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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长生老人

作者:苏-阿·卡赞采夫著 当前章节:14891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09:51

……斗争是生存的条件,斗争如果终结,生存也无法继续。

——弗·格·别林斯基

一、故障

舷窗外,暗黑的天幕上闪耀着一个新的、另外的“太阳”。

维琳娜焦急得有些坐立不安。她把咬合着的手紧抵下颌,在熟悉得已经腻烦了的金属走廊上漫步。走廊的两壁有几道无意中擦碰出来的划痕。

漫长的航天岁月,“早晨”,“白昼”和“夜晚”。维琳娜看到的总是眼前的那些星星;星际航船就象是根本不在航行,而是无可奈何地吊挂在空中。这样的一月复一月,一年复一年……只有精密仪器显示出航船在星座之间的位移。单调的生活是对自制能力的沉重的考验。维琳娜在地球上的时候曾经表现出自己的坚强,此刻她仍然是这方面的榜样。她作为中微子物理工程师,当航船增速航行的时候,她要照料好推进器。太空加油车和航船会合时,她要负责燃料的转载。但是,她仍然有足够的时间回顾地球上的生活和剖析自己。她有时觉得自己在生活的途程中有了很大变化,从一个在体育馆内弹奏钢琴的女孩到临起飞前获得物理—数学博士学衔的科学家,其间,丝毫没有改变的只有对阿尔谢尼的爱情。这种爱情使得维琳娜在飞向宇宙的途程中百折不回。为人类献身的崇高志向,自觉的责任感,制约着新的维琳娜的行动。她心头的一种坚韧和刚毅、顽强和无畏的理念仿佛被唤醒了,就象传说中的那个投身于尼亚加拉瀑布中的印第安女人一样,维琳娜曾经想以她为榜样。

威耶夫担任了原定由兹汪采夫负责的天文领航员的任务。他认定,当地的“太阳’附近分布着一系列行星,正象地球所在的太阳系一样。早在阿尔谢尼·拉托夫收录到智慧生物的信息时,重演性法则就得到又一次有力的证实。

克拉托夫,是位着名的航天飞行员。他原定和阿尔谢尼一道航行,由于没有能及时从海王星返回脱了班,此刻他正在公共起坐舱内发表意见:

“相似——不等于模式。恒星必定带有行星,而且象电码那样的排列。这是拉托夫的扯淡。事实如此。茫茫宇宙之间主要是分成巨大的气流体和坚实的天体两种类型。”

维琳娜入神地注视着他。发言人是体格匀称的美男子,有双浓密的眉毛……瓦夏·克拉托夫在这航船上不仅是一名驾驶员,而且是“一号男子汉”——他常常寻觅维琳娜的目光,此刻,他一双眼睛望着桌上。

“进一步的观察会证明,‘这是拉托夫的扯淡’,还是不。”维琳娜很含蓄地说了一句。

瓦夏·克拉托夫的浓眉跳动了一下,脸上绯红了——维琳娜不仅是他的,而且也是其他儿位宇航员的崇拜对象和天使。

“生活二号”的乘员中间尽管极为仔细地保持“协调互助”的气氛,但航行中宇航员们之间仍然免不了经常发生摩擦。诸多的原因之中,有一个就是维琳娜。当然,不论克拉托夫或是其他人全都没有承认过这一点。各人找出话题来跟维琳娜交谈,并且为她亲切的语句而欣慰。维琳娜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就力求做到一视同仁,不管是对年轻的地质学家米哈连卡,还是对年长的语言学教授阿尼西莫夫,以及对那位一贯彬彬有礼、心情舒畅的医学博士松村先生——这位古文明的鉴赏家,入迷于考证几万年之前光临地球的宇宙来客的遗迹。当然,众人当中克拉托夫的表现最显眼。只有威耶夫对维琳娜带着一种父爱……。可是这种生活中的琐碎之事很快被抛开、被忘却了。“生活二号”星际航船收到艾当诺星球的回电。

航船进入这一行星系后,威耶夫发出无线电呼号。呼号中引用了兹汪采夫从全球天线中收录下的艾当诺星发来的电讯。根据朗斯柯依教授的破译,这分电讯是邀请文明兄弟光临的请贴。

智慧生物对威耶夫电讯呼号的回应,使得来客有可能确定行星系中有居民生活的是哪颗星球。这原来是第二颗行星,相当于太阳系中的金星。当然这两颗星球是处于完全不同的发展水平,由此也可以证实自然发展的基本法则不仅具有重演性,而且具有多样性。艾当诺星上没有碳化大气层。跟地球的近星以及地球本身的发展初期一样,没有稠密绵厚的云层,以及与此相关联的温床的效能。所以,星球的表面温度极高。

星际航船上的语言学专家阿尼西莫夫教授,整整两天两夜没有走出工作室。看来,他按照地球上破译地外文明星球来电的电码,完成任务并不困难。可是智慧生物的回电,使教授不大相信自己,甚至对朗斯柯依也怀疑起来:朗斯柯依对地球上第一次收录到的艾当诺星来电的破译是正确的吗?

