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赞美
祖国的
现在,
但三倍地赞美——
祖国的将来
——弗·马雅可夫斯基《好》
一、宇空中的意外
“生活号”星际航船在返航途中,乘员们全在焦急地等待和太空加油车的会合,制动航行的燃料得由加油车提供。直到临近太阳系,也没有能检收到加油车发出的信号。
阿尔谢尼焦虑地把指令长图查请到无线电室交谈了一下,后者随即把全体乘员召集到公共起坐舱内。
“大概应该用超高定位器搜寻它。”阿尔谢尼·拉托夫说。
“搜寻什么?!为什么搜寻?!”卡斯帕亮怒气冲冲地嚷道,“我不是早就说过!耽搁了三分钟,拉下的这段距离,任它什么无线电定位仪都是白搭。针尖儿丢进了宇宙的大草垛。”
“我个人认为,预定的会合定能实现。至于航船启程延迟造成的失误,是会有补救办法的。”卡尔·什瓦尔兹认认真真地说道。
“怎么补救?”卡斯帕亮双手一挥,“在列勒星附近,我们就该赶上加油车了。现在,早就错过了航程表上的会合点。三分钟等于一个五百万公里,亲爱的教授!”
“我个人还是想听一听天文航行家的意见,他的计算才能是非常出名的。”
“我倒想用千百万倍的时间去换取天文航行家耽搁了的一百八十秒。”
“你们原来就不该在岛上等我。”拉托夫冷峻地说。
“还说这种话里”卡斯帕亮更加恼怒了,“扔下你不管,去跟加油车会合,你说的是这意思吗?”
“那其他的出路何在呢?”什瓦尔兹教授感到兴趣。
“很简单。”生物学家库兹涅佐夫插言道,“余剩下的燃料全部用来供应‘食品制造机’。”
“我们也进入了失去归宿的航程?”阿尔谢尼阴郁地问。
“其名称为特艾勒航程。”卡斯帕亮插了一旬。
“你快变成特艾姆了,”库兹涅佐夫反击了一句,“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失去归宿的事物!但是航期自然要延长,生活中常有的事。”
“亲爱的,生活中这样的事——在星际航行中更加容易发生。”图查应声说,“不管怎么说吧,航行日程表以及随之而行的航程已经全部中断了。”
“也就是说,完了!”库兹涅佐夫唩然叹息了一声:“难不成我们就不活了吗?要活下去!”
图查发出简短的命令:“亲爱的,我们应该活下去。莱依耶,请立即关闭中微子推进器,节约燃料!拉托夫,你固定在无线电室值班,负责定位仪。发现加油车之后,哪怕相距百万公里,我们再开动推进器。”
“但愿如此!”卡斯帕亮叹出一口气来。散会之后,他跟阿尔谢尼并排走着,笑了一下,说道:你的姓——拉托夫真是不朽。”
“为什么不朽?”阿尔谢尼惊异地问。
“拉托夫一旦起飞——就得准备给他树纪念碑。”
“又开玩笑了,卡斯帕亮。”拉托夫摇摇头,“你们完全不该在岛上等候我。”
“这才是开玩笑,十分可恶的玩笑!”卡斯帕亮又生起气来。
“这一下,玩笑话付出大代价。”托里亚·库兹涅佐夫赶上两位伙伴,“我的任务是去制定最近的一个星球‘五年计划计口授粮分配方案’。我安排了如下食品:摩尔奈调味汤、奶酪、牛犊肉丸、波尔多风味的烤炙羊肉、酸奶油渍蘑菇仔鸡。这分菜单将提交即将荣任‘食品制造机’厨师的中微子工程师。”
“本人的手艺保证赛过法国名厨。”黝黑的工程师莱依耶答应着,一面戏谑地手捻着胡须转了儿圈。
“六个人——这就是整整一个世界了。”卡尔·什瓦尔兹意味深长地说道。
托里亚·库兹涅佐夫一直是以这位德国教授的比人家大两倍的下巴颌,来解释其令人惊异的稳健的。
“可以把‘生活号’作为一颗行星……,不过,就缺一个‘太阳’”,库兹涅佐夫说。
“会有‘太阳’的,”阿尔谢尼说得很有信心,并且又加上一句:“在不久的将来。”
按照地球上的时间计算,一年半之后,另一艘星际航船——“生活二号”飞返太阳系了,这艘航船上谁也不知道前艘船上的宇航员的命运……
“警报!警报!警报!”
宇航员们跳上走道,冲进升降器,升入中心指令舱。
指令舱位于“生活二号”主体的中心轴上,象是连接着许多条对称管道的巨形圆鼓,这些管道本身也在自转着。
艾当诺星人安诺也到了指令舱。他正由于制动而引起的超重感到难受。
安诺透过宽大的防护眼罩审视着人们的面孔。大家正惊惶困惑地紧盯着定位仪屏幕。
“不知名飞行物正沿着我们的航线运动。我们赶上它去!”维琳娜向威耶夫建议,思索了一下以后,又说,“若是要避开它,可以朝太阳系一侧运行,航向不变。”
“活见鬼!”地质学家米哈连卡叫出声来,地球靠他愈近,“宇航思乡病”也就离他愈远,他又变成原来的那种热情洋溢、行动果断的人物了:“最后一轮的太空加油车已经跟我们会合过了,不会再有其他约会了。所以,航程中一旦出现危险的障碍,就该用激光器去消灭,不费吹灰之力!”
