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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2

作者:蛛蛛离离 当前章节:1496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9:51

“那昨晚,有什么事发生吗?”郑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没有什么事啊,能有什么事,你是不是做梦了?”管家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

“不可能,昨天夜里,我明明晕倒在楼上的房间里,怎么可能是做梦?”郑宜有些歇斯底里。

“楼上?”管家疑惑的问。

“楼上,那个贴满了照片的房间。”郑宜肯定的说。

管家摇头,拿起随身的钥匙:“跟我来吧。”

 郑宜见状,冲到前面,几大步跨上楼梯,来到那个房间前:“就是这里。”

管家拿出钥匙,打开门,郑宜冲进屋里,却呆住。

这明明是一个书房,满满一屋子的书,根本没有什么照片。郑宜喃喃的说:“怎么会这样?”管家同情的看着她:“少奶奶一定是做噩梦了吧?等下我让她们煲个汤给你滋补一下。”

郑宜走到书架中间,书本新旧不一,然而书架,都是一尘不染,很是整洁。“梅姨,这间屋子,一直都是书房?”管家点头,似乎觉得郑宜有些过于神经质。

郑宜默默的走出去,看着管家锁门,突然问:“宣琳是谁?”郑宜看到管家锁门的手有片刻的停顿,但随即就茫然的回答:“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阿。”郑宜没有说话,径自走下楼,回答自己的房间。

郑宜是美丽的,每一个细节都很迷人,否则陆家也不会选她。此刻郑宜轻轻的脱下她的鞋袜,露出洁白小巧的脚踝,浅浅的一道划痕显得触目惊心。如果像管家所说,一切只是自己的梦,那么,这个划痕,又该怎么解释?

陆家绝对有秘密,这些秘密,都是围绕着那个叫宣琳的女人的,细细回想那些照片,却感觉怎么那个女人眉宇间竟然跟宣德有几分相似。宣德,宣琳;宣琳,宣德。莫非……

马医生家里,娇娇正给爷爷说着什么,面色凝重。马医生不时的摇头:“这个孽畜,不知好歹!不能再纵容它了。”但陆家,也不是随便就能进去的,总得想个办法,混进陆家去。

当晚,郑宜依旧难以成眠,陆家这些事,发生得过于离奇,而陆家的每一个人,都隐瞒着秘密,郑宜只觉得深陷在一个巨大的谜团之中,一时乌云蔽日,只有一丝光亮,隐隐的提醒着她方向。

不知不觉,已经深夜,黑暗中,郑宜一个人抱着被子,斜斜的靠在巨大得寒冷的床上。床正对面是一个宽大的梳妆台,从进陆家第一天开始,郑宜就不喜欢这张梳妆台,只是不好开口说换。

当外面的闪电划过天际的刹那,郑宜真真切切的看见有个人影出现在镜中,冷冷的注视着她,郑宜恐惧得说不出来话,只苍白着脸,连闭眼睛都不会了。幸而闪电只是瞬间,房间又迅速隐没如黑暗。

郑宜紧紧地抱着被子盖住头,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人在扯着被子的另一边,她紧紧地蜷缩起身体,依然还是感觉到从下到上,整个身体慢慢的陷入黑暗的冰凉中,有一双比夜晚更为冰冷手,沿着她的脚慢慢的滑了上来。

郑宜已经惊吓得没有办法动弹,可是这一次她没有晕过去,随着那个“它”的逼近,郑宜甚至能感受到它的发梢隔着厚厚的睡衣刺入自己的皮肤里。又一道闪电般随着雷鸣,降落在这散发着秘密的人间,郑宜将它的脸看的个真真切切。

