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梦中你反复什算什么呢?”
“物质结构。”
“当真?你知道吗,我们过去的家史上有过记载:你的母系的先人物理学家伊林在二十世纪就研究过这个问题。”
维琳娜复述了最近的一次梦境:“我头顶上的天花板中间挂着一盏枝形吊灯,外圈是四盏灯头,内圈——三盏。”
“枝形吊灯?”
“在我看来,它象是微粒子的模型。”
“哪种微粒子?现在发现了好几百种。”
“不,我知道得很清楚,只有六种。”
“可以这么说,在二十世纪中期,发现了六种。”
“这些微粒子在我看来,有着各自不同的结构形态。它们的电荷——正如同枝形吊灯中的灯头,以近光速的不同速度自旋。”
“对不起,如果是这样,那你的微型枝形吊灯必然要释放出能来,而且会迅速地‘烧毁’。”
“不,外圈的灯泡是白色的,内圈的灯泡是蓝色的,这类似电荷的不同特征。可是它们能从对应环圈的辐射中互相取得补偿。”
“可是你说内外圈的灯头数目不同,那它们怎样补偿呢?”
“内圈的灯头旋转速度要快一些。物质的主要性能,根据我的理解,在于它的稳定性和力能的均衡。”
父亲饶有兴味地聆听维琳娜前所未有的“高论”,并且鼓动她进一步发挥:“是不是外圈灯泡比内圈的多一个,就可以此确定其为微粒子的不同电荷。”
“正是!”维琳娜高兴地说道,“如果白色灯泡和蓝色灯泡数目相等,那就是中子。”
“白色灯泡比蓝色多一个的,是质子吗?”父亲在提示。
“若是蓝色灯泡多一个的,那就是电子。”
“就是说,微粒子是个总称,结构各有不同。而且,只要能量不向外辐射,它本身就不会衰变?是这样吗?”父亲归纳了一下,说:“总而言之,这全是值得深思的问题。”
于是,朗斯柯依教授到物理学历史研究所,在资料库内查阅到早年的伊林的遗着。当时,这学说被推翻了,过后又被遗忘了。但是,这种理论的基础不仅是建立在对微粒子结构的清晰想象之上,而且是建立在独创的数学方式的基础上。
从二十世纪开始,物理学的发展经历了另外的新的途径,以电子计算机器为主的极为复杂的数学仪器,使得物理学家可以不依靠设想的图景,求得物理学中诸多问题的数学答案。正就是在这个二十世纪中,着名物理学家尼耳斯·珀尔就曾谈到物理学科的危机——这是朗斯柯依在查阅中读到的资料,危机的产生是由于众说纷坛,学者们往往对一些未能认识的现象作出武断的解释,甚至发出一些预言,于是造成许多神奇的谜(包括迈克耳逊进行的光在以太中相对不同参照系的不同传播速度的试验,得出否定结果)。这就使得在此以前的各种比较简便的假设全部落空,而让位于新出现的论断。迈克耳逊的实验证实了光速与地球运动速度无关,由此得知光速不能由其他速度来加快。但如果以爱因斯坦的理论来作为解释一切的依据的话,就正如同尼耳斯·珀尔的抨击其为“荒诞”一样了。过去的经典物理牛顿力学,原来也只适用于一定的微小速度范围。爱因斯坦的支持者马克斯·普朗克在前者几乎还没有得到任何人的理解时,曾经半开玩笑地支持这位科学家说:“新的理论从来不会被好好地接受的,它们要不就是被驳倒,要不就是叫反对者绝种。”
“我不知道,你记忆中出现的伊林的思想有多‘荒诞’”,朗斯柯依从物理学历史研究所回家后对女儿说,“但是,总而言之,应一该回想一下列宁关于电子是取之不尽的说法……”
安娜·安德列叶芙娜对丈夫十分光火。她觉得,正是丈夫撕毁了家庭协定,一门心思帮助女儿朝天上钻。
尤利·谢尔盖耶维奇实际上并不是为了帮助女儿航天,他作为一个学者被那种久远的、已被遗忘了的一种学说迷住了。看来。维琳娜来自梦中的关于“微型枝形吊灯”的“十分粗略”的概念,并借助于复杂的精密的计算仪器,使有可能推导出成套的公式,用以计算出任何一种哪怕是生存极为短暂的微粒子的参数,并且可以解释出它们之所以不能长期存在是由于不稳定性造成的。
朗斯柯依教授在自己的控制论中心,力图完成那位被遗忘了的学者伊林的未竟事业:计算出各种元粒子的参变数值。回家后,他带着一种神奇的面容走到女儿面前。
“几百种微粒子的情况我是不懂的。”维琳娜迎着他说;“但是,我很了解那六种微粒子……非常精确,象是亲自做过实验一样。今天夜里我来核对(或者叫验证,不知道,该怎么说)一下这些数字。”
“太有趣了”,父亲兴致勃勃地说,“总而言之,我们来核对一下,如果你还记得的话。”
“记得,当然记得。因为,此刻我也是另外一个人,不是那个害怕数学题,对这门学科失去信心而一心扑在钢琴上的维琳娜了。”
“我记录,你讲!”
