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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斯蒂芬·利 当前章节:149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6:23

埃克尔斯情绪激昂,甚至非常迫切地要同西比奥交谈。西比奥看上去是一个健谈的人。自从埃克尔斯打开他的话匣子,在找到那片空地以前,他的嘴就没闲着。

当他们走近这座建筑物时,埃克尔斯说:“终于找到了。这毫无疑问是座寺庙。近些年没有人维护。”他凝视着凿刻在寺庙门廊屋檐里所题写的字母。“哦,这上面写着:‘献给伟大的母亲爱希斯和可敬的皇帝,马科斯·安东尼’。”埃克尔斯看着阿伦说,“我想我们已经找到了这个时间表与我们的历史的分隔点了。”

“是什么?”阿伦问。

埃克尔斯不高兴地看着他:“你真的不知道吗?”

阿伦摇头:“我认为马卡·安东尼不是从前的皇帝——”

埃克尔斯讥笑道:“你认为不是?你上学时,老师是怎么教你的?”

当埃克尔斯乘机进行他的演讲时,阿伦耸耸肩。

“正如你所知道的,朱利斯·凯撒是罗马的第一位皇帝。”他稍梢喘了口气,接着说,“这个你是知道的,对吗?”

阿伦点点头。

“不错。他称自己为‘独裁者’,因为他那个时代的罗马人不信任国王和皇帝。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个皇帝。他在公元前44年被暗杀,由此挑起了旷日持久的内战,经历了不同派系的兴衰。奥古斯塔斯·朱利斯的养子和马卡·安东尼,朱利斯的一个最好的朋友,联手讨伐。内战决定的第一件事是罗马共和国已灭亡,从现在起将诞生一个帝国。这个帝国的皇帝必须像朱利斯·凯撒一样来统治帝国。现在所要做的事就是挑选皇帝。奥古斯塔斯和安东尼要通过交战获取这个职位。奥古斯塔斯最终获胜。他在阿克提莫之战中,打败了安东尼和他的埃及女朋友克丽佩特拉。这就是说,在我们的时间表里安东尼从未当过皇帝。他和克丽佩特拉自杀了。奥古斯塔斯成了名副其实的第一位罗马皇帝。”

阿伦说:“听来很有意思。可是我们已经发现了另外一些重要的东西。”

“什么?”埃克尔斯问。

阿伦向周围这片小小的森林空地环视了一圈后说:“我们的朋友已经走了。”

这条路修建得特别好,当然使用得也很好。路上可以看见一队队行军的士兵、一辆辆装着农产品的驴车和许多长途旅行者,这些旅行者中,从衣衫褴褛的无业游民到珠光宝气的百万富翁,各阶层人士都有。而且路上每一个人一见到斯特拉和克莱多时,都频频回头。

他俩走在这队士兵的前边,走在他俩中间的珍妮弗感到很不自在。她知道克莱多曾答应过在他们能弄清他们在这个新世界的位置之前,暂时不向斯特拉挑战,但她觉得很难相信这个恐龙杀手。

他的习惯表达方式是愤怒的吼叫,盖尔克凶猛的长相本身就叫人见了害怕。没有一个士兵愿意靠近他,大多数旅行者都远远避开他,有一些干脆不走这条路了。他和斯特拉引起了不少过路旅行者的注意和议论。

珍妮弗不知道他们这是去哪儿,因为她不会说俘虏者的语言,而且他们也没有兴趣同她交谈,他们只是告诉她行走、休息、喝水——这些必须的命令都是通过手势来完成,以保证队伍正常前进。

她不知道他们是否是去罗马。这个想法使她非常激动。罗马虽然不是世界上第一座城市,但它属于世界最大城市之列。在许多方面,它都是西方文明的发源地。一想到能亲眼目睹全盛时期的罗马,她就激动不已。然而,作为一个旅游观光者来看罗马是一回事,以一个俘虏,实际上是一个奴隶的观点来看罗马则是另一回事。

他们整个上午几乎都在行走,当然也时不时地停下来休息和喝水。士兵们与珍妮弗共享新烤制的、香喷喷的面包。他们甚至拿一些给这两个恐龙吃,但都被拒绝了。中午过后,队伍离开大路,来到一条连绵起伏山脉中的羊肠小道。他们走过了青青的草地,那里有可爱的牛群;经过了耕地,有许多被珍妮弗看作是奴隶的人在耕种土地;还看到了许多果园。

最后他们来到一块小小的居留地,这块地与大片的庄稼地隔开了。

这块居留地上有一座很大的住宅楼,还有许多附属建筑物,有几十号人在此穿梭般地忙于自己的工作。一些人抬着装农产品的大桶,一些人往绳子上晾衣服,还有一些人故意装着很忙来避免真正的劳动。这里看似乎和宁静。

主楼后还有一群建筑,而且由栅栏围起。从那里传出不祥的喊叫声和金属撞击的声音。珍妮弗并不急于知道高大栅栏后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斯特拉和克莱多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人们停下来朗他俩指指划划的,而且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他俩。克莱多朝着这些旁观者怒吼着,斯特拉只是不理睬他们。