终于,阿尼西莫夫眼窝深陷着,手捻着胡须,来到威耶夫面前把译稿递给对方:“文明星球对飞来客奉复如下:从未向你们发出邀请。”

“这是什么意思?”阿尼西莫夫双手一摊,问道。

威耶夫脸色阴沉。

星际探测组负责人召集了全体乘员,连患病的地质学家伊戈尔·米哈连卡也出席了。近几个月来,他失却了自己的地球上生活的乐趣,常常沮丧地躺在吊床上。阿尼西莫夫教授跟他同住一舱,这一回是教授使劲地把他拽到公共休息舱来的。

于是,地质学家立即宣称:“应当立即返航!尽快回转,一分钟也不要耽搁。难道还不清楚吗?艾当诺星的这份回电是表示谢绝。谢绝,如果不算是威吓的话。”

“回转?”克拉托夫气愤地问,他的浓眉又动了一下。这双浓眉被同伴们戏谑地称之为一对田鼠。“可耻……我们飞来是干什么的?是为了来证实自己的懦怯的?”

“本人决不同意任何轻率的决定。”阿尼西莫夫教授说。“本人谨提醒诸位:谨慎行事十分重要。我们航天飞行的成果应该说是相当巨大的。以宇宙的规模来证实了重演性和多样性法则,研究了相当于我们的另一个行星系。不能说我们是空手而回。”

“那么,我们告别了自己的同时代的人们、亲戚和朋友,究竟是为什么呢?”维琳娜有些愤懑地诘问:“是为了可以靠近些观察纷繁的天体?至于地外智慧生物嘛,不见面?能吗?不,不能。地外智慧生物的知识,有可能丰富我们地球上的科学。他们的生物学、物理学……”

“很难说,艾当诺星上物理学的水平会不会高于,比仿说吧,高于您,维琳娜·尤莉耶芙娜。”生病的地质学家滔滔不绝地说道,“在我看来,回转是没有疑义的。我们是人,所以应当生活在地球上。不受欢迎,就不该硬闯。至于物理学,我们在座的不少都是门外汉。”

“在预定的航行日程之前返航是不可能的事。”威耶夫指出说,“在‘彗星轨道’上等候我们并给航船添加最后一次燃料的太空加油车的航行日程早就制定好了,无法提前或推迟。”

“那在这个期限就应该环绕当地的亮星运行,研究这些行星。不要冒险。”

“为什么这样做?”克拉托夫光火了,“冒险对于我们来说——这是正常活动。”

“我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忧虑。”阿尼西莫夫教授说,“这里有个道德问题:如果对方并不需要,我们怎能跟地外智慧生物强行联系呢!宇宙中的基本准则,按照本人的观点,应该是——互不干涉。”说完,瘦骨嶙峋的教授挺身站起,有种抗议的意味。

“不完全是这样,”维琳娜提出不同看法,“互不干涉并不是一道隔墙,不让人们接近。从地球上的发展史上我们早就认识到这一点。况且,是艾当诺‘人’邀请我们来的,他们发了邀请电。”

“别忘记,我们航行中,艾当诺星上新一代人已经长成。时间反常规律!”阿尼西莫夫振振有辞。

“请原谅,航天飞行的诸君,何必争吵呢。”谦逊有礼的松村博士劝解地说。这位日本博士个头不高,身体结实。“不能排除下列可能,这星球上布列着各种敌对国家,如同早先地球上一样。我们何不这样来思考一下,既然当年地外星球来客,能够在那种条件下访问地球,今日我们又为何不能也去试探一下呢?”

“您想象中的故事,”地质学家回答日本人说,“是发生在远古时代的地球上。可是,在此后一段时期内,比方说吧,在二十世纪,是否曾经有过某一艘地外航船,向地球上发出征询的电讯,探问一声是否允许降落呢?”

“我们无权踏上他人的星球,”阿尼西莫夫教授说道,“假使我们会引起那里的某种冲突和纷扰的话。”

会议快要结束了,克拉托夫心头一阵阵的愤怒,使他紧锁的浓眉下面射出一道道电闪。

威耶夫默默地听着,最后宣布说:“就讨论到这儿吧。苏亚西里人有一句出色的谚语,‘虎头蛇尾,终将一事无成’。我们一无所得地飞回,也就等于根本没有飞来。我们将把开始的事情作完。”