“开始吧,请!”
维琳娜轻松自如地复述着这类“荒诞”的知识,就象是在“自旋”之中(粒子的“波特性”),她列举着每种粒子的磁性力矩、质量和电荷,解释着从公式和实验中得知的这六种“老的”微粒子的意义。
“令人吃惊的巧合!”朗斯柯依下了结论:“更加令人吃惊的是,这种验证的方法也完全适用于伊林还无法知道的其他微粒子。”
父女俩编制出一份微粒子分类表,跟门捷列夫元素周期表的式样相仿,表上开列出已经发现了的微粒子,同时还注上有待进一步探索的微粒子。
维琳娜告诉父亲,微观粒子具有截然不同的两种形态,而不是一种,正如同她先前所说的那样,它们的全要区别是内外圈轨道上的电荷符号不同,其镜象类同于质子加电子;反质子加阳电子,这也就是物质形态和抗物质形态。
星际真空现在被认为是具有物质形态的空间,存在着由粒子和反粒子粘合构成的镜世界。一定的时间里粒子偶会湮没(可能是释放出能量而相互抵消),它们衰减于真空之中,但是自身并未丧失。自然界里是无可消失的。粒子偶组合成充分而又完备的补偿体制,如同微型枝形吊灯上内外圈轨道上轮流闪现出白色和蓝色的灯光。它们的电荷、磁场以及引力甚至于质量都无法发现,可是,它仍然是充斥在宇宙空间的物质,这首先表现为振动的传输(光波和电波)。过去曾把这作为“神话般的以太的特性”。“以太”的假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把许多科学家引进了死胡同。这种假说认为充满整个宇宙空间有一种无所不在的完全没有密度却又有超级硬度的整片媒介质,并名之为“以太”。
“你在梦中见到上面所说的那些事啦?”教授听女儿说完之后,问道。
“没有,”女儿回答说,“我只是觉得理当如此。主要的是,如果能将粒子组成的空间,也就是真空,或者叫宇宙空间中的粒子偶分析,那么,就能取得物质粒子和抗物质粒子。”
“你是想从中得到些什么结果来?”
“当然!”
“总而言之,维琳娜,我觉得你得到的不仅是祖先的记忆的综合,而且是先辈们天资的总和。”
维琳娜习惯地把眼睛眯缝起来。她很高兴,同时也有点难过。她觉得自己象是古神话中的伊里亚·穆罗姆,在炉台上一觉睡了三十年,醒过来时成了一名大力士。
四、考验
脚步声在空旷而巨大的厅堂里引起回响。维琳娜无法摆脱一种走进了多神教圣殿的心情,肃穆的静寂,虔诚的激动,头上拱形的圆顶,四周高大屏板上信号灯组成的神秘的花纹……
她不由地想起一句已经淡忘了的伊特拉斯坎的诗句:“献给辉煌而温馨的世界。”
威耶夫把她领到操作台前。
“由您自己按动电钮——您的测验仪就会开动起来。您只当是查阅电子辞典好了,考试由您自己进行。”
威耶夫鼓励地拥抱了一下她的肩头,然后,急急地走了。
剩下维琳娜独自一人面对着这台能够解答宇宙航行中最复杂的问题的电脑。
她略有点儿紧张。操作台上还没有闪亮的键盘,象是隐匿的怪兽的眼睛。维琳娜振作起精神,如果以不惜生命的坚强决心立志飞往地外行星,难道还会俱怯这台由人类双手造成的不会伤人的机器吗?难道在地外行星世界里将要遇到的一切是能预先料定的吗?
