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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目十行 当前章节:1288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1:58

若瓷撕扯着男人的衣袖,那是,她的孩子啊!!

“啊!”被男人猛推一把,若瓷向后倒去……

“我的孩子!”若瓷猛然从床上坐起来,背后印湿了一大片。

她回忆着那个梦,记不起女人的脸,也记不起抢她孩子的男人,只觉得很悲伤,像是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心里,生生空了出一块。

若瓷抓着胸口,隐约想起昨晚好像有人在哭,哭了整整一夜……

第一夜,过去了。

第二天

若瓷黑着眼圈摊坐在诺薇旁边,无力道:“薇薇,我会不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困死的人?”

诺薇笑着,“几点睡的,眼圈黑成这样?”

“八九点吧……”

“那怎么困成这样?”

若瓷一把抓住诺薇的手,郑重道:“薇薇,我租的那套公寓不干净!”

“哈……?”看若瓷严肃的表情,诺薇心里隐隐有了担忧,但还是安慰道,“会不会……是你想多了,那只是个噩梦?”

若瓷又一次把头摊在桌子上,闷声道:“我不知道啊……不过总觉得不能安心。昨晚我看见鬼了,她还跟我讨孩子……我还梦见一个男人,他要杀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诺薇拍了拍若瓷的背,“要不今晚我和你一起睡,看你那样……”接着吃吃笑起来。

“薇薇,你真是个好人!”若瓷热泪盈眶。

“得了吧你,没出息的样儿~”

傍晚七点,两人吃完晚饭一同回到公寓。

诺薇站在客厅,环顾整个屋子——“的确,这里让人不安。”说完,在卫生间门口停住,向里望了一眼。凝思了一会,用脚丈量走到卧室。在若瓷的床头挂上一块玉佩。

若瓷忙制止道:“那不是你奶奶留给你祛邪的么?”

诺薇凝神拜了拜,回头对若瓷说:“给我们祛邪啊。”接着向卫生间走去,婉声道:“洗洗睡吧,今晚好好睡会儿。”

若瓷隐隐觉得今日的诺薇与往常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夜幕降临。

借着月光,若瓷望着躺在身边的诺薇,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心安。

诺薇,你永远这么完美,所有人都爱你,我也爱你。若瓷挂着笑,甜甜睡去。

凌晨三点,像从未睡着一般,诺薇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看了一眼熟睡的若瓷,轻手轻脚从床上起来。她阴冷着脸,走到了卫生间门口。

“嘤嘤……嘤嘤……”门内,传来婴儿的哭声,声音微弱,那样绝望。

“哼,居然是鬼婴么……还是……”诺薇猛然间回头,目光正对上一双哀怨的眼睛,“不过是怨灵在作祟?!”

眼睛的主人依旧是那个女人,惨白的脸上,已有了灰白的斑块。“我只是想来找回我的孩子,他就在里面,你听,他哭的多可怜……”

女人的白色连衣裙开始渗出血水,滴答滴答,血水跌落在地面,晕成黑褐色的污痕。

“看来你的时间也不多了。快走吧,再不走你就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诺薇说着,却听见门里的哭声越发凄厉起来。

女人一愣,目光穿过卧室的门说道:“是啊,如果赶不上明天的车,我就会灰飞烟灭了。”她语气淡然,仿佛说着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接着,目光又锐利起来。“可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能放的下?他爸爸不要他,我却不能丢下他啊!咳咳!咳咳!……”女人弯下腰,狠狠地咳起来。她用手捂住嘴,却止不住从她指间流下来的污血。她扶住墙,墙上立刻多了一个血红的手印。“你不要……多管闲事,咳咳,她可以帮我,咳咳,再次生下这个孩子……”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么?”诺薇向卧室迈了一大步,恰好挡在女人面前。

“锐河他,咳咳,是我最爱的男人啊……”女人惨白着脸,“这孩子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两人的!咳咳!”女人捏着胸口,挣扎着说道,“我要让这两个人,相亲相爱……”女人狰狞的表情异常骇人,“等到有一天,我的宝贝儿子会一口一口咬死他,那时候,我们会一家团圆,在地府,咳咳,做永远的家人……永远的……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女人笑得癫狂,被血染红的牙反射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红色。

“愚蠢!那时候你已经消失了!”诺薇将手伸进袖口,说道:“你本不该存在这世界上。”话音一落,一把明晃晃的剑便出手刺向那女人!