于是,决定登临艾当诺星,并尽一切可能与发生过邀请电的那一部分智慧生物建立联系。

阿尼西莫夫和米哈连卡表示不同意,受到其他四名宇航员的一致反对,且还不说,探测组负责人也下了决心。

维琳娜想尽可能地安慰一下对方:“联系嘛,说不上是干涉,不过是互相认识认识。”她亲柔地说。

阿尼西莫夫教授以酸楚的微笑相答,米哈连卡的恼怒达于极点,他躇珊地迈步回到自己的住舱。

维琳娜觉得,两小时的争论使她对同伴们的了解,远远胜过一道儿飞行许多年。她为阿尼西莫夫教授的懦怯而忧虑,为米哈连卡的病体而担心,对满怀冒险精神的克拉托夫更加友善,对乐观而谦和的日本同伴十分赞赏。

从此,维琳娜在天文望远镜旁又待了许多时光,观察着眼前这个神秘的天球仪——远望镜的反射镜上,艾当诺行星活象是一个天球仪。那上面可以明晰地看出一个两端是锐角的菱形,仿佛是画出来的。维琳娜认定这是菱形大海——海上映射出当地光星的粼波。

“毫无疑问,这是‘人造海’。”阿尼西莫夫教授同意维琳娜的意见。

病中的地质学家也来到了天文望远镜前,淡漠地看了一眼,随口说了几句有关地质结晶体的假定,然后一挥手,又回舱躺倒。他的语言能够流畅而连贯地表达的,只能是有关返回地球的内容,另外,只有当维琳娜约请他去公共起坐舱欣赏她的演奏时,地质学家这才略微显出一些生气。

菱形大海很快进入视力范围。“生活二”号进入了近星运行轨道,并不断地发出电讯呼号,重复着艾当诺星上发出的两份电文,地球上收录到的一份以及不久前使全体航船乘员晕头转向的一份。

智慧生物缄默不理,令人十分惊异。星球上不断地散射着电波,仿佛有“人”正用无线电相互通讯。可是,决不答理来访者。

克拉托夫要求立即降落。

阿尼西莫夫坚决不同意:“不能排除下列可能:这星球上曾经邀请我们的和现在拒绝我们的生物间正进行着战争。照俄罗斯的说法,来得既不是时候,就得在门外等候。”

“你这位地质学家!”克拉托夫向米哈连卡愤然说道,“怎么星球上的大海成了菱形?就凭这一点,就够使我惊喜的了!”

地质学家用一种纯系病态的固执,坚持己见。发射出的探测器,测定大气成分为中和的瓦斯、二氧化碳以及少量氧气。

威耶夫再次亲自作出决定:派运载火箭把三名宇航员送达星球,探测行星各地,寻觅发出邀请电的文明友人。

火箭运走三人之后,航船上留下的也正是三人。乘员中按照本人志愿留下的一名是生病的地质学家,第二名应该是克拉托夫,因为他担任宇航驾驶员及威耶夫助手的职务,万一有什么情况,他得负责把星际探测组成员运送回地球。

他和威耶夫一道儿研究,第三名应该留下谁。

“伊凡·谢苗诺维奇,这跟天上的星光一样明确,当然应该留下维琳娜。何等重要的物理学家!再说,留在运行中的航船里,才能利用时间反常的规律。她可以按照事先计算好的时光,年岁相仿地回到自己丈夫身边。应该如此!”

威耶夫深思地望望卡拉托夫,后者粗犷的双眉跳动了一下,眼光垂落到舱板上。

“要另作考虑,原因你是知道的。”威耶夫说,“语言学家阿尼西莫夫应该留下。至少说,他本人不愿意介入智慧生物的事务中去。”

卡拉托夫勃然地大声叫唤起来:“那末我也不留下来。这原因您也是知道的。就让松村博士留下吧,请允许我……分担维琳娜的危厄。”

威耶夫点点头:“好吧。跟你们一道乘火箭登上星球的第三名探测组员则是我。可是,我们要特别地谨慎,如果我们两人全完蛋,那其他人就无法返回地球了。”

“我们一定会返回地球的。”卡拉托夫坚定地说道。

星际航船就象滞留在行星空间停泊场上的一艘巨轮。威耶夫给航船制定的运行轨道,使其能与星球同步等速运转。这样,“生活二号”便总是悬停在附近菱形大海的中线上空。威耶夫的火箭则将降落在菱形大海的岸畔。

二、钢铁机器人世界

维琳娜如同阿尔谢尼登临列勒星一样,就此开始了使她很快就神往的新生活。

她站在海岸边,凝望着色泽如同熔化了的金属似的、引伸到尽头的红色沙地。

降落在艾当诺星上的火箭,在这个星球的光照中,成了一座用红宝石雕成的高塔,凸现在湛蓝的天幕上。火箭的背后是一片忧郁的、很不平整的、没有坡岗和树木的旷野。

“这里也有阳光普照的道路。”维琳娜思素着,通过头盔扬声器说道。

“您看,”克拉托夫应声说,“细细地看!”