当然,对方的势态也很威严。若是维琳娜此刻携带着可爱的万尼亚·波列夫准备好的磁性记忆小皮箱!……那末,面对着这只多眼怪物,维琳娜身旁就会有一位忠诚的卫士了——同样电子血统的。“沉住气”——维琳娜跟自己说,克制住畏怯的心情,稳沉地向“对方”紧靠了一步。“别让那些从电视屏幕上观察的人看到惊惶的脸色,这里不仅测试知识,而且测试着应考人的力量、毅力和决心。这不是一场考试,而是一次考验。”
雪白的键钮鲜明地排列在黑色底板上。这种和钢琴的近似,陡然间给维琳娜鼓了劲,她激动的心情变成一种她常有的力求吸引住听众的意念。
她坐了下来,手放到控制合上,手指轻按了一下键盘,如同弹响第一声和音。
于是,隐匿的怪兽活跃起来了。从控制台的一侧到尽头,象闪电一样亮起了信号灯……。
维琳娜欢快、激奋地从圆顶的大厅里跑了出来。父亲和阿文诺莉在门口等着她。威耶夫同意他们送考,是为了让维琳娜能够镇定一些。
“考上啦!考上啦!”阿文诺莉欢声高叫,就象是从姐姐的脸上看出了结果。
尤利·谢尔盖耶维奇为要拥抱维琳娜,好不容易才帮她挣出了阿文诺莉的怀抱。
“很难?”他问。
“不,不很难?我觉得就象是在音乐会上演出,那时候,一双手自动地弹奏,需要的仅是感情。这回,也是这样。”
“你进入了角色?”阿文诺莉探问。
“我?我入迷了……可能,完全被迷住了。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
“大功告成,如愿以偿。”朗斯柯依说,接着又面露愁容地补充了一句:“总而言之……得告诉你母亲一声了。”
“怎么样啦?”传来威耶夫的唤声,他正向这边走来。“当然了,一切都可以从您的脸上看出来。评定的是什么成绩?”
“成绩?”维琳娜腼腆起来。“请您原谅,伊凡·谢苗诺维奇……太激动了还是入了迷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您也没有看着我,听着我的答题?”
“没有,我不让自己这样做。大厅里只您一个人。”
“我没有看信号盘上的评定成绩。”
“没有看?”威耶夫惊异地说。“怎么会这样的呢?”
“因为自信。伊凡·谢苗诺维奇,我嘛,自个儿知道全部问题都回答上了,甚至超出了……”
“甚至超出?”
维琳娜原来恬静的面容上露出了耽心的神色。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古时候西伯利亚人常说这句话。我们该回到大厅去,看一看信号盘上的测试‘结果’。”
威耶夫不但邀约维琳娜,而且还约请她父亲和妹妹一道儿去。
小姑娘屏声静息地走进大厅。她觉得自己跟姐姐一样,等不到走近信号盘便要昏厥过去。拱形的圆屋顶下响起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考试之后,没有关灭掉的怪兽并未入睡,而是惊觉地圆睁着几十只射出光芒的眼睛。信号盘上灯光连成一片:不及格。
威耶夫惊诧地看了维琳娜一眼,后者的眼眸盯牢信号盘,惶乱地悄声重复了一句:“不及格……”
“怎么搞的?”尤利·谢尔盖耶维奇阴郁地问着,抬手摸摸自己光秃的头顶:“总而言之……”
威耶夫两手一摊:“测验仪是绝对公正的。”
然后,他望了望维琳娜。维琳娜的面烦排红,尖下巴颊抬了起来,整个身子象绷紧的琴弦一样挺得笔直,忿忿地说道:“这不对!”
“怎么不对了”
“您的机器,象通常所说的,老掉了牙,事实如此!可能,机器失去磁性了……技术故障。我坚决相信自己的全部解答都是正确的。”
“好啊!”威耶夫说着,眼光不由地避开了那双凝视着自己的晶绿的眼眸,“这倒使我热到高兴。”
“我一点儿也不!”维琳娜激奋地说,“我想,我对您的机器讲述的内容全都录音了?”
“当然。录音可以在各有关委员会上播放。”
“我知道,我的考试成绩是合格的,并且要求您和其他的人也都相信这一点。”
威耶夫头一个走进了会议厅,接着委员会成员纷纷来到,然后维琳娜和她父亲也应邀列席。
委员们在厅内长会议桌两边就座,沿墙的靠背椅上坐着宇宙航行的工作人员和报考航天飞行员的考生。评选委员会的会议常常公开举行。
“我内心感到万分的婉惜,”施洛夫教授开了腔。这时,维琳娜已进入会场,和父亲一道儿坐在靠墙的空座位上。“应试者确实付出了无穷无尽的劳动。当然,说到底,成绩还不够理想。我们也只好按章办事,同意已经评定的成绩吧。”
“不,”威耶夫说,“我有理由请求委员会对评定的成绩表示怀疑,并由委员会亲自听取考试录音。”
施洛夫端详着自己的于指,继续说道:“说到底,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推翻早就作出的决议。我们都赞同过尊敬的伊凡·谢苗诺维奇的主张:考试全部由测验仪进行,因为机器能够排除任何人为的干扰而作出公正的评定。此刻却又向人们——每个人都有其固有的弱点,提出要求,要由我们这些人来决定维琳娜·尤莉耶芙娜·朗斯卡娅·拉托娃的命运,这合理吗?!至于说到我本人——委员会成员之一,那我……说到底,我对自己是否具有客观判断的能力,不敢轻信。”
“如果我不想推翻自己主张的话,就不会向委员会提出上述问题。”威耶夫异常坚决地宣称,“既有关于机器测试的问题,又有关于本人航天飞行理论的问题。我想,我有权要求委员会就对其主席来说有着如此重大关系的问题表示态度。”
