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名出色的勇士
从水中挨次地现出身子……
——阿·谢·普希金
一、在陌生的海岸上
地球上的星系表中把闪耀着黄色光芒的列勒星列为天蝎星座的第四十七号星。它与太阳一样属于同一星等。
还是在远离列勒星五亿公里的地方,参照地外智慧生物发来的信号,宇宙间“重演性和多样性”法则,被这星球的行星系证实了。
阿尔谢尼·拉托夫和他的同伴们正过着一种全新的生活。如果说,漫长的航程——增速运行一年,亚光速飞航四个月以及制动运行一年——类似某种冬眠的话,那末此刻就更用不着精密的仪器来证实星际航船是在运动了。航船上的天文学家拉托夫已经向指令长图查正式报告,航船临近天蝎星座第四十七号星;据分析,这里将有个仿佛太阳系的行星群,当然,决不会有和地球上一样的生活环境。这番话立即引起大家的兴趣。生活立即变成另一种节奏,产生另一种感受,因而也需要另一种方式来描述。
阿尔谢尼没有记日记,只是用他一贯的简洁的语言,对录音机口述,由录音机记录下如同旋风一般发生在他周围的各项事件。重演性法则得到证实,天蝎座第四十七号星附近确有行星系存在,这个星系中类似冥王星的远星也很不容易发现。
但是,列勒究竟是哪一颗行星呢?
第二、第二两颗行星引起宇航员极大的关注,它们仿佛地球和金星。当然,不能认为宇航员们发现的行星群是和太阳系行星处在同等发展阶段。它们之间年岁差别很大,年轻或者年长百十亿年。
“不要大惊小怪!”星际探测组的生物学家安诺托利·库兹涅佐夫高声说。他对这种现象的看法是:“我们既然对不论出现在何处的元素和细胞的相同,从来不感到奇怪,那末,也就能理解宇宙间行星系形成的基本原因。”
“生活号”星际航船环绕第三颗行星运行。从航船一侧观察,这颗行星极象地球上看到的月相。它一下子是弯细的镰刀,一下子是晶莹的满月,一下子又成了扁圆的铁饼。
阿尔谢尼·拉托夫一步也不离无线电室。他向这类似地球的星球发出一个又一个功率强大的电波信号。信号的内容是卡斯帕亮根据地球上从全球天线收录到的《天籁神曲》片断编制而成的。列勒星上的智慧生物该当懂得,如果来客的信号演奏出列勒星人发射出的“神曲”的片断,那么来客必然已经收录到这种“神曲”。
但是,一切都是劳而无功。假定说,这神奇的星球上有着不管哪一种无线电装置,只要它们一有反应,“生活号”上必然会收录到它们的信息。
图查决定向第二颗行星——“当地的金星”航行。也可能,当地的“金星”跟地球的近邻情况不同,有着适宜生物居住的条件!但是,阿尔谢尼劝阻了指令长。因为他突然发现在第三颗星球上有一种意向的电波辐射。可以肯定,星球的表面漫射着成十上百亿道电波,漫射的电波有时聚合成一种噪音。但是,没有一道电波有与天外来客进行联系的意愿。
图查把宇航员们召集到公共休息舱内。
“我们将派出一艘宇航渡船,把探险小组送上星球。去三个人。星际探测组的其余三个成员,随航船留在停泊场。考虑到人人都想去,所以探险组名单由我指定:阿尔谢尼·拉托夫,探险小组负责人;安诺托利·库兹涅佐夫,生物学家兼医生,他得研究行星上的生态;冈利赫·卡斯帕亮,随带电子翻译器,尽可能跟地外行星人取得联系,找到‘共同的语言’。”——他微微一笑,“亲爱的,行吗?”