终于,一位穿着紧身上衣、披着宽袍的高大粗壮的男人,在几个全副武装的男人陪同下,从大房子里走出来。他也对恐龙感到惊奇,于是同警官热烈地讨论起恐龙。珍妮弗不喜欢他的样子。他也许曾经英俊漂亮过,但现在,他的脸过于臃肿,一个大红鼻子表明他或许酒唱多了。然而,他的模样并不能说明他的全部。他身上还有别的东西,有一种近乎于贪婪的邪恶的样子使珍妮弗觉得自己正面临着真正的魔鬼。

他拿出一个小包,数出了一把银币,递给了这位年轻的警官。当年轻警官和他的部下离开时,他微笑着敬了个礼,并向珍妮弗挥手告别。

这位胖子转向珍妮弗,使劲搓着他那双肥胖的手。她明白她和恐龙刚刚被卖掉了。她突然意识到她最好尽可能靠近斯特拉。

这位胖子用拉丁话说了些什么后,就招手示意让她过去,但她摇了摇头。

她说:“胖子,我不会走近你的。”她转向斯特拉用马塔塔语说,“别让他把我们分开。”

当斯特拉摆出一副要攻击的架势时,她似乎又长高了。她答应说:“我不会让他把我们分开的。我不喜欢这个人。”

“我赞成。”克莱多令人惊讶地说。他向前迈了一步,同斯特拉站在一起。“我应该立刻咬死他。”

“不,”珍妮弗说。“要等待机会。他们人太多,如果没有周密的计划,就会被他们击败的。”

克莱多向后退了退说:“是。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吃了那男人的五脏六腑。”

珍妮弗强装笑脸。那个胖男人仔细观察着他们的交谈。他的保镖也同样如此。当斯特拉和克莱多收起进攻姿势,向后退时,他们似乎都如释重负。无论这个胖子是什么人,他都不是傻瓜。他好似立刻明白了珍妮弗能够与恐龙进行交流,而且在某种程度上能够控制这两个恐龙。

胖子果断地点点头,他示意他们跟上。珍妮弗点头,但当这位罗马人和他的侍从领着他们绕过主楼,去楼后那片有围墙的地方时,珍妮弗明白她一定要紧挨着斯特拉。

珍妮弗看到不仅是那块地由栅栏围起,而且栅栏角上还有看守塔,大门前还有四个满腔凶相的恶汉在站岗。

栅栏里有一座高大的建筑物挡住了后墙。这里看上去像是兵营。周围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建筑物,其余的是一大片平坦的田地。一些人正在练习各种武器,主要是短剑和三个叉尖的矛。教官们严厉地要求这些人完成训练,或给他们示范格斗的动作要领。一个有顶盖的大看台位于有利地点,那些斜躺在大看台上吃点心、喝酒的人们能够看见操场上的训练。

珍妮弗突然意识到他们已被卖给了拳击学校。这所学校训练参加竞技场格斗的人们。难怪珍妮弗觉得这个胖子是那样邪恶,他在经营人类的痛苦、悲惨和死亡。

大看台上坐着三位观众,一男二女。同其他人一样,恐龙的模样使他们感到惊异。渐渐地人们都开始注意恐龙,所有的活动都停止了,整个训练场上鸦雀无声。

这位男观众走到看台边,想看清楚这些新来者。虽然他穿着讲究,戴着昂贵的珠宝,但他那贼眉鼠服的样子是再多的华丽装饰品也无法掩盖的,过了会儿,他向胖子招手要他过去。胖子走过去,他低声说着什么,胖子摇着头。最后,这位贼眉鼠眼的男人扔给胖子一个小袋子。胖子把小袋子放在手掌上认真地掂了掂后,才点了头。他对着一些一直在训练一种叫作三叉戟的格斗手大喊一声,他们中有两个走了出来,向他行礼。

然后他们心怀恶意地走过来,右手紧握着矛,左手拿着编织很密的网。

他们不可能知道他们给斯特拉和克莱多带来的极大的侮辱。依照智能恐龙的文化,他们这是在表演维阿索,一种用右手攻击的方法。而这种方法只用来对付没有智力的动物。智能恐龙在互相格斗时,只用左手。

受到这种屈辱的克莱多一下子跳了起来。珍妮弗喊他,但他理都不理。她只能阻止斯特拉。斯特拉也感到屈辱,但她比克莱多一触即发的脾气稍好点,其实也就是说,她更加聪明些。

克菜多咆哮着向对方挑战。他大吼着向前与持矛者交锋。这些持矛者被克莱多的身材和恫吓的样子吓坏了。他们不知所措地相互对视着,但却没有退后。

一根矛猛地刺过来,戳到了克莱多的后腿上。可是这位格斗手没有预料到克荣多的皮很坚硬。三叉戟的三个锐利的尖仅仅刺痛了克莱多的肉。

这下子更加惹怒了这个恐龙。他扬起前肢就把格斗手手里的矛打掉了。正在这时,另一位格斗手抛出了手里的网。他网住了这个恐龙——但仅此而已。他无法处置这个恐龙。网缠住了克莱多的前肢。克莱多用他的爪使劲撕扯着网绳。他用力猛地一拉把格斗手拉到了自己面前。克莱多低下头,张开他那有力的大口。格斗手尖声叫喊,然而他的哭喊声却被可怕的咀嚼声遮掩了。克莱多一口咬住了这个人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甩来甩去,就像是大猫在甩动小老鼠一样。