“伊凡·谢苗诺维奇有权这样做。”罗登柯院士说,“如果他希望我们都听一听他在什么问题上的主张被推翻了,我们却予以拒绝,这是很失礼的。”
委员会另外两名成员发言支持院士。施洛夫想再次发言反对,但在看了维琳娜一眼之后,不则声了。
会议厅内活跃起来,靠墙坐的宇航工作人员弯下身子在交谈,用赞许的眼光率直地望着维琳娜。每位委员面前放上了一本拍纸薄。
会议厅里响起了电子测验仪徐缓的带金属声的话音,维琳娜觉得这话音来自一个活的充满敌意的怪物,当然这想法有些荒唐。她的嗓音也响起来了。声音很激动,但是过了一刻,便十分动人了。
委员们兴奋起来,互相交换着眼色。
维琳娜因为对电子测验仪的气愤,内心翻腾着焦躁的情绪,很不自在,但是,她一点没有流露出来,因为这一刻她有着十足的信心。
“初学入门”的数学、物理试题之后,电子测验仪终于转向主要的课题——宇宙航行原理。
“采用中微子推进器合理取代过时的光电效应推进设备”,维琳娜的嗓音在响,“是一种进步,并取得了成就。但是,这种推进器的有效功率太小。”
一阵沙沙声在大厅里回响。
“按照现实情况可以看出,使用这种推进器的‘生活号’星际航船的整个系统,就象古代的‘驿站’。当时,为了传递信件,要派出轮班奔驰的驿马。现在,为提供中微子推进器的燃料,必须向宇宙空间发送载运燃料的油车,这就伴随着巨大的困难和危险性。宇航船得及时赶上太空加油车,从那上面添加燃料,再继续远航;还得及时增速,以便赶上下一站的加油车。”可以听得见,维琳娜说到这里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象是在跳水之前的准备动作。“如果说,航程中第一阶段的任务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终于完成了的话,那末,返程中的困难就更加难以想象了。当然,星际航船必须随船带足返航时所需要的大部分燃料。但是在返航途中仍然要补充燃料,才能飞完全程。所以,它还得赶上预先发射到宇空中以人造彗星轨道运行的太空加油装置。因此,航行时刻表必须严格、准确,不能有任何误差。可是,有谁知道航行途上乃至在地外行星上会遇到些什么偶然的事故呢?”
沃勒杰马尔·巴甫洛维奇·阿尔希斯坐在会议桌前,意味深长地抬眼望了望威耶夫。威耶夫仰望着会议厅的天花板。天花板上绘饰成繁星密布的天空。他那张印度瑜珈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证:威耶夫星际航行理论己不适用?”机器以冷淡的话音发问。
“不大适用。”维琳娜嗓音响亮地回答:“应该采用不久前公布的伊林有关微粒子理论研究的成果,以保证星际肮船在任何空间都能得到燃料供应。”
“我希望对这个问题阐述得更详尽些。”沃勒杰马尔·巴甫诺维奇·阿尔希斯说道,就象是他的要求会被录音带听到似的。
大家转脸望着维琳娜,她一句话也没有说。结果是,录音带上的她满足了阿尔希斯的这个请求。
“当前物理学家们也无法回避下述的问题,每个微观粒子均具有电荷的两个旋转轨道,并为不辐射的结构形式。所以可设想,如果分拆开这种结构,形象地说,就是把一盏微型枝形吊灯分拆成内圈和外圈,这会产生多大能量啊。如果它们之间的联系力能够克服,那么它们的联系能量就会被释放出来。取得这种释放的能量之后,人类生活必将进入一个新的时代。无疑地,如同掌握了化学能而后掌握了原子能一样,人类要掌握真空能。这里说的是真空,宇宙空间的主要部分即是这种真空,当中混入的杂质是极为微小的。这种真空能源可以来自任何物质(或抗物质)微观粒子。物理学家计算出从质子中可得的真空能量(联系力)约是全部核能自乘十至十六次幂的数量。现在,我还不能举出‘分拆’微观粒子的具体办法。但是,从原则上说,‘唤醒’真空是完全可能的。这样一来,物质的粒子偶就从空中发现了,也就是从实体中产生了,这种实体曾经在长期中被错误地认为是一无所有的。首先是从真空中取得微观粒子,再将其分拆,从而取得真空能。这对宇航员来说有更实际的意义,不论他们身居宇空的何处,总能从周围的真空中取得燃料,太空处处可以得到推进器的能源。威耶夫的构思是在宇宙空间储备起星际航船的推进剂——这是正确的,但是,把这些推进剂运载到宇空中是不必要的。”
“答案全部录音完毕。”金属的话音响了起来。
“开会之前,我研究过这个录音,”威耶夫说,“正如各位刚才所听到的,我的主张被彻底推翻了。电子测验仪表现出它的墨守成规——它不能思考超出机器中存储的要领信息之外的内容,这个答案与死板公式和已知概念是不相符合的。我们的机器绝对地缺乏热情,所以毫不犹豫地评定其为不及格!但是,这确实是个独创性的答案!……维琳娜·朗斯卡娅作为一位中微子物理学家,完全没有人云亦云地解答问题,恰恰相反,她摒弃了过去的定论,提出了宇航飞行的全新原则:破拆胶粘的真空微观粒子,并使用其微链联结的能量。确实如此!这是可以深入探究的课题!得感谢我们的中微子物理学家提出的有着如此光辉前景的思想。对这样的科学家,我个人认为,应该列为星际航行的正式成员。我建议评选委员会对维琳娜·尤莉耶芙娜·朗斯卡娅·拉托娃作出接纳的决定。”
维琳娜紧紧咬住嘴唇,凝神地望着前面。
委员们在议论。施洛夫教授站立起来。
“我十分惊诧!”他说,“几乎无法表达本人的赞叹!真空的本身,宇宙空间的本身可以取得宇宙航行的动能!未来的科学技术得到新的光辉的前景!”