接受任务的人们心情十分平静,尽管等待着他们的境遇将是何等的新奇——航天到此,所为的也正是这个。因此,谁也没有流露出激动的神色。
各项活动以极快的速度进行着。阿尔谢尼·拉托夫根据预先的观察并研究了好多万张照片绘制出星球地形图。行星上的陆洲分布在北半球上——这是按照地球上的说法。
宇航渡船的着陆点选定在赤道附近的海岸上,那里有可能立即会晤到行星的智慧居民。
探险小组和宇航船留守人员的告别式,是礼节性的,而且言语不多。
他们按例依次和留守人员拥抱了一下:卡斯帕亮动作缓慢得令人心焦,库兹涅佐夫性急劲大,拥抱中差点儿把同伴们压扁,拉托夫安详、稳重,跟每个人微微一笑。
在“星际冬眠”了两年多之后,阿尔谢尼和探险小组的两名同伴自此开始了跟地球上迥然不同的新生活。地球是如此地遥远,那里的生活是何等地从容和熟悉,可是这里……
火箭渡船并没有按照拉托夫最初的意见降落到海岸边,而是在海中的小岛上停落,因为拉托夫又作了考虑,认为岛上比较安全。
“多象哥仑布的当年!海岛旁边是我们的新大陆!”托里亚·库兹涅佐夫 欢快地叫出声来。
地外行星上被选中为火箭降落场的这块土地,遮覆着稀有的植被。这对托里亚·库兹涅佐夫来说,简直是神话变成了现实;对卡斯帕亮——危险的根苗,对拉托夫——探险生涯的第一页。
测试了星球的大气层,其低层基本上由氮气组成,二氧化碳和水蒸气很多,但氧气缺乏。当然,这也没有什么危险性,因为这种条件下,病菌也不易孽生。
拉托夫决定走出渡船船舱——行星上既有生命,因此,必须寻觅。
生物学家急不及待地头一个踏上茫茫宇宙中的、地外文明星球上陌生的土地,随即双膝跪倒。卡斯帕亮正想借题挖苦他两句,但随即改变了主意,因为他看到托里亚手捧着轻便型显微放大镜,检视着地下的草茎。
阿尔谢尼·拉托夫警惕地瞥视着一片油绿的草棵深处,这些草叶有些象地球上的蕨类和巨大的龙舌兰。可能,草棵里会冒出什么怪物来。卡斯帕亮手持着一支拉杰尔激光手枪。
托里亚·库兹涅佐夫哎唷唷啊唷唷地惊叫着。
“纯粹地道的真话,”他通过头盔的话筒说道,“一个人只要在这里走上一步,保证就能成为生物学科的副博士,再走一步,不是学家就是博士。你们看看!神话中的魔力!多丰富的生态。如果我没有从中看到与地球上植物的近似之处,我还不敢轻信咧。重演性法则又一生动的例证!”
“我此刻还是宁愿不敢轻信。”卡斯帕亮打断对方的话头。“你最好把你的习惯性的怀疑症暂时先搁在一边。如果这里的植物世界是这样繁茂,那末,其动物世界必定也是形态多样的。”
“我认为,无非是些食草野兽。”
“那当然有!多肥美的草地!果戈里在《塔拉斯·布尔巴》中描写过这样的草原。您记得吗?蕨草?它是疯狂的生命的涌泉。”
“抱歉。在生命的如此的疯狂的涌泉当中,暂时还没有一个生命来招呼我们……哪怕是借助于我的电子翻译器。”阿尔谢尼·拉托夫默默地向四面看望。他一刻不停地收听着无线电波,细心地寻觅智慧生物发来的电波信号。无线电装置中检收到的仍然是和星际航船上收听到的一样的噪音。大气层本身不可能产生这类噪音,所以当时断定射电源是在星球的表面。“难道说,我们登临的并不是列勒星,劝阻图查飞离第二颗行星是走上了一条岔道了”
当地的日落景象令人惊叹。不知是因为大气层的成分特殊,还是因为云彩的形状怪异,他们在这里第一次见到的晚霞是紫罗兰色的。
托里亚·库兹涅佐夫寓居地球时,很爱涂抹些水彩画,这一刻他简直心醉神迷了。
大海也成了紫罗兰色,闪烁着虹霓般的光焰。但是,拉托夫感到兴趣的是对海水化学成分的分析,分析的结果使他很满意。
“反正地球上要比这儿美多了。”卡斯帕亮说。
“看看,有个小动物!”库兹涅佐夫高兴地叫出声来,他手指着紫色浪涛的泛着金黄色的浪脊。
他第一个发现了跃出水面的鱼类或者其他水族。看外形,有些象海豚……可是,它们不仅跟地球上的同类一般地常常跃出水面,而且能在金黄色的浪尖上飞翔一段距离。
“吹,瞧瞧您的动物世界吧,”托里亚,库兹涅佐夫继续说,“我是怎么说的?这种行星上是不会没有居民的。”
“是否还得加上一句,生命的发展还未能从水中登上陆地?”卡斯帕亮说着挖苦话。
“神奇难测!要是能就近地看看这些‘艾诺’多好。可以给它们起上这个名字吗?”
生物学家的运道好,因为他是第一个看到这星球上的动物的,所以得由他来命名,‘艾诺’是单词‘神奇的’第一个字母的读音。
探险人员和艾诺的进一步相识是在极不寻常的情况下发生的。
小岛上没有能遇到任何一种动物世界的代表。探险人员便决定乘橡皮艇下海,网捞一些小动物。
库兹涅佐夫和卡斯帕亮穿着笨重的密闭飞行衣,划着小艇离开岸边。刚刚把网下到水中,天空陡然间一片灰暗,仿佛升腾起乌紫的暮霭,可是“太阳”却又悬在顶空。青莲色的阴云,边缘上闪烁着亮晃晃的光焰,低沉沉地遮掩起通常是绿色的海面。疾风掀起巨浪。远处,是地球上可以常见到的那种雷鸣电闪。
阿尔谢尼·拉托夫惊惧地站在一块岩石上,穿过海浪的喧嚣和大气层放电的哒哒声响,他叫唤同伴们立即返航。
“再等一下”,阿尔谢尼头盔的传声器内响起了托里亚·库兹涅佐夫的嗓音,“马上就能收到第一网。你想象不出的惊人的收获!地球上老朽的水族跟这儿的同类没法比!现代化的生物!实际上是有高度组织性的生物!”
