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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斯蒂芬·利 当前章节:149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6:23

埃克尔斯说:“我尽力想办法。”说着三个人赶紧离开餐厅,去追路西阿斯。

有圆柱列包围的中庭是露天的,比这宅子里的任何一间房子都大。它被装饰成一个花园,里边有长方形的水池和喷泉,漂亮的大理石雕塑,还有凹壁里的神龛,供奉着各种男神和女神。

当埃克尔斯他们赶上他时,占卜者已在其中一个神龛前开始占卜。

路西阿斯、阿古利皮娜和军人都在密切注视着占卜者,只见他抓着一只小鸡的腿,使这只不幸的小鸡头朝下,然后,一刀割断了鸡脖子,结果了这只咯咯叫的小公鸡的性命。鸡血溅在了大理石祭坛上,无头的公鸡继续挣扎了一会儿。接着算命者用一把类似外科医生用的手术刀在鸡身上切了个口子。然后伸手从鸡肚里拽出了一把东西。他把黏糊糊的东西扔在了祭坛上,弯着腰仔细查看,嘴里还不断地念叨着。

埃克尔斯想,这真是个令人恶心的骗子。尽管如此,祭坛旁边手握电筒的人还是迅速打开了电筒,在亮光下,这老头就是一幅动人的画面。埃克尔斯看见他拾起一些做预测用的指示物。

占卜者一边用一只血淋淋的手指探察鸡的内脏,一边念念有词。继而,停下来,仔细观察这堆令人做呕的内脏,并且惹人注目地用一只沾满血迹的食指指指划划。

他大声叫道:“死亡!我看见死亡,清清楚楚,死亡就要来临!”

他看了看阿古利皮娜,他的眉毛像拴紧的毛毛虫一样在抽动。阿古利皮娜脸色苍白。路西阿斯紧张地舔着嘴唇,而那位不知名字的男人表情依旧严肃。

“谁死?”阿古利皮娜低声紧张地问。

占卜者叹口气。

他说:“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流血和暴力!”

在埃克尔斯的时间表里,阿古利皮娜谋杀了她的第二个丈夫,皇帝克劳第阿斯,因此她珍爱的儿子就可以继承王位。她曾一度垂帘听政,她杀了无数异己者,直到把她儿子吓坏了,因而派人连她也杀了。

她是个心狠狡猾的老妖婆。路西阿斯可能相信埃克尔斯给他讲述的这些,但他仍旧是个孩子,在这个年龄很容易被欺骗。阿古利皮娜冷冷地看着他们,眼里充满着恶意。这就足以表明她怀疑他们。也许她认为他们就是帝国的密探,是来抓她和她儿子的。

埃克尔斯明白他必须马上行动,来扮演一个魔术师的角色。当然他有一个简单的方法。

“芒多,”他用轻快的语调说,“我认为这里发生的一切你都清楚。因此,你最好大声说出自己的意见来影响当地人,否则我想我们就要遇到麻烦了。”

芒多看看阿伦。阿伦对正在发生的事摸不着头脑。于是随便地摇了摇头。

“说吧,芒多,”埃克尔斯说着,笑盈盈地看着依旧冷漠地盯着他们的阿古利皮娜。“除非你想亲眼看见这位老太太怎样对待她不喜欢和她没有理由害怕的人。”

埃克尔斯的一席话说服了芒多。于是他尖叫起来,乱蹦乱跳仿佛尾巴着了火。他的这一举动把占卜者吓坏了,以致他手中的祭祀小刀差点戳着他自己。阿古利皮娜为了躲开他,几乎跳到了祭坛上。无名男人把他那只好手放在了长袍下。

埃克尔斯没有忽视这个人的这一动作。这人手持武器,也许是个危险人物。因此,埃克尔斯挪动了一下,这样阿伦就处于他自己和那个人中间。

接着芒多开始用纯正标准的拉丁语说话。

“死亡!如果不是某人自己的死亡,无论怎样流血,多么凶暴,如何逼近,谁害怕死亡?这里没有人愿意为伟大事业而死就是大家的未来。”他用长毛的手指捅了捅路西阿斯。此时,他正瞪大眼睛吃惊地观看芒多的滑稽动作。“大家都向皇帝鞠躬!向伟大的路西阿斯·多米蒂乌斯·阿希诺巴布斯鞠躬!”

芒多俯伏在地上击打着大理石地面,直到石头发出响声。

路西阿斯看着埃克尔斯,高兴地说:“这猴子说话了。”

埃克尔斯说:“他的确在说话。他说出了真相!他从不说假话,而且他的神谕比这位年老体弱者的神谕更清楚。”

路西阿斯立刻点头说:“是的,的确如此。”他把目光转向他母亲。母亲的表情交织着惶恐与无法形容的快乐。“母亲,埃克尔斯说我将成为皇帝,而且他的猴子也证实了这一点。”

她点了点头,吃惊得说不出话来。神秘男人的手从长袍下又伸出来,不过是空手。他的表情同以往一样,让人难以琢磨。抑或是埃克尔斯从他那冷酷杀手的眼里发现了一丝满意吗?

