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着疼痛手脚并用爬到那两人中间,惊恐不定。
黑信刚突然伸出手,她吓得向后面逃去。不敢碰,她再不敢接触这些活人了。
那只修长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抚上毕娴光滑的脸。
男人磁性的嗓音带着蛊惑:
“小毕,你先离开这里吧。麻烦帮我照顾黑扇,多谢。”
(五十)
池清万念俱灰,穿过一堵堵水泥墙,逃到人烟稀少的墓地。
这里倒是热闹,没几个人而已。
几只男鬼跟在她身后嘿嘿怪笑:“哟,新来的美女。”
很快一把阴冷的女声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讽刺道:“什么狗屁美女,吊死了就是一头猪,哼。”
她没有反应,思维都麻木了,任一群恶鬼在她眼前冷嘲热讽。
当众鬼纷纷逃窜,尖叫着说什么乌有大师来了快逃啊的时候,她还是杵在树下一动不动。
乌有大师是个仙风道骨的老人,连平时说话都虚无缥缈好似神仙,住处更是堪比蓬莱仙境。
此前,池清还不知道中国有这样一处宝地,真在这里住下来了,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别急。你如今魂魄尚不强健,再撞上几个阳气重的人就怕要散了。”辽奇拿着一本《本草纲目》翻着,对着团团转的池清连连摇头。
“阳气重?”池清一听就怒了,“那我跟你这小子关一块就安全了?你倒是去外面看看能拎几个阳气比你重的人给我撞撞啊!”
辽奇是乌有座下二徒弟,悟性极高,四岁就被乌有大师相中了。在这地方呆了七八年,小小少年就养得格外老成,有时池清都怀疑这孩子心理年龄比自己还老。
但腹诽归腹诽,池清总觉得这孩子招人喜爱。
别的不说,就说辽奇的记忆力——简直就是过目不忘,你若问起他某种草药如何如何,他偏不正面回答,直接告诉你一个页码然后把《本草纲目》塞到你手里。
这种态度当然欠扁,但这小子就能处理得滴水不漏恰到好处,末了你还得发自内心地夸他。
池清刚来时,辽奇还只是个六七岁的奶娃娃,可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但更多时候,她是透过这小男孩看另一个孩子的身影,努力地想象那人的模样。
她死去之时,那小孩才只会叫爸爸妈妈,喜欢满地飞爬。
掐指算算,已经过去五年多的时光……那孩子,该有八岁了吧。
“奇奇,你知道吗,扇扇是个机灵的孩子。她爬得很快,保姆老是抓不住她。可是她又很笨,二十多个月了还不会讲话。”
池清总是不厌其烦地跟辽奇念叨某个擅长爬行的笨小孩。辽奇也不厌其烦地听着,从不打断——尽管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
房间里放着一个牌位,上书“一刀降魔将”。
那是辽奇的大师兄,但乌有大师和辽奇很少提及他,池清只隐约知道这个人死了有些年头。
一刀降魔将死了,可留下的东西却非常宝贵——就无形附在牌位的背面,不仅能保元神,还能修补魂魄。
池清就是靠这个牌位苟延残喘“活”了这些年。只因她所处境地太过尴尬:有怨气,所以不肯回地府,而那点怨气又太少了,根本不够维持她的魂魄。
好在,一旦她修炼期限一到,便只需定时回来修补魂魄——她可以长时间在外逗留,一般人根本无法伤她。
在活着的时候,她爱黑信刚,也恨;也在意过那个叫“黑扇”的小孩,很爱很爱。
在自杀的关头,脑子里全是黑信刚的影子,竟容不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
在死后的时光,她开始想念,无论是那个无情无义的男人还是那个口舌不清的笨小孩。
前往黑家的路上,池清碰见一条活蹦乱跳的大狼狗,于是蹲下,把手伸过去。
以她的功力,目前身体自然还是无法真实接触活物——不过是做个测试罢了。
果然,大狼狗被她透明的手臂穿过腹部一段时间后,渐渐衰颓,几乎都站不稳了。
她及时收手,等到大狼狗恢复了精神跑开后,她还是在那里蹲着,发呆。
黑信刚的模样没有大变化,倒是毕娴越变越美。
和他们一起生活的,还有一个黑黝黝的小瘦子——不,池清完全无法相信,这个小黑人怎么会是她的女儿?那个……软绵绵的胖小孩?