这个人立刻就死了。克莱多扔下他,张了张嘴,沾着格斗手鲜血的牙齿像匕首一样闪闪发光。他吼叫着发泄他的愤怒,并向对方挑战。

珍妮弗不能看这种令人作呕的场面。因此她瞥了一眼大看台,看见那三个观众正注视着克莱多和他的牺牲品,他们的眼睛里流露出贪婪之光。

与其看这些观众,还不如看克莱多的血口好呢。当珍妮弗把目光转回克莱多时,只见另一个格斗手扔下手里的网和矛,跑掉了。她不能责怪他。

克莱多把他的另一个对手吓跑了。于是他用他那有力的后腿耙着牺牲品的尸体,直到它变成了一团难以辨认的血肉模糊的东西时,才满意地把它踢开了。让那些旁观者着迷的是,他弯下腰去从死亡的格斗手身上撕下一大块肉来用力地咀嚼着,然后吞了下去。

彼得他们不久就发现特拉维斯根本不能走路了,但这并没有使俘虏者不安。他们给他洗了伤口,上了点止疼药,并用绷带把伤口包扎了起来。然后用两根矛和一件大外衣做了一个担架。

起初,特拉维斯反对被人抬着,但他只能蹒跚而行,可这部分人想快点走。因此由四个人,一人举着矛的一头,抬着特拉维斯快速前进。

他们不停地换人抬,这次该彼得休息了。这些人看来对额外的工作并不生气。他们有的还笑着开玩笑,特拉维斯断言他们说的语言听起来更像拉丁语,而不是希腊语。

当然,这一切彼得全然不懂,不过,特拉维斯一直在给他当翻译。当然,这些士兵有可能是罗马人。彼得看过一些格斗电影,而且这些士兵穿着打扮似乎像是罗马人,至少像格斗电影里的罗马人。彼得相信早晚他们会知道他们现在究竟在哪里。

与此同时,他还担心着其他朋友。罗马——如果他们在罗马——当然是个大城市,一旦分散了,就很难再回到一起。当然,现在他们已经走散了。彼得对此无能为力,正像他无法不被这群士兵逼着走—样。此时要做的事不是担心。因此,他们行军时,他尽量想法不去担心。

他们行走的速度很快,而且行走得很轻松。士兵们至少每小时休息一次。终于,他们来到了一个村子。俘虏者带他们去见一个似乎是当地军事指挥官的官员。讨厌的是他们又得谈论彼得、钱蒂格和特拉维斯,但彼得无法与他们交谈。

指挥官试着用几种语言对他们交谈,但对每一种语言彼得只能耸肩表示听不懂。钱蒂格试着说埃及语。这个军人也只皱眉头,表示不懂。彼得明白即使这家伙说的是当代埃及人所使用的语言,它仍与钱蒂格所讲的埃及语相隔几千年。这样做就像与懂拉丁语的人说英语一样。她也试着对他们讲纳华特尔语,但那着实让他们搔了一阵脑袋。

尽管如此,指挥官却饶有兴趣地听完部下的报告后,才发布命令,要求彼得他们离开他的办公室。甚至连一个告别的机会都没有,即使他们知道怎么说再见。

他们被带到了牛舍,那里由两头牛拉的一辆敞边的牛车已准备好。他坐在牛车前部,他的一个士兵爬上来,坐在他旁边赶牛车。还有几个和彼得他们一起爬上了牛车尾部,像是要看守他们。他们的动作都非常敏捷。牛车驶出村子时,他们都摘掉了头盔,把矛放在了一边。

彼得确信自己能够跳车逃跑,但即使他想抛弃特拉维斯和钱蒂格,他又能往哪儿跑呢?

他叹口气,向后靠了靠,想放松些。现在除了欣赏沿途的乡间景色,或开始教钱蒂格学英语外,他什么也不能做。

十五 不朽城——罗马

在四轮牛车辘辘地朝罗马行驶的这一天中,阿伦一直望着车后。他曾试着和西比奥的演员们说拉丁语,但当他磕磕巴巴地说出几个词时,他们马上就对他失去了耐心。埃克尔斯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另一辆牛车的前座上与那位据他说即将成为皇帝的男孩专心地谈话。

阿伦不喜欢那样,因为他无法监听埃克尔斯说话的内容。他告诉芒多要注意听他们的谈话,于是芒多就坐在另一辆牛车里,只有在偶然的休息时,他才能够报告他所听到的内容。即使在那时,芒多也只能从嘴角快速挤出几句话来,因为他一直装作是不会说话的动物。

埃克尔斯以他通常有效的方式正在盘问这个年轻人有关历史和当今事件。这就足够了。如果他们想了解他们的境遇,就需要这些情况。但芒多报告说埃克尔斯很不像话,他差点把路西阿斯吓着了。当他诱使这位据说是未来的皇帝用又细又尖底气又不足的声音(芒多的说法)唱歌时,更使路西阿斯感到惊诧。

中午时分,车队停下来吃午饭。牛车停在了路边的阴凉地。阿伦甚表感激地接受了其中一位演员给他的食物。于是他和芒多坐下来一起吃饭。他们边吃边看他们前面的道路上车辆川流不息地向北进发。

他们快要吃完时,埃克尔斯走过来,猛然坐在地上。他的眼睛闪闪发亮,表情激动。

他问阿伦:“你能相信吗?”