不管怎么说,他们似乎使阿古利皮娜信服了,埃克尔斯感到一丝欣慰。他看了看正张大嘴注视着他的阿伦。

“怎么样,”他说,“那还是相当起作用的吧。”

珍妮弗是在兵营的小房里过的夜。她的周围到处都有杀手学徒。她的床是一堆脏草。当她看见草堆里的臭虫时,决定干脆睡在不干净的地上,紧挨着斯特拉。

小房太小,容不下一个人和两只恐龙,因此,克莱多住在他们隔壁。他们的屋门都锁着,但这对珍妮弗更好,这使她感到更安全。仿佛门锁不仅把她和斯特拉锁在屋里,更重要的是把那些不受欢迎的拜访者锁在了门外。

这一夜长得难熬。不光是身体不舒服,还有从邻近房中传来的哭声和呻吟声,房里的人们像是受了伤的动物呜呜地哀嚎。这种声音撕裂了珍妮弗的心。

太阳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一位教官逐间地打开房门的锁。他好奇地打量着珍妮弗和斯特拉,但开了克莱多的门锁后,他赶紧离开了这座小屋,因为这个恐龙正通过格窗怒视着他。

走廊里站满了学习格斗的学徒们。走廊里有一种动物园的气味。这些人都避开珍妮弗和斯特拉,更远远地避开克莱多。由于天花板太低,克莱多只好弯着腰离开小屋,尽管如此,他似乎依然傲气十足。

“这些小东西惧怕我。”他用盖尔克语说,斯特拉翻译给珍妮弗听。

“谁不害怕。”珍妮弗喃喃地说。

他们跟着格斗手沿着走廊向前走去,但在一间小屋前停住了脚步。屋里,教官正朗着一位躺在脏草上的男人大叫。这人眼睛半睁半闭,即使是站在走廊里,珍妮弗也能看见他满脸通红,他正在发烧。教官一脚踢在他身上,可是这个人只是呻吟。

珍妮弗听出整夜痛苦可怜的叫声就是从这间小房里传出的。这人病了,或是受伤了,他太虚弱了,因此教官的脚踢也无法使他清醒。

教官又要抬脚,珍妮弗实在无法再保持沉默了。

“住手!”她叫道。

男人转过身来,看着她,一脸怒气。开始,他大声嚷叫,当他看见克莱多和斯特拉正在珍妮弗身后好奇地注视他,他马上闭住了嘴,并从受伤的格斗士前向后退了退。

珍妮弗走进小屋,跪在伤者旁边,她不由皱起了鼻子,除了不洗澡的馊味和他自己的粪便味外,她还能闻到一股腐烂的恶臭味。这人确实在发烧。他缩蜷成一团不停地发抖出汗。

珍妮弗轻声抚慰着他,想让他躺平。他昏昏迷迷地看着她,他太虚弱了,无法动弹。她拉开他的右手,他痛得直哼哼,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胳膊上有一道剑伤,伤口已经感染,流着脓水,气味难闻。

“老天爷发发慈悲吧,”珍妮弗小声说,她抬头看着教育,“为什么没人帮助他?”

教官耸耸肩,仿佛听懂了珍妮弗的话,但没回答。

“我们必须给伤口消毒。”她向后靠了靠说。她不知道肥皂这个词拉丁语怎么说——想到大多数罗马人身上都有的那种恶臭味,她怀疑当时肥皂是否发明出来了。即便如此,她仍可以用水冲洗伤口,也可用酒,如果酒里有足够的酒精,还可用作消毒剂。她还需要绷带,她不得不去找厨房。

她站了起来,可是横眉怒目的教官阻挡了她的路。珍妮弗与他对视着。

“斯特拉。”

珍妮弗后退了一步,斯特拉向前移动。她伸出三爪之手,教官拔腿就跑。

珍妮弗冷冷地笑了。

她说:“做得对。厨房在哪儿?”

珍妮弗和恐龙一出现在厨房,厨子们拔腿就跑。那倒好了,因为这样珍妮弗就可以随便配制她的药了。斯特拉在一旁有兴趣地看着,而因为没有事情可做,陪他们来的克莱多就在贮藏室里翻找东西吃。

庆幸的是,当那些女厨工一看见克莱多和斯特拉,都尖叫着跑掉时,没有关掉做饭的火。珍妮弗烧开了水,把她找到的毛巾和一把锐利的小刀都消了消毒。她翻遍了贮藏罐,刚找到一桶未稀释的酒,就看见这所学校的头头,一个胖男人小心翼翼地来到厨房,他身后还带着保镖。

珍妮弗看见他,招呼他进来。

“呀,你来啦!”她说。“进来,快进来。”

他谨慎地望了望四周。斯特拉站在珍妮弗身旁,克莱多找到了一堆鸡肉,大概是这些人一天的食物,正在乐滋滋地大声咀嚼着。看到胖子脸上半信半疑的神态,珍妮弗明白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珍妮弗尽可能显得自信些,她说:“我们还是直截了当地说吧。首先,我不能不说你是个胖子。”她指着自己,清楚地说:“珍-妮-弗。我叫珍-妮-弗。”

那胖子看着她,点点头,指着自己说:“普卜留斯。”

“好。”珍妮弗说。她指着他,“普卜留斯?”