“这话我有怀疑”,卡斯帕亮的嗓音也响了起来,“大气中氧气太少。氧气是高级智能生物必不可少的条件。这里的生物既然实际上没有能离开水域,无非是些淹留在营养丰富的海水中的小鱼小虾。最好我们还是飞往别的行星去吧。”
“净说些胡话,连你随身携带的电子翻译器也不能把你阁下的说话翻译成有意义的语言。”
风暴更加狂猛。橡皮艇的轻便型马达对付不了岩岸边湍急的涡旋。卡斯帕亮和库兹涅佐夫挥动着双桨助劲。拉托夫身穿沉重的密闭飞行衣,戴着坚硬牢固的头盔,两腿微微岔开,在岩石上站稳,准备给小艇抛掷缆绳。
岩岸在轰然巨响中颤抖起来,沉雷仿佛就打在身旁。可能,正是这百十亿千瓦的放电现象形成了行星上的无线电话?拉托夫错把这当作人工的了。
当然,没有时间思考这一切。一座巨大的浪峰掀翻了小艇,阿尔谢尼的两位同伴落入水中。
他们如果没有这一身沉重的穿戴,一定能轻盈地游出水面。但是,此刻这一套笨重的衣帽把他们直朝水底拖拽。
二、神秘的境地
就在这时,出现了艾诺。
五六成群的动物向着溺水的来客四周游来。
拉托夫眯合起双眼,不论他的神经何等坚强,也不忍心目睹这一场后果明显的斗争。但是,他用紧张的意志迫使自己睁开眼睛。惊呆了……怎么?这是什么生物?
怪异的动物并没有用牙齿咬开罹难者的飞行衣,而是用它们生着深棕色双鳍的光滑的金黄色背脊从下面托抬着遇难的飞行员,然后再用肥厚的圆嘴把来客推向岸边,很象地球上的海豚抢救溺水的遇难者。
“海豚型智慧生物?!难道我们到达的正就是列勒星。”阿尔谢尼头脑里飞掠过这个念头。
艾诺把两位倒霉的航海家一直推到岸边。
雷声隆隆,电闪刺眼。如同地球上一样的倾盆暴雨继续在下。
阿尔谢尼从岩石上把救生缆索扔进水中。托里亚·库兹涅佐夫一把拽住缆绳,可是,卡斯帕亮在穿越过喷涌着飞沫的浪花向库兹涅佐夫靠拢时,脚才踏上岸,就摔倒了。
阿尔谢尼立即看到拍岸激浪中飞闪过赶来救助的艾诺的金棕色身躯。猛然一个浪头击中了这个专心救人的生物,它的头正撞上岩岸,失去了知觉。
远处的一些艾诺从水中腾跃起身子,象是想看清楚岸边发生了什么事。
阿尔谢尼向同伴们叫唤着,要他们帮助负伤的艾诺。他们扑向受了伤的艾诺。但是岩岸边的浪涛飞沫象爆炸开来似地把宇航员们扑倒。簇射的水流把他们头盔的镜片上糊起一层泥污。浪涛一个接一个地暴溅飞腾,简直象是要和上空的乌云连接。艾诺的金棕色身躯不断地和岩岸碰撞,才略微朝后一退,又被猛掷到岩岸的尖嘴上。
穿着密闭飞行衣的人们终于把受难的生物拉上岸来。它头部破裂,颅骨撞碎成两半片。看得出里面有种灰白色物质。
库兹涅佐夫抑制着心头的无比激动和惊异,两手捧着轻便型显微镜,跪到地上观察这个实验标本的本质特征。
“头脑充分成熟!脑体中神经细胞相当丰富。”他叫着。
“多么不幸的海豚。”阿尔谢尼叹了口气。
几小时之前,他们三个人都很想在海里捕捉到哪怕是一条跳跃嬉戏的动物,可是此刻……
“不,这不是海豚。”库兹涅佐夫说得很肯定,一面站起身来:“这是,毫无疑问,这是智慧生物艾诺。”
“智慧生物!根据充分吗?”卡斯帕亮表示怀疑。
“不然怎么会来救护我和你的?海豚是因为有类似的行动,所以一百多年前人们就认为它是地球上的第二智慧种族了。你们可以看一看这个智能发育的颅腔,看一看它脑体内的脑回。我不是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先见之明,但是,这种生勿和地球上的蝾螈科动物的生态,完全可以类比。”
“噢……蝾螈科?具有胚胎期后突变的动物?你是这意思吗?”
