来比冷月枫稍大,只是脸色蜡黄,略微显得有些老态,他一只手搭在石桌上,一只手握着一把收拢的折扇。
林管家连忙躬身拜道:“大少爷。”
那人自顾摆弄着扇子,冷冷地问道:“这人是谁?”
林管家道:“这位公子姓冷,是……是老爷的客人。”
那人也不再多问,手腕轻轻一甩,折扇打开,可扇面上既没有山水,也没有题字。只见他轻摇着折扇,背离二人,向西走去。
林管家道:“这是大公子陆谦,老爷还有个二公子,叫陆彬。”
冷月枫点头,道:“这大公子……”
林管家打断他道:“大公子天生残疾,所以性格有些古怪,也怪不得他。”
冷月枫惊道:“残疾?”
林管家轻声道:“大公子是个瞎子,可是没人看得出他是个瞎子。无论走什么样的路都和常人无异,甚至比正常人走得更稳当……公子请走这边。”
一 故人之子 (6)
冷月枫点点头,继续跟在林管家身后。
二人行到一座屋前,这屋子有三个房间。林管家打开中间那扇门,然后把钥匙交给冷月枫,道:“这倚风居三间房经常有人打扫,若有客人拜访,也好有个休息的地方,冷公子就住这间吧。”
冷月枫道了声谢,走进屋内。屋内布局朴素淡雅,床头案边放着一盆兰花,兰花喜阴,此时又是花期,所以开得正艳,清秀可爱,香气袭人。案上放着一对青花茶壶、茶盏和一个烛台,墙上有一幅斗牛图,落款正是陆青仁。
冷月枫在房内站了不久,一个女子推门而入。冷月枫皱了皱眉,那女子行了礼,道:“公子,奴婢是这里的丫鬟,公子唤我春兰就是……老爷叫我来请公子用膳。”
冷月枫道:“那就有劳姑娘带路了。”
春兰看着他喃喃道:“公子好面善?”
“面善?”冷月枫疑道。
春兰干笑道:“我的意思是……公子一看就是个好人,公子请随我来。”
“……”
二人行至一大堂内,陆青仁一见到冷月枫,起身让他就坐。一起的除了冷月枫和陆青仁,还有两个年轻男子和两个年轻女子。陆青仁向他介绍道:“这两个是我的犬子,大的叫陆谦,小的叫陆彬,这是小女陆芸,这位是我陆家的大媳妇殷霞。”
冷月枫向众人拱了拱手,陆谦他已见过了,此时看他眼神涣散确是失明的征状。那陆彬头戴玉冠,面色温润,双目有神,颇为俊朗。陆芸金丝束发,双目清澈如水,脸如皓月,白净无暇,身着鹅黄衣裙,天真烂漫。而殷霞则用金钗挽了一个精巧的发髻,身着紫色绸衫,素颜红华,成熟而优雅。
陆青仁呵呵笑道:“冷贤侄啊,这里除了我一个老头,都是年轻人。这四人都比你虚长几岁,你就当是你兄长姐姐便是,不必客气。”然后举起手中酒杯道:“老翁生华发,借酒忆少年。我这老翁就敬你少年一杯。”说罢一饮而尽。
冷月枫回敬了一杯,又敬了其他人一杯。
忽听陆彬道:“冷兄用剑?”
冷月枫点头道:“想必陆二哥是剑道高手,来日必要讨教讨教。”
陆彬道:“尝闻冷家绝学十三式白驹剑法独步武林,杀人瞬息,如过隙白驹。只是二十年前突然绝迹江湖,今日得见剑法传人,又得知冷家与我家有如此渊源,实在可喜。”
冷月枫忙道“二哥过誉”,心想:他是今日才得知爹和陆青仁结拜的事,可见陆青仁和爹一样也对他们隐瞒了许多事情。他又看了看众人,觉得少了谁,对陆青仁道:“陆伯伯,伯母不在府上么?”