他点点头。

她指着自己,“珍妮弗。”

他又点点头。

“好了,我们彼此都认识了。”她对这位迷惑不解的人说。“普卜留斯,现在你的一位格斗士受伤了,他需要帮助,否则他就要死去。现在也许已经有点晚了,但我将竭尽全力抢救他。我需要一些帮助。告诉你的人,搬上这些罐子。”

她走到泡着绷带和小刀的热水盆边,比划着要搬起来。接着她向后退了退,指了指普卜留斯,等待着。

过了会儿,珍妮弗确信普卜留斯明白了她要干什么,但他不得不考虑他是否应该应允。最后,他对保镖简短地说了一句话,于是其中一个保镖就侧身进了屋,小心地避开斯特拉和克莱多,他刚刚吃完鸡肉,又在贮藏室翻找更多的东西吃。

他抓着锅柄拎起了锅,珍妮弗点点头。

“现在跟我来。”她况着,领着这个由她自己、斯特拉、普卜留斯以及他的保镖组成的小队伍返回军营。

他们进去时,受伤的格斗士不在意地抬了抬头。

珍妮弗瞥了一眼小屋。

“这个地方太脏了,到处都是细菌。我们把他抬到外面去。现在,抱起他来。”她朝受伤者打着手势,并高兴地看到普卜留斯的保镖们立刻跑过去扶他起来。也许他们服从她只是出于好奇,但至少他们还是服从了她。

他们把受伤者抬到外边,把他放在一个有遮掩的门廊下。这里虽不是一个理想的疗伤处,但它比臭气熏天的小屋好得多。人们围成了一个圈,好奇地观看着,斯特拉也不例外。这个格斗士抬起头来,用憔悴的双眼看着珍妮弗。

她两手抓住他的肩,俯视着他。

她说:“这样做,你会疼的,但我希望我能让你明白这样做是为你好。”

她从他身上拿起那只受伤的胳膊,朝正抬着酒桶的一个保镖点点头。

她说:“把酒倒在上面。”

这位保镖看看酒桶、再看看珍妮弗,然后又看看酒桶。他看看普卜留斯。普卜留斯耸耸肩。随后他把酒桶提到受伤者的嘴边。这位异常吃惊的人喝了一大口。

珍妮弗叹息着说:“不,不是这样。”她拍着保镖的肩,指着受伤的胳膊。

保镖迷惑不解,耸了耸肩后把酒倒在了化脓的伤口上。

格斗士尖叫着,试图躲开。但珍妮弗把他按住了。

她对保镖说:“好了,够了。现在往我手上倒。”

受伤者躺回去,重重地喘息着,仿佛是一只被套住的动物。这时,珍妮弗把两手弯成杯形以便接酒洗手。珍妮弗洗完手后,拿起她那尽最大可能消过毒的小刀。

她告诉保镖:“现在,拿水来。”

保镖执行她的命令。受伤者大声尖叫一声后,马上就失去了知觉。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珍妮弗开始小心地切除这个人胳膊上已经腐烂的肉。

十七 猿猴的观察力

漆黑、曲折的街道使芒多感到害怕。的确需要十二位手持火炬的奴隶护送这群人士参加另一个晚宴,然而火炬投下的断断续续、跳跃不定的光太微弱了,因而除了使他们周围显得更阴森可怕外,什么作用都没有。

他们已在罗马呆了三天。白天观光,晚上参加晚宴,实际上从未逃出过路西阿斯或阿古利皮娜的视野。

芒多很快就意识到了,路西阿斯是个古怪的人。虽然埃克尔斯早就给他灌输了许多关于他将成为皇帝的瞎话——而且他似乎真的在倾听;谁会不听呢?——但路西阿斯还是注重他的歌唱和演出。芒多认为,尽管他在这两方面都不行,但在城里,他是非常受欢迎的。人们不停地邀请他参加晚宴,希望看他表演。(用阿伦的话说是:“唱歌挣晚饭。”)

芒多认为路西阿斯所以如此受欢迎,是因为罗马演艺界人士——歌唱家、演员、赛马车驭手。或格斗士——大都来自下层阶级。他们当然能够通过他们独特的艺术暴富,而且成为城里的名人,然而他们起初都是奴隶、被释放的奴隶或城市贫民。而路西阿斯是独一无二的。他不仅是罗马最老的贵族家族之一的后裔,而且与皇帝有血缘关系。没有比他阶层更高的了。因此说,他是个与众不同的人。芒多还认为人们以为邀请路西阿斯去他们家,并赞扬他的歌唱或演说术就是巴结皇帝朱利斯。