“你是……”女人看到她出剑的动作,惊失容色,原本煞白的脸仿佛能握出水来。她笨拙地躲开剑光,疯也般逃出了门。

诺薇徐徐收了剑,听见女人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想不到你居然是他的后人……”

“逃吧……逃得远远的,去你该去的地方。”

永远……不要回来

天亮了。

“啊啊啊啊啊!!————”

若瓷看着墙上血红的手印,发出了惊天的尖叫。

诺薇默默地,默默地用手捂住了耳朵……

第二夜,过去了。

第三天

诺薇开始纠结要怎样合理地跟若瓷解释,如何才能符合常理地在墙上印一个如此不和谐的堪乎完美的血手印时,“咔嚓”一声,门开了。

若瓷顺手丢出了一旁的《辞海》。

“咦?”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屋里有人?”

男人敲敲门,声音充满磁性,“我是屋子的主人,抱歉,我不知道屋里有人。”接着,顿了顿,“我可以进来么?”

诺薇把若瓷推进卧室,叫她去换好衣服,又说道:“如果是坏人,我会喊你出来,你就报警。如果没有危险我就敲门,你出来就好。”

“额……”

诺薇关好门,回过头来,打开屋门,门外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俊朗十分。看到诺薇,男人困惑地眨了眨眼,皱起了眉。“我不知道房介居然会把房子租给女士,刚刚抱歉了。”

“居然?”诺薇冷笑着,“是啊,对于你来说的确是不太方便呢。既然知道屋子不干净,为什么要租出去!?”

男人愣了愣,笑了一下,“可是你不是好好地么?”男人走进屋来,“而且,这屋子需要人来消耗阴气——不过我从来不希望是女人。”

诺薇轻哼一声,去卧室把若瓷叫了出来。

若瓷出来,在看到男人第一眼时愣住了。

这男人,那样熟悉,可她分明没有见过他!

男人在看到若瓷的那一秒,也愣住了。完美的容器!怪不得她这么固执地不肯离开。

不过过了明天,一切就结束了。

想到这,男人笑了笑。“我叫苏锐河,刚才吓到二位了真是抱歉。”说着,递出了名片。

“没关系的。叫我诺薇就好,这是若瓷,是她租的你的房子。”诺薇笑得真诚,仿佛刚才的不愉快都不存在。

诺薇,你永远都这么得体,完美。

若瓷看着微笑着的诺薇,心里,第一次有了嫉妒。

“还我孩子!”一声尖叫,吓了若瓷一跳。四处望去,明明没有人尖叫。怎么回事……若瓷困惑着。

苏锐河看若瓷突然一惊,心中暗想不妙。如果白天已经能听到她的声音,那么真是糟糕了。按时间算,恐怕今晚很危险了。心中这么想着,苏锐河面色却不曾变过,“说起来这屋子我恐怕要收回来,遇到点事情,所以……”

若瓷抬起头来,心中却松了一口气。这屋子,是该离它远远的。可转念一想,不住这里,那去哪呢……

像是听到了若瓷心中所想,苏锐河说道:“大概会对若瓷小姐造成不便吧……我自己有家宾馆,二位要是不嫌弃的话在租到新房子之前都可以住在那里。”

若瓷正在动摇之际,听到诺薇说,“若若,你就去住吧。本来就是他不对,你权当补偿好了。而且是免费的哦~是吧,苏老板!”