维琳娜也正独自观察着奇怪的海岸,海岸象地球上的公路:笔直。

“就象花岗石砌成的堤岸,我去用小锤子敲敲看!”维琳娜盯视着这位宇航员粗笨的身影,盯视着他一脚高一脚低地跳动前进的躯体,不出暗想:“这样的来客会得到当地主人的欣赏吗?”

卡拉托夫急匆匆地转回来,并且每跨一步都耸身一跳,——他开始适应这个行星上的较小的地心引力了。

“我们到达的是何处?请猜猜看!”他老远就叫唤起来。

“什么何处?”站在靠后一点的威耶夫诧异地说,“降落的方位在这个星球的赤道附近。”

“那末,请收下这一小块海堤石,把地理常识作一番订正。”

晶绿色的石块在威耶夫的手套上迅速地缩小了。

“气温高达摄氏60度,它当然立即融化。因为,这是冰块。”

“冰造的堤坝!”维琳娜叫唤了一声,不由想起那位荷兰工程师金·卡切。跟金·卡切的相遇简直是恍如隔世了。

“大概,不仅是堤坝,整个陆洲全是冰冻而成的。”

“不可能,”威耶夫说,“若是这样,会使整个尾球的气温变得极为反常,地球上如果失去海洋,将会成为什么情况?”

“不知道当地人需要怎样的气温。”克拉托夫回答说。

大海似乎沉睡着,只是一种隐约的均匀的机械的喧响一刻儿也不停歇,头盔的传声器里老是这种声音,仿佛这颗星球正在呼吸。

“没有‘人’。”威耶夫向四周环顾以后说。

“当真吗?”克拉托夫说了一句,便又出发去侦察。

维琳娜警惕地从扬声器里叫唤了他一声,

“真得感谢您,”克拉托夫朗声回答,“多亏您唤了一声,我差点儿就跌进地狱的大门了。真的。我寻着了地狱的洞口。嗡嗡直响,象是配电房里的变压器。”

“你在哪里?用无线电报告一下方位,”威耶夫要求。

克拉托夫走了半公里,来到一口巨大的水井上方。“正在吐气哩。”他指着井下说。

晶绿色的井壁平整溜滑。

“也是冰块,真的。”

一股强劲的风从井下直吹上来。维琳娜用分析器测定这气流中的二氧化碳比大气中的含量多,温度仅有摄氏四度。”

“通风设备。”卡拉托夫立即作出判断。

“是一氧化碳、硫磺和阿摩尼亚的混合气体吗?”威耶夫感到惊异。

“还发现了铯分子,无线电放射性增强了。”维琳娜补充了一句。

“很可能,这井下正生产着什么玩意。”航船指令长提出看法。

“古地狱的劳动作坊。硫磺和阿摩尼亚气味是全体奴隶的享受,并且维护着地狱的劳动纪律。煤气——来自大煎锅下的熊熊燃烧的煤块。”

不远处又发现两口垂直的竖井。

“怪物们大概用这井来排气,好让自己的住处通风……大概!”

克拉托夫又发现一个微微倾斜向下的隧道口.海上吹来的风直扑向这道口。

“有门儿!”

克拉托夫头一个走进隧道。如果他收下头盔上的金属天线杆的话,他完全可以直着身子在里面走。至子维琳娜和威耶夫两位,不收下天线杆也用不着弯腰前行。

隧道的墙壁也是冰块。克拉托夫用小锤敲了敲:“这里面的管道里大概有制冷液。你们看,这里的‘人’真会节约金属材料。这星球上的能源价格一定便宜。是不是,维琳娜,他们已经掌握了您发现的真空能?”

威耶夫携带了一合电子通话器,型号跟维琳娜使用的那台一样。他们两人便用艾当诺星上的语言不停地发送出无线电信号,要求为了科学知识而会晤。

但是,没有答复。

“我从来没有读过伟大的诗人但丁①的着作,一直感到遗憾。现在总算读到了,现实高于描述。”克拉托夫说着笑话。

扑进隧道的海风,催赶着侦察员们。前面的喧声更强烈了,就象是几千台机器同时启动而又同时停息。

【① 但丁所作《神曲》中的《地狱篇》描述的地狱第九圈即冰冻圈,从井口出入。——译者注】

沿着隧道,侦察员们走进一座庞然的大厅,或者是一个巨大的岩洞,它的拱形圆顶直插高空。从顶端洞口射下的光芒照在晶莹平滑、可能也是冰块的四壁上,漾起异怪的彩色。

一行行排列整齐的奇特的机器,延伸得很远很远。每台机器都有自己的节律,所有这些声响聚拢起来,汇成了隆隆的机器轰鸣,声音一直传送到岩顶。

“地下工厂。真的,大概,是军工厂。”