它并没有很刻意的变得很恐怖,而是那么的悲伤,郑宜知道,这绝对就是那天照片上的那张脸。

“宣琳,是么?”郑宜轻轻的颤抖着声音问。

“把他还给我……”它并不理会郑宜的示好,固执的认为郑宜是它的威胁。

“他从来就不是我的。”郑宜这么说的时候,分不清心里的滋味到底是庆幸,还是伤心。

“离开陆家,永远都不要回来。”它警告,四周的物事开始不安分的骚动起来,预示着它内心的不宁静。

“不是我说走就能走的,只怕陆家不会这么轻易的让我离开。”郑宜这句话是实话。

有一些指甲油、香水之类的东西已经裂开,屋子里充满了诡异的味道,它已然愤怒了起来:“你们都是这样,只有宣德待我好,为什么每个人都要破坏?为什么?连你这么个外人,都要来跟我抢,我要你死,要你死!”

天花板上巨大的吊灯发出阵阵相撞的声音,有碎片开始坠下来,尖锐的棱角划破郑宜的睡衣,狠狠札進她的皮肤,她不觉惨叫了出来。墙的四壁挂了些画,此刻,也已经纷纷迸裂,黑暗中这些碎片围绕在郑宜的四周,飞快的旋转,很快,郑宜的睡衣被鲜血浸染。外面依然电闪雷鸣,电光之间,郑宜看见每一个碎片中,映着宣琳充血的双眼,怨恨的表情。

它越来越疯狂,象是要将郑宜活活凌迟,郑宜的叫声渐渐虚弱了,甚至开始绝望,这诺大的陆家,难道没有一个人有丝毫的同情和怜悯吗?也罢,反正生亦无恋,死又何俱?一阵绝望满满从划破的皮肤沁入心肺,郑宜对这个世界竟然失去了半点眷恋,整顆心被悲怆的绝望所围绕,一寸一寸,蚕食得心如死灰,竟然闭上了眼睛,就等待临死的一击。

正当郑宜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钥匙串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声音,开门声,有一个人,冲将进来,扑到郑宜身上,阻挡住了那些碎片的攻击,郑宜的血染湿了来人的衣襟。

“梅妈,你让开。”它喊道,有点投鼠忌器。原来是管家,郑宜已经说不上来话,只闭着眼睛,听他们一人一鬼的对话。

“小姐,算了,你不要一错再错了。”管家苦苦哀求。

“错?梅妈你也说我错?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要有这样的下场?你告诉我啊。”它叫声尖锐,凄厉却绝望,苍凉中又悲伤。

连郑宜听了这泣血的追问,也没来由的心头一痛,这女子生前,究竟遭受了怎样委屈的待遇?

果然,管家也是心里一软,只叹了气,却不说话。

“梅妈,你起来,我要杀了她。”它恨声道。

“小姐,这跟她没关系,她只不过是老夫人花钱买来的门面少奶奶罢了,你还是放过她吧。”管家求情。

“那也不行,这个少奶奶,只能是我,我死了,宣德哥哥也不能娶别人。”它并不同意。

“那既然小姐执意要这样,就连我一起杀了吧。”管家紧紧的伏在郑宜身上。

它竟然迟疑了:“梅妈,爸爸杀我的时候,你也是这么护我的,为什么,今天,你要去保护她?难道她对你,就那么珍贵?”

管家摇头:“小姐,梅妈不想看着你一错再错阿。”

一阵玻璃碎片落地的声音,一切已经平静下来,没有人看到,宣琳离开的时候,流着血色的泪。

管家起身,掌了蜡烛过来,细细察看郑宜的伤口,一边消毒,一边包扎。郑宜的心情渐渐缓了回来,将这一连串的事情联想,也猜出来几分了。

“嘶~~”消毒碘酒抹在伤口上,一阵钻心的疼痛让郑宜彻底清醒过来,自己是一个那样开朗的人,都被宣琳那漫无边际的悲怆绝望感染了,这女子生前究竟是如何的凄苦?“梅姨,你告诉我宣琳的事吧。”

管家对将无辜的郑宜连累进来一直感到内疚,可是,这是她没办法改变的事,正如她也没办法放弃宣琳一样。

管家擦了擦眼睛:“宣琳是老爷和夫人的女儿。”

郑宜已经猜出来宣琳的身份,可听管家说出来,还是不免吃惊:“可是,不是说只有宣德一个么?”