“消灭?!”威耶夫车转身子半朝向他,两眼仍然盯视着屏幕:“还是请您,教授,”他向阿尼西莫夫说,“请您用电子计算机分析测定一下这个宇宙怪物的规模,它的外形使我觉得极其象‘机械结构’。”
“没有什么异怪!’米哈连卡回答说,“球形的行星,天然的产物。”
“行星不会象我们的星际航船这么一点儿大,”威耶夫反诘地说,“在决定消灭宇宙空间的某种物体之前,先得认定,对方是不是地外行星的航船。”
“简直是胡说八道!”米哈连卡叫唤了一声,然后又轻声说了句:“不由叫人想起地球上远古年代曾有宇宙来客光临的种种神话。”
“请原谅,”被米哈连卡的语调激怒起来的松村博士忿然而起地来保卫自己的信念了——这位博士对于古代地外来客的光临是坚信不疑的,“是不是也算是种种神话呢,我们把这位新朋友从艾当诺星上带往地球?请原谅。”
米哈连卡看了艾当诺星人一眼,惶然了,住了口。
威耶夫研究着屏幕上的图形。
“此刻,飞行物不是球形了,成了匀称的长圆形。”他在判断着,“象是两个相连的物体构成的,也象是在会合中的宇宙航船。”
“拓扑分析会得出确切的答案的。”阿尼西莫夫教授很有信心地说。他向维琳娜索取了全部必需的资料以及出现在“生活二号”航线上的神秘障碍物的全部照片。
“他以为是什么?他估猜是什么?我说的是这位天文学家。”艾当诺星人安诺也感到兴趣。
“生活二号”航船上的地球人为这位特客制造了一台机器,使他的高频振荡声波变换为人耳能够接收的音响,于是人们能听到他的话音,加之他又掌握了地球的语言,所以,人们能听懂他的意思,这种变换装置,使他也能听见航船上伙伴的语言。
阿尼西莫夫跟安诺一道乘升降器回舱,在途中向他解释:“细心的安诺,我们还是在二十世纪时,就有不少学者研究以数学分析的方法来确定自然物和人工制品在几何图形上的细微区别。”
安诺点点头,表示他已经懂得人们在忙些什么事了。阿尼西莫夫走在前面,安诺扶着人们专为他安装起来的扶手栏杆跟随在后,松村伊卫助博士在旁边关切地照料着他。
“博士,”安诺对他说,“指令长耽心误伤其他星球的飞船,天文学者在计算遇到的物体会不会是一种制品。难道可以估猜、推测、相信宇宙间还会有其他居民吗?甚而至于,我们在太空还会碰上其他智慧生物吗?”
“当我们到达地球之后,”松村发出邀请,“我会请你去参观许多遗迹,那全是地外智慧生物不知在什么年代访问地球时留下来的。”
“我觉得你很有意思,很有信心,很吸引人。善良的博士。”
“我因为相信地外来客确实来到过我们的星球上,所以,我才飞向你们的艾当诺星,我还预想到您会飞往我们的地球。”
“啊啊,善心的博上啊,艾当诺星上过去从来没有谁飞向任何星外空间。我们的长生不老的文明社会是过分地自顾自,过分地深沉,过分地与外界的一切隔绝了……。”
威耶夫再次召唤全体乘员集中到公共起坐舱听取阿尼西莫夫汇报。
“拓扑分析已经进行过了。”教授用一种庄重的语调说道,“结论是:出现在我们航线上的飞行物体只可能是制造而成的飞行器。”
“请原谅,”松村伊卫助打断了对方的话,“是不是可以说,这是一艘地外文明星球的飞船?”
“为了证实这种假定,”阿尼西莫夫接下去说道,“我使用电子计算机分析了这艘陌生航船的航向及航行意念。它正以‘生活二号’的相同方式向太阳系运行。此外——它还将飞向地球。我们和它的航线完全相同。”
“怪事。”米哈连卡说。
“不仅是怪事,而且是大事。”威耶夫作出小结。“还有一句话……,请允许我说完,指令长。他们不可能不发现我们的航船。”
“那么……您是说,他们正寻求和我们会合。”威耶夫皱了皱眉头。
“真是大喜事,我高兴得气都透不过来了。”维琳娜忍不住地说道。
“请原谅我打断了你的话,”日本人插嘴道,“先得跟对方联系上,既然它寻求跟我们会合。”
“留点神!”米哈连卡叫出声来,“万一碰上太空的飞盗!”