“难道真是这样码?这儿正在打仗?可是,一个‘人’也见不到。可能,这儿的‘人’全死光了?”维琳娜不由回想起一部陈旧的科幻小说,小说描写的是许多家全部自动化的机器人工厂,工厂里成批制造原子弹。机器人把原子弹安装到自动化轰炸机的机翼上,轰炸机便按预定的航线,根据早就腐烂发臭了的死人的生前意志,疯狂地投下这毁灭性的货色,于是炸弹纷纷落进当年的都市、如今散发着放射性射线的火山口里。

“看!”突然,威耶夫警觉地叫唤了一声。

长长的机器行列中有了动静。

“真在打仗!多象坦克车。沉住气!多想跟您吻别一下,就是头盔碍事。”卡拉托夫对维琳娜说。

“别出声,您早……”

威耶夫对准挪动过来的机器,使劲儿地发出无线电信号。这机器很象坦克,只不过是装着轮盘,没有履带。

“轮盘决不会是自然生长出来的,所以这决不是动物,真的。”

“可能,有动物坐在机器里面。”维琳娜在推测。

“动物驾驶这种大家伙有什么用处,不如自个儿爬起来爽快。”

此时,威耶夫想以扬声器里的巨大声响引起开动着的机器的注意。

坦克直朝侦察员们驶来,全不把他们放在眼中。侦察员们连连退进喧响着的机器行列中。

轮盘疾转的庞然大物从旁边飞驶过去了。

“这种四十条腿的轮盘怪物,跑起来多滑溜,看样子,机件灵光。”

侦察员们这才从机器行列中走了出来,望着庞然大物远去的背影。怪物在侦察员们走进来的隧道入口处停下。

“这一下,我们的退路可算是切断了。那位但丁阁下为什么没有描写到轮盘怪物的呢?”

“最好还是问一问,为什么轮盘坦克对我们的无线电信号毫无反应的呢?”维琳娜接着说。

“大概,没有装置这类信号程序。”威耶夫安详地回答,“您认为,这是他们装置的机器人?”

“果真如此,那就好了。”

“还可能是别的吗?”维琳娜觉得奇怪。

“如果它本身不正是行星居民的话。”

“钢铁机器人世界?是吗?”

“跟它们不必讲礼貌了。”克拉托夫一边说一边在激光手枪上拍了拍:“若是它们没有学会待客之道,我来给它们‘装置’上这程序。”

“把枪交来。”威耶夫要求,“我们到这里来是作容的。”

“到机器人世界作客?还得跟他们接吻吗?让我马上脱下头盔来。”

“交枪不是丢人的事。如果这些机器也有类似行动的话,那么我们就会看到一个新的境界。机器的‘后裔’们也不比我们这些达尔文进化论的产物逊色了。”

“本人一直希望和自行车结拜兄弟,因为它也是某一位星球来客丢失在我们行星上的。”卡拉托夫嘟哝着交出了武器。

机器的行列里又有一辆坦克在走道上疾驶起来。

“注意。”维琳娜悄声提醒道。

“我们礼貌些,孩子们。给这位老汉让一让路。”侦察员们又藏身到狭窄的机器行列之间。

坦克跟上一辆一样,喧嚣着从来客身旁疾驰而过。

“老汉?”维琳娜问,“您以为它们很老吗?如果说……”

第二辆坦克开到通道尽头,停到第一辆旁边——它们似乎磋商了一下。对于机器人来说这大概也是需要的。然后,两辆坦克掉转头来,沿着两边的走道开动,那架势是认认真真地包围来访者了。

三、长生老人

卡拉托夫渗渗的汗水顺着浓密的双眉流进眼里。他拧紧眉头,眨着眼,攀登上平滑的井壁。鞋底上尖利的棘刺,使他能撑持住,背后的氧气瓶紧紧抵住了后壁,他正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公分一公分地向上挪动。这位登山运动的能手创造出了前所未有的新成绩:采用这样的方式攀登上陡直的岩壁。当然,这里的地心引力小于地球,从下到上又有一股强劲的风,不能不算是对他的帮助。更主要的是,一种近乎盲目性的狂热可能创造出不可能的业绩……。他认为:一切全决定于这每一瞬间……

卡拉托夫并不是从井口爬出来的,而是耸身蹿跳到地面上。他看到停在原地的红宝石般的火箭,刚才,他们还是三个人,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蹦跳着奔向火箭。

他忘记使用开启舱门的机械装置,慌乱地旋扭着舱门把手,想要开门。当闸门过道从火箭内开始注入地球上的空气时,这几秒钟工夫,卡拉托夫的心脏则不知跳动了几百次了。

唉,威耶夫,威耶夫,你为什么要从他手里取去激光手枪呢?!……

舱前过道门自动开启了,这里和火箭内部的气压相等。他得立即曳住把手爬上顶舱,那里有备用武器。卡拉托夫从箱子里取出一柄激光手枪,这跟威耶夫从他手上取去的那柄手枪一式一样。

为什么不论威耶夫还是维琳娜全都没有使用武器?吓慌了?