若瓷一时语塞,她没有想到一向沉稳的诺薇也会这样任性。转头一看苏锐河,他完美的容颜也没有一丝不悦。他们,之前认识么,怎么这样熟的样子……

“这样吧,我带你们去的我宾馆好了,我的车就在下面,正好送你们去。”

就这样,若瓷拖着行李离开了这所诡异的公寓。

在上车之前,若瓷看到,在他们刚刚待的屋子里,有一个女人站在那,透过窗户,低着头抬眼望着她,露出青色的眼白。

纵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那女人的每一个表情若瓷也能看得清楚,那眼神里的怨恨,与癫狂,仿佛都近在眼前。

若瓷打了一个寒战,再看时,那女人已经不见了。

若瓷摇摇头,坐上车,走了。

“大河宾馆”名字虽然普通,确是市里,甚至是省里数一数二的高级宾馆。站在高高的建筑前,若瓷心里猛然跳了一下。“这……好像很贵……不好吧……”

“没关系的,你安心住在这里。很快,等我那件公寓收拾好了,再租给你。你就当我跟你换房间吧。”

“这……”

“若若你就答应吧,不然你今晚住哪里?”

“那谢谢你了苏先生。”

“叫我锐河就好。”苏锐河笑着。

叫我锐河就好。一句话在若瓷心里炸开,若瓷听到自己的心,砰砰多跳了两下。

“若若,我下午还有课,我先走了。”

“我送你吧。”

“不必了,你去帮若若把行李搬上去吧。”说着,诺薇伸手去拦出租车,另一只手却被若瓷紧紧抓住了。

“薇薇,昨天真谢谢你了。”若瓷想起早上看到的鬼手印,而自己一夜都睡得异常的死,想是多亏了薇薇在身边才能这样安心,也多亏了她的那块祖传宝玉。

“没关系,我们是朋友嘛。”

诺薇去学校了,留下若瓷与苏锐河两人。气氛突然间有些尴尬。

若瓷想了想,伸手去抓行李的扶手,却触到了苏锐河的手。他愣了一下,没有收手,而是笑笑,提起行李说:“我们上去吧。”

“好。”一句话,若瓷红了脸。

苏锐河打开房门,里面的装潢奢华精致。若瓷有点愣,她没想到他会让她住豪华套间。

“我住普通的房间就好。”说着,若瓷提起行李就想往外走,却被苏锐河拦下了。

苏锐河望着若瓷的眼睛,那般认真,“我想让你住这里。”

若瓷的脸又烧起来。

好在苏锐河也没有再说什么。把行李放下,留下房卡,要了若瓷的手机号,便走了。

若瓷看着苏锐河消失在视野里,愣了半会,怅然若失地坐在沙发上。此时却收到了苏锐河发来的短信:“若若,好好休息,晚上我再来看你。”

他叫我“若若”……若瓷心中暖了起来。躺在软软的床上,想着苏锐河的笑颜,很快便睡去了。

当若瓷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是的,她又回到了公寓里。

血色的夕阳照进屋里,风吹起白纱窗帘。

苍白荒芜的屋子里,笼罩着莫名的躁动。明明如此安静,若瓷却觉得恨嘈杂,喘息声,怒吼声,呻吟声,哭泣声……

若瓷觉得头有点疼,有点晕。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直到她听见一声稚嫩的婴儿的叫声——“妈妈!”

……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

一个婴儿,从卫生间里爬出来,侧着脑袋看着她,胖呼呼的小脸露出天真无瑕的笑颜。

那是,她的孩子!

“妈妈!”婴儿看着她,向她爬来……

若瓷想要张开手拥抱他,可是脑袋却嗡地一下响了——不对!不对!我的孩子,他不是被他杀死了么?那,眼前这个是……

孩子的嘴里开始冒血泡,顺着他的嘴角、下巴向下流淌,染红了他的脖子,手臂,胸膛,膝盖……然后在他身后蜿蜒成一条通向卫生间的血痕……

“唔!”若瓷已经开始想吐了。

接着,像是被什么重物击中,婴儿的腰骨折断了一般突然向下陷去,接着是腿,脚,小臂……婴儿依旧在爬,他没有停。到最后,已经是在蠕动了——他的手脚都已经被砸成烂泥,和血水骨渣混在一起,在后面拖着……

若瓷望着越来越近的婴儿,喉咙发干。她想叫救命,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她的腿在发抖,最后终于跌坐在地上。