“高度发展的智慧,必然具有仁爱精神。”松村伊卫助也叫出声来。
“吹,仁爱也罢,不仁爱也罢,鄙人决不想落进某种太空恶霸的动物园的兽栏里。”
“哎,伊戈尔,怎么好这样说,”维琳娜有点愠怒了,“我们,连你在内,星际航行究竟是为什么来着?……为的是访问一颗地外文明星球,航程中恰恰又遇上另一个文明星球的代表——这不是天大的运气吗?”
“星外女客的话对。”艾当诺星人安诺说,“很难预想、挑选、估猜这种重大收获。”
“留点神,我要求诸位谨慎行事!”米哈连卡再一次叫道:“就算不会碰上太空飞盗或者宇宙霸王……,但是,有谁能保证,这航行器不是来自于反物质构成的星体呢?要是跟这种‘文明兄弟’亲切拥抱,后果则是爆炸和湮灭。”
“谢谢细心的安诺,也谢谢伊戈尔的提醒。”威耶夫缓声说道,“我们先跟‘飞行的神秘人物’建立无线电联系。不管怎么说,这样总不会有引起爆炸的危险。”说着,他略带揶揄意味地笑望了一下米哈连卡。
宇航员们走出起坐舱,各回自已的住处,心情无比地激奋。地外星球航船的临近,触发了每个人的思绪,每个人都按自己的想象去描绘未来的会合时的情景。
米哈连卡走到维琳娜身旁,突然嗫嚅着向她说道:“喏,会不会是从列勒星返航的‘生活号’航船,它们在宇宙空间走了点弯路?会吗?”
维琳娜转身向着他,射出的两道眼光使他惊惧。这位地质学家大概永远无法估量出,这句话在维琳娜的心头激起了何等的狂涛。
过了一些时,星际航船上又一次发出全体集合的信号。于是,舱门猛然开启,急剧的脚步声顿时轰响,升降器猝然飞腾……
威耶夫最后一个走进指令舱。
“收到一份无线电报。”维琳娜说着,把纸头递给威耶夫。
“教授,”威耶夫转身向着阿尼西莫夫,“请你立即用电子翻译器破译一下。”
“不需要破译了。”维琳娜嗓音瘖哑地说。
“怎么呢?”威耶夫感到惶惑。
“我把电文读出来吧:‘生活二号’星际航船请即向本油槽船提取补充燃料。航船无需近地环形运转,径向极地宇航站着陆,届时当由助降器迎接。星际航船将交付博物馆。”
威耶夫颓然跌坐到椅上。
安诺紧瞅着每一个人的脸,一肚子的疑问。他一点儿也不明白,能够控制人们的这种情绪简直是个谜。
“总而言之,地球向我们表示了欢迎!”米哈连卡轻松地舒了一口气,“这是主要的……,嘿嘿……,如释重负了。”
“交付博物馆!”威耶夫凄然地复述了一句。
“请原谅,指令长,”松村伊卫助说,“真想象不出,我们的地球,现在是一种什么模样。但是,博物馆终究是历史长河的一个缩影。”
“对的。”威耶夫沉重地叹息了一声,“我们全成了历史人物了。这也是宇宙的真缔……。”
“我们是在创造历史!”阿尼西莫夫插嘴道,“我向你们担保,指令长,地球上的人们正在等待我们的详细报告。”
维琳娜默然不语,她的脸似乎凝固了,木然了……,就象那些古老的歌曲中咏唱哀叹的传说中的渔夫的妻子。
突然,指令舱里响起一个十分陌生的、但又十分关切的嗓音:“‘生活二号’星际航船请即向本油槽船提取补充燃料。航船无需近地环形运转,径向极地宇航站着陆,届时当由助降器迎接。星际航船将交付博物馆。”
“大概这份电讯呼号在航线上重复呼叫了多少年了吧?”米哈连卡问。
“应该这样来考虑,是维琳娜从我们航船上发出的信号,开启了‘飞行的荷兰水桶’的电讯发射装置。’阿尼西莫夫发表了一个可供参考的意见。
“可是为什么交付博物馆?为什么把我们的航船交付博物馆?”维琳娜圆睁的双眼凝视着屏幕,神情仿佛是在关注着浩茫的宇宙,“在我们跟地球建立直接联系之前,就向我们发出这个指令……。”
“我们的星际航船在科技发展史上会引起无可置疑的广泛的兴趣,”阿尼西莫夫嘟嘟哝哝地说着,他不知怎么地也心慌意乱起来,“您是会理解这个的。”
“可是,您会理解这个吗?”维琳娜阴郁地说,“为什么要保存我们这艘航船,而不保存‘生活号’呢?‘已在我们之前启程,而且早就该返航了。为什么?很清楚,’生活号’失踪了!他们牺牲了!……我的阿尔谢尼!”