“小姐是少爷的双胞胎妹妹,夫人生下少爷后还平平安安,谁知道生小姐时却难产了。”管家抬眼,窗外已经有些微亮了。“老爷是那么爱着夫人阿,听到夫人的声音,心疼的不得了,医生却出来了,问他,保大人还是小孩。”

“大人。”郑宜接口说。

“老爷也是这么说的,签了字,医生开始手术了。”管家深深的看了郑宜一眼,好像陆家老爷当年那痛入骨髓的悲哀还深深的震撼着她,“可结果,夫人还是去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没有一句话留下来,只有小姐。”

“可既然是夫人留下来的孩子,怎么都没有任何报道?”这是郑宜纳闷的地方。

“说起来,小姐也有奇怪的地方,那家的孩子生下来不哭?偏偏小姐一生下来见到夫人的遗体就笑,当时大家看得真切阿,那笑容,真的毛骨悚然。”管家下意识的加大了手里的力道,却苦了正在接受包扎的郑宜。

“老爷一见到她,就恨、就厌。当场从护士手中夺了过去就要活活摔死。”管家已经完全的陷入回忆了。

郑宜知道,因为她曾经在照片上见到陆家老爷是用一种多么刻骨铭心温柔的眼神凝视他的妻子,她甚至可以理解陆家老爷失去妻子后的那种痛不欲生,这个不合时宜的孩子,还带着不合时宜的笑,任是谁,也会对她有芥蒂了。

“我们见了,吓得连忙上去抢。小姐却不知道危险,仍然在笑。老爷也不看她,只说,‘这不是我女儿,我没有女儿’。这件事,我用钱堵住了当晚的医生和护士的口,将少爷小姐抱回家。”

“说起来,小姐的命也不好,只因为夫人的死,让老爷恨她入骨,好几次,我发现他又想杀了小姐,从此不敢让小姐出现在他面前。”管家不知有什么感触,说到这里落下泪来。“我把小姐安置在三楼的那个房间,直到小姐离开,她都没能离开那里一步,她除了我,就只见过老夫人、少爷。”

郑宜看着管家悲哀苍老的面容,却浮想起在三楼的那个房间,一个女孩,孤独的在房间里,她时而趴在门上,细细听往来的动静,时而倚在窗边,从窗帘中探出头去看外面的世界。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世界这么孤独,不明白为什么她不能出去,她只有一个哥哥,一个奶奶,一个梅妈,这就是她的全世界。

郑宜忽然同情起她来,这样的苦,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管家絮絮叨叨,又说了许多宣琳成长中的事情,其中,有许多是跟宣德有关的。“宣德,一定很疼妹妹的吧?”郑宜问。

“少爷一直很内疚,认为如果是自己后出生,小姐就不会这么可怜了,所以,待小姐加倍的好,小姐也很依赖他,每天晚上一定会等少爷回来,见到少爷才能睡。”

“可是后来,宣琳却喜欢上了宣德,对吗?”郑宜曾经听见宣琳宣布说宣德的新娘只能是她,便知道宣琳早已经喜欢上了自己的哥哥。

 管家点头:“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小姐对少爷的依赖,已经到了根深蒂固的地步。”

“老爷的身子渐差,我们一面担心老爷的身体,一面却想着老爷走了,小姐就终于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却又有些高兴。”管家的眉心拧在一起,郑宜知道她心里的矛盾,这个对陆家忠心耿耿的女人,这个将一生都奉献给了陆家的女人!