婴儿的脸已经看不见五官了,若瓷却能看见婴儿的嘴,没有牙,却在笑,汩汩涌着血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恐惧占满了若瓷的全部,她看着像蛆虫般蛹蠕近的婴儿已近在咫尺,他,啊不,是它咿咿笑着,用头蹭着若瓷的胳膊——“啊啊啊!!!……”若瓷终于喊了出来——

目光对上一双好看的眉眼,充满不安和焦虑。

“锐河……”若瓷醒了,第一眼看到了苏锐河。

他皱起好看的眉,“不知怎么,心里安心不下,就来看你。敲了好久的门也不见你起,我就自己进来了。”替她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做噩梦了?”

“嗯……”若瓷望着苏锐河的眼,那像是一个漩涡,将她一点一点吞入……“我……”

“怎么了?”

“为什么来见我呢?”若瓷看着苏锐河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全神贯注地,像是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因为……”苏锐河表情温柔,“我想见你。”

这一刻,若瓷脑中有些空然,“哈?”

苏锐河笑笑,“饿了么,我去拿吃的给你?”说着起身便要离开。

一只素白的手,轻轻地扯住了他的衣角,苏锐河看见若瓷苹果般红透的脸,“别走……”

若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是不希望他离开。无论什么时候,都想能在他身边……若瓷不用看也知道现在自己的脸一定已经烧红了,低着头,却看见一只手撑在她的另侧,微微一抬眼,便看见一道锁骨,蜜色的肌肤……若瓷抬起头来,对上苏锐河的眼,那像是一个诅咒,牢牢地把她的心捆到了他身上。

“你不该给我这个机会……”

“嗯……?”没有听清苏锐河说的什么,若瓷的双唇已经被堵上。另一边是苏锐河的唇,带着三分温柔和七分狂热,将若瓷内心的[谷欠]望和冲动也吻上来……

天花板越来越远,若瓷只能看见苏锐河柔软的发,宽厚的肩,魅惑的眼……“锐河……”若瓷喃着,心里愉悦得不安。

“为什么是我?”

“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你不一样,就像认识了很久……很久……”

若瓷抚着苏锐河的脸,“我也是……”

“可以么?”温柔的视线,苏锐河攥住若瓷的手,握住了自己的腰带。

若瓷红着脸点了头。

吻像雨花般在若瓷颈间绽开。

一切,春意浓厚。

……

傍晚,六点。

屋内,地上衣物凌乱散着。

若瓷隐隐觉得下[体]有些凉,睁开眼刚要起身,却疼得皱了眉。

“别乱动了”苏锐河握着毛巾擦拭着她的腿,关切地问着:“疼么?”

“没事。”若瓷脸烧起来。

“嗡——”苏锐河的手机震起来。他吻一下若瓷的额头,又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这才起身,抓起手机:“喂。”

若瓷看着他的脊背,心里甜着。

可她看不到,苏锐河皱起的眉,冷俊的脸慢慢爬上了惊异和忧虑。

“你去那里做什么!你等着我,我马上到。”

回过头,看见若瓷担心的脸,苏锐河心情复杂,“若若,下去吃点东西吧,我要去处理一些公司的事。”说着,从一边拿来一个衣盒,说:“你的衣服我送去洗了,现在就穿这件吧。”

若瓷点点头,目送苏锐河离开,听见他在关上门时回头说:“晚上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记着,哪里也别去。”

“嗯。”

苏锐河离开宾馆后,开车往北去了——他公司的反方向。

一个小时后,他的车停在了“北乡公寓”门口。下了车,他看见诺薇站在楼梯口。

“你在这里做什么?”