芒多、阿伦和埃克尔斯成了路西阿斯的随员。人们希望他们也能参加进来助兴。当然,这类工作大多落在了芒多的身上。

虽然芒多不得不承认他有些像个名人,但他的名望已经开始下降了。虽然他不是唱歌的料,但他能够随时与路西阿斯比赛演讲术,并能够戴用橄榄叶做的花冠(获胜)。但在一次演出后,埃克尔斯告诉他,要他稍微收敛些,别让路西阿斯太难堪了。被一个猿猴击败,这对路西阿斯的名声或自尊心不利。芒多听从了他的劝告。

在社交场合,他们都很受欢迎,因而紧接着第三天,路西阿斯和这三个被时间摈弃的人,在十二位手持火炬的奴隶陪同下,去参加一个宴会。这个晚上,他们的东道主是位议员级的人物,他住在巴列丁山上。那是一块独立的住宅区,从阿古利皮娜的庄园到那里,他们必须经过巨大的圆形竞技场,而它的四邻并不太理想。

圆形竞技场本身就令人难以置信。它是罗马最大的、也是最壮观的建筑物之一。是一个长六百码、宽二百码的椭圆形场地,它的石凳和木凳上能坐二十五万观众。通常这个椭圆形场地被用来进行马车比赛,不过格斗比赛和其它流血项目也在竞技场内举行。路西阿斯昨天刚带他们去过圆形竞技场。马车竞赛无疑是很刺激的。赛车手们都是些技艺高超胆量过人的男人,他们驱赶着马匹以非常危险的速度在观众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沿着椭圆形的跑道飞奔。但是,格斗士的格斗不合芒多的意。他极不赞成动物与动物搏斗以及动物与拿武器的人搏斗。其结果总是动物遭殃。

尽管血腥味与死亡同圆形竞技场紧密相连,但白天,这里依旧是个人头攒动,充满欢声笑语、喧闹非凡的地方。晚上,当他们从南边过来时,他们必须经过这些建筑群,这些建筑占据了整个市区。

芒多忧心忡忡地观察着黑暗。他知道要相信直觉,直觉告诉他要小心。夜晚的罗马是个危险的地方。没有警察队巡逻,流氓恶棍在黑暗中肆无忌惮,飞扬跋扈。芒多拽了拽阿他的袖子。

芒多说:“我不想显得太神经过敏,但我感觉不好。”

阿伦双唇紧闭,直视着他。芒多把自己的感觉告诉了阿伦,可阿伦不愿听。虽然他们曾谈论过,但阿伦发现芒多在效仿埃克尔斯。毕竟他们是想要获得阿古利皮娜的好感。她有钱有势,能够帮他们找到朋友。她能够,但目前还不行。芒多知道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阿伦会越来越担心。

“我不认为——”芒多还不知道阿伦要说什么,就见从黑暗中匆匆走出一群人。

他们穿着破烂肮脏的袍子,手里拿着形形色色的武器,一些人拿着刀,另一些人拿着粗糙但又可怕的短棒。这伙人也有十二个,与路西阿斯的人一样多,但他们比路西阿斯的奴隶更有胆量。

当他们疾速前行时,这些恶棍尖声高叫。于是奴隶们转身就跑,连别在腰间的短剑都没顾上拨出。大多数扔掉了手中的火炬,只剩下一缕微光摇曳不定。

路西阿斯朝着他们大喊,要他们回来抵抗,但没人听他的。他们跑掉了,只剩下他和他的朋友面对凶神恶煞地向他们扑来的恶棍。

虽然恶棍中,有一个踌躇不前,但他们还是举着武器包围了他们。这位退缩者比其他人穿得好。芒多看见他穿的是宽外袍,这是罗马市民身份的标志。他是个年轻人,长得有点像啮齿类动物,头发稀疏无光泽,门牙向里钩着。毫无疑问他就是老板。他低声说了些什么,于是恶棍们冲向前。芒多绝望地向四周看了看,他们四个中唯一的武器就是芒多的牙。

路西阿斯站在队伍后边。他用带着恐惧的嘶哑声音喊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路西阿斯·阿希诺巴布斯!我是皇帝的亲戚。我们有血缘关系!”

他的这种表白并没有劝阻这帮恶棍。事实上,芒多倒觉得他们头头的表白有点可笑。那伙人很清楚他们是谁。因此,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抢劫,而是一次有计划的袭击,或者可以说是谋杀。芒多匆匆审视了一下走近他们的恶棍。是的,绝对是谋杀。

只有一件事可做,他挺直了身子,尽可能举起胳膊,摆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架势,而且还高声尖叫着。他猛改过去,他的尖牙寒光闪烁。

当他接近手持武器的恶棍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不买我的账.”芒多意识到。按着只听“轰隆”一声,他们头顶上的天空爆发出巨大的雷鸣声,这种雷鸣声芒多曾经听到过。

如此突如其来的雷鸣震惊了每个人,它给了芒多所需要的机会。他用他那长而有力的胳膊左右开弓,两个恶棍被打得摇摇晃晃、东倒西歪,他冲了过去。

“每个猿猴都为自己!”他尖叫着。

接着是狂风怒吼,大雨滂沱。气温骤然下降二十度,芒多知道时间风暴,糟糕的时间风暴向他们袭来。

陆地上的景物疯狂地摇晃着,突然,这些景物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片汪洋大海。仿佛有一只庞大的水桶把域外的海水猛泼在芒多他们面前,就像用玻璃墙做成的难以想象的巨大的水族馆一样。