“呶,您该知道,”阿尼西莫夫两手一摊,“我从来不认为预言可以代替结论。”
“怎么是预言?”维琳娜激动地说着,“很明确的结论:博物馆需要陈列过时的航天设备。相同型号的星际航船有两艘,如果要求第二艘着陆,那就是说,第一艘星际航船没有能返航。”
确实,“生活号”星际航船没有在预定时间返回地球,而且已经无法返回。航船缺乏足够的然料,只得在原先的运行轨道上,无休无止地作环状飞行。
太阳在起初是一颗亮星,而后变成光耀夺日的火球,然后又成了毛茸茸的小圆盘。它既使阿尔谢尼·拉托夫和他的伙伴们喜悦,也使他们更加思念地球。
跟地球上建立起无线电联系是十分困难的。地球上的人们谁也料想不到,航船会提前半年发来信号。“生活号”发出的信号终于被一些无线电短波通讯的业余爱好者检收到了。起先他们把航船发回的通告当作人们乱开玩笑,但后来全球都轰动起来。
星际航船的运行速度惊人,简直很难给予救助。地球上也还没有在速度上超过星际航船的宇宙飞船。人们也计议过,能否派一艘太空油船追踪而去。但是计算的结果并没有给人们以慰藉——它要赶上“生活号”要经过二十七个年头。当然,太空油船还是紧急地装备着。可是,油槽船能够携带给星际航船的燃料,也仅仅只够航船用于制动运行。那么,就得要求航船在返回太阳系后,然后再和另一辆太空油船会合、转载。
衰老年迈的沃勒杰马尔·巴甫洛维奇·阿尔希斯一直活到这令人焦急不安的时光。他从床上爬起身来,想拿出点主见……可是,由于脑溢血突然发作,病死在办公台前。
救援星际航船的专门机构仍然在紧张地工作。可是,按照地球上通用的时间计算法及“生活号”的航程,要使航船返回地球,四十年时间不够用。
后来,阿尔谢尼突然收录到电讯通知:太阳系外的宇宙空间还有一艘“地球号”星际航船,它还没有飞离盖雅星。唯有这艘航船可能追上“生活号”,因为它不受燃料储备的限制。
“怎么叫做‘不受燃料储备的限制’?”阿尔谢尼问。
对于他的问题的答复要经过几个小时之后才能传送到——星际航船离地球太遥远了。
答复的内容使阿尔谢尼愈来愈惊愕,简直不敢相信——诸如可供人类移居的行星及其微型世界,或者直接从宇宙真空中取得能源的星际航船……。
“怎么叫做‘直接从宇宙真空中取得能源’?”阿尔谢尼惶惑不解,连声问道。
尽管他的话语不能立即传送到地球上,但是,人们已经猜到,所以没有等阿尔谢尼的问题传到地球,回答倒传送来了:“真空是物质,它是物质存在的一种形式,并且可以提供能量。这是半个世纪之前,我们地球上的伟大物理学家维琳娜·朗斯卡娅·拉托挂的发现。”
“什么?”阿尔谢尼两手使劲地抓头,“梦话吗?维琳娜是物理学家?她——只会弹钢琴!”
阿尔谢尼经图查同意后向地球上有关部门提出要求,希望在“生活号”星际航船临近太阳时,能够安排一次他跟维琳娜的屏幕上的会晤。
阿尔谢尼等待答复时,心头忐忑不安。他回想起跟维琳娜的最后一次的屏幕上的会晤……。这回,他将见到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一位卓越的女学者,很出名,很苍老,压根儿忘却了音乐以及他、阿尔谢尼……。她的外貌将变成什么样呢?要是“生活号”能返回地球,她将怎样来迎接自己呢?
这时,一个新的消息击昏了阿尔谢尼。原来“地球号”星际航船的指令长竟然是他的父亲。……
“喂,伙计!如果令尊大人能够从失去归宿的航程中返航,那末,我们也准定能够飞回。”库兹涅佐夫从另一个方面作出结论。
电报又到——是对阿尔谢尼要求的回答。
“深表遗憾,跟维琳娜·朗斯卡娅的屏幕会晤无法安排……。”
“为什么?为什么无法安排?”拉托夫禁不住唤出声来。
“……因为,维琳娜·朗斯卡娅·拉托娃,”来自地球的声音从容不迫地继续说道,“作为一位天文航行学家参加了“生活二号”的星际航行。”
“真弄不懂,”拉托夫唤道,“我为什么没有想到让她跟我们一道飞?”