黑扇很瘦很黑,头发剪得比男孩子还碎,个子比同龄人要矮上一截。
池清第一反应就是找毕娴算账:这女人简直就是典型的后妈,自己抹得白白嫩嫩的,把继女折磨得黑不溜秋!
但,在亲眼目睹黑扇甩开一干保镖,将一度苦口婆心的毕娴远远撇在后面,一溜烟跑出家门跳进池塘后,她难得冷静地告诫自己:稍安勿躁。
其实池清并不知道自己要回来做什么,这个地方早就不是她的家。
而且,现在他们一家三口生活得挺好;黑扇也很聪明能干,根本用不着她操心。
恨么?一阵浓一阵淡的,说不清楚。
或许时间能磨平一切,可她不甘心,还是放不下黑信刚。
她想日日夜夜跟着他,看他吃饭,看他工作,甚至忍着妒火看他和其他女人上床,却不敢碰他一丝一毫。
至于毕娴,注定只能当池清眼中的空气——但池清同样不想伤她,因为这个女人,是黑信刚的妻子,黑扇的妈妈。
有时在黑信刚那边受了刺激,她会穿过几堵墙去见黑扇——她也是开心的,只是一样不能碰而已。
黑扇自小随父亲,眉眼十分神似,连带的脾气也非常古怪。
同学朋友都不找她玩,她也毫不在意,宁可对着空气发呆,大有“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意思。
偶尔,那双酷似黑信刚的眼睛会和池清对在一起,然后慢悠悠地转开。
常常引得池清悲喜交加。
一切,似乎都非常平静。
但这种诡异的平静始终会被打破。
有一天饭后,黑扇把黑信刚拖到后院,指着他的头顶:
“爸爸,你头上有个拖长舌头的女人。”
“你在胡说什么?”
“没有胡说,爸爸。我看得到她……”黑扇冷冷的眼神对上池清诧异的脸,突然向上蹿,“说不定,我还能抓到她!”
黑扇没有抓到池清,池清已经靠在墙上傻了。
黑信刚一把将女儿扛到肩上,回身往里屋走,淡淡道:
“小扇,你该多听你毕姨的话。晚上十点,把字帖写好给我看。”
那夜,池清赖在黑扇的房间不走,不停地问她:
“扇扇,你真的看得到我吗?快跟我说句话啊!”
黑扇紧闭双唇冷冷瞪她,手下毛笔就是不停。
后来,黑扇多次和父亲提起此事,每次都几乎引发家庭大战。
毕娴总是尽力护着黑扇,可黑信刚是什么人,发起狠来岂是毕娴拦得住的?
黑扇哭过几次,但次数一多便渐渐不哭了,干脆扬起脸和父亲冷冷对视。
有一次,黑扇甚至在冷笑,她问黑信刚:
“我说爸爸,你以前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招惹了什么女人啊?”
每次黑扇被打,池清都是以泪洗面。
女儿在哭时,她陪女儿哭。
女儿不哭了,她替女儿哭。
只有在这些时候,池清才真正后悔当初回来的选择。
这两个,都是她至亲至爱的人,却一个打另一个。
她无能,只好看着他们哭,却不能上去把这对冤家父女分开——她怕伤了他们,怕他们受伤啊!
她只能,咬牙切齿地冲黑信刚哭嚎,即使知道他根本听不到,她还是一遍又一遍地痛骂他:黑信刚,你这个孬种!你自己心虚居然打女儿,你是不是男人!
最后一次,实在打得狠了,黑扇跑到后院躲着,两个保镖也形影不离跟到小树林里。
眼见这两个彪形大汉就要过来把黑扇绑回去,池清咬着舌头哽咽不止。
她恨,她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被黑扇看到,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离开……
她哭得越发狠了,眼泪鼻涕唾液全糊到一块,整个儿倒在地上抽搐。
直到,一双手把她扶起来。
这双手瘦瘦小小,很黑。
“你就别哭了,当心脱水。”黑扇捏了几张纸巾帮她擦脸,用的居然是长辈对小辈的语气,“听我一句,你哭是没用的。我爸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是,为了毕姨吧。
池清反应过来,大着舌头急了:
“傻孩子,你拉我做什么,快松手!”