“噢,噜……”芒多咕哝着。他猛然停住并尽快后退,但退得还是不够快。

抓着挂在他们面前水桶的手突然松开了,一堵三十英尺高的水墙像无情的瀑布一样飞流直泻。那巨大的水流把芒多高高掀起,他拼命地挣扎着。

使他感到欣慰的是他发现自己学会了游泳,因而他把头伸出汹涌的波涛。波涛如同巨大的海啸砰然撞击着狭窄曲折的罗马街道。

当芒多使劲把头伸出水面时,仿佛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他的身上。但他无心仔细察看这些东西,他只顾挣扎,因为他头上方的黑色天空轰然作响,湍急的水流像一片飘浮在街道上的残骸令他生厌。

突然,他撞在了又大又硬的东西上,像是撞在了楼房山墙上。他被弹了回来,淹没了。他喝了一口又咸、又恶心的水,他竭力想把它吐出来,可是更多的水却进入他的嘴里和肺里。

他拼命地想抓住什么,想抓住任何东西,把自己拽出水面,但他的手指什么都握不住。渐渐地他觉得自己既看不见也听不见了。他最后的想法就是:“死的感觉就是如此……”

阿伦被冲到了一层石楼梯的台阶上,他不停地咳嗽喷吐。这时,一个男人走下台阶,把他扶起。他在阿伦肩胛骨中间部位连续拍打了几下,试图把阿伦肺里的咸水倒出。

阿伦终于吃力地说:“谢谢。谢谢。我没事了。”

这人激动地用拉丁语说着什么。阿伦使劲地听着,还是一个词都听不懂,更别说听懂他说的意思了。他实在是无能为力。他把湿漉漉的头发向后捋了捋,然后四下看了看,他在心里默默诅咒这该死的语言障碍。

淹没了狭窄街道的洪水其实是坏事变成了好事。城市里的垃圾收集显然并未得到重视,而且随着城市人口的大量增长,城市里原来的下水道排污系统已经不能满足需要,街道上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垃圾。这次洪水把这些垃圾都冲掉了——至少眼前干净了。阿伦担心洪水退去后,这里的情况会依然如故。

洪水也遗留下了一些自己的残骸。比如有奇形怪状的鱼、还有神秘可怖的绿色磷光照在圆石铺成的街道上的灯上,噼啪作响,闪闪发光。一堆蛇状的东西在另一堆脏东西上蠕动,一群感到好奇的旁观者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观看。在街对面,一条大理石凳下靠着一团带有毛皮,而且经水浸泡过的东西,像是一个淹死了的猴子。

阿伦忽然意识到那一定是只淹死了的猴子——至少可以说是最接近猴子的东西。原来是芒多。他静静地缩成了一堆,浑身湿透了,一副悲惨的样子。

那个尽力帮助阿伦的人对他的行动感到吃惊:阿伦离开他,快步穿过街道,径直跑到芒多面前,把芒多放在了自己的背上。他的四肢和脖子无力地耷拉下来。眼睛闭着,嘴巴张着。当阿伦轻轻拍了拍他时,一股水从他嘴里流出,流向他的下巴。他还是没有呼吸。

“噢,不,”阿伦说。

他把芒多的头向后倾斜,迫使他张开嘴。更多的水从嘴里流出。他用手指戳芒多的嘴,把他的舌头往下拉,清除他嘴里那些难闻的、绿乎乎的像海藻样的东西。他使劲捏住猿猴的鼻孔,用自己的嘴对着芒多的嘴做深呼吸。

他能够听到周围人惊奇的窃窃私语。他模模糊糊地觉得他引来了一群人围观,但他太专注于抢救芒多了,因而对别的事根本就不在意。

他抬起头,吸了口气后,又吹进了芒多的嘴里。

阿伦又深深地吸了口气后,低声说:“醒醒,醒醒。”

他一遍又一遍地给芒多做人工呼吸,当他感到芒多身体先是动了一下,然后又浑身抖动了一下时,他在想他今后是否应该做一名海岸救护员。

“太好了!”阿伦大叫着。他又给芒多呼了口气,然后向后退了退。

这时,猿猴的面部痛苦地扭动了一下,他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他表情迷茫,恐惧。他使劲地活动着嘴,然后靠在一只胳膊肘上,扭过头,把一大口咸水吐到了阿伦脚上。围在他们身旁的人们都屏住呼吸、向后退。芒多疯狂地呼吸了一会儿,然后平静下来。

他对阿伦说:“你救了我的命!”