“什么?”

埃克尔斯心情极好,所以没有对阿伦明显的无知大发雷霆。

“这就是艾匹亚斯路,”他边说边指着这条路。“它是通向罗马帝国的主要道路之一。”

阿伦点头:“我不能说这整个旅程不迷人,但如果我们能够找到其他人;而且最终能够回家,我想我会更喜欢这次经历。”

“呃。”埃克尔斯挥手拒绝回家的建议。很明显,他非常喜欢在这里,而且已经沉溺于某种个人的幻想之中。“回家,是的,总有一天要回家。但这,这使人多么振奋啊!权力、势力、宏伟,这就是罗马!”

芒多喃喃地说:“暗杀、战争、流血。”

埃克尔斯盯着他,仿佛他是某种昆虫。

“你这个猴子,你懂什么。你连个人都不是。”

“够了,别说了。”阿论说。

埃克尔斯冷冷地注视了他们一会儿,然后点头说:“是我。我没指望你们俩能懂。你们俩的智力有限。”

芒多朝他做了个鬼脸后,开始在腋下搔痒痒。

“咱们别吵了。”阿伦一直是息事宁人的角色。“埃克尔斯,我们已碰到了太多的危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从路西阿斯或尼禄那里得到的情况。”

“路西阿斯,”埃克尔斯说,“现在,也就是说在他成为皇帝前,不能叫他尼禄。”

“当然,”阿伦说,“这张时间表已被搞成了一团糟,那种事永远不会发生。”

埃克尔斯耸耸肩:“谁知道?这小子有皇家血统。他的祖母是马卡斯·安多耐诺斯的女儿。安多耐诺斯的妻子,奥克塔维雅,是奥克塔维雅或奥古斯都的女儿。”

阿伦抱怨道:“我真希望这些罗马人只有一个名字。安多耐诺斯成为了这张时间表里第一个罗马皇帝?”

埃克尔斯点头:“没错。别忘了在我们这个世界里叫作奥古斯都·凯撒的安多耐诺斯和奥克塔维雅曾经是同伙。他们讨伐过暗杀了朱利斯·凯撒,奥克塔维雅的养父的议员们。”

“是的,后来,他们闹翻了,结果是奥古斯都——或奥古塔维阿斯——打败了安多耐诺斯。”

“你又说对了,只是在这个时间表里,安多耐诺斯赢了。那时,他已爱上了,呃,埃及王后,克丽佩特拉。”

阿伦说;“我看过那部电影。那部电影的主角是理查德·柏顿和伊利莎白·泰勒。”

“谁?”埃克尔斯问。

“别管他,继续讲你的故事。”

“如果你不打断我的话,我会讲下去的。不管怎么说,安多耐诺斯离掉了他的第一个妻子,娶了克丽佩特拉。他们生了一个儿子,根据克丽佩特拉的皇家埃及家族取名托勒密。安多耐诺斯统治了二十年。显然他是一个可敬的统治者。他去世后,他的儿子托勒密继位。他当皇帝时只有十七岁,显然他是位伟大而又有天才的人。他统治罗马六十年。四年前,在他七十七岁时逝世了。他的统治时代是和平和繁荣的黄金时代。噢,在托勒密扩张罗马边境时,发生了一些争夺帝国边境的战争。但是与可能发生的战争相比,这些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冲突。他死后,他的儿子,朱利斯继承了王位。”

“我猜那位朱利斯也没有好下场。”

埃克尔斯耸耸肩:“你或许说得对。路西阿斯告诉我说他相当坏。而且非常残忍。托勒密最后逝世时,只有四十五岁。按照路西阿斯的说法,有人说他等不及了,因此谋害了他父亲。”

“他杀了自己的父亲?”阿伦问。

埃克尔斯又耸了耸肩。“为了成为皇帝,人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管怎么说,路西阿斯说,这只是一个传闻。”埃克尔斯皱着眉头稍稍停了停说:“那个路西阿斯并不是最可靠的消息来源。他或许最终还是对事情发展的方式感到失望。他像朱利斯一样血管里流着安多耐诺斯的血。如果情况有变化,登上王位的可能就是他。”

阿伦说:“我可能对罗马历史并不在行,但在我看来,路西阿斯——作为皇帝尼禄——并不具备多少优势。难道他没有雇人杀害包括他母亲在内的许多人吗?在一半罗马被烧毁时,他没有拉提琴唱歌吗?”