卡拉托夫牵动了一下自己的双肩,他又记起了刚才发生的情景。

坦克从两边逼近了,根本不理睬威耶夫发出的无线电信号。

威耶夫下令快跑开,快躲进机器行列中去。

一辆坦克追上了维琳娜,另一辆赶上了威耶夫。想到这里,卡拉托夫耳衅就回响起维琳娜尖厉的号叫声。真正是千钧一发的时刻啊!要是用上激光手枪该多好!……

唉!威耶夫,威耶夫!当他头朝下脚朝天地倒悬在半空中的时候,他是怎样理解智慧生物的仁义道德的呢?!

一辆坦克的控制器,象一柄巨钳把维琳娜钳到半空中——仿佛打量着一只昆虫似地,转眼间就能扯下这捕获物的脚爪和翅膀。这时,她忍不住地尖声叫唤起来……

克拉托夫的幸免是由于两辆坦克追逐着三个对手,当然,他的脱生决不是单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

如果此刻不去救援自己的同伴,那真是卑鄙,可耻!决不能宽恕那些不动脑筋却又残暴冷酷的怪物!

卡拉托夫待枪的右手猛然一挥。

冰冻的堤坝上,一整块岩岸颓然坠落大海,掀起了浪花飞溅的水柱。

卡拉托夫猛然冲向并口,跳身下井。他用脊背和双脚撑持着从竖井上加速坠落。他决心用激光枪横扫一切,决不留下任何一只转动的轮盘:不论是机器上的还是那胆敢加害自己同伴的该死的坦克上的。

维琳娜发觉自己的身体在半空中车转成头手倒立的姿势后便尖叫起来。惊吓和恐惧,人类感情中通常的惊恐的情绪控制了这个女人。

她为了能参加航天飞行,曾经毫不迟疑地准备进行休眠的试验,她分明知道,很有可能一眠不醒……她是坚定地战胜种种惊恐之后才得以参加星际航行的。她以坚毅的步伐跨过了星际探险的门坎,进入以光年计算的迢远的航程。她能毫不迟疑地献身于自己选定的事业。但是,突如其来的威吓以及对危险的本能的恐怖感觉,则是另一回事。所以当强大的控制器在撕扯她的手脚前,折断她的天线杆、打翻了她的氧气瓶时,她便发出尖厉的叫声。

维琳娜的知觉迷糊了,嗓音失岔了。任何的界限都是有可能超越的。确实也超越了,那就是唤叫声超出了人的耳朵所能接受的听觉振频。

威耶夫听到最后几声断续的叫唤时,拉杰尔激光枪正握在手中。他离坦克比维琳娜略远一些,稍后一刻才发觉控制器把自己也凌空举起。他紧紧地盯望着机器怪物,完全能用激光束把怪物劈成两半,正象卡拉托夫对他叫唤的那样:“把它劈开!劈开!”

很可能,大多数人会出于本能,扣动扳机。但是,威耶夫有着特殊的气质。甚至在极端危险的情况下,他仍然记住自己的使命;来到地外星球是为了与能够思维的智慧生物建立联系。为此,他才收交了克拉托夫的激光手枪——任何人无权使用它。

维琳娜的尖叫声消失为颤音的一刹那,威耶夫觉得正把他头脚倒转的控制器略一震动。

威耶夫突然想到:“该用超声波!机器怪物上没有装置无线电设备,但是有可能听到高频振荡的音波。它们一定听到了维琳娜的叫唤!”

维耶夫摸到胸前的电子翻译器,把音响频率调到最高挡:振频100,000周/秒,超出了人们听觉上限。但是,海豚的耳朵可以听到。艾当诺星上的生物呢?

纯粹是无意地,就象地球上人们遇难时那样,威耶夫以莫尔斯电码发出超声波信号——三短声,三长声,然后又是三短声,接着又重复了这一组信号:“SOS!SOS!SOS!②”

【②SOS。国际通用的(船舶、飞机等)的呼救信号(···–––···)。——译者注】

艾当诺星上决不会理解这种信号,但它成了一种可以理解的数字结构:“3+111+3”“3+111+3”……无疑地,这是可以理解的了。

有思维能力的生物听懂了,他们并不是纯粹的机械人,而是智慧生物!……

两辆坦克同时把地球来客放置到地上。失去了知觉的维琳娜跌倒在地。威耶夫离她太远,而且又在另一辆坦克的控制之下,所以没有能立即赶去救助维琳娜,于是他跟坐在坦克里的智慧生物进行联系了。

真幸运!跟第一批星际探测人员不同的是,威耶夫及其同伴,每个人都配备了电子翻译器和多能联络仪。

所以,威耶夫便能用超声波向藏身在坦克中的智慧生物,发出原先用无线电波发射的信号。

他们全懂!……甚至还作了回答!……

电子翻译器给威耶夫翻译出来:“飞来者之一:预先答复过你们,智慧世界从未邀请,你怎么仍然来到此处?”