“此外星球来电说的是怎么回事?不是你阁下破译的吗,说列勒星上的智慧生物,一类是劳动和建设,一类是飞翔和享受。”
卡斯帕亮耸了耸肩膀。
阿尔谢尼一贯沉默寡言。这一刻,他也只是听着、看着。他下令给死去的艾诺就地“土葬”。
蕨草茂密肥厚得犹如浓缩的青莲色“液体”,草丛下理葬了艾诺。大家决定用地球上的仪式哀悼死者。阿尔谢尼一声令下,三支拉杰尔激光手枪对着撞碎艾诺头颅的岩石飞射出闪光。大块的山岩顿时化成轻烟。海岸上空旋升起一股橙黄色的喷泉。
“难道这些艾诺是处在享乐和飞翔的生态吗?……飞翔在浪峰之上!”托里亚·库兹涅佐夫说道。他站在探险小组遇到的第一个行星居民的墓地沉思起来。
“我看不出这当中的合理性,”卡斯帕亮表示异议,“地球上的动物,正如生物发展史上载明了的,是先在水中生活而后进化成陆地生活的。这里的智慧生物老乡们,会是先在陆地上生活和劳动,然后再沉到水里?会这样吗?然后就变成能在波浪上飞翔的海豚?”
“有什么不能呢?难道地球上也只探明了一种进化过程——从水中到登上陆地吗?那末鲸鱼又怎么说?它可是地上爬行巨兽的后裔。在它身上还可以发现脚的余迹。还有海象、海貂、海狗、海狮以及海豚呢?”
卡斯帕亮耸耸肩,说话中有着强烈的挖苦味道:“所以就得承认地球上水族动物的设计图是完全合理的?!普遍适用的,乃至于对人也同样如此?!你何不长起一对鱼鳃,浑身生出一层可以通过氧气的保护薄膜,这就不但在水中,而且在海洋底层也能过得很快活。你是这意思吗?”
朋友们无端地争吵起来,是想在艾诺死后的郁闷的心情下,稍许分散些注意力。
他们悲哀地向耸立在雨后蓝色丛莽之上、如同一座银白色塔楼的火箭走去。
“我们会想起澳大利亚来的,”托里亚·库兹涅佐夫说,“这是衍生有袋类动物的唯一的陆洲,有袋类动物在特殊的囊袋里养育幼仔。我们来到的是衍生着胚胎期后突变动物的‘宇宙中的澳大利亚’。”
“在丛林里我们也没有遇到‘人’,真叫人扫兴。”卡斯帕亮的话说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了。
“该上大陆去。要说这个星球上没有陆上动物,不可能。一上陆地,我们可能立即会遇到智慧生物。”库兹涅佐夫热切地说道。
卡斯帕亮又有相反的意见:“为什么,为什么?无论如何不能钻到那种烈日曝晒的地方去。”
“请问你阁下又为什么参加航天飞行的呢?”库兹涅佐夫立即回击。
拉托夫听着同伴的议论,自己有了主张——穿过海峡登临大陆,火箭原地待命。
第二天,他们就这样行动了。
探险小组乘坐的水陆两用气垫车驶上对岸的浅沙滩。浅色的海浪带着一道橙黄色的浪脊,接连不断地扑打着海岸。
沙滩荒无人迹。青莲色的蕨类植物密扎扎地长成一道围墙,景色有些触目惊心。但是托里亚·库兹涅佐夫对它赞叹不已。植物学上的珍品,这里随处可见。他手拿着显微镜不时地伏身到草树旁或者砂地上。
“动物的脚印!”终于,他隆重宣布。
卡斯帕亮对于进入丛莽深处很不赞成。
“万万不能离开水陆两用气垫车。要不然,大海就会把我们跟火箭隔断。”
脚印通向一条小路,小路逶迤消失在丛莽中。库兹涅佐夫费了很大力气,想顺小路向前走,但是,他无法寻觅消失了的路径。
“我们在这里候着。”拉托夫坚决地说。
两个同伴服从了命令。
“他们自己会出来的,一定会。”托里亚不想违拗阿尔谢尼的决定,便自我安慰地说,“他们既然在沙滩上留下脚印,那末准定会再来的。看得出来,他们有上海岸的需要。”
在复述神秘的旅游故事时,一切都会变得异常简单。过来了,碰上了,看清了,如此而已。
一百多年前,有个着名的俄国旅行家,单身来到退远的海岸边,在篝火旁睡着了。
许多土着野人从密林里走了出来。他们完全可以杀死这个没有带武器的熟睡中的外乡人。可是异怪的外乡人的无畏精神镇住了他们。
他醒了过来,看见一群野人围在他身旁。
多简单!但又多不简单,需要何等的沉着和英勇啊!