阿伦点点头,然后看看自己的脚。“这就是你对我的感谢。”

芒多坐起来,不好意思地低声说:“对不起。我实在无法控制自己。”

阿伦说:“我理解。没事了。”他始起头来,只见大多数围观者都已散开了。

在罗马大街上,观看一只溺死的猿猴是件有趣有事。看见有人把他从死亡中救活就更有意思。然而,当他们听到猿猴与救他的人对话时,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只有一个人保持平静,这就是那位早先帮助阿伦的男人。

阿伦指了指那个人。随后问芒多:“问问这小伙子是谁?他救了我,我应该感谢他。”

芒多点点头:“让我喘口气。”他把头放在膝盖中间,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他点了点头后,抬头望着那个男人,用拉丁语同他交谈。

这位同情并援助贫病者的善人对待这件事很平静,仿佛他早就经历过许多意外之事,因此没有什么事能够令他感到惊异。他和芒多谈了一会儿。芒多点点头后,转向阿伦。

“他叫考内路斯,是那个寺院的牧师。”芒多扭过头说,“那是伊希斯寺庙。” ”

“伊希斯?”阿伦皱了皱眉。“那不是一个埃及女神吗?”

芒多点头说:“我想是个埃及女神。不管怎么说,他要我们同他一起来,稍微休息会儿。其实,我认为他是被你救活我的行动感动了。”

阿伦间:“你想随他去吗?我能够自己休息。”

“你能吗?”芒多咕哈着。“我可是死过一回的了。”

“不准确。”阿伦说着,扶芒多站了起来。

“咳,与我曾想过的最接近。”

考内路斯领着他们过了马路,上了台阶,进了他的寺院。

这座寺院不如阿伦曾见过的那些寺院豪华,但却有一种他所喜欢的宁静的美和简朴。

阿伦问:“伊希斯在罗马的结果怎样?”

芒多说:“我问问。”

显然,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芒多和考内路斯边谈边走。

牧师带他们去客厅,他让他们在客厅的躺椅上舒舒服服地休息一会儿,用他的话说就是清醒清醒,再走。

考内路斯匆匆走后,芒多说:“这个故事的大意是:罗马人当然有他们自己的男神和女神,但他们并不盲目相信。只有不盲目崇拜,他们才允许其他宗教存在。正如你所说,伊希斯起源于埃及。她在罗马的教派很小。伊希斯本身倒没有什么可以崇拜和值得推崇的。你知道伊希斯是管生育和繁殖的女神。她的牧师们传播爱、孝顺和温和。这种哲学倒是值得提倡。”

“听起来像是基督教。”阿伦说。

“基督教,”芒多说,“是的,考内路斯提到过基督教。那是一个小教派,从中东的某个地方传来。虽然他的确说过基督教的先知耶稣的教诲与伊希斯教的那些教诲是非常相似的,但基督教当时并没有广泛流行。

“哇,”阿伦说,“真是难以置信。这时,在我的世界里,基督教已建立得相当完善。现在它已打下了坚实的基础。那么你的意思是说它从来就没有在这儿流传开来?”

芒多耸耸肩:“似乎是那样。”

“好哇,”突然,一个严厉的声音打断了阿伦的话,“你们两个在制造什么麻烦?”

阿伦转过身去,看见一个穿军服的高个子,他穿的护胸甲闪闪发亮,金色的头盔上插着的一根羽毛在不停地摆动。好一会儿,阿伦才反应过来,这个罗马人讲的是英语——又过了会儿,他才认出了说话的人。

“是彼得吗?”阿伦问。“是你吗?”

彼得笑着摘掉了头盔。

他说:“正是本人。”

十八 重逢

“好小子,”彼得说,“我真希望有架照相机。你的表情真是太有趣了。”

阿伦摇摇头:“你这身打扮究竟是在做什么?”

彼得砰砰拍着他的护胸甲,护胸甲丁当作响。他说:“我是御卫队的,皇帝卫队的队员。”

芒多惊异地瞪着眼睛说:“罗马御卫队的?你是罗马皇帝卫队的队员?”

“一点不错。”彼得说。

芒多看着阿伦说:“他们是皇帝的贴身卫士。”

阿伦问:“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多亏了空手道。”彼得开始讲。他告诉他们他是怎样感动了一位地方军官。这位军官后来带他去见卫队司令。“他们要我进行了一场表演,”彼得说,“而且当场就雇用了我。”他摘下头盔给阿伦看。“看看这个。相当棒,是吗?”

“是的,”阿伦说。“我仍有点——”

“迷惑?”彼得问。“起初,我也是。不过他们是一群不错的小伙子。他们对我们非常好。”

“谁和你在一起?”阿伦急切地问。“是珍妮弗吗?“

“哦……”彼得看上去有些不太热情。“不。自从那天晚上我们走散后,我一直就没有见过她。我一直希望她能同你在一起。”

阿伦摇着头说:“没有。只有我、芒多和埃克尔斯在一起。”

“钱蒂格和特拉维斯同我在—起。那就剩了珍妮弗和恐龙仍无音信。”

阿伦忧郁地点点头。

“我倒不太担心,”芒多说,“别人都挺好,就意味着他们或许也不错。”他望着彼得说,“其他人都好,是吗?”