埃克尔斯说:“是七弦琴,不是小提琴。那有什么关系?他吟咏的是他自己创作的一首史诗,是一首有关另一座大城市,特洛伊衰亡的挽歌。这首诗是用来颂扬他的城市的。我不明白为什么历史学家在这上面会做那么多文章。”埃克尔斯继续说:“看样子我们又要准备出发了。我最好回到路西阿斯那儿去。”

阿伦说:“有一个问题我不明白,如果这个路西阿斯,无论他叫什么,是皇室成员,那么他跟这帮演员混在一起干吗?”

埃克尔斯摇头:“他忙于表演和唱歌。你应知道他做皇帝时,也是平和的。事实上,我认为他是以度假来躲避朱利斯。别忘了朱利斯知道路西阿斯有皇家血统。如果朱利斯像路西阿斯所说,只有他的一半残忍,这位皇帝就不会没有良心而把他搞掉,而且是永久地搞掉。”埃克尔斯抬头看了看路西阿斯,此时,路西阿斯正招手要他过去。“一会儿见。”他简短地道别后就离开了。

芒多和阿伦仍在树下坐着。

阿伦轻轻地说:“我不喜欢他的表演方式。你注意到他谈论路西阿斯时的神态了吗?”

芒多点点头。

阿伦说:“他声音里没有英雄崇拜。你最好留意他,提防他有什么计划。”

“好吧。”芒多低声说完后,就轻快地跑掉了。

阿伦站起来,掸着长袍后部沾上的土。这件长袍是西比奥从演出队储藏的服装里拿出借给他穿的。他突然觉得有人在监视他。当他转过头去,发现演出队的队长的确在注视他和芒多。当他爬进牛车尾部时,西比奥表情严肃地朝他点了点头。阿伦也点头回敬,他不知道西比奥对芒多的真实身份有多少怀疑。

当然,阿伦对西比奥的怀疑也是无能为力的。因此,当他担心那些他无法控制的事情,比如珍妮弗他们在哪里时,对他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想它们。

从开始这次探险起,阿伦不知不觉就成了这个小组的领导。这是个他既没有追求又不特别想要的位置,可这个位置却渐渐地、的的确确地成了他的,而且他躲也躲不开。他一直在担心其他人,特别是当他们单独出发去只有上帝才知道的地方时,就更是如此。

他独自坐在车后,焦虑担心。这支小车队正沿着艾匹业斯路行进,这条大路通向纷繁的都市,这座城市的壮观难以想象,这座城市的污秽也难以置信,此外,它还是一座古老和永恒的城市,这就是罗马。

埃克尔斯坐在领头牛车的前排座位上。他在听那个在某些时间表里曾是统治全罗马的皇帝的男孩给他讲他对马车赛跑的钟爱。成为一名著名的赛车手是他的志向之一。他还想成为获奖的歌手和演员。

坐在这位年轻人旁,他觉得有些不自在。埃克尔斯明白自己是在大人物面前。路西阿斯——尼禄——一直是最奸诈、最强有力的人物之一。在他过早的不幸去世前,他已统治了罗马十四年。而且有人告诉他说,他能够再统治二十年。可是他没有好的顾问,最终,他为了躲避罗马皇家卫队而在一间被释奴隶住的低矮的房子里自杀。罗马皇帝卫队是一个第一流的军事组织,它的职责就是保护皇帝的生命,但是他们变换的忠诚行为常常造就——或毁灭被他们保护的那些人。

其实,虽然路西阿斯看上去不像个大人物,至少在他生命的这一段是如此。他长得有些古怪。肤色难看,泪汪汪的眼睛总在眨巴,而且腰部租壮、四肢瘦弱。他没有漂亮的声音——但是稍稍一鼓励,他就愿意放声歌唱,而且还弹着七弦琴伴奏,可是埃克尔斯不久就发现他对单调地拨弄那几根琴弦,并没有什么兴趣。

埃克尔斯通过巧妙的提问得知,他最有兴趣的是写诗、唱歌、演出和赛车,而不是统治帝国。

当然,埃克尔斯也意识到,那就意味着当他攀权时,他的顾问会有更多的权力和更多的活动余地。让尼禄尽情地歌唱、演戏和赛马吧。别人会管理帝国的。

路西阿斯背诵完他自己创作的一首有关特洛伊衰败的乏味的长诗中的一节后,埃克尔斯对他笑了笑。

“很好。”埃克尔斯尽可能说得诚恳些。

路西阿斯说:“假如你认为那还不错的话,那就等着听下一段——”

路西阿斯还没来得及开始背诵另外五百行诗,埃克尔斯就说:“是的,我相信你的诗非常好,但有些事情我们应该谈谈。”他鬼鬼祟祟地向四周瞥了瞥,然后压低声音说,“路西阿斯,你能保密吗?”

“当然,”路西阿斯说,“如果我想保密就能保得住。”

“你要对这件事保密。因为它很重要。”

埃克尔斯侧身向他越发靠近些,而且声音压得更低。

“我是个魔术师,会算命,会占卜。阿伦是我的徒弟,芒多是我的助手。你要知道,他交谈和理解力比你想像的深刻得多。”

路西阿斯的眉毛往上一挑。

埃克尔斯点点头。

路西阿斯若有所思地说:“我早就觉得那个猿有些奇怪。但现在,你能证明你真的会占卜吗?”