黑扇的手指扣得池清很疼,有些不真实。一种幸福的感觉溢到心口,满了。
两个保镖早跑了一个,只剩一个坐在地上目瞪口呆:
“黑、黑小姐!你……你怎么把黑太太从地底下拉上来了?!”
这个保镖跟了黑信刚十多年,自然是认得池清的;此刻看见眼前的长舌女人,早就吓得魂不附体,难得他还记得爬起来拽黑扇:“快走!这不是个活人!”
不料,黑扇却踹他一脚,目中一片了然:“黑太太?果然如此。”
那保镖本就腿软,这一踹又坐在地上,抖着嘴唇什么也说不出来。
黑扇伸腿又是一踹,傲然长笑:
“还傻坐着干什么?去告诉黑信刚——如他所愿,我疯了。”
(五十一)
“你真的要走,就这样走吗?”辽奇的声音很低沉,一如现在他的心情。
池清笑笑:“走啦。我当鬼都当十多年了,试着转行吧。”
辽奇盯着她满不在乎的脸,缓缓道:“不去见黑扇最后一面?”
“她啊,哈,你没听她每次老赶我走吗?”
“你该知道,她,为什么。”辽奇上挑的眼角有一丝悲凉,“你,这样去了,便是魂飞魄散。”
池清还是笑着摇头:
“魂飞魄散又怎样。投胎转世又有什么好,还不是喝完一碗孟婆汤继续活受罪?”
“你还是恨他。”辽奇重重叹气,“阿姨,你还是不肯原谅黑叔吗?”
池清一愣,强笑:“有什么恨不恨的。我觉得扇扇说的对,恨一个人是需要耗费精力的。精力也要花得要价值才好。”
“他已经死了,模样很惨。”辽奇轻轻念道,“我想这件事,黑扇是第一个知道的。”
池清睁大眼:“你以为是扇扇干的?别傻了,她下不去手。”
“我知道。”不是她干的,辽奇知道。
蓝浩仁有句话是对的,他说鬼司这人太直,爱憎分明。
鬼司也许真的没恨过他的父亲,仅仅只是不屑,更多的是理解。
她将自己的世界和父亲明确划分开来,宁可去疯人院装疯,也不和黑信刚挤同一个屋檐。
这一次,只能是一个意外,人为的意外。
如果可以,辽奇实在不愿主动提起这件事。
因为现在,事情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也已经好到不能再好。
进退皆是徒劳。
命运总爱开玩笑。
鬼司常说,这世间本无命运,可惜人们选择相信。
有人信,哪怕只有一人,命运就是存在的,能成真。
命运,的确给鬼司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鬼司把父亲的一切承袭了个十成十,无论是相貌还是作风。尽管她本人不承认,或者她自己还未发觉——鬼司,本身就是黑信刚的翻版。
父亲的赃款,她从来没有忽视,只是按兵不动——她毕竟只是个凡人,知道“父亲”二字是何意义。
可,她是黑扇鬼司,再大的血亲,也要亲手决断。
管他什么舍不舍。
最初的时候,鬼司根本斗不过贝良,贝良却指名要她性命。
紧要关头,她把同是火命的父亲推了出去,推到贝良的爪牙下。
能让辽奇心服口服的人屈指可数,虽然黑信刚某些行径为辽奇所不齿,但凭心而论,辽奇到底是佩服他的。
黑信刚这个人,能力超强,性情怪僻,其阴狠毒辣的手段更属世间少有——若真叫辽奇找出一种动物来形容他,那便是,狼。
狼王。
但,这个曾经睥睨群雄的王,却栽在另一个王的手里。
另一个王,一个酷似他的人。
辽奇不知道黑信刚会不会后悔当年的选择,很难想象。
他只知道,鬼司很聪明,撇去伦理道德不论,当初应对贝良那一计的确妙绝。
通过折损贝良的魂魄,解决一直她无法面对的父亲。一箭双雕。
鬼司早就算准了贝良控制不住五只恶鬼,故意布阵等候贝良自投罗网。
她愿意帮贝良转世,宁可将护身符相赠,把五只恶鬼统统招揽在身边。
其实从她开始插手贝良的事情开始,当时四只怨鬼便盯上了她,跟着她满世界乱转,就等着狠狠下手。
辽奇用符咒替她驱散那些恶气,最后那道符咒却只保了贝良。
只身,惹上五条索命游魂,是什么后果?