施洛夫端详着维琳娜的脸色,想从中看出对自己这番言辞的反应。维琳娜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因为这是继威耶夫发言之后支持她的第一个评选委员。
“不过,尊敬的总设计师提出一项什么建议呢?”施洛夫感情充沛地唤出声来:“我这个头发花白的脑袋瓜真正弄不明白,为奖励作出本世纪内最为伟大的发明家,采用的方法……竟然是打发她去航天远飞,我们有何权利将维琳娜·朗斯卡娅·拉托娃光辉设想的实现,推迟到五十年之后?我建议,不仅确认维琳娜·朗斯卡娅·拉托娃考试合格,同时确认她为具有杰出才能的科学家。”他意味深长地略一停顿之后,用十足的演员的腔调说道:“所以说,喏,说到底,此等天才在宇航探测小组之中应无用武之地,杰出的科学家的适宜位置当在地球之上。”
他坐了下来,对自已这番言辞洋洋得意。但罗登柯院士立即站起身来:“我不想反对尊敬的伊格纳契·谢苗诺维奇·施洛夫教授的意见。我和他同样感到极其喜悦。对我来说,无法理解的只是,如若维琳娜航天而去,为什么她的设想的实现就必然会推迟半个世纪呢?我请求注意,公布出伊林的微观粒子的理论,并且进行了数学测算的尤利·谢尔盖耶维奇·朗斯柯依教授,无疑地会留在地球上,并且一定十分积极地参与这项研究。每个人,甚至包括电子测验仪——如果它能正确评定的话,都清楚一点:维琳娜具有参加宇航飞行的权利。我们知道,是什么力量在激励着她。因此,我们对她的航天飞行的渴望,应该表现出一种新的富有生命力的科学态度。诸位全知道,过去的一位哲学大师发出过如下的感叹:‘没有激情,世上任何一件伟大的事业也不能完成。’我决不忍心反对这样一位妇女的意愿。让她飞吧,让她航天归来告诉我们的后代,说我们,忠于科学的人们,绝不缺乏人类的纯正的感情。”
宇航船验收员阿尔希斯和另一位评选委员发言支持院士,其他几位委员的脸色上也显露出自己所持的态度。但是,形势骤变。刚刚建议接受中微子物理学家维琳娜·朗斯卡娅·拉托娃参加航天飞行的那位威耶夫,此刻发表了下列声明:“我个人认为有义务提请评选委员会注意,按照我设计的宇航飞行系统,确如维琳娜·朗斯卡娅所指出的,对每个参加航行人员有着十分明显的艰难和危险。因此,我不能置身事外。我要求重新考虑航天飞行人员名单,并将我,星际航船总设计师,一个希望和所有宇航员分担航行艰苦和生命危厄的人列入名单。”
罗登柯院士说:
“对于伊凡·谢苗诺维奇这种正确而又高尚的请求不应拒绝。”
“干脆,”施洛夫教授跳身站起:“直截了当。总设计师本人担当航船中微子工程师工作!”