“当然,”埃克尔斯认真地说。“让我们想想看,你母亲叫阿古利皮娜,你父亲叫克纳由斯·多米蒂乌斯·阿亭诺巴布斯。你三岁时,他死于水肿。他的祖父是马卡斯·安多耐诺斯。因此说,你的血管里流着皇家的血。”

路西阿斯皱了皱眉。“够准确的了。不过你可以从我的行为举止来说明这点。你确实知道许多我过去的事情。”他看着埃克尔斯,眼睛里突然露出一种恐惧的神色。“但是那就能够意味着你是朱利斯的密探,是来诱捕我的。”

埃克尔斯摇摇头。他不可能过分自信而遭败绩。“不,我不是。我是这里的陌生人。我从一个非常遥远的外国来。”

路西阿斯点头:“你的口音粗野,而且常常出现语法错误,很难故意说得这么奇怪。好了。告诉我你为何而来。关于我的未来你都知道些什么?”

“小心点。”埃克尔斯告诫自己。“他已经上钩了,现在别把他吓跑了。告诉他他想听到的。”

“你的前程远大。我看见荣誉和胜利正向你招手。你将会赢得无数的歌唱和演说奖。你将会驾驶马车在罗马的巨大圆形竞技场上获胜。整个罗马将在你脚下。”

“它们会吗?”路西阿斯问,他的眼睛闪着光。“我怎样实现这一切?怎样?”

埃克尔斯笑了。从路西阿斯期盼的表情里,他可以说他是相信了。“你将成为皇帝。而且我将告诉你怎样成为皇帝。”

载着彼得他们的二轮马车驶到了路边,在城墙附近的马车群中停了下来。当他们靠近城市,在路边停下来时,交通已经是越来越拥挤。他们停车的路边也挤满了运送小麦、水果、蔬菜和装满鸡、鹅、鸭笼子的大车。车夫们都耐心地在路边等待,聊天打盹,或玩掷骰子游戏。

“我们为什么停下来?”彼得问。

特拉维斯摇头。“看样子是不允许马车进城。只有步行的人才能进。”

步行的人们在慢慢经过一个由一队士兵看守的大门,这些士兵不是努力地去疏导交通而是懒洋洋地斜靠在长矛上。

看守彼得他们的士兵跳下大车,整理好他们佩带的头盔、佩挂刀剑的腰带和其它装备。队长招呼彼得、特拉维斯和钱蒂格也下车。

彼得说:“我估计我们是要从这里走进去。你的腿现在怎么样了?”

特拉维斯小心翼翼地爬下了车,可是要站立起来就有些畏缩了。他说:“还不算太糟糕,我会想办法的。”

士兵们轻松地看了看他们。他们走得很慢,不像行军倒像漫步。他们停在大门口,与其他士兵聊了起来。他们高高兴兴笑着互致问候,哨兵们挥手示意他们通过。

“哎呀,”他们刚进了城,特拉维斯就说,“瞧那个。”

他的话与其说是个疑问句,不如说是个令人诧异的陈述句。有许多要看的东西。值得从未见过这么有生气,或者说是这么拥挤的城市。的确使人吃惊。

“我们现在在哪儿?”彼得诚惶城恐地问。

“如果一定要我猜,”特拉维斯说,“我想我们这是在罗马帝国。一定是的。因为没有其它城市会是如此雄伟壮观,会如此人流如潮。”

由打磨光滑的圆石铺成的街道纵横交错。街道间的距离很近,以致对面楼里的邻居能够在二楼或三楼的窗户里相互说话。现在彼得明白了不允许大车进城的原因,至少白天如此。太多的行人挤满了狭窄的街道,即使只有几辆大车会引起大面积的交通堵塞。

唯一的交通工具,如果这样叫的话,那就是由强壮的奴隶肩抬的轿子。轿子的每边有二三个人。许多轿子都有窗帘,但由于是温暖的夏日午后,因此大多数窗帘都撩了上去。这样彼得就可以看清有钱的男男女女舒舒服服地坐在里边,而他们的奴隶却抬着他们在街上行走。

更多的人选择的是徒步旅行。一些人急匆匆地忙于公差,还有一些人悠闲地与街边的游民说闲话,或在卖水果、蔬菜和家用小商品的货摊周围转悠。

成群结队的行人主要聚集在每个街角上观看街上的演戏的,变戏法的,化了装的小丑、拿着毒蛇的耍蛇人、歌手、丑角、动作熟练的魔术师,还有正在描绘海上战斗情景,或神仙或森林景象的马路画家。

成百上千人的嘈杂声令人头昏脑涨,五彩缤纷的城市活动也同样使人感到惊惶。这充满活力的城市是彼得以前从未见过的。士兵们多少有些温和地在人群中奋力前进,他们边去与过路者打诨逗趣。队长甚至还把几枚硬铜币扔进了一位单腿的乞丐碗里。这位乞丐穿着由旧军服改制而成的衣服。