“做你没完成的事。”诺薇回过头来,娟秀的脸上只剩下冷漠。

“过了今晚她就会消失的。而且,而且若瓷不在了,她没有坚持待在这里的理由。”

“那鬼仔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锐河冷笑道:“鬼仔?哼,小芙消失后那孩子也会消失。”

“你好狠。”诺薇脸上凝了一层霜。

“起码我救了若若。”苏锐河斜眼望着她。

“那么,你陪我去把小芙送去车站吧。”

“你不用管她。”苏锐河转身便要走,却被诺薇拦下来——苏锐河看着鬼魅般瞬间来到他面前的诺薇,突然明白这个女人不简单,不再动作。

“我爷爷对我说过,鬼本就是怨气甚重的东西,送鬼走是必须的。做这行,总得积点阴德吧!”诺薇的脸不怒自威。

“好吧。”

于是,两人转身进了公寓。

在他们转上楼梯的那一刻,楼下的阴影里出现了一个女人,长发遮住容貌,白色的连衣裙开始显现出红色的色块……

午夜。玉米田旁的旧车站。

车站旁立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正是苏锐河和诺薇。

“其实你本没必要这么麻烦。”苏锐河目光望向一边,那里是绵延进黑暗的公路。

“呵呵,不送走她才麻烦吧。”诺薇目视前方,握紧了手中的口袋。“我们钟家捉鬼,目的从来都不是杀鬼。这东西怨气太重,谁染了都不是件轻松的事。而且,留着那孩子对你来说也很危险吧。”

“现在像你这样,知道这么多事的人不多了。”苏锐河苦笑着。“我是从死人肚子里爬出来的鬼婴,本就是不该存在的东西。你说,鬼的孩子能是个什么东西?我们两个,在一开始就注定只能活一个。”

“你的那间公寓是个蛊阵。鬼蛊,这是要你们相互残杀,留下最后的鬼仔,去完成什么仪式。”

远处,一辆车“空空”驶来,

“来了。”两人精神一振。

一辆老旧的电车幽幽停下,门“卡拉——”一声开了。诺薇一把把手上的袋子甩了进去。

车上“人”的视线都汇聚过来,毫无生气,冰冷的目光仿佛带着冰凌,望一眼便冷到骨髓里。

只见那袋子动了几下,从袋子里钻出一个女人,她瞪圆眼睛,狠狠地望着门外的两个人。

“卡拉——”门关了。

女人呼地站起来,向窗户上扑着,口中尖叫着:“苏锐河,苏锐河!你杀了我两次!两次!两次!……”

车幽幽然驶进了黑暗里。

“叭啦!”一块青色的东西从诺薇腰间掉在地上——青色的碎片,两块,闪着冷冷的月光。

“这是什么?”苏锐河望着地上的青色碎块,“玉?”

“是啊,驱邪的。不过终究是消耗品。”诺薇脸上表情有些古怪。“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去看看怎么把鬼仔弄出来。希望能赶上三点的那趟车。”

“你……算了,小心点,那个怪物……不会像你想的那么好对付。”苏锐河表情异常严肃,手伸向口袋,“我的手机呢?”

“是不是落到车上了?”诺薇不以为意地问着,“我先走了。”

苏锐河看着少女离开的身影,心里开始忐忑,这种不安,究竟是怎么回事……

男人默然,最后,转身还是走了。

片刻之后,从远处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影子,一个女人僵硬着躯体,站在了刚刚二人离去的地方。她抬头望着天边的月亮,血红色的月,投下诡异的冷光。“孩子……锐河……”女人机械地晃着脑袋,从头顶,眼睛,咽喉留下血来,渗进她肮脏的白裙。迈开脚步,女人向苏锐河离开的方向去了。

若瓷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觉得那般不可思议。“锐河……”若瓷喃着,突然听见手机响了。若瓷一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这时候还会有谁给她打电话呢?

抓起手机,看到显示的人名,若瓷愣住了——“苏锐河”!

“喂?”

“若……若瓷,快来救我!”电话那头是苏锐河的声音,无力而沙哑,焦急而绝望。

“锐河你在哪?”

“北乡……我在北乡公寓,快……快来救我……嘟——”电话挂断了。

若瓷抓着手机愣了十秒钟,锐河,在北乡公寓?!

十秒后,若瓷抓起钱包冲出宾馆……

诺薇在玉米田里疯跑着,呼呼大口喘着气。

高高的玉米株像是屏障,像是结界,已经一个小时了,诺薇始终没有跑到尽头。

“唔——!”诺薇突然停了下来,口中一甜,鲜血便吐了出来。“什……什么东西,如此不识相,我的路也要拦?!”