类似的简单情况发生在地外文明星球的海岸上。
宇航员们飞临星球,渡过海峡,开始等候,如此而已。
再说,任何一种相遇也无非是某人与某人终于见了面。
这一类的相遇也在这个星球上发生了。是的,不在第一天,也不在第二天。在“海滨浴场”——托里亚给浅沙滩起的名字,两天当中并没有任何动物出现。
“我们在水陆两用车里过夜纯粹是浪费时间。”库兹涅佐夫说,“得象米克路霍·马克来一样,在篝火旁边过夜。”
“我倒不建议在篝火旁边睡觉,”卡斯帕亮又有不同意见,“如果在野外过宿,最好是用这段时间来观察。”
阿尔谢尼下令选择埋伏的地点。他们在沙滩上挖出一条独特的堑壕。草树的茎杆掩覆着这个“观察哨”。
紫色的晚霞渐渐暗淡了。当地太阳极其缓慢地朝地平线下落去,昏暗的暮云急剧地迎升上来。阳光透过这些云层,就象透过熏黑了的玻璃一样,失去了光泽。连成长线的海浪从容不迫地涌上沙滩。浅紫色的碎沫给海浪镶上了花边,这花边很快成为灰白色的了;再过了一刻,整个儿地隐没在陌生的星辰的暗淡光线中。
“你们发现没有,这颗行星没有自己的月亮。”托里亚·库兹涅佐夫悄声说道。
“失踪不见已有三天两夜。”卡斯帕亮讪讪地一笑。
“这其中的重演性法则表现在什么地方呢?”
“父亲发回的电讯中提到法艾东,”阿尔谢尼说,“法艾东可能有卫星,这颗行星爆炸后,裂飞出去的星体形成自己的运行轨道。它距离地球近得惊人,但法艾东能将它控制在自己的引力场里。于是,法艾东的卫星也成了地球的卫星——月球。”
“你的意思是说,这里没有发生过第五行星的那种爆炸?”卡斯帕亮起劲地追问着。
“有可能。”阿尔谢尼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个人觉得通常的月夜比较好些。”库兹涅佐夫说着,从堑壕里微微抬起身子。
阿尔谢尼发觉卡斯帕亮从手枪皮套里取出拉杰尔激光手枪,放到手边。
“记住米克路霍·马克来的故事,”阿尔谢尼平静地说道。
“别出声!”托里亚·库兹涅佐夫悄悄地唤了一声。
沿着他们曾经探索过的消失了的小路,从丛莽中鱼贯地走出一长串身着白色长袍的直立行走的生物。
“衣服!……讲究文明的标志。”库兹涅佐夫说着,由于激动,声音都有点嘎哑了。
“很象企鹅之类的玩意儿。”卡斯帕亮答道。大海远处,轻柔地跃动着的海浪里出现了一些情况。先是有某种生物踩着浅水向森林中的来客迎了过来。不一刻,水面上出现了一些直立着的身影,只是身上没有穿着白色长袍,那金色的身躯上带有深棕色的斑纹,象艾诺一样……
“那从水里出来的是什么,也是企鹅?!”库兹涅佐夫说,“这是艾诺……他们只不过不在水中游而在水上走。”
头盔内电波接受器内响起沙沙声……于是,人们屏息静气,就象担心会被这些土着发现。
丛莽中走出的白大褂们站立在溅洒着浪花水沫的海岸沙地上;从海里走出的生物坦然地迎了上来。星光之下,这种会晤显出一种庄重的气氛。地球上的三位来客还不能彻底了解海岸会晤的奥秘。
“这是艾姆!艾姆,也就是姆德雷依!”库兹涅佐夫急促促地说着,他用了单词“有智慧的”第一个字母。“确实,我们到达的是列勒星上。上他们面前去,象米克路霍·马克来那样走过去……
“不能鲁莽。先得弄清楚他们的意图。”卡斯帕亮不同意。
果然,跟智慧生物的会晤确实不是那么简单的。
从海里走出的生物迎上了森林来的白衣客。白衣客用类似浴巾的白色长衣缠到海上生物的身上。于是,他们全成了身形相同的一伙了。
“你们看,他们决没有下水的意思,马上就要回到丛林里去。”卡斯帕亮说:“拿起激光枪来,这是用枪的时候了。”
“别动!”拉托夫命令道:“枪留在堑壕里。我们飞行了那么多光年来到这里,不是来舞枪弄棒的。”
卡斯帕亮悄声理怨了几句。库兹涅佐夫回想起太平洋上一个居住着土着的小岛来了。
“放心,跟我来。”阿尔谢尼说着,第一个走出了堑壕。
托里亚·库兹涅佐夫挺起身子跟阿尔谢尼走到并排。个头矮小的卡斯帕亮心里大不开心,有些委屈的感觉,他走在相距十步的后面,一面走一面不时地抚摸着空了的手枪皮套。
三位穿着笨重服装的身影一步步靠近了奇异的星球土着。他们三位在行走中故意造成声响,以引起对方注意,免得这些列勒星球的居民们误认为遭到偷袭。他们向星球主人伸出双手:手上没有持带任何武器。
可是,身着白色长衣的生物们对于来自其他星球的使者的临近,没有任何反应。大概,艾姆们在自己的行星上无所畏惧,他们既不知道警惕,也不懂得惊惧。很有可能,这里早就消除了一切可以造成灾害的动物。
直到最后一批来自大海的生物被缠上白色长衫,仪式才算完毕,这时,艾姆们四面一看,于是,发觉了地球人。
“于是乎,三十名出色的勇士,从水中挨次地现出身子……”托里亚的嗓音从无线电送话器里播放出来。
三位身着密闭飞行衣的粗笨汉子,分开双脚站立在水沫飞溅的海岸边,通过送话器对着又聋又哑的艾姆们白费力气地使劲儿寒喧了一阵。