“那么,现在就不会有真空能星际航船来救援我们了。”卡斯帕亮的这句话使阿尔谢尼吓呆了。
“生活号”如同迷途中的彗星,继续无目的地运行。
地球已经在望。
大家望着这颗牵心挂肠的星球,不由一阵阵心疼……开始了电视联系。荧光屏上可以看到人们在说话,这些人谁也认不得——他们是“生活号”离开地球之后才出生的。
宇航员们要求看一看地球风光。
于是,他们在远离自己星球千百万公里的航行中,看到了家乡星球大大改变了的景色画,可以想象得出改造工程的巨大,工程开始时,他们已经远飞了。这时阿尔谢尼理解了一切,包括对他的维琳娜……
然后,地球的形象模糊了……;屏幕上的图象走形了……;然后,电视联系中断了。无线电讯的联系继续维持了一段时同,但是电波耽延的间隔越来越大了。
“生活号”离开了太阳系。不论宇航员们如何强自振作,可是,沮丧的情绪仍然笼罩了“生活号”航船。
渴念中的地球愈来愈远了。渴望中的“地球号”还没有从盖雅星返航,还没有伸来救援之手,是不是准能来,也还不清楚。
二、时间的失常
维琳娜在航船和“飞行的荷兰水桶”会合之后神情全变了。她两眉间平添了痛苦的竖纹,绿宝石的眼眸黯淡无光。
松村常在公共起坐舱内挨近她坐下,想用倾心长谈来排遣她的愁绪。他认为让她独自浸沉在苦痛的哀伤中是最糟糕的事。
“请原谅,维琳娜,”他说,“我呢,不过是向你们,航船的同人们表示自己诚挚的感情。所以,我想请你告诉我,是什么使你这样苦恼的呢?”
“唉,博士啊博士!”她低声回答,“您真是个亲切和善的人。我只是有种傻想,在回到地球之后……那里,可能一个亲人也没有了……,该死的时间反常!当然,一切都无法改变。可是,我,你们当中唯一的一个女人,有自己的特殊的处境——我一直等待并且渴望看到自己的阿尔谢尼。我爱他,但是,宇宙惩罚了我……,无情地惩罚……”
“请原谅,维琳娜,不管怎么说,您在地球上不会孤独的。难道我们,您飞行的同伴,会丢下您吗?”
“唉,博士啊博士!”维琳娜只说得出这一句话。然后又说了一句:“该死的时间反常!”
这时,伊戈尔,米哈连卡突然朝她身前一站,“时间反常?……纯属理论性的胡扯。我知道,您作为一位杰出的物理学家,会嗤笑我。不过,这一刻,您在我眼里首先是一位女人……,呶,遭受到不幸的女人……,尽管这种不幸可能并未发生……,甚至任何意外也没有发生……。”
“亲爱的伊戈尔,任何安慰的话我都不想听。”
维琳娜回想到,航船启程之前,柯斯嘉·兹汪采夫曾经告诉她说,“生活号”和她的阿尔谢尼决定提前返航,而且即将回到原地,尽管按照航天物理学的规律,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米哈连卡仿佛看到了她的思路,说:
“您比我更懂得相对论,也更知道人们成千上万次地力图推翻这种理论。迈克耳逊的实验无休无止地进行着……。”
“亲爱的孩子,”维琳娜叹了口气,“我的外婆也想叫我相信,压根儿没有时间反常这回事。”
“所以,您还可以会到外婆!当您跟她会面的时候,必定会想:我怎么就信上这个鬼相对论的呢?再说,茫茫宇宙中飞速运行的如果不是星际航船,而是地球及其全部居民呢?难道不会有这种事吗?何谓运动体,何谓静止体?!于是,星际宇航员在航行中变成了老家伙,而地球上的人连眨眨眼还没有来得及呢……”
维琳娜不再反驳了。她十分了解,二十世纪中赫伯特·丁格里就试图以此来推翻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但是,这位学者没有考虑到在宇宙的引力场中有可能达到亚光速运行的是星际航船,而不是地球本身。两者无法互换位置。维琳娜没有则吱声,她茫然地望望伊戈尔,心头翻腾着一句话:“地球上再没有阿尔谢尼了……”
威耶夫在航船和地球上建立起联系之后,第一个知道了一切有关情况。他认为“生活号”的不幸遭遇现在还不能告诉大家。宇航员们在和“飞行中的荷兰水桶”会合提取燃料时,一个个使劲装成无所谓的样子,但是心情却都十分沮丧。威耶夫知道大家习惯于以维琳娜为榜样;维琳娜呢,又有其特殊的理由为这个消息难受……
于是,威耶夫扮演起一个专横跋扈的指令长的脚色来了。他宣布,与地球上的一切联系由他本人亲自办理。他什么问题也不向地球上提出,甚而至于,也不问一声地球上现在到了哪一年(时间反常呢,还是正常?)维琳娜接受了一项计算任务,计算出以彗星轨道运行的“飞行中的荷兰水桶”的发射时间。
维琳娜在进行了必要的计算之后,稍许定下心来。提供补充燃料的太空油船发射的时间,是在“生活号”航船预定返航的限期之前。她希望自己相信阿尔谢尼正等待着她……而她也相信了……