他只知道,以鬼司目前的能力,是万万办不到的——即使贝良当时已经开始剜去死者双目。
两处的时间,有那么一点点差距,但差距就是差距,绝不会因为差距小而挽救一个人的命。
“阿姨,你难道没发现黑叔的变化?”辽奇低着头,脸上一片婆娑树影。
“没变化。”池清笑笑。
“有的,你再想想。可以前后对比一下,比如……你死前和你死后。”
这个问法很残忍,但辽奇必须这样做,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池清万劫不复。
池清的表情有些难看:
“你是要我对比我和毕娴的待遇区别吗?那好,我告诉你。他对我成天冷着一张脸,他还打过我。他也打过扇扇,特别狠。但是……”
她自嘲地笑了:“黑信刚,对毕娴很好,很好很好。”
辽奇摇头,喃喃:“看来你是没发现了。或许这就是女人的特定思维,总是在鸡毛蒜皮上原地转圈。”
“你说什么?”池清的脸色更黑了几分。
“好吧,你的时间不多了。”辽奇往前走了几步,“阿姨,你难道不觉得黑扇和他很像。黑扇是他的女儿,几乎遗传了黑信刚的所有东西,除了性别。”
池清面无表情,辽奇盯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
“黑扇遗传了他的性格,他的禀赋能力……这或许就是师父说的孽缘?”
池清曾经因为看不下去黑信刚对女儿的打骂,跑回去找乌有大师求情,求他收了鬼司当徒弟。
乌有大师收徒向来是宁缺毋滥,看不过眼的苗子不要就不要,说一不二,就算你在他面前磕破脑袋,他也照样悠哉游哉。
所以在鬼司之前,乌有大师只收了两个徒弟,一刀降魔将和辽奇足足差了二十余岁。
然而,一向仙风道骨的乌有大师,在听完池清的请求后,却是呆傻一愣。
这一愣,足足超过了一炷香的时光。
当夜,乌有大师对着一刀降魔将的牌位,自酌自饮。
辽奇数了数地上的酒瓶子发觉不对,开始主动跟师父抢酒杯的时候,乌有大师却面带戚戚,仰天连叹:
“冤孽!孽缘,孽缘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池清彻底不耐烦,挥挥手就要走。
“池清!”辽奇在后面喊道,“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黑信刚自从你死后就不再舞刀!”
“不再舞刀?”池清疑惑转身,摇头嘀咕,“他舞不舞刀,与我何干?”
辽奇苦笑:“那你,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走?早不走晚不走,选在这时候?”
“听不懂,不想听。”池清下意识想捂耳朵。
可惜辽奇的话还是传到了她的耳里:
“因为你已经无法再呆下去,因为一刀降魔将已经不能再为你提供能量,因为黑信刚已经……死了。”
池清惊愕。
辽奇的笑容很苦涩:
“是,黑信刚是我的大师兄,他就是乌有大师的首座弟子。”
“……不可能!!”池清几乎厉声尖叫,节节后退,“假的!他对我不好……一点也不好!他对我不好!他眼里只有毕娴,没有我!”
狂风呼呼刮来,摇得枝丫乱响。
鹅黄碎花裙摆疯狂飞扬,女孩尖叫着踉跄倒退几步,突然身形一软向后倒去。
辽奇眼疾手快搂住雷载碧的腰身,提起来避免她滑倒;眼睛却死死盯着榕树下那抹颤抖的白影。
像终于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他缓缓说道:
“你死后没多久,大师兄就来找师父。他知道你不甘心。”
树下的长舌女人面容娟秀,格外惨白。她捂住耳朵拼命摇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辽奇的眼里是无尽的苍凉:
“他说,他亏欠你的东西都会还给你。所以,他选择舍弃自己的道行,留给你修补魂魄。从那一刻起,一刀降魔将就已经死了。”
既然一刀降魔将已死,自然不再舞刀。
“是他请师父去找你的,也是他,求师父收留黑扇的。你们很巧,同一天求的师父,提的都是相同的要求。”
辽奇哑着嗓子说道:“他当年打黑扇,为的是毕娴。因为他知道,你不会伤害黑扇,也不会伤害他。但毕娴就危险了……他只有借黑扇把你逼走。”
池清勉强吐出一串字:
“我、我不信!他……他、他完全、完全可以杀了我啊!”