送话器静息了。两个不同星球的生物们便默然地互相注视着。
三、求救的呼号
艾姆们的眼睛,可算是三位来客在列勒星上见到的最感骇异的物件了。
扁圆的特大眼睛里横卧着裂缝形的瞳仁,它使人立刻会想到日本“陶古”的缝式眼睛。五千年前石器时代的陶制小人塑象“陶古”,身上穿着类似当代的密闭飞行衣。阿尔谢尼甚至猜想,远古时代是不是艾姆们光临过地球。
人们在和艾姆初会的时刻还不能看出其长袍遮掩下的躯体形态,至于海水中走出来的,因为当时离得太远,也无法看清。艾姆们对客人的出现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不论是恐惧或者是喜悦……,若是不算他们吓人的眼睛正朝向来客的话,甚至可以说,他们并没有发现这些新来的使者。阿尔谢尼心想,艾姆们之所以耳聋,大概正象自己戴上一具头盔的同样缘故。因此要通过无线电联系,无线电联系!答案就在这里!眼睛是什么?天然的狭窄频带的光波接受器。如果地球上的动物能够生来就有这类电磁振荡的接收器,那末其他星球上的生物又为什么不能具有频带更为宽大的光波接收器呢?如果艾姆们的眼睛不仅能接收和放射光波,而且可以接收和放射无线电波呢?那就可用《天籁神曲》音乐的频率跟他们联系上。
阿尔谢厄在一瞬间作出了决断。可以肯定,“生活号”从几千公里以外的高处向列勒星发出无线电呼号时,他们谁也没有料想到,因此也就没有接收。此刻,阿尔谢尼把卡斯帕亮按照智慧生物信号的片断编制出的“国书”,以定向射线对着艾姆们期待的目光发射出去。
艾姆们立刻懂得了……真正的不可思议!他们准确无误地接收了速度为千分之一秒的各种信号。艾姆们的眼睛能接收和发射电波。
后来,当卡斯帕亮惊异于阿尔谢尼的发现时,后者说道:“其实,地球上的人们不是也能用这种方式来交流思想吗?!”
他本人就十分清楚地记得,当他跟维琳娜在相距几亿公里的屏幕上会晤时,相互间正是用目光来交谈一切的。艾姆们围住了来客,一双双裂缝形的眼睛盯牢头盔上的眼镜片。
他们的身材比人类略微低矮一些。走路时身子挺直,一摇一摆,就象企鹅,这个特色被卡斯帕亮一眼就看出来了。
艾姆们生有四肢。那长长的鼻子该算是第五肢了。他们用鼻子来打手势。
现在,艾姆们凝视着来客们的眼睛,长长的鼻子举了起来,以示招呼。
阿尔谢尼不由地纳闷起来:怎么艾姆们个个都能理解《天籁神曲》内容的呢?如果这是四分之一世纪前从这里发射出来的,那也只能是一部分专业人员运用星球上特有的设备发射的:可是现在星球上的普通居民却几乎全都懂得这种神曲。
当然,也正由于艾姆们全能理解这《天麟神曲》,所以使来客和土着很快地接近起来。
拉托夫的试验还有一个另外的收获,艾姆们不知用什么法子唤出了丛莽深处的特艾姆。这是一位地位特殊的艾姆。特艾姆的名字自然是托里亚·库兹涅佐夫的创作(特殊的艾姆)。地球来客跟特艾姆进行了第一次会谈。艾姆们的眼睛确实能够放射出类同于地球上全球天线所检收到的那种无线电俏息。
到这时,地球上进行过的“西齐弗地干活”又开始了。卡斯帕亮寻觅到的破译地外文明星球电码的钥匙发挥起作用来了。安装在卡斯帕亮背囊中的电子翻译器,能够把“艾姆语”译成地球上的语言。这多么“便当”!可是在这“便当”之前花费了多么巨大的劳动和精力!……
看来,特艾姆知道,客人来自接收了列勒星无线电信息的星球。但是,对于客人的光临,他没有表露出任何态度,简直是若无其事。
“大概他们失去了一切感情。”生物学家惶惑地猜想。
“可以设想,我们这位特艾姆先生并不拥有任何无线电天文台之类的设施。因此,他是在艾姆们接收到我们发射的‘信号’片断后,被特地召唤出来的。”阿尔谢尼推断着。
大概,事实如此,因为特艾姆的眼睛里发射的电波,其内容是约请来客参与这个星球的一次宇宙电波通迅。卡斯帕亮按照原意翻译了特艾姆的邀请书。
“我认为,我们没有必要上他那儿去。”卡斯帕亮译完后,提出自己的看法,“探险队的任务已经顺利完成。文明星球上寻觅到智慧生物。现在,我们该回到星际航船,而后随同大伙儿再来。”
“我们怎么能用‘拒绝’这个词答复对方呢?!”托里亚·库兹涅佐夫激奋地说:“我们穿越星空来到这里是为的什么?我们丢弃下留在地球上的妻子儿女又是为的什么?为的是现在的退却?探险就得探出个结果。我们应该开辟通向智慧生物内蕴的道路。”
卡斯帕亮坚持自己的意见:“谁能知道,他们是怎样理解文明的呢?也有可能,他们的智慧已经超越出地球上善与恶的概念。”
“不会,一千个不会!”托里亚·库兹涅佐夫争辩着,“如果他们有不好的意图,早就向我们扑过来了。”
“智慧——具有在处理事物时的合理性。”拉托夫参加了议论,“利用我们比残害我们为好。”
“比较有利?是吗?你是这意见吗?”