这一新情况使得评选委员会的工作复杂起来,当天没有能作出最后的决定。
五、门坎
维琳娜请父亲和阿文诺莉乘车先走,哪怕让妈妈先安心一天也好。此刻,什么也没有定下来。她自己留在宇航城,打算跟施洛夫谈一次话。她头脑里每一闪现这种念头,晶绿的眼睛不由便眯缝起来。
但是,施洛夫一直没有走出来。
维琳娜迎风站立在宇航城椴树林荫道上,眼看着冷风驱赶着枯黄的树叶。
终于,她瞥见施洛夫正在远处,头戴一顶便帽,脑袋高高地抬起,朝后仰着,他和柯斯嘉并排走着,激动地谈说着。
“这是你的责任,兹汪采夫!”施洛夫威严地教育着对方:“您,作为宇航小组的一个成员,说到底,应该懂得,全部中选人员目前处在什么情况之下,应该帮评选委员会做做工作。除此之外,还可以试探一下,已经作出的抉择是否可信。所以,您一定得说……给她听,让她相信您,而且马上就去对她说。万不得已时,可以归之于您经常一贯的开的玩笑。你要懂得,这是事关大局。”
柯斯嘉起先在一边默默地走着,对他来说这种沉默是很难得的。然后断然地走到前面。
乍一见面,维琳娜十分惊奇,快活神柯斯嘉竟然带着满脸愁容向她走来。
“喏……中微子物理学家”,他终于开了口,“向您祝贺!问题本来很好解决,如果……”
“如果什么?”维琳娜警觉地问,“因为威耶夫?还是施洛夫?”
柯斯嘉手一挥,斜瞥了林荫道一眼,伊格纳契·谢苗诺维奇正沿着这条林荫道缓步走过来。
“这跟施洛夫有什么关系?”柯斯嘉说着,用一种诡秘的神态朝前靠了靠,“关于‘驿站’——您批评得太对了。千万别说出去,你击中了要害,就象您昨天亲自待在全球天线的检波舱里似的。”
“是谁待在那里的?谁?”维琳娜问得有点紧张。
“我值班。怎么?”柯斯嘉微微一笑。
他在被选中参加航天飞行之后是不可能参加值班的,但是,维琳娜此刻失去判断的能力,只是探诘地凝望着柯斯嘉。
“我可以,当然,告诉你……”此人继续说道,“完全同意你的意见,太空加油车,彗星运行轨道——纯属胡闹。您的‘宣判’完全正确!”
“您被吓退了?”维琳娜两眼眯缝起来。
“不是我退,是他们。”
“哪个他们?”
“你的阿尔谢尼和他的同伴。”
“阿尔谢尼怎样了?他有什么消息?”
“全球天线只收到一则消息……”
“什么消息?别折磨人了,你,真是个行刑官!”
“我算那门子的行刑官?哪位神父能带来:‘生活号’宇航船已经返航的福音。你不是批评威耶夫宇航飞行系统的吗?庆贺胜利吧!”
“这算什么胜利?!返航了?向我们飞来?”
“他们嘛,正向我们飞回。该您决定了:航天还是留下?今年之内,阿尔谢尼就能到家。”
维琳娜紧咬着嘴唇,思想和感情的波涛猛烈地撞击着她,热血涌向面颊,额角沁出汗珠。林荫道上冷风旋飞起来的枯树叶,仿佛在把她的目光引向上空。
“阿尔谢尼回来了!航天已无必要。简单得很!只要等施洛夫走近,告诉他自己同意把千辛万苦争取到宇航员的位置让给威耶夫,就成了。简单得很!”这些想法使维琳娜惊愣。
“航线上他们没有能及时跟太空加油车会合,没有得到燃料的补充。喏,被迫折转。”柯斯嘉解释得轻松平常,柔长的睫毛下一双茨冈人的眼睛瞥视了一下对方。
“折转?怎么可能折转呢?”——疑问在维琳娜的思绪中闪现了一下。但是,正确的判断力立即被无可抑制的喜悦心情排除掉;阿尔谢尼正向她飞来!重新团聚!可是,维琳娜随即从另一个侧面打量了一下自己。人常说,幸福会使人迷糊。施洛夫将要向委员会转述她拒绝参加航天飞行的请求。她本人则生动地显示出:她决不是一位星际航行的掘进工,而只是往昔的岁月中盯牢自己丈夫的一个妻子!……那些随同威耶夫去探测艾当诺行星的人们定然会说,她贪图的是什么,一个婆娘!……确实,自已的行动,正象婆娘!——低级……喏,决不!
维琳娜习惯地咬紧嘴唇,然后,如同换了一个人似地,以冷静的嗓音对柯斯嘉说:“亲爱的柯斯嘉,这消息来迟了一年,那时候我一定是十分幸福地留下来。”
“那时候?”柯斯嘉大惑不解地追问着:“那时候指的是什么?”
“从前——不是现在。如果我已经决定飞,那么就不仅是为了自己,正如你们大伙儿一样。就说你……你是为什么航天的呢?”