维琳娜的计算是对的,如果她自己没有发现真空能源的话。但在使用了真空能源之后,发射“飞行中的荷兰水桶”进入“生活二号”星际航程运行轨道的时间,比她计算的结果要推迟了许多。“飞行中的荷兰水桶”经过制动运行而后不断增速,正好达到迎上从艾当诺星返回的星际航船的速度。“飞行中的荷兰水桶”的发射是在之后,是在得知“生活号”无法返航之后。
维琳娜不知道这一切,也正是这种无知使她心情平静下来。
维琳娜的心情平静,对于星际航船来说是十分必需的,因为她兼代着驾驶员卡拉托夫的职务,全艇乘员的旅途安危系在她身上。
控制自己的能力又回到堆琳娜的心头,她觉得一股新的力量在奔涌,专心一意地计算着航船的航程,忙碌在电子计算机和多能仪器前。降落场上建起许多复杂装置,必须善于使用地球上发射的减速火箭;进入降落的最后阶段,大气层中还有一种新颖的、从未见到过的给星际航船助降的飞行吊车。
维琳娜迷茫的双眼前跃动着几百面显示各种仪器工作情况的字盘。到了这时,缭绕着地球的云海已经进入视野,云海隙缝中显出了一线深黑色的亲爱的地球!……
“生活二号”上的天文航行学家兼驾驶员在整个航程中第一次使用了手帕,她用手帕揩着双眼。
星际航船格栅型长条状尾部,被飞行吊车仔细地拆卸下来落进云层,然后停放到岩岛上。接着船体主结构,“辊轴”式的船体开始降落云天之中,这种“辊轴”式的航天器总算滚压出一条通向星星之路。
对星际航船的助降,安排得精确、周到、顺当。
“生活二号”逶迤几公里长的精致的船体平卧到专门建造在这里的支架上。船体上的部分“管道”、“辊轴”以及装里在里面的乘员住舱正好通连到地面上。
宇航员们出舱之前,早就急不可待地挤在一道,互相重复着共同的话语,说自己在这里已经无事可做。等待舱门自动开启的时间,漫长得象是没有尽头。但是,自动装置终于发出最后一次轻响,舱门打开了。
宇航员和艾当诺星人看到蓝苍苍的天空。蓝天之下,海水澄碧清澈得失了真。这显得有些奇怪,因为降落场位于极地宇航站……,但是这一刻谁也顾不得去想这些。
威耶夫第一个走了出来,然后帮助惊愕不已的艾当诺星人安诺走下船舱。他是宇航员中唯一穿着密闭飞行衣、戴着头盔的一个,样子象一位忘记更衣的宇航员。
维琳娜轻盈地跳上宇航站的茂密草地上。她扯起一束小草贴到自己的面颊上、双眼上。透过簇集的草茎,看到欢迎的人群走近了。她的心蹦跳着,双唇干涩了。
急匆匆向星际航船赶来的人们的面孔,一时还不能看清。有种奇异的、难以想象的神秘感觉使维琳娜眩晕……跑在最前面的一个是谁?一个发辫摇曳的姑娘!……
这正是阿文诺莉!……
维琳娜窒息住了,她张开嘴吸着气,两眼一眯缝,然后又睁得滴溜圆。眼前的景象并没有消失:妹妹,她的亲爱的小妹妹,正推翻了一切的相对论,朝着自己奔来。如此欢悦,满脸绯红,比起当年跟着维琳娜去宇航城经受电子机器的考试时来,只稍稍显得成熟一点。
那里是外婆,索菲娅·尼古拉耶芙娜象是有点腼腆似地迈着小步,想不露出急迫的情绪来……唉唉,外婆啊,好外婆!……站在外婆旁边的是……就是那位弗拉基米尔·拉夫仑契维奇·罗登柯院士!
但是,爸爸妈妈在哪里呢?
突然——维琳娜的心猛一收缩。她看到一个健壮的身形,亲切的、心爱的脸庞……;但是,是谁呢?阿尔谢尼不会这样苍老。
所有这一切怎么样理解呢?
但是,维琳娜不仅是远游归来的宇航员,同时还是位物理学家。所以,她一面迎向奔跑而来的阿文诺莉,一面头脑里升腾起种种思考:相对论及随之而来的时间反常说发生在“知识转变”时期。物理学似乎帮助人们理解了许多现象,但是经过一段时期,却发现按照定律,这许多现象仍然解释不清,从而,认识又有了新的进展。但现在呢?地球上科学技术取得新成就,使人们不再衰老——这些人并没有参与亚光速的航天飞行呀?但可能吗?一切取决于计算之基点,大概,宇宙间还有一个相对于银河系的、正以亚光速运行着的点。而整个银河也正以这种速度忘乎所以地狂飞。
但阿尔谢尼呢?为什么在这种条件下,他变得如此苍老?这也得想想清楚。看来,他的星际航船的航向恰恰是朝着宇宙中的这个点,而地球却从亚光速飞离这个点……因此,在他的维琳娜还有阿文诺莉面貌依然的时光中,阿尔谢尼却苍老了。
维琳娜抬起一只手,叫道:“拉托夫,拉托夫!”
“花白头发的阿尔谢尼”也挥手致意了。
“有什么关系呢,头发花白,”维琳娜继续想,这已经不是学者的想法,而是一个女人的想法了,“主要的是,是他活着,是他飞回来了,是他将永远和我在一道了!说实话,我完全可以不必航天远飞的?万——她向自己提出一个奇怪的问题,立即自己又回答:“不,不!我的飞航不是为自己,不是为自己!”