“……他不想再杀你一次,他,下不去手。”辽奇目光灼人,直射到池清心里,“他是为毕娴,也是为你。”
“他只是希望你能转世投胎,在另一个世界拥有幸福。”
辽奇不再看树下的白影,仰天笑了:
“呵,我说黑扇几乎遗传了大师兄的一切——包括,阴阳眼!”
池清满脸泪痕,嘴里塞着长长的舌头,无论怎么摇头都吐不出一个“不”字。
“……池清,他一直都知道你在。”
(五十二)
天边,微微发亮,露出鱼肚白。
辽奇走过无数的野草小径,终于在一处隐僻的巨石前站定。
两掌一翻,石头上的灰尘轻轻扬去,逐渐显露出三个凹陷的大字——乌有阁。
很久没回师父的乌有阁了,对于这里,辽奇总有种亲切感。
欣慰的是,这里没有变化。
水还是这片水,天还是这片天。
野花野草随时序摇摆,身上轧过时间的巨轮,依然欣欣向荣。
乌有大师经常出门远游,偶尔心情好还会带回几缕游魂。
而乌有阁是个宽容的地方,不仅适合游魂居住,还能强健魂魄,因此这里也住有几只鬼。
“噢噢,阿奇?”一个黄发少年冲过来兴奋地想拍辽奇的肩膀,发现自己的手几次都穿过辽奇的胸膛后不好意思地笑了,“呃,这个,我忘了……”
辽奇笑笑:“杰克,你现在不怕太阳了。”
杰克直接把鼻孔甩到天上去:“当然!本少是有下工夫的好不好,天天看书!”
杰克冲辽奇勾勾手指头:“嘿,告诉你,今天有个巨大的surprise!小美人来了哟。”
辽奇不明所以,正想多问几句,就见杰克掉头跑在前面,不多时便隐去了。
辽奇摇头,无奈地拨开花草,却听见一阵刀刃破风的嘶鸣。
他的动作停了一瞬,眨眼间,人循着声源就掠过去了。
脚步渐渐停止,辽奇怔怔地望着远处狂舞的黑影。
舞刀,极速,却从无刀光外泄。
因为那人的刀通体漆黑,连锋利的刀刃都浸满乌黑毒素。
视线从远处收回一些,辽奇毫不意外地看见另一抹黑影。
一袭黑衣消瘦,抱膝坐在草中。
地上躺着一把黑色折扇,展开着,放在那人脚边。
轻风,徐来。
修长柔韧的野草沾满莹莹露光。
辽奇定了定心神,走过去。
鬼司听得响动,站起身背对着他。
她说:“我送不走他。”
辽奇嗯了一声,把黑色折扇捡起来塞回她手里:
“池清阿姨已经去了。”
“……是么?”鬼司始终没有转过身,肩膀抽了抽,笑道,“我之前倒没指望她能想通。”
“你呢,你也想通了吗?”
没有回答辽奇的问题,鬼司慢慢展开扇子,专注地盯着,突然沉声道:
“一刀降魔将。”
辽奇下意识蹙紧眉头,却什么也没有说。
鬼司犹自念道:
“一刀降魔将,擅长舞刀,据说他能一刀勾去一只鬼,故得名‘一刀’。又因为此人喜好黑色折扇,能用扇子作战,故又得别号‘黑扇鬼司’。”
辽奇突然从后面拥住鬼司,咬着牙。
“十多年前,‘一刀降魔将’突然从鬼职中除名,‘黑扇鬼司’却作为正式的鬼职留了下来。”
鬼司无知觉地笑笑,“我,从不知道他会舞刀。他的刀原来这样快,果真是能一刀勾去一个的。”
辽奇闷声:“他救你,你别不领情。”
“我哪敢不领,是怕领不起。太重。”鬼司吃吃直笑,“我说,真不愧是我们的大师兄啊,天快亮了还勤奋练刀。”
“扇,别说了。”辽奇用力勒紧鬼司的腰腹,把头埋入她的颈窝处,梦呓般喃喃,“别说了……”
鬼司疼得笑弯了腰,转头叫道:“怎么办啊,辽奇?”
“不要胡思乱想!”
黑扇鬼司缓缓摇头,依旧在笑:
“……傻瓜,他已经,不记得我了啊。”
【《黑扇鬼司》全文完】
【2011年5月12日至6月7日占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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