一片乌云游了过来,遮住了诡异的红色月光。阴影下,诺薇前方的玉米田自动分开,一个黑影徐徐踱过来。“没想到你居然能看破我的阵,甚至还把小芙送上轮回车……呵呵……可你料到过自己的命运么?”黑影森然笑着,从喉咙里发出的笑声听起来可怖十分。

“钟家的人,死也是死在收复鬼物的阵场里!”诺薇仰头瞪着黑影,那黑袍下看不清容貌。

“钟馗捉鬼,呵呵……你居然是钟家的人……哈哈哈……”黑影笑得浑身颤抖,“你知道这一天的到来我们期盼了多久么?”

“呜呜——呜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就开始汇聚的云雾,阴风阵阵,带来了鬼哭般的尖叫——那是无数鬼凝聚而成的怨气,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诺薇冲来!

——“撕碎她!”“杀了她!”“咬死她!”

……

那千年积攒的怨气和咒念,等着今夜宣泄!

司机收了钱匆匆开车走了,若瓷转头便向北乡公寓跑去。

“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听到这声音了,若瓷依旧不懈地拨打着苏锐河的号码,更加快了脚步。

打开门,若瓷一眼就看见了放在客厅餐桌上的手机,那是苏锐河的手机,显示着正在拨号——这时若瓷的手机响了,!

若瓷像看见鬼一般看着自己的手机——下一刻,把手机仍得远远的。

“妈妈——!”

明明是甜美稚嫩的童声此刻在若瓷听来就像听见死神来了一般。

若瓷颤抖着顺着声音望去——一个婴儿的脑袋从卫生间弹出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正望着她……

这时的若瓷疯也似的扑向她的手机,手忙脚乱地翻开,打了110,很快,接通了。若瓷一声哭了出来,“救救我,救命啊!!”

“女士你不要着急,你现在哪里,我们会尽快赶到的。”

“北……北乡,我在北乡公寓,你们快来救我,那个怪物,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啊!!你们快来啊啊!!”

打断若瓷,警察的话像一道惊雷,在若瓷耳中、脑中炸开——“北乡公寓?那里上个月就拆了啊,女士你是不是记错了?女士,女士?……”

若瓷瞪着那婴儿,茫然地看着他裂着嘴,笑着向她爬来,然后,钻进了她的裙子里——

“啊啊啊!!!!”一阵剧痛从下面传来,那是钻心的疼。

那婴儿,在往她里面钻!

血,染红了若瓷的新裙子……

苏锐河一脚踏空,从陡坡滑了下去。锐利的石角划破了他的额头,好在他及时抓住了斜坡上的树干。因为用力,他的指甲已经折断,连皮带肉地被扯下来。

他狠狠地皱着眉头,向下望去,那是深不见底的地狱,从下面传来各种可怖的叫声,厮吼,诅咒,哭泣,恳求……无数只手从侧壁的泥土里伸出来,拼命向上抓着,无数石头树枝掉进到了深渊里,不闻落声。

“你杀了我两次……锐河……”女人的声音变得破碎,像是坏掉的留声机。

苏锐河紧紧抓住树干,努力向上爬着,好离下面那些疯狂的手臂远些。

他仰头看见那个女人,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口中依旧是机械地重复着几句话。她的身上已经被血染得脏乱不堪,几处肌肤已经腐烂,甚至可以看见灰色的染着腐肉的骨头。“很快,宝宝就出世了……锐河,松手吧,我们一起去下面,做一家人……一家人……”说着,啃嗜着苏锐河扒住树干的手指。

“宝宝出世?你——你对若若做了什么!?”苏锐河不顾手上的剧痛,怒吼着。

女人停住了动作,目光空洞望着苏锐河,“我们的宝宝进去了……在她的肚子里面……我看到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苏锐河额头上的青筋爆起,他不能容许,伤害若瓷的事情发生……为了摆脱这鬼婴的身份,他已经做了太多丧尽天良的事,唯独这次,他不想失去,这份温暖。

“他们……把她叫来了……”