这句话使威耶夫受到的惊吓,并不亚于刚才经受到的死亡的危险。

“我们到这里,为的是寻求智慧,智慧会把我们联系起来。”威耶夫通过电子翻译器用超声波迅速回答:“也正是由于你们的理智,我和同伴被保全了生命。”

“生存的愿望把一切智慧生物联合起来了。”

“生的权利——是一切活着的人的最高权利。”

“你也是智慧生物,丑陋的来客?真怪。”

“只有高度的智慧才能引领星际航船从这个星球飞向另一个星球。”

“最高的智慧——在于求得长生。”

威耶夫跟坦克交换着几句简短的对答的时候,竭力想照料一下偃卧在吓人的轮盘前的维琳娜。

但是,控制器已经轻缓地把她从地上扶起,维琳娜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显然已经恢复了知觉。

威耶夫轻松地吐出了一口气,交谈应答自如得多了。

“智慈,由于代代相传,所以是永生的。”

“你太无知、粗鲁、而又野蛮。”电子翻译器向威耶夫报着译文。

“我们正是来学习的。”

“把大海冻结成陆洲的星球上,没有容纳你们的地方。”

“你们把海洋变成大陆的方法,将是对我们世界的一种帮助。在我们的世界上,居民正逐年增加。”

“只有不知耻的野蛮生物才会增加自己的同类。”

“难道在你们的星球上智慧生物不繁衍后代吗?”

“睿智者永生不死。”

威耶夫这时不由担忧地想起卡拉托夫。头盔里的无线电通话设备没法开启,他无法跟卡拉托夫联系,如果后者返回火箭取来武器?他会在这个不知道死亡的世界里闯出什么乱子来呢?!威耶夫强令自己继续这种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对话:

“我能不能瞻仰一下你战胜了衰老的容貌?”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坦克回答。

“难道你离不开机器?”

“抬起头来,你头上那根吓了我一跳的金属刺针被我摘掉了。”

“这并不是我的头,是头盔,里面装有接受电磁振荡的设备。”

“你们造的这头盔——有点象我们曾经有过的器官,在这类器官损坏之前,我们就置换过了。”

威耶夫这才懂得。“假体的文明社会”。他面前的智慧生物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器官用机械假体改装过了。

“你生活了很久了吧,睿智者?”威耶夫问。

“还不很久。电磁光在这段时间里只向星河中心挪动了一点,当它挪动到目的地,我还得活上十二倍的时间。”

“照射到银河系中心,”威耶夫不出声地给对方加上注释,“难道这老家伙已经活了一万岁了。他那个古旧的头脑生活在制造出来的假体中?”

威耶夫看到维琳娜正偎倚在关切地支撑着她的控制器上,站立在自己那辆“坦克”前。指令长无法进行无线电联系,便通过扬声器叫唤着,要维琳娜把自己的电子翻译器调拨到超声波的振频。

维琳娜听清了,她在受惊之后好不容易才恢复了知觉。

果然,这个装在轮盘上的怪物确实就是智慧生物。

如果维琳娜的思想准备不足,没有经受过足够的考验,很有可能,她不会如此迅速地利用眼前的形势。但是,她鼓起了勇气,丢开了惧怯。

她眼前的智慧生物是何等地怪异,毫无人形,却又能思维。她得跟这种智慧生物交谈,应当这样。

她在把电子翻译器拨弄到高频振荡时,手有点抖。

不,不简单,和这个怪物交谈很不简单。维琳娜若是没有发觉“怪物”对自己有种亲柔的关切,用自己的控制器挽扶过她的话,也很难开始这种交谈。此外,她在头盔的活筒里听到威耶夫和那边的“坦克”正在谈个不停。

“你是谁,智慧生物?”终于,维琳娜提问了,“怎么你的双脚变成了轮盘,任何生物也长不出轮盘来的。是不是你把腿脚置换成车轮了?”

“难道你不需要这样吗,来访者?”

“坦克”用问题回答问题,一面仍旧扶着维琳娜。

“我们不换装自己的器官!”维琳娜几乎是微愠地唤道。

“难道你们的文明社会这样落后?”

维琳娜为自己亲爱的世界感到委屈,于是她就进攻了:“难道你,智慧生物,就从来没有想起过,自己是由轮盘、杆件换装成的?难道你已经忘却了那种天然的美丽?”

“为了不至于感到时间的重负,过去的一切都该忘记。睿智之人都是这样做的,除去长生,其他一切都不去想。至于我,当我给予的新生命开始生活时,我置换成这样也有不少时间了。”

“你是女人?”维琳娜叫出声来,“跟我一样!”

“难道,繁育生命的生物就得飞到其他星球上去?”