正在这时,特艾姆建议来客戴上活体胸巾。原来,艾姆懂得,来客的头盔里储备着比列勒星球的大气中含量更多的氧气。活体胸巾是艾姆们培育出来的机体,它能吸收大气中蕴含的氧气,以浓缩的气态再散发出来。戴上它,便能在自己周围形成氧气充足的微型空间。
特艾姆眼睛里发射出的电讯把上述情况告诉来客。
“你们看看!”生物学家喜孜孜地说,“我们是来跟地外智慧人交朋友来的嘛。他们连这一类古怪的装置都给我们准备了,难道还不能算是友好的表示吗了”
“这种式样的围嘴,本人并不欣赏。”卡斯帕亮说:“有可能,它散发出来的不仅是氧气,还会有带菌的什么肮脏玩意儿,我们没有理由冒这个险。”
阿尔谢尼笑了起来:“什么话?这是我们航天飞行中的第一次冒险吗?”
“合理的冒险——必然是舍此就无法前进的冒险。”
“听着,我们的亨利先生,”拉托夫入神地凝望着卡斯帕亮,“我父亲在失去归宿的航程中,情况你是知道的。但是,我的去世的母亲,她叫卓娅……她的一生……她在自己身上注射一种可怕的病毒,为的是研究相应的抗毒药物。”
“她永远活在我们大家心中。可是我希望,人们在心中悼念我的时刻,尽可能地迟一点到来。”
“照我看,你是个艾姆,不是人!”库兹涅佐夫插言道,“现在我才懂,怪不得你翻译他们的说话是这样地溜熟的。”
“在这里,我母亲仍然是个榜样,我得象她在地球上所做的那样行动。”阿尔谢尼·拉托夫神态庄重地说。他从艾姆的上肢中接过活体胸巾,检视了一下,准备脱下头盔。
托里亚·库兹涅佐夫满怀喜悦,卡斯帕亮惊讶不己。两个人全望着阿尔谢尼。
“你最好把特艾姆此刻对我们说的话翻译出来。”阿尔谢尼要求。
特艾姆猜测到来客担心的原因,便解释说,在艾姆们的星球上,无论是地上或者是空中,一切能危害生命的活体,直至极其细微的毒菌都早就消除干净了。
“他说,这些艾姆们只培育他们所必需的活体。”卡斯帕亮又补充了一句。
“家畜之类,是吗?总而言之,他是要我们相信决无任何危险。”
“怎么会,怎么会呢?”卡斯帕亮愤懑地说道,“他们怎么会知道,哪些活体会危害我们?他们是按照他们自己的情况判断的。”
“好吧。”拉托夫说,“我不准你们脱下头盔。让我自己先来作试验。”
阿尔谢尼解下头盔,象潜泳一样屏住呼吸,然后戴上活体胸巾。
两位伙伴激动地望着他。他挺了挺身子,深深地吸了口气,就象站在垫板上要举起沉重的杠铃一般。
“怪味,”他说,“香得腻人!头都晕了!尽想唱歌!真可惜,我此刻还不能让你们都这样。”
他转身向着丛莽,然后面向大海,呼吸着,呼吸着,十分欢快地吸进了充滋着特别的馨香的空气。
托里亚·库兹涅佐夫向阿尔谢尼央求,也想解下头盔,但是阿尔谢尼没有同意,卡斯帕亮对此衷心拥护。
这样,阿尔谢尼·拉托夫成为地球来客中能够广泛接触这个星球的唯一的一位。
然后,艾姆们带领来客到自己的“公寓”去。来客们细看之后,发觉这种“蚁垤式的公寓”是由无限个“蜂房”构成的活体建筑。每个“蜂房”便是一位艾姆的小单间儿。室内墙壁则是培育出来的活体网膜。
艾姆们作为这个星球自然界的管理人员,过着一种独特的文明生活。他们使用的全是有生命的机器和设备,就连他们的白色长袍也是一种活体。
巨型的、培育生成的“艾姆之眼”决不亚于施洛夫教授天文台的射电远望镜。大家跟随特艾姆缓步绕着“艾姆之眼”走了一圈,用了大约一个小时。
巨型“艾姆之眼”的视觉神经一直联向“活体大厦”的一个小单间里。拉托夫把自己的无线电装置连接到这根视觉神经上。特艾姆出神地端详着他。
可能,艾姆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检收到这种宇宙信息。可是这种完全按照另一种方式结构成的信息,艾姆们完全不能理解。人们知道,信息的传播不仅通过无线电振荡,如同“艾姆的语言”一样,而且可以通过节奏徐缓的声波。这种声波常需要从高频中分离出来,地球上人们常这样做。
阿尔谢尼把宇宙信息转为声波后,卡斯帕亮的电子翻译器便开始破译这一种前所未见的语言。
这项工作很不简单。如果二十世纪里电子计算机译出玛雅人的语言要花四十八个小时的话,那么现在,卡斯帕亮以其知识和经验,以其精密的电子翻译器——这种机器比发展初期的电子计算机,效率要提高一百万倍(按每秒的计算次数),——要译出这种文字仍然需要几天时间。语言学家取得了空前的成果,但他本人却十分阴郁。如果根本译不出这则讯息,可能还好些!