还有更多的景色彼得无法立刻尽收眼底。经过了街区隔成公寓的高楼、有柱廊的寺院,开阔的大理石地面广场,广场上有喷泉和雕塑,还有一个椭圆形露天看台,这个看台比彼得曾经见过的橄榄球看台要大。他的脑袋不转了,不愿将他们路过时看到的奇异景象再进行分门别类。

他们终于来到一片像是公园似的空地,这个地方没有闲人。他们来到树林和绿草坪后的一座楼前,遇见了哨兵,这几位哨兵比城墙旁的哨兵工作认真些。

他们首先被带进了别墅。队长陪着他们同两个哨兵一起来到一间宽敞的房间。这房间里除了几把不像样子的长椅外,其它什么家具都没有。特拉维斯高兴地坐在了其中一把椅子上。

几分钟后,进来了两个男人。这两个人都是军人。年轻点的显然是年长者的副官。这位年长者可能五十岁左右,但他长得依然是棱角分明。虽然彼得注意到他的右手有残疾,但他穿着依然是合体整洁。他的脸上疤痕累累,瘦骨嶙峋。显然,他的右手残疾是由于剑伤所致。尽管如此,他看起来还是那样挺拔。

他说话时的声音严肃、自信、通常是命令式的口吻。显然,他是在提问,可是自然没人听懂他的话。彼得摇摇头。当你真正需要芒多时,这个猴子跑到哪儿去了?

彼得所能做的就是无奈地耸耸肩,两手伸展。这是世界通用表示不知道的手势。

年长者咬着嘴唇,果断地点了点头。他对陪他进屋的副官说了些什么。这个男人简直就是这位老者年轻时的翻版。他比彼得矮些,但比彼得结实。他长得很标致,尤其是他脱了像帘子一样紧裹在他身上的袍子时,就更是如此。

他向前移了两步,脚叉开,站稳了,然后伸出双臂招呼彼得向前来。

特拉维斯说:“我想他们这是要同你进行格斗打架或类似的事。”

“我想也是如此。”彼得猜疑着说。他看了看那位曾果断点头的长者说,“好吧。”他威风凛凛地向前靠近对手。

钱蒂格哭喊着劝告他要小心。其实彼得并不需要任何人警告他。他的对手年长些,而且看上去仿佛知道怎样对付他。但在古罗马,他们从未听说过空手道。

彼得左脚先向前,斜着身子面朝对手拉开了架势。对方迷惑不解地走近,仿佛要格斗。彼得前脚向后一转,朝后飞起一脚,正好踢在了对手的小肚子上。

罗马人踉踉跄跄的,接着彼得一胳膊肘打在了他的头上。只听砰的一声,他那过分自信的对手像袋土豆一样倒在地上。

彼得仰视着年长者。此时,他正吃惊地注视着彼得。他俩的目光交会在一起。年长者微笑地点了点头。彼得也对他笑了笑。

十六 预言

日落时分,车队到达了城墙,也加入了排队进入罗马的行列。阿伦认为这座城市奇妙无比,近乎于难以置信。如果不是因为丢失了朋友的话,那么花一两个星期轻松自在地了解这座古代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他会感到非常惬意的。

大街上唯一徒步往来的行人就是偶尔出现的由奴隶手持火炬来照明的队伍。下午休息时,埃克尔斯告诉过他罗马的夜晚很危险,强盗恶棍在街上横行霸道。为了强劫行人的财物,他们不惜犯谋杀罪。因而,只有富人在家奴的护送下才敢晚上出门。

埃克尔斯还告诉过他,为了保持道路畅通,白天禁止一切车辆在街道上行驶。现在太阳已落下,因而西比奥的车队必须与装着农产品的各种车辆争先恐后地进城。果然,有许多四轮马车、二轮马车和平底无侧板的四轮装货马车在争相进城。

终于,他们离开了交通员拥挤的地方,寻找安静些,但又相应狭窄和黑暗些的小巷,这些小巷似瀑布落下而形成的山间小溪,蜿蜒曲折。有那么一两次,阿伦觉着自己看见有人在黑暗中躲藏——是统治罗马夜晚的吓人的恶棍——但这些恶棍一直都没有露面,也没有袭击车队。也许是扛着枪拿着剑的演员唬住了他们。

最后,他们来到坐落在山坡下的一片居民区。这座山是罗马最大的山脉之一。马车队停在一幢有围墙的房子前。西比奥和路西阿斯走到大门前,对热情欢迎他们的管理员交谈。

埃克尔斯从他坐的蓬车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阿伦面前。

他说:“快来,邀请我们吃晚饭呢。”

阿伦问:“谁邀请?”

“路西阿斯。”埃克尔斯说。“他想要我们见见他母亲,阿古利皮娜。”他四处瞅了瞅问,“芒多到那儿去了?路西阿斯要他也来。”

“就在附近。”阿伦说着跳下地来,伸伸四肢。

“芒多!”埃克尔斯减道。“快出来吧!”他看了看阿伦说,“这件事很重要的,非常重要。我无法强调有多重要,但我们必须给阿古利皮挪留下好印象。”

“为什么?”阿伦问。

这时,芒多从夜色中出来,悄悄来到他们身旁。

“其一是,她人事关系复杂。她了解所有有权的人,当然也包括皇帝朱利斯本人。她有钱有势,但她对自己的地位没把握,那就是她为什么送儿子参加西比奥的演出队。她想在巴结皇帝朱利斯时,让儿子离开几个月,别妨碍她。”

阿伦问:“这奏效吗?”