“我还没有繁育过新的生命.但是我想望着这一天。”

“高度智慧的世界里没有这种想望。”

当然,维琳娜不能亲耳听出超声波,得通过仪器和翻译器,这些仪器还不能传达出说话者的语音语调。但是维琳娜以其精微的女性的敏感觉察出(或者说,她以为自己听出了)对方话音中的一种哀恸,不由流露出对这个从未见面的生物的真挚的同情。

突然,她也想到克拉托夫。这个人的性格!若是他带着激光武器赶到这里来可怎么办?怎么能拦阻他?怎么能及时防止他的不正当的行为?!

这时威耶夫也正凝视着眼前结构复杂的机器。机器里显然配置着各种灵便的机件,这些机件具有摹拟当年各种原生的器官的功能。它具有机械的肌肉,机械的心脏、肝脏,机械的营养系统以及使脑体永存的人造血液系统。地球上罗登柯院士的生命研究所里。他曾看到人工心脏、肺、肝、肾等等类似生化机械工厂制作出来的闪闪发光的镍制部件,这些设备放满了那里的几间屋子。这些“坦克”的庞大,是不是同样的原因?但是,为什么要把人体的全部器官都置换掉呢(如果这些生物过去也类同于人类的话)?看来,这里生产了足够的混合营养液供应头脑以及巨型的运转系统。但是,威耶夫又立即推翻了自己的设想:不,不对!显然他们不仅保存着脑体的寿命,而且本身也是(尽管依靠假器官的帮助)具有劳动能力的生物。

可是,如果“假体文明社会”的建设者们能用这种文明战胜了死亡,尽管是借助于庞大的机器吧,终究能使漫长生命得以无穷无尽地延续,那么,这个社会的技术成就又是何等巨大。他们冰冻了大海,扩大了陆洲的面积。研究这个星球的文明,将会见识到多么令人意外的新事物!不过一定要制止住克拉托夫的行动。人类将会感谢自己的使者。

维琳娜向惊异的对方询问:“这一切,”她手指着排成长长的行列的机器,“全是用来生产你们生活必需品的?”

“为要长生不死,就得经常关心并换装磨损了的部件。一切都得预先制备,供应大家。在有权长生者之间没有任何差异了。”

“你们是借助于机器进行新陈代谢。我们人类也新陈代谢,不过只是代代相传。在你一生的时光里,智慧者,我们的躯体会整个儿地新陈代谢千百次。”

“那是说,你们也就象我们一样,不是原来的自身了。”

“不,生存者只是外貌略有变换,而他的自身——存在于生物发展的规律和法则之中,存在了对前人的忆念之中,存在于所掌握的知识之中——所以,他还是原先的自身。”

“前人的忆念!睿智者只考虑如何长生,早就毁灭了这种记忆。”

“祖先的记忆,正是我们人类长生的证明。”维琳娜叫唤了一声。但是用假体置换成的智慧生物显然无法理解她的意思。

“祖先?对我们长生老者来说,这是句空话。”

“但是,难道这星球上所有的智慧生物都象你一样?难道就没有还未换装成机器的吗?难道你们全都忘记了自己的亲属吗?”

“你问的是那些无智慧生物?那些成熟之后便得来央求置换自己衰亡器官的生物?”

“对,对!你们这里该会有这类生物的。”

“他们只有来到这里,在冰冻陆洲上,才有可能换去衰亡的器官而装上机械器官。这样,就迫使他们必须遵守规则。”

“什么规则?”

“长生的规则,唯一的和水恒的规则。”

“他们住在哪里,他们?”

“青春岛上。他们剩得越来越少了,其中一个一个地及时地装成我们这样的了。”

“特区!”维琳娜唤出声来:“青春的特区!”

卡拉托夫暴怒得四肢冰凉,从通风洞口落了下来,最后几米,他象飞行一样,猛然跳进摆满机器的厅堂。如果在地球上,他的脚脖子可能早就扭断了。但在这里他却安然无恙。

卡拉托夫环顾了一下。他听到的还是那种有节律的机器喧声。当然,他无法听到他的同伴和星球居民高频振荡的交谈。

他眼光巡视着,没有能立即发现坦克。可能,“坦克”们还没有来得及加害维琳娜和威耶夫……

这时,卡拉托夫听见身后一阵沙沙声,他猛一转身,看到似乎有一台机器悄悄地挨近了他。虽然当这台机器潜行时,其他停歇着的机器的控制器曾经加以阻止。但是卡拉托夫顾不上这些,他面前的是敌人。

他挥动了一下激光枪,这台可恶的机器顿时被劈割成两半。

于是,卡拉托夫沿着走道狂奔,激光横扫着眼前的一切。他行踪所至,地下生产的有节律的声音立即静息下来。机器大厅的呼吸窒息了。

这当儿,卡拉托夫看到那两辆该死的“坦克”。他没有挥枪,得等它挨近一些……

四、青春岛

“用我不熟悉的人类语言来表达一个地外行星人的认识和感情,是很困难的。所以,很可能,我的自我描述是如此地拙劣、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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