“他们是谁!?”苏锐河瞪圆了眼睛,像极了从九幽里爬出来的修罗。

女人有点愣了,像是处于本能的恐惧,“他们是……他们……他们说你很可怕……应该死……可我也觉得你该死……你看……你杀了我两次……两次……啊!”女人身体歪了一下,正是苏锐河抓住了她的裙摆。

苏锐河的表情变得恐怖起来,血丝爬满了他的眼白,像是一只发怒的兽,红着眼,下一秒就会爆发。“你的孩子不会活,她的身体已经被占位了。至于你……”他压低了声音,“我杀了你两次,就还可以杀你第三次!”

危险的讯号传来,女人有些不解,下一刻就被男人丢甩进万丈深渊。

冷汗从苏锐河鬓角留下来,他用力一撑,挣扎着从斜坡下爬了上来。冷风吹进他的衣服,更冷了。

他扯下碎掉的外套,冲向北乡公寓。

若若,你一定要平安!

玉米田里,诺薇原本娟秀的脸上爬满了狰狞的青筋。

看着眼前的黑影和远处排山倒海而来的鬼群,诺薇笑了,擦干嘴角的血痕,另一只手伸到颈后,拉出了她的脊椎骨!“我以为你们会更晚些出来,看来还真是高估了你们这群杂碎啊。”

从诺薇的眼角,慢慢爬上来几条细纹,组成一个怪异的图腾。她扬起手中的骨剑,剑身发出冷白的寒光,杀气腾生。“我钟家,以身养鬼,为了平衡被捉的鬼的怨气。更是,为了吞噬你这种害人的邪物而存在的!坟茔,此时不出,你更待何时?!”说完,几缕黑气从她颚下向上攀去。直到最后,她整个人都被黑气笼罩。

当少女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她上方的乌云四散而去,发红的月光照在她身上,像是从月上落下的仙人——当然,如果忽略她狰狞变形的脸的话。

整个玉米田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

一刻钟后,夜空中的乌云已然散净。

诺薇喘着粗气,奔出玉米田。

大意了,北乡公寓!若若,你要等着我啊!

“唔啊啊啊啊!!!”若瓷觉得疼痛已快要将她撕碎,周围的一切越来越模糊……可疼痛愈发清晰刻骨。肚子里的怪物,正在挣扎着向外爬,每动一下,若瓷都觉得自己要疼晕过去。

她看着满地的血,那是她的血,她想就这么死了算了。这种痛,快要把她逼疯。

那怪物的脑袋已经出来了,哇地一声就叫了出来。它扭动的身体,想要尽快脱离若瓷的束缚。可就在他爬出来的瞬间,紧跟着它的一团白雾笼住了它,它的皮肤在接触白雾的一瞬便开始腐烂化脓。那怪物吱哇怪叫着,却很快,被腐蚀得只剩下一堆白骨,又过了一阵,连骨头都溶进了血水里。

若瓷望着天花板,目光慢慢,慢慢,痪散。

锐河……你在哪?

“砰砰砰!”门响了。“若瓷,开门啊,我是锐河。你在里面吗?”

“锐河……你没事……真好……”若瓷冥冥地想着,感觉身体越来越冷……若瓷……他喊我若瓷……“你是谁?!”若瓷睁开眼睛,抬头看见了一旁的钢筋。

锐河从来只喊我若若。无论你是什么东西,你都休想伤害我的……锐河……

若瓷奇迹般站起来,浴血的她,像一只火红的凤凰。她踉跄到门口,打开了门……

苏锐河冲进门里,眼前的景象他发誓这辈子他都不想看第二次——满地的血水,他看见他的若若手握一截钢筋躺在血泊里,双眼木然望着上方——“若若……”

苏锐河从没想过一个人可以流这么多血,像一条河。他迈过血河,将若瓷紧紧抱在怀里,“若若,你看看我,若若,你别吓我啊……若若!”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或许还有救。”

苏锐河听到背后的声音,是诺薇。她脸上身上染满了泥水血水,还有许多伤口,看起来十分狼狈。

“你说,若若还有救?”