“为什么吗?”柯斯嘉惶乱起来,他决没有料到交谈中会出现这种转折:“为了生活的理想——探究地外文明星球。”
“对我来说,这也是生活的目的了。如果您想知道的话!这是逐步形成的,看来,随着航天的渴念的增长,生活中的目的也日益明确。起先……航天是为了阿尔谢尼……;现在为了阿尔谢尼而得留在地球上,恰恰成为不可能的事了……尽管心碎肠断。哪怕他在我返航的时候,是位又经历了半个世纪的老人,我一定和他在一起……厮守着,做他的忠实的妻子。但是,我一定得参加航天飞行。”
施洛夫快要走过来了。柯斯嘉狂喜地看了看维琳娜的脸,猛一下拥抱住她:“哎哟,行!唉,好样的!”他叫着,“请你说一句饶恕……”
“饶恕谁?”
“我嘛,还有谁?不过,你自个儿也做过这种事。可记得电视屏幕上的会晤吗?那时你对阿尔谢尼说你们的孩子仿佛茁壮活泼。所以,我就决心试试,看看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位。说真的,这也是个神圣的谎言。”
维琳娜的心头思绪纷乱,但是分析思考的能力仍然很快地恢复了。是嘛,尽管只是短短的一刻儿,但怎么能就相信宇航船“折转”了呢?它是什么,大路上奔驰的汽车?耗费了双倍的能量进入惯性运行,怎么会增速返航呢?这跟燃料有什么关系?看来,这是对她的又一次复试,检查一下她的科学水平和思想品质。是吗?
不!她自个儿作出了判断。
维琳娜目光锐利地望着柯斯嘉,脸上的神色象是想给对方一记耳光。柯斯嘉瑟缩起来。
施洛夫走到他们面前,对柯斯嘉做了个命令他走开的手势,柯斯嘉心甘情愿地立即执行了这一命令。
“我是来向您做一番解释的。”施洛夫说着从头上摘下了便帽。
维琳娜微微一笑:“解释?真的,不是时候。我自己现在还魂不在身哩!”
维琳娜移步走了,但是,施洛夫仍然跟随着。“说到底,我认为必须解释一下……”他说。
“解释什么?”
“向您解释,我之所以阻留您的原因。”
施洛夫把脱下来的便帽继续拿在手中,挪后一步地跟着走。
“风太大,”维琳娜侧视了他一下说,“您会感冒的。”
“大概您不会想象得出,这句关切的话语对我有着何等的意义!”施洛夫充满热情地说道。
维琳娜微微皱了一下双眉。
“说到底,您,当然,您会想到我为什么要将您阻留在地球上?我得答复您没有问出口的这个问题。原因是,我爱您,为您而奋斗,全心全意……”
“我与您有什么相关?我有爱人。”
“妒忌——旧时代的残习。我丝毫没有这种陈旧的情绪。我尊重您对于离开您而将进入另一世纪的那位的感情。但是,我希望您毕竟留下来和我们一道……和我。您可以想一下,现在您不仅是位着名的钢琴家,而且是位伟大的学者。您将和玛丽娅·居里·斯克拉多夫斯卡娅、伊伦·约里奥·居里、索菲妞·特瓦列芙斯卡娅以及和我们同时代的达基扬娜·罗加娃娅齐名。我可以预见到您今天提出的设想的实现。它将装备起成千上万的研究机构。为期不会久远,当代物理学家定能以强有力的方式,将死寂的空间微粒一分为二,是您亲手弹响了这首天才的幻想曲。当然,我和您一样,暂时还不知道分拆的方式。但是,毫无疑问,最短期限之内,我们定能将任何物质或者真空微粒分拆开,从而点燃起真空中的璀灿的新星‘维琳娜之星’。人们这样称呼它是无比的正确。说到底,难道您不想看着您的这些星星是这样从实验室的研究课题变成为新的技术吗?看着它改变了我们时代的动力学,使汩汩的暖流融化开极地的冰山吗?您自个儿改变了人类的生活道路,您有权离开他们吗?再说,难道您不肯俯允一个跟随在您左右的忠实的仆从,站立在您的科学征途上的凯旋门旁吗?”
“您又何苦这样子糟蹋这些华丽的词藻?我有爱人,但是,即使为了他,我现在也决不肯留在地球上。”
“原来如此!”