埃克尔斯耸耸肩说:“我们可以看看。”

在阿伦看来,阿古利皮娜的房子像是博物馆与宫殿的混合物。大门口的管理员带他们穿过两扇木门,来到一间小门廊,小门廊通向前室。前室屋顶上有个透气、透光的天窗。四根金色的木柱子支撑着屋顶。房间一个角上摆放着一个小橱,看起来像个寺院的模型。埃克尔斯解释说这是家神龛,供牵着家神像,家里视为神的祖先。屋子里有长椅子和大理石桌子。墙上画着森林景色。地上铺的是马赛克——一种由各色石块粘合在一起所组成的图案。前室地上用马赛克拼成了一幅狩猎图,因上有弓箭手,长矛手,还有一群狗在追逐一头雄鹿。

接待他们的那位妇女大概二十岁左右。假如她的表情不是那样冷漠,她可能会显得漂亮些。

当路西阿斯朝她走过去时,埃克尔斯悄悄地说:“阿古利皮娜。”她冷冷地伸出右颊让他亲吻。

路西阿斯说得很激动。阿伦可以看见埃克尔斯眉头紧锁。他在设法能跟上他们所说的很快的拉丁语。如果阿古利皮娜听了儿子的话感到兴奋的话,她就不会叹气。她静静地听着,对她儿子所说的话几乎毫无反应。儿子说完后,她点了点头。

阿伦轻声问:“他在说什么?”

“我没有完全听懂,大部分是关于他成功的演出旅行。也有一点是关于我们的。”

阿古利皮娜最终把注意力转向了客人。她几乎是立刻把视线从阿伦身上摆开。她的目光长时间停留在埃克尔斯身上。她仔细打量着他。当她突然瞥见了藏在阿伦和埃克尔斯身后的芒多时,她的眼睛瞪大了。当路西阿斯滔滔不绝地接着说话时,她不大满意,因而什么也没说。

终于,她抬起手来打断了他的话,然后说了几句尖刻的话后,盛气凌人地走出了屋子。

路西阿斯咧嘴笑着,把目光转向他们。

“他在说什么?”阿伦问。

“嗯,只是说他母亲喜欢我们。她去叫占卜者了。路西阿斯说,让我们先等等,吃点东西,然后再看占卜者说些什么。”

阿伦摇摇头:“我高兴她喜欢我们。如果她不喜欢我们,我不愿意看到她的样子。”

埃克尔斯说:“哦,她对芒多有些疑心。”

“喂——”芒多张嘴说,但阿伦踩了他一脚,让他住嘴。

阿伦笑嘻嘻地对路西阿斯说:“现在不是谈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们以后私下再谈这个问题。”

芒多嘟哝着,不过没再说什么。

“顺便问一下,”阿伦说,“占卜者是干什么的?”

“算命的。他可以通过看动物的内脏——肠、脾、肝等预测未来。”

“听起来……有意思。”阿伦说。

路西阿斯领他们到了里屋,他们斜依在椅子上吃面包,喝由蔬菜和鱼熬成的粥。路西阿斯欣喜地看着芒多模仿人的样子斜靠在餐厅的椅子上,动作优雅地拿着盘子吃东西,用银杯喝蜜酒。

他们刚吃完饭,阿古利皮挪就进了屋。陪她来的有两个男人。

老者瘦得可怜,他拄着一根长长的木棍。他粗糙的脸上长着一双凹陷的眼睛,眉毛也是乱糟糟的,像是两条毛毛虫粘在了额头下部。另一位年轻些,尽管他脸上长了很多皱纹,而且所剩无几的头发大部分也成了灰白色,况且他穿的还是便装,但这也无法掩饰他那军人的风度。他目光锐利,表情严肃。他的右手藏在长袍里。阿伦一眼就瞥见了他那只残废的手,也许是受过伤的,所以手指都弯曲成了坚硬的钩子形状。阿古利皮娜没有介绍他们。

她神气十足地走进房里,看了一眼芒多,芒多立刻从椅子上爬下来。她用她惯常的快速语调说着,并在房间里来回踏步。随后大步走出了房间。那位表情严肃的男人也随她一起走了。占卜者步履蹒跚地跟在他们后面。

阿伦说:“她当然知道怎样离开房间。”

路西阿斯也站起来,对埃克尔斯匆匆说了几句,就追他母亲去了。

“走吧!”埃克尔斯说,“我们不能失去这次机会。”

“出什么事了?”阿伦问。

“占卜者要在有圆柱列包围的中庭献祭一只动物。然后他就可以通过动物的内脏预测未来。”他严肃地看着阿伦。“咳,你知道这是胡说,我也知道这是胡说,但是许多罗马人相信这类的事情。如果我们想请求阿古利皮娜帮助我们寻找珍妮弗他们,这就是关键。”

阿伦说:“你在开玩笑!”他不喜欢占卜这个词的读音。“我们怎样才能弄清预言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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