“请求你们,宇宙文明星球的弟兄们!请救助类似你们的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认识自然的能力超越了理性的发展。相互残杀的情况无可避免。使物质转化为能源,造成了毁灭全部生命的威胁。唯有来自星球之外的干预可以拯救我们!请接受我们的求救呼号!”
库兹涅佐夫扯扯卡斯帕亮密闭飞行衣的袖口,他嘎哑的嗓音从头盔的送话器里传了出来。
“亨利,说真话!这可是地球上使用的一种语言?是我们启航之后发出的信号?难道联合世界解体了吗?”
语言学家耸了耸肩膀:“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种语言,尽管地球上的语言我懂得的不算少。”
“那末,你怎么能翻译得这样快的呢?”
“怎么能?因为翻译这种语言比当年在地球上翻译‘天籁神曲’多少有了点经验。”
“就是说,一场核战争己经在什么地方无可避免了。”
“如果不是更坏的话,”阿尔谢尼从耳机上聆听着伙伴们的谈话,应声说道:“结果,灰飞烟灭!物质和抗物质……无法挽救……近似于人类的文明……”
“但愿这一切不要发生在地球上。”库兹涅佐夫叹息了一声。
“这个不用耽心。我从特艾姆那里了解到,‘艾姆之眼’收到的这则电讯,射电源接近银河系中心,那里发来的信息要经过十万年。那个世界里已经替换了几千代后裔了。”
“或者一个后代也没有了。”卡斯帕亮忧伤地说。
“可能一个后代也没有了。”阿尔谢尼表示同意。
“我不同意这个说法,”托里亚·库兹涅佐夫说,“文明是不会自我毁灭的。”
“文明世界的自我毁灭是种反常现象,就象智慧生物的自杀行为一样。”阿尔谢尼说:“可是,人们也有自杀的。”
“病态的表现,几万分之一的情况。”卡斯帕亮插了一句嘴。
“可是,文明世界又何止几万个。千百万个再加千百万个。必须用共同的准则制约住越出准则的行为。”
“如果就单单是为了这一则宇宙之间的求救呼号,我们也算得上不虚此行了。”库兹涅佐夫说,“我们将给人类带回多么重要的教训啊。”
“为此,首先得平安返航。”卡斯帕亮提示了一句。
特艾姆走过来了,他在来客休息的独间小屋里会晤三位新朋友。
阿尔谢尼以自己的仪器向特艾姆发射电波,报告了求救呼号的内容。
特艾姆安详如故,任什么也不能引起他情绪的变化。
“他怎么一无反应?是不懂吗?”托里亚·库兹涅佐夫激动地说。
“不,他全懂。”卡斯帕亮说,“他已经这样回答了,疯狂之中是不需要宇宙的文明的。艾姆们在跟其他世界的交往中熟知宇宙间伟大的法则——自我净化。他说,疯狂既造成了自我毁灭,疯狂本身也就不复存在了。宇宙的文明世界里将再也不会出现疯狂现象,因此也就能够永存而生生不息。与此同时,特艾姆认为我们的行为也是一种智慧的表现。”
“从他脸上可不容易看出这些想法来。”库兹涅佐夫应声说。
确实,特艾姆的这副尊容是莫测高深、一无表情的。他的难看透顶的鼻子颓然垂挂,纹丝不动。
三位来客很快就发现“蚁垤公寓”里和他们面前的林中空地上出现了一种异常的活跃气氛。他们从自己的小单间里通过“远距窗口”能够清晰地看到林中空地上的情景。“远距窗口”也是一种“艾姆之眼”,它安置在室外,经由视觉神经能将映象传送到几层“楼屋”中的各个单间里。
按照托里亚·库兹涅佐夫的精确论断,每个艾姆就是一台有生命的天文望远镜。艾姆的眼睛不仅能接收光波,而且能接受宇宙空间传送的无线电射线,所以他们仰望天空时看到的一切和人们的所见决不一样,——看到光波,也看到无线电射线。
“艾姆们的这种活折腾的样子,我可不喜欢。”卡斯帕亮说。
“可能,文明世界自我毁灭的信息终究震惊了他们,他们准备回电了。”托里亚在推测。
“要经过十万年之久?”卡斯帕亮有些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