陆谦哼了一声道:“母亲早已过世。”
一 故人之子 (7)
冷月枫心中一怔,道了声抱歉。
陆青仁叹气道:“都二十年了,不提也罢。”又对陆芸道:“冷贤侄刚来,人生地不熟,明日你带他四处走走。”
陆芸低头嗯了一声,似乎是害羞,又似乎是不太情愿。
冷月枫看了看陆芸,又看了看陆青仁,却发现陆青仁也正看着自己,四目相对,一时不免尴尬。陆青仁朝他神秘地笑了笑,这笑声让冷月枫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
过不多时,酒菜已毕,夜色漆黑,众人都各自回房。
冷月枫在屋内小憩一会儿,只觉烦闷不已,无法入睡,便推开门走到屋外,轻轻跃上屋顶,独坐在屋脊上,享受夜风的丝丝凉意。
此时居高临下,整个陆府尽收眼底,只是大多已被黑暗吞没,还有零星几点烛光孤独地点缀着迷离的夜色。最后,那些仅有的烛火也一个个熄灭。天和地终于被黑暗融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这个时侯他看到一个人,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一件很不合身的衣服,身体臃肿,还弓着背,正趴在离他不远的屋檐上。冷月枫觉得很奇怪,无论谁在这种时候看到这样一个女人趴在屋顶上都会觉得奇怪。
突然这个女人动了,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着屋檐爬着,身法很快,快得冷月枫还没反应过来,就消失在屋脊的另一边。他闪电般向那个屋顶越去,可是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样的身体竟然还有如此快的身法,若论轻功他相信自己不算太差,可是与此人相比,简直不值一哂。
如此的妖异身法只能用鬼魅来形容了,何况此人也的确很像个鬼魅。
这时,又有一个黑影从远处屋檐掠过,轻轻在地面一点,又飞上另一处屋檐。冷月枫身形一弹,急速向那人追去。两人一前一后始终保持五丈左右的距离,屋顶上的瓦片在二人脚底迅速倒退着。
这人又是个高手,至少轻身功夫不在冷月枫之下,这小小的菱州城竟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忽然那个人影手中寒光一闪,伴着一声锵然的龙吟,出剑,身形瞬间逆转,人剑化为一体,如流星般向冷月枫飞射而来!
冷月枫正全力追着那人影,万没料到他会出剑,此时还未回过神来,剑光飞至,人已来不及躲闪!他右手一翻,秋水剑终于出鞘,只是这仓促之下出的一剑能否挡得住对方隐忍而发的必杀呢?
一 故人之子 (8)
电光火石间,冷月枫的左手向眼前的那点剑芒接去。左手持的不是剑,而是剑鞘,慑人的剑光没入剑鞘,凌厉的剑气在一瞬间被剑鞘吞没了。只听那人咦了一声,身形骤然向后急退数步,那剑又随之退出剑鞘。这几个动作都不过是在刹那之间,可是高手过招,往往胜负就在这一刹那,就看谁抢得先机。这点时间对冷月枫来说已经足够!
暮霭之下,冷风萧萧,秋水剑寒光暴涨,如水银般向那身影倾泻而下。那人只觉一股庞然剑气向自己逼来,一时胸闷至极,不禁屏住呼吸,出剑格挡,空旷的夜空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铁相交声。那人凭借剑器相撞的时产生的冲力向后急退三四丈,却不料身后已是屋檐的尽头,身形一踉跄,跌下屋顶。但他轻功不俗,双脚稳稳落下地面,随即又使了个旱地拔葱,上了对面的屋檐。
此人剑法轻功俱是一流,只是被冷月枫反客为主,转守为攻逼得措手不及,略显狼狈。冷月枫有意结识他,高声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人哼了一声,道:“接招!”话音刚落,人已高高跃起,剑势大盛,如骤雨一般向冷月枫压来,冷月枫轻笑一声,不退反进,剑光如闪电般射向雨夜的云端,在一阵雷鸣般的金铁碰撞声之后,对方骤雨般的剑势消失殆尽,而此时,秋水剑已然指向对方眉心!胜负既分。
世上没有完美的剑法,无论多高明的剑法,都会有破绽。这种破绽往往稍纵即逝,而高手通常能巧妙地掩盖自己的破绽,也能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破绽。有时,他们只需一招,就可破尽世上一切剑法,这一招无需多强悍的剑气或多巧妙地剑式,只需要你的剑够快!白驹剑法虽不是世上最快的剑法,但却能以最快的速度击破对方的破绽,这便是剑意!