垂晃着长长发辫的姑娘奔到维琳娜面前,不知怎么略有点羞涩地把一束鲜花递向维琳娜。
维琳娜亲切地拥抱过她以后,满喻着泪水向走到前面的外婆扑去。
“外婆,亲爱的!好外婆!有你在这里,我多幸福!”维琳娜偎倚到她身边说,“可是,爸爸妈妈呢?”这时,她才听见一个完全不同于外婆的陌生的老妇人的嗓音:“维琳娜,我的维琳娜!我总算等到你啦!”
长辫子姑娘羞怯地微微一笑,把鲜花终于递到维琳娜手中。
老妇人指着姑娘说:“认识一下吧,维琳娜,这是你的外孙女儿。我跟万尼亚为纪念你,给她取了个名字——维琳诺莉。”
维琳娜昏乱了,失神地摇着头,象是想驱赶走眼前的幻景,让自己清醒过来。
“你不是阿文诺莉?”她直向姑娘问道,而且预先就不打算相信对方的答话,也不愿意相信对方的答话。
姑娘嫣然地微笑了一下,用眼神指向老妇人:“这是阿文诺莉祖母,我叫维琳诺莉·波列娃。”
血液顿时涌上维琳娜的面颊,立即又消褪干净。苍白的维琳娜紧张地盯视着眼前,头脑中对初见的一切的“科学性”解释倏忽不见了。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她在惊恐中凝望着正向她缓步走来的身体健壮、头发花白的那位。“可能,他不是阿尔谢尼?”若是的话,早就会奔过来了。
“拉托夫·罗曼·华西里耶维奇!代表自己的儿子向您表示欢迎。”苍白头发的男人说着,向维琳娜伸出了一只大手。
“什么?”维琳娜惶惑地小声说道。她立即想起那大理石坐椅上的大理石飞行员纪念像,“航船不是失去归宿了吗?”
“失去归宿的航程已成为过去的事。现在正筹备伟大的飞往盖雅星的航天工程。”
“阿尔谢尼在哪儿呢?”维琳娜祈求地追问着。眼光一会儿射向老妇人,一会儿射向罗曼·华西里耶维奇·拉托夫。
后者谨慎地挑选着字眼:“噢,是这样……你的阿尔谢尼乘着第一批定型星际航船,作一次‘旅游’,跟‘生活号’全体乘员一道儿……”
“试验性飞航?”维琳娜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问道:“是真的吗?”
“真在试验。”拉托夫嘟哝了一句,眼睛看着别的地方。
“头有点晕。”维琳娜说着,看到迎过来的人群中的罗登柯院士,便唤道,“这位是弗拉基米尔·拉夫仑契维奇吗?要不然是他的儿子。”
银须白发的老人走过来,拥抱了维琳娜:“总算把我认出来了,认出来了。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了您,我亲爱的维琳娜,银色的外衣穿在您身上还是那样地合适。”
“这么说来,您也航天飞行了一趟了?”
“哪儿也没有去。”老人挥了挥手,“有谁肯带上我飞航。我不过是比拉达运气好些罢了。”
“冬眠法?”维琳娜猜对了。
“只好这样,既然我们过去那个年代里,医学上还没有达到现有的水平,还不能保证老年人能够等得到您远航归来。”
“您是怎样飞回来的呢?罗曼·华西里耶维奇。”维琳娜转身向着拉托夫。
“‘飞碟’作业。我们现在也采用了这种作业法。我没有衰老是因为飞航到盖雅星上去了一趟。最近正在开始向盖雅星球移民的工程。那里离列勒星和艾当诺星更加近了。到盖雅星的远航是由‘地球号’真空能星际航船完成的。我们以您而自豪。这是您的发现。”
“妈妈,爸爸呢?”维琳娜没有听完拉托天的话,回头询问年老的阿文诺莉。
阴郁的暗影罩上了老妇人的面庞,这就是对维琳娜的回答。
“我们可以乘车上他们那儿去看望。”阿文诺莉黯然回答。
欢迎的人群把宇航员们团团围住。他们在讲说个不停,一面互相抢着打断对方的话头。
维琳娜听见人们的话音,感到这些人有着永远说不完的话,而她却觉得自己正置身在空旷的荒原上,禁不住的泪水簌簌而下。她经历了地球上的、艾当诺星上的以及星际航船上的种种生活之后面临着这样的境地……
年老的阿文诺莉和年轻的维琳诺莉搀着维琳娜的两只手,领着她在宇航站散步。
刚刚相互拥抱过的威耶夫和拉托夫站在一旁。
维琳娜耳边传来她的指令长嗓音干涩的沉重的字句:“就是说,我正该随同那艘星际航船飞航……”
紧紧靠着这两人的是不停地环顾四周的安诺,他正贪婪地欣赏着从未见到过的景色,并通过音波变频器仔细凝听威耶夫断断续续的语句。
艾当诺星人受到大家的关顾,但人们尽量不在地外来客面前表露出特殊的好奇心来。
三、隔阂
老阿文诺莉把年轻的姐姐带领到一幢林边住屋里。
在这之前,她们拜谒了年代已久但修茸得很整洁的双亲的墓地以及外祖母索非娅·尼古拉耶芙娜的坟墓。
维琳娜无法摆脱自己的下述感觉:她的作为女演员索·尼·伊洛温娜(这是沿用的着名表演家曾祖母的艺名)的外婆并没有安息在墓穴里,而是站在自己的身旁,完全跟当年一模一样……妈妈呢?……她为了维琳娜把心操碎了……爸爸!……他留下了一部着作,是她跟爸爸合作的有关真空论的着作,出版在四十五年之前……
这幢住屋里有两间工作室。维琳娜走进其中的一间……室内的装置全是供双人使用的——供她和阿尔谢尼使用。
维琳娜真以为阿尔谢尼是接受了一项飞航的新任务,就象他父亲所说的那样。星际航船的试航,又是试航!应该说,“生活号”的航行,其实质也是一种试航……试验——就得冒险。
难道她本人在艾当诺星上的生活不也是极大的冒险吗?