“十多年来,每次思念起夫人,总是发了疯似的四处找小姐,一定要杀了才肯罢休,我只好将小姐藏起来,所以这十多年来,老爷没有见过小姐,那天他见到的时候,小姐已经十六岁了。”

“那天下午,我出去了。”管家懊恼的将手指插进发根,狠狠的扯散了她的发髻,“都怪我,如果我不出去,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管家流着泪,痛苦的回忆:“小姐长得那么像夫人,那么的像呵,连我,有时候都看着她,以为是夫人回来了,更何况是思念夫人成疾的老爷。”

郑宜默默的听着,并不问什么,这个故事太残忍、太压抑,郑宜只想逃。

“老爷自从夫人走了之后,一直有头疾,那天,他提前回来了,家里没有人。我一直不知道,老爷为什么会走到那个房间去。”管家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悔恨。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管家回来的时候,宣德晕在门口,陆老爷面朝下扑在地毯上,已经死去,宣琳蜷成一团,缩在墙角,也僵硬多时。

“从那以后,少爷就变了,话也不说,决口不提当天的事。全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出门,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管家一边揪扯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哭了出来。

“所以你们其实一直都知道宣琳还没有走,你们一直都知道?”郑宜有些不满,但也不忍心责怪管家。

“是的,但是少奶奶,你要相信,小姐很善良的,她不会伤害任何人,她只是舍不得少爷而已。”管家赌咒似的。

是吗?郑宜看着自己被包扎得像木乃伊的身体,一边哭笑不得,这个陆家,真是……

天已经亮了,郑宜不知道宣德和老夫人是不是在家里,但是,昨晚那么大的声音和动静,聋子也该有感觉了吧?直到郑宜离开,都没有见到宣德人影。

郑宜说要回家,管家派了车送她回去。

郑爸爸和郑妈妈一见女儿的面,挽起袖子就要去找陆家拼命。郑宜冷冷的嘲讽:“早知道这样,干嘛为了那点钱就把我给卖了?”爸爸妈妈无语,面露愧色。

郑宜只呆了两分钟,看到窗外的汽车绝尘而去,郑宜也不管父母的挽留,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一个小时后,郑宜站在一个古旧的民居前,她看见门旁边的牌子,阳刻了几个篆体字“马医生灵异诊所”。

郑宜看看手里的名片,又看看眼前的招牌,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扇散发着历史尘土味道的厚重大门,将时间关在门外,院子里静静的,淡淡的传来安心宁神的香味。循着香味,郑宜来到那个装满坛子的房间。

“医生,你说得对,真的有东西。”一见到那个怪老头,不,马医生,郑宜就迫不及待的说。

马医生倒是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谁见过木乃伊满街走的?

“原来是你。”马医生分辨了好一会才勉强从绷带中将郑宜的脸找出来。

“医生,你帮帮我吧,不然,我一定会死在陆家的。”郑宜一想到宣琳的那漫天怨气就头皮 发麻,今天侥幸逃过一死,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虽然她也很不幸,可是,这不是她可以随意将不幸加诸于别人的理由。

“你慢慢告诉我吧,是怎么回事?”马医生缓缓地安慰。

郑宜平息了下心情,将自己从进入陆家到遭遇离奇的经历一一讲给马医生听。马医生捻着胡子:“你说的陆家,是那个陆家吗?”

郑宜苦笑:“这安顺城,还有哪个陆家?”

马医生点头,看来这个木乃伊说的,跟娇娇找到的,是同一只了。“是该帮它上路了,只是,这陆家,不好进啊。”马医生看着郑宜。

郑宜连忙点头:“医生,这就交给我了,你只要晚上到陆家来找我就好了,至于宣琳......”