“是你?”冷月枫还剑入鞘,这个人却是陆彬。
陆彬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险的气氛中回过神来,赞叹道:“白驹剑法果然高妙!”
冷月枫谦道:“侥幸而已。”又问道:“怎么是你?”
陆彬道:“找你切磋,来见识一下秋水剑的威力。”
冷月枫道“陆二哥好兴致,这么晚了还特地来找小弟切磋?”
陆彬笑道:“冷兄难道兴致不高吗,这么晚了,还在屋顶上练轻功。”
冷月枫哑然苦笑,陆彬低声道:“冷兄想必也看到了什么?”
冷月枫疑道:“你是指……一个女人?”
陆彬摇头道:“你觉得她是个女人?”
冷月枫惊道:“难道是个男人?”
陆彬沉声道:“未必是个人。”
冷月枫笑道:“陆二哥也相信鬼神之说?”
一 故人之子 (9)
陆彬道:“那冷兄又有何高见?”
冷月枫淡然道:“此人身法诡异宛如妖魅,但人外有人,怕是有人故弄玄虚吧。”
陆彬低声道:“你可听说过鱼音婆婆?”
冷月枫一时无言。陆彬又笑道:“也罢,但愿只是故弄玄虚吧。”
冷月枫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中。
他,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找我比剑?
不知过了多久,一轮新月破云而出,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抬脚朝陆府走去。
二 小城疑云 (1)
清晨,冷月枫坐在窗前,出神地望着青色瓦片上的水珠滴答滴答地打在窗前的花瓣上。
雨已经停了,这样的天气终究是会下雨的。过道上尽是些被昨晚的风雨打落的花瓣,芬芳的花香却并未因此减少,反而在清晨潮湿的空气里愈加馥郁。其实现在已不能算是清晨了,因为阳光早就穿透薄薄的雾气洒在冷月枫身上,暖融融的,让人很惬意。人一旦置身于这样的阳光下,往往就懒得动弹,只想独自静静地享受这番惬意。
可是冷月枫却并没有在享受惬意,因为他心中一直想着昨晚那个古怪的女人,那个女人让他产生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若不是陆彬的出现,他甚至怀疑自己昨晚所见只是幻觉。可是陆彬的话至少可以说明那不是幻觉,难道两个人都产生了幻觉?不可能。这鬼一样女人是谁?
鱼音婆婆。陆彬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突然变的很古怪,欲言又止,然后却又故作轻松。这个名字他早在酒楼里就听那三个泼皮说起过,似乎是跟一个失踪案有关系……
鱼音婆婆,会不会就是昨晚见到的那个女人?
冷月枫隐隐觉得一定会有什么事将要发生,而且绝不会是好事。
日上中天。
知府陆青仁翻着案上的卷宗,苍老的脸孔上,双眉又紧紧锁在一起,更显憔悴。菱州本是江南小城,民风淳朴,他在这里为官已二十载,虽然俸禄微薄,但也过得安逸。
可是最近他过的却实在算不上安逸。因为两年来这里一直有人莫名失踪,而这案子却还寻不到半点头绪。
“哎……”陆青仁叹了口气,“人老了,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这些东西。”所以办这案子的一直是他儿子陆彬。
但这案子一直没有告破,加上案子本身也确实诡异,说是鬼物作祟,怪力乱神,弄的城里人心惶惶,终于还是传到了京城。三天前接到刑部柳千叶亲笔的信函,六扇门已开始介入,而信上说负责这案子的捕快今天能到菱州。为这事,父子两人一大早就赶到了衙门,谁知城里又出了人命,就先让陆彬去了现场,自己留在府衙等那个捕快。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他等的人终于到了。
当萧剑卿亮出六扇门铁牌的时候,陆青仁觉得很惊讶,眼前这个锦衣华服的贵公子哥,怎么看都不像个捕头,只像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这柳大人派这么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办案。是不是太不把我这个老头放在眼里了……还是这小子当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但陆青仁涵养甚高,作揖道:“想不到萧捕头如此年少俊朗,能得到柳大人的赏识,真是英雄出少年阿。”
二 小城疑云 (2)
萧剑卿忙还礼道:“陆大人客气,这案子还需要大人多多帮忙阿!”