阿文诺莉绝口不提阿尔谢尼,这表明,应当如此!也表明,“他们”互相约定了……
维琳娜也不再问,但是,这个没有提出口的问题的答案,存在于住房的安排中,存在于房屋的陈设中,所有的一切全表现出维琳娜是回到阿尔谢尼的身边来了……她甚至发现了自己钟爱过的一些物件,也被关切地安置到这里来了。这,当然是阿文诺莉的主意。只有她一个人还能记住这些!而且记得这么久!想想都觉得怕人。
维琳娜惶恐地翻阅着有关真空论的这本书籍。
现在,物理学又已经发展到何等地步?这本专论在当代的学者乃至维琳娜眼中能不显得陈腐、古旧、过时吗?
维琳娜走进另一个房问,这屋里放着一架钢琴。老阿文诺莉用一块特制的小抹布揩拭上面的灰尘。……维琳娜正是在这架钢琴上弹奏过李斯特及拉赫·马尼诺夫乐曲……。还弹奏得起来吗?而且,这个新世界里,新的这一代人中,还需要这个吗?
维琳娜透过通向露台的玻璃门突然看到一副金属杠铃。胸口立即象被什么东西猛然压住。她走向钢琴弹击起琴键来,这是当年在体育馆内曾经帮助阿尔谢尼突破举重纪录的那首乐曲。
阿文诺莉以一种略带惊异的眼光望了她一下,然后全都理解了:当年她也在场。只是这一切对她来说已经是极其久远的往事了。
维琳娜从钢琴前立起身来以后,老阿文诺莉便仔细地教她如何操作使用“远控窗”购买商品。原来,现在全球都实行了运输管道化,一种电磁邮箱!如同当年通向朗斯柯依教授家里的一样,但是现在——不管距离多远也可使用。
朗斯柯依的旧宅已不复存在。宅基已修成了林间小花园。阿文诺莉如同当年大多数的首都居民一样,也住在郊外。“这样习惯了”——阿文诺莉说。维琳娜已经发觉这句话里的一种神妙的力量。从中可以看出正是这种风尚的神妙力量逐步取代了过去的一些带强制性的法规。至于运输管道,大概,是十分出色的!这种运输的管道也供旅客交通使用。只要十分钟——你就能到达市中心。其基本原理是,旅客车厢顺着一定坡度的管道,加快到难以想象的高速,然后制动停车,上升……消耗的能量极少……城市街道上也没有车辆行驶,人们全在步行……“这样习惯了”……
单轨高架铁道呢?从那车厢里可以观赏奇妙的景色,现在也没有了,唉……
维琳娜走向“远控窗”,按照阿文诺莉指点的方法,接通一家饭店。她向一位令人起敬的老年服务员定购了一份晚餐。老人家就象是从窗外向屋里看了一眼。
“我给您准备两份一式一样的晚餐,只是用料不同:一份是自然食物;一份是合成制品。”他说着,大概从图象中认出她来了。
“您认为辨别不出来吗?”维琳娜微微一笑。
“希望如此,”老人家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听过您的音乐会。”
老人的图象消失了。
姐妹俩外出散步。看来,她和阿文诺莉都在一个劲儿的说,说。但是,却不容易说到一起去。那些存在于维琳娜记忆中的一切,老阿文诺莉已经很淡漠、陌生了。只有当阿文诺莉谈到她跟万尼亚·波列夫共同生活的情况(可以想象一下,是跟那个头发披垂到肩头,爱写温柔的诗篇的万尼亚),谈到万尼亚常常会想起维琳娜的时候,阿文诺莉的语调中约略有一种隐秘的委曲(她还全然不知道那只用于应考的特制电子夹带小箱子的故事,这只小箱子曾向维琳娜泄露了万尼亚内心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