彼得说:“钱蒂格挺好,我也不错。只是特拉维斯……他受了点伤——不过他现在好多了。”

阿伦说:“快告诉我这一切。”

就在他们开始谈论最近发生的事情时,考内路斯端着蜜酒和一些甜点心走了进来。他们边谈边吃,还喝着甜甜的稀释过的酒。

彼得吃完了最后一块点心后,阿伦问他:“你究竟是怎样找到我们的?”

“太容易了,”彼得说,“我看见了时间风暴,所以我想你们一定会在时间风暴之中的。因为你们总是在时间风暴中。”

阿伦点头。“这一点你算是说对了。但你还应想到我们不在时间风暴中的情况。我想知道这位马塔塔在某方面是否正确?我想知道无论我们出现在哪个不同的时间表里是否都能引起分裂?”

彼得耸耸肩。“这你可把我难住了。谈到分裂,你告诉过我关于发生在埃克尔斯和路西阿斯身上的事吗?”

“你可把我问住了,”阿伦说,“当洪水袭来时,我没有机会东张西望。芒多,你呢?”

芒多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洪水把我掀起后,就把我冲走了。我担心会被淹死,所以就没有寻找埃克尔斯和路西阿斯。”

“别担心,”彼得自信地说,“我们一定能找到他们。有我的关系,有芒多做翻译,我们能找到任何人。”

“包括珍妮弗吗?”阿伦呆呆地说。

“包括珍妮弗。待别是如果她仍与恐龙在一起的话。”

阿伦点点头,但他还不完全相信。

他说:“但愿我知道她在哪里,今晚在做什么。”

珍妮弗观察着远处轰隆隆的风暴。

她对斯特拉说:“这是梦幻风暴,马塔塔把这种风暴叫做时间风暴。”

恐龙用马塔塔点头的方式,低头摇摇。“不过,与我们无关。我们是安全的。”

珍妮弗真想笑,但她知道马塔塔不懂得讥讽。

她想,现在还其安全。实际上,我们迷失在异国的时间表里,成了拥有格斗学校的、卑劣的普卜留斯·瓦尔茄斯的阶下囚——尽管迄今为止,她不得不承认,她们受到的待遇还可以。

值得欣慰的是,她曾照料的那个男人不仅活下来了,伤口也没有继续感染,而且正在完全康复。这位受伤者非常感激,然而更重要的是,普卜留斯感到欣喜若狂,因为他不必给学校买多少原材料(受训的格斗士),他的利润就可以直线上升。

珍妮弗到来之前,普卜留斯的格斗手只能得到极其简单的医疗。事实上,大多数受伤的人都是自己处理伤口——基本上是没有药或消毒剂来帮助他们痊愈。因为罗马人的卫生概念还停留在原始阶段,因而,大多数伤员必然出现伤口感染,逐步恶化,最终导致死亡。

珍妮弗改变了这一切。尽管有语言障碍,但她还是尽她所能教他们。有一些格斗士认为她是个巫婆,另一些人认为她是个聪明女子,但当那些听她指导的伤员都痊愈时,一切也就清楚了。因而大多数人都愿意听她的话。

普卜留斯成了她热情的支持者。只要他认为他们的要求是合理的,他尽可能满足珍妮弗和恐龙的需要。例如,刚开始,他给两个恐龙宰杀上好的绵羊和山羊吃。克莱多吃得津津有味。但这些东西却倒了斯特拉的胃口。珍妮弗费了一番功夫才给他讲清斯特拉是个素食者,得知这一情况后,普卜留斯就开始提供各种各样的水果、蔬菜和谷物,供斯特拉根据自己的口味来选择。

白天,他们可以在有围墙的院子里自由活动。晚上,像那些格斗的学徒一样,他们也被锁在军营里。这里的大多数格斗手显然都是奴隶或被宣判有罪的犯人。普卜留斯主动在他的宅邸里给珍妮弗提供了一个地方,但她还是慎重地选择与斯特拉呆在一起,而不愿睡在普卜留斯的屋檐下经受难以预料的危险。

尽管普卜留斯愿意观看在比赛中克莱多与几组格斗手交锋,但他不允许恐龙和格斗手进行殊死搏斗。在这些格斗中,虽没有致命的灾祸,但几次交锋后,克莱多的对手往往不是被打断了骨头,就是受到其它一些伤害。直到珍妮弗通过斯特拉让他别对这些人类对手下手太狠时,情况才有所好转。

斯特拉安静的性格也使普卜留斯感到困惑。斯特拉想用矛来戳靶子以表现她的勇敢,但很快她就对无意义的格斗游戏感到厌倦了。斯特拉并不把格斗当作是娱乐。她认为格斗是一种保护自己或群体的一种手段,以格斗取乐或获得刺激的概念使她无法理解。

斯特拉曾说过她们是安全的,珍妮弗认为那的确是真的。虽然她们与朋友失去了联系,而且被死亡所包围。

罗马文化中,部分人似乎祟尚和平宁静,部分人沉溺于观看横死。珍妮弗弄不清这位罗马人究竟在哪方面对她和斯特拉更感兴趣,但鉴于普卜留斯与罗马黑社会的密切关系,她对她们未来的命运并不乐观。

洪水袭来时,埃克尔斯与其他人一样昏了过去,但生存的巨大本能使他在被水冲散之前碰上了路西阿斯。

埃克尔斯想,他是我的通行证。有没有浪潮我都不会放开他的。

这是一场激烈的斗争,然而在自我保护意识的驱使下,此刻的埃克尔斯是一个强壮的男子汉。幸运的是,他们卷入了洪水中的漩涡,先是被冲到了一个小巷,接着被撞到了一座破旧的住宅楼上,最后留在了又高又没有水的二层楼阳台上。

埃克尔斯问路西阿斯:“你没事吧?”