陆青仁笑道:“凡有所问,知无不言,另外衙门里的捕快也任你调度。”
萧剑卿道:“那就先谢过大人了。”
陆青仁摆手道:“分内之事,何足言谢。”然后又拍拍案上的那叠卷宗,“关于这案子,这里头都有记录,萧捕头若是还有不明之处随时便可来找我,我就在隔壁房间,若无其它事,那本官先告辞了。”
陆青仁走后,萧剑卿就开始翻阅那叠卷宗。卷宗很厚,他也看得很慢,生怕自己疏忽某个重要的细节。其实只要是文字,他都会看得很仔细,而看过之后,便不会再去翻第二遍,因为一遍已经足够他把纸上的东西记住了。整整两个时辰后,他总算看完了最后一页。此案的大致情况已经了然于心:此案始于至和二年五月初六,最近的一次发生在七日前,前后横跨近两年时间,总共已有二十一人失踪。失踪者皆是女子,最小十六岁,最大的也才二十五岁。案发大约是在晚上戌时至寅时之间。案发没有征兆,案发间隔没有规律,少则三天,隔的最长的一次有两个月。案发地点不固定,现场也没留下任何线索,仿佛这些人都是凭空消失的。
最大的疑点就是,为什么失踪者都是年轻女子?这点很自然地让当时负责此案的捕快想到了贩卖人口,通常是劫匪把劫得的女子卖给远方的妓院或者地主商贾。但是失踪案只发生在菱州一处,没理由只劫这一个地方的女子吧。况且每次只失踪一人,又是连续作案,这就不像普通劫匪的风格。通常劫匪只会在一个地方作案一次,因为一次之后,当地官府必会加强戒备,第二次作案难免会失手。这些人爱钱,但更爱的还是他们的命。
排除了这种可能之后,案件就变的更加扑朔迷离,加之失踪事件确实诡异,自然让人联想到鬼神作祟。很多人都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认为它荒诞可笑,可萧剑卿没有,如果是鬼,他也会把鬼揪出来!
传言去年夏天,一个叫王刚成的地痞在小酒铺中喝酒到半夜,回家路上碰到了鱼音婆婆,结果被吓得疯了。于是,那个快要被人遗忘的恐怖传说,又被重新提起。
每个地方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传说。鱼音婆婆是菱州城里的一个传说,她是个在半夜找女子换衣服的老太太,而被换衣服的女子,就被她带到了阴间,用来跟无常鬼换取自己的寿命。
传说未必是真,但传说都有它的由来。
“鱼音婆婆。”萧剑卿轻轻念出这四个字时,嘴角却泛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二 小城疑云 (3)
隔壁,陆青仁正翻着一册《太平广记》消遣着下午的时光,这时候萧剑卿走了进去。陆青仁把书置于书案上,抬头笑道:“萧捕头看完了?”
萧剑卿道:“已经看完了,有些问题还需陆大人提点。”
陆青仁道:“尽管问吧。”
萧剑卿道:“第一个失踪女子墨兰,可是大人府上的丫鬟?”
陆青仁皱眉道:“是,是我府上的……她不是本地人,几年前由于家乡闹了饥荒,一路乞讨路过菱州,我看她可怜,便收留了她。没想不到一年就出了这种事。”
萧剑卿道:“她失踪之前可有什么古怪之处?”
陆青仁沉默一会儿,道:“没有,不仅她没有,据本府的调查,所有失踪女子在失踪前都无异样。”
萧剑卿颔首道:“传言此案是鬼魅所为,大人怎么看?”
陆青仁道:“太宗皇帝在位的时候,当时的中书侍郎李昉等收集了汉代以来各地的野史笔记,编纂成这部《太平广记》,其中多神怪志异,当真奇诡之极,但也未必能及这里的那个传说。”
萧剑卿讶然道:“这鱼音婆婆果然有么?”
陆青仁声音突然变的有点沙哑:“当真有人见过,却不知是真是假,若真的是……”
话未说完,门外进来一个身着皂色公服的年轻男子,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来人正是陆彬。
陆青仁笑着向萧剑卿介绍道:“这是犬子陆彬,现在府里当差。”然后又对陆彬道:“这是六扇门的萧捕头,不算外人,查到什么但说无妨。”
陆彬朝萧剑卿抱了抱拳,然后转身对陆青仁道:“死者竟是那老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