诺薇点点头,“我的若若,不能死。”

若瓷环顾四周,窗外是血染般的夕阳,风从外面吹进来,吹起了及地的白纱窗帘。

荒芜苍白的卧室。

若瓷心慌了,这是,北乡公寓!

少女向门外冲去,离开这里,少女脑中只想到一件事——赶快离开这,赶快!

就在她握住大门把手的一瞬,她停住了。

“砰砰砰——!”门响了。

若瓷向后退了一步,“谁?”

这时,背后传来“咔嚓”一声门开的声音,一个稚嫩的童声从其中传来——

“妈妈。”

-完-

《狐不离》

楔子

阿梨是只狸妖。

当阿梨在母亲肚子里安稳的沉眠六个春秋才呱呱落地开始,整个胡家连同那后院里烧水的丫头一并视她为不吉利的小妖怪。

说来亦是稀奇,阿梨的娘亲是只花狸,金色的花纹细致盘旋着,有如含苞待放的玫瑰般华丽。阿梨的爹爹则是冷峭尊贵的钱狸。通身深黑的圆点纹理让原本就英挺的父亲又添了几分令人不可逼视的霸气。

多么优质的血统。甚至当面两人都是数一数二的狸族美人。阿梨的两个哥哥统统都继承了爹娘的优点,生得挺拔孤傲,就连真身上的毛发纹剧都是近乎复刻的。

但阿梨,偏偏是素洁高雅的雪色。纯净到就连眼睫也透着晶莹的白。狸族上下几千年来都甚少有雪狸诞生,这原本该是件喜庆的事,然而恰好阿梨在娘胎之中多待了那么几年,又恰好一张小脸生得有几分像白狐家那个风度翩翩容貌姣好的大少爷。父亲几度误以为是他家骨肉,险些连累了娴良淑德的娘被气回深山削发为尼。

阿梨就这样摇摇晃晃的长到了十七岁。素来也没有为狸族做过贡献,倒是应了小妖怪的称号,成日惹事生非,赔了家中不少本钱。眼看就要到了二九年华,倘若再是不说亲事,只怕要败一辈子的家了。不过,二老为之担忧的事,如此极品的女儿,妖界还有哪家不怕死的敢要么?

事实是,这世上当真是有不怕死大无畏之徒的。

提亲者正是被阿梨她爹误当仇敌的白狐家幼子,白景容。莫非阿梨和白家真的有干系?否则凭白景容的身段气质,家世名望,何苦娶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女子?阿梨她爹,也就是公孙贺反复捉摸了几日,终算有了些许头绪。想来横竖白家名声已经在外,加之家底丰厚,即便阿梨嫁过去再出去捣乱赔钱,也是九牛一毛的事。

听说那白景容同阿梨简直就是天差地别的脾性,所谓互补互补,应是这个道理。公孙贺打通思路之后即刻便应允了。反正他与夫人也正商量着替阿梨物色婆家。如今有人送上门来,倒省去大半的麻烦。

白景容出府之后,他立刻召集了除去阿梨的一家老小。

“爹,你方才说什么?”长子公孙宜搁下茶盏,秀美的眉毛飞上额鬓,“白景容,当真要娶阿梨?”

公孙贺坐在上首,下鄂的胡须掩不住他的威严与硬朗。他轻轻扫长子一眼,算是默认了。

次子公孙浩兰旋即忍不住大笑起来:“噗!这白景容是活腻了么?哪家姑娘不好招惹,偏喜欢阿梨丫头。”指不准这未来的妹夫亦是个残次品,譬如说斜眼珠子或歪嘴之类。实在是因为正常男子的观念无论如何也不会对阿梨有非份之想。

“兰儿,这是什么话?阿梨也是有可取之处的……”一直*不语的公孙夫人道,话及二分,忽而忧虑的扭头,踌躇的看向公孙贺,“老爷,我看……还是早日把阿梨嫁过去罢?免得那边深思熟虑,后悔了……”

“夫人言之有理。”公孙贺点头道。

四人围坐一团,几经商讨,直至傍晚才一致同意马不停蹄的将阿梨送进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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