这位罗马人软弱无力地点点头,把手伸进他长袍的褶层里,取出一条还在蠕动的,一尺来长的鱼。这条鱼无情地凝视着他,突然猛地一口,差点咬着他的鼻子。路西阿斯厌恶地叫了一声,然后把这条鱼从阳台上扔了下去。

“能同我在一起,你应感谢你的保护神。”埃克尔斯说,接着又把这一切归功于他们侥幸的逃离。“是我的魔法才把我们从洪水中解救出来。”埃克尔斯忽然有了灵感。“我偶然想起这种魔法能够保护我们免遭恶棍们的侵害。”

路西阿斯注视着他,显然是被他感动了。

他说:“你的力量令人诧异。”

埃克尔斯轻蔑地耸耸肩,笑了。

“阁下,它们是为您服务的。”

路西阿斯脱掉湿透的长抱,一直脱到只剩那件同样也湿透了的贴身内衣。他看上去倔强、果断,至少从他那年轻,虚弱的外貌来看他已经相当倔强果断了。

他说:“那些人可不是普通的恶棍。你注意到那个躲在黑暗处指挥他们的男人了吗?”埃克尔斯点点头。“他试图掩盖他的脸,不过我倒瞥了他一眼。无论在哪儿,我都能认出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路西阿斯气愤地注视着楼下的街道。

“他是——”埃克尔斯小声提示。

“他叫鲁法斯。他是朱利斯的心腹,是个密探。但愿众神都诅咒他。他想杀我!杀我!他几乎剥夺了我施展才能的一切领域。”

“那将是一个极大的损失。”埃克尔斯同情地小声说。

“是的,是个损失。”路西阿斯试着唱了几个音符,然后惊恐地看着埃克尔斯。“在水里的浸泡已影响了我的嗓音。我必须回家,换干衣服。”

埃克尔斯发出了同情的咯咯声。“当然,你必须注意保护你的嗓音——保重自己将来当皇帝。”

路西阿斯看着他,不太相信地问:“你真以为你能让我当皇帝吗?”

埃克尔斯点头说:“没问题。”

“怎么当?”

埃克尔斯若有所思地说:“我们为朱利斯举办一次宴会。但首先我必须拜访一位药剂师。”

路西阿斯注视着他。

“嗯,有些神奇的东西我必须买到手。”

十九 策划阴谋

阿伦和芒多顺利地返回了阿古利皮娜的家,发现埃克尔斯和路西阿斯已在他们之前到了家,他们正在列柱廊中庭看着奴隶首领鞭打那些一碰上街匪就逃跑的奴隶。虽然阿古利皮娜看得津津有味,但这毕竟不是美景。由于地位的缘故,路西阿斯不能观看这种野蛮残忍的场面。埃克尔斯好像对这种事情感到厌倦,仿佛他另有心事。

阿伦知道自己无法制止阿古利皮娜严厉制裁的措施。他也不想观看这种场面。

他小声对芒多说:“我想去睡觉。”

这个猿猴点点头,去他们和埃克尔斯合住的卧室,在那里几乎听不到奴隶的尖叫声。

阿伦想睡,可怎么也睡不着。旁边床上芒多发出断断续续的鼾声,除此以外,房子里处于一种不安的宁静,即使如此,阿伦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最后总算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阿伦醒来时,埃克尔斯的影子却不见了。

芒多在吃早饭。阿伦过来同他一边吃,一边问埃克尔斯的去向。

芒多说:“我看见他很早就起床了,然后匆匆忙忙走了出去。他说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他把路西阿斯也叫了起来。我起来时,他们刚走。”

阿伦说:“路西阿斯起得这么早,就说明一定有重要的事。”

芒多点点头,然后从他面前的盘子里又拿了一个桔子。

路西阿斯几乎总是睡到很晚才起床,因为他经常参加晚宴到很晚才就寝。

阿伦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知道他现在正干什么,”

芒多插嘴说:“只要你了解埃克尔斯,你就知道他可能没干什么好事。”

阿伦说:“我想我们一定要尽快弄清楚。无论如何——你有把握找到彼得他们住的房子吗?”

昨天晚上,他们按计划聚在一起,商量事情。彼得告诉他们,尽管罗马皇帝卫队总部设在城外,可钱蒂格和特拉维斯实际上住在卫队司令巴路斯的宅子里。他告诉了他们那个宅子在阿文丁山丘上的具体地点,他们约定第二天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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