“是的。刚才,在您来之前,柯斯嘉已经给我出过一道可恶的难题,考过我了。”
“他怎么可以胡来!卑鄙!这情况应该立即报告评选委员会。”
“为什么?不要不然他会被取消这次航天飞行的。……”
“如果您这样想,我可以不报告,但是……为了照顾威耶夫,您最好自动退让。请您相信,让给他完全必要!反正总得有一个人留下来。”
“我得跟威耶夫一道儿航天,并且也希望和柯斯嘉一起。”
“这就再说吧。”施洛夫脸色阴沉地说道。
维琳娜头一摆,舒展了一下双肩,用齐整的步伐走向停在林荫道尽头等候她的自动电管车。
施洛夫沮丧地望着她的背影。教授的脑袋不再高高地后仰了,维琳娜的倔强劲头压垮了他。他那双呆滞的、略显浑浊的眼睛茫然地四望了一下。
疚风刮走了他手中的便帽,把它朝着维琳娜的身后吹赶。
于是,他就光着灰白的脑袋,车转身朝宇航城走去。
第二天,宇航城比隔夜更加热闹,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闻在人们当中传播。
维琳娜不知情由,正急急地向中心大厅赶去,打听自己的命运。
柯斯嘉迎面向她走过来。维琳娜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一副失魂落魄的伤心样子。
“你怎么啦?”维琳娜唤住他。
他挥了一下手:“把我刷掉了。”
“从哪里?”
“从航天飞行人员名单上。”
“为什么?”
“卑鄙。我都不愿说。昨天,是施洛夫叫我哄骗你。他说考验考验,最后一次的考验。又说,为了给威耶夫让出位置来,必须这样做。如果你动摇了,当然就不合格……所以我就去诓骗你。事后,他在评选委员会上指控我行为不道德。”
“真卑鄙!”维琳娜叫唤起来:“走!我去替你申诉去。”
“去哪里?!连夜作出决议了。”
“什么决议?”
“决议,你参加飞行。当然,应该这样,你是坚强的,象金刚石一样。而我……航天飞行这也不是最后一次,我被列为后备宇航员。飞吧!我会赶上来的……”
“我?飞?”维琳娜重复着,不大相信自已。她扑到柯斯嘉身上,拥抱着他,在路上打起转儿来。
维琳娜的父母亲下不了决心去宇航中心送别女儿。外婆索菲娅·尼古拉耶芙娜去了。她老人家坚信,这决不是跟外孙女儿的永别,五年之后,还是在这莫斯科近郊,她定然会迎接到航天归来的外孙女儿。外婆跟阿文诺莉同去,后者对这个问题的考虑更加轻松:不管是五年,也不管是五十年。反正她准定来迎接维琳娜。
维琳娜今天神情振奋,因此更加焕发出青春的光艳,满怀着前景无限美好的信念。
跟朗斯柯依一家三口子站在一道的还有老院士罗登柯。“您穿这套银色服装正合适。”他跟维琳娜说。此刻,宁航员们正在等待登船信号。一艘小型宇宙飞船将把他们载送到在近地卫星轨道上运行着的“生活二号”星际航船上去。“我要做很多的工作,为的是能够再亲眼看到身着‘银河’色美丽服装的您。”
“会看到的,您记住我这句话好了。弗拉基米尔·拉夫仑契维奇,您一定会看到的!”索菲娅·尼古拉耶维奇说得极其有把握,“您会觉得是怪事的,几年功夫霎霎眼就过去了。”
老院士在那部大胡子中悄悄地笑了一下。
“我觉得挺可惜的,”阿文诺莉岔开了话头,“维琳娜,是我没有能代替你航天飞行……我的意思是,你没有带着我一道儿飞。”她一边说话一边订正。
维琳娜紧紧地拥抱着妹妹。
罗登柯又说了:“俄罗斯的传统习惯,远别之前,大家都悄悄儿地默坐一会儿。这不是迷信,而是一种精神,一种人民的英勇精神。静坐着,为的是最后一次默默地思考:出发的人——预想一下征程中的的境遇,留下的人——安排一下各种家务……呶,我们就默默地站一会儿吧。坐也没处好坐。”他用温柔的眼光,看了一下维琳娜。
最沉默不住的该算是阿文诺莉了。柯斯嘉端详着她,心想:“她那双眼睛一点儿也不沉默,就象喷气机的喷嘴一般,不停地飞溅出一股股火花……”
六个银白色的身影向飞船行进。
维琳娜走在最后一个,她急切地转身瞥视了下,竭力强忍着不再环顾。她心头浮现出浩渺的太空,它是那样的无限深远,浮现出阿尔谢尼当年领着她常去的那座熟悉的树林以及留在宇航城内白色房屋里的人们。她一屈身随手扯起一束小草,贴到自己脸上,又四面望了一下。她在走过了地球上的草坪之后,又看到欢送的人群。
站在头里的是胡须银白的老院士,院士旁边是外婆,外婆紧紧拉着阿文诺莉的一只手。小阿文诺莉象是要猛冲到姐姐跟前来。
维琳娜带着地球上的这束小草登上了飞船的船舱。
第二部 智慧生物
在各种各样的星球上可以见到生物发展的全阶段。
这些生物或则同于几千年前的人类;或则类似几百万年
后的人类。星球世界里可以探索到一切。
——齐奥尔科夫斯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