马医生沉思着:“我会让它到它该去的地方去。”

郑宜却摇头:“还请医生您看在她过去受过的苦难,不要太过为难她。”郑宜顿了顿:“她,实在太可怜了。”

马医生摸着花白的胡子,默默的点头,看着包扎得像木乃伊一样的郑宜,目光中流露出赞许。

郑宜回到郑家,打电话给管家:“梅姨,我要回来了,派车来接我吧。”

挂了电话,郑宜跟父母对面坐着。

郑爸爸和郑妈妈的眼里,明明白白的带着关心、内疚。郑宜却不肯原谅父母,如果他们不是为了钱,自己也不至于这样。

“小宜,还是不肯原谅爸爸妈妈么?”郑妈妈很艰难的开口。

“我是你们的女儿,你们自然有权力这么做,谈不上原谅不原谅。”郑宜显然还在生气。

郑家二老看着女儿倔强的神情,心里更加的不是滋味。

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世界上,还有许多有钱也买不到的、比钱更珍贵的东西,却追悔莫及。

傍晚,郑宜独自呆在自己的屋里,倚着窗户,看秋日的夕阳将窗外染得血一般惨红,一种不可名状的忧伤和绝望慢慢爬上心头。郑宜知道,它又来了,它还是不肯收手,一定要致郑宜于死地,不,它是想致任何一个入侵它的领地的人于死地。虽然,你何其无辜,可是别人又有什么十恶不赦之罪?

窗外枯黄的树叶已经颓废,不需要秋风的推波助澜,自己就迫不及待的要脱离枝头。翩翩的,像凋零的生命,刹那间,悲哀从四面八方汹涌如潮的挤来。郑宜只觉得这世界突然一下,就失去了颜色和味道,惨白得如同医院的太平间,觉得也许,死亡,是不错的选择,也许,真的应该尝试死亡。

房间里,已经被管家收拾妥当,丝毫看不出来昨晚的痕迹。郑宜拿起梳妆台上崭新的花瓶,朝墙上摔去,玻璃破碎的声音和纷纷瓣瓣落下的花,让郑宜有种毁灭的快感,捡起来一片棱角尖锐的碎片,便要朝脖子上的颈动脉刺去。

这时候,郑宜耳边却响起清脆的童音:“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郑宜一个激凌,回过神来,见自己手里拿着的东西,吓得脸苍白,连忙丢掉。

窗外,依然是残阳如血,只是更加黯淡了,不过那汹涌的潮水般的悲凉,像潮落一样,慢慢消散。郑宜四处搜寻那声音的来源,房间里,依旧静寂,哪里有什么孩子?

远远的,郑宜看到马医生的身影出现,不一会儿,管家过来,说:“少奶奶,您的叔叔来看您了。”郑宜假意惊喜:“是么?哎呀你不知道,叔叔最疼我了,一定是知道我受伤,特意来看我的。”

听到受伤二字,管家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恭敬的说:“他已经在客厅了,少奶奶还是快去见见他吧。”郑宜连忙奔下楼,身後,发出轻微的震动,郑宜心里一惊,更是加快了下楼的脚步。

马医生穿着旧时的中山装,坐在陆家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喝着茶。陆家的仆人表现出大户人家良好的素质,并没有任何的以衣取人。

“叔叔。”郑宜的高兴并不是装出来的,如果马医生不来,谁知道晚上还会发生什么事?“小宜。”马医生很配合的叫。

“你过得不是很好啊,来,让叔叔看看你的伤口。”马医生语气并没有掩饰心疼。管家神色有些许的不自然,她知道老人家的言外之意是指责陆家没有照顾好郑宜。

“郑先生,没有把少奶奶照顾好,是我的疏忽,我给您道歉了。”管家很解人意的赔礼。郑先生?马医生愣了一下,想起自己是以郑宜叔叔的身份过来,连忙寒暄:“没有,你是梅姨吧,我听小宜说了,你对她很好,照顾得她很好,谢谢你了。”

管家并没有耽误郑宜太久,招呼好后去吩咐晚餐了,郑宜和马医生在客厅里交换了一下眼神,开口:“刚才它又来了。”想起刚刚的遭遇,郑宜依然觉得不寒而栗。马医生微微点头,环视了四周的情况,整个陆家,都笼罩在厚重的怨气中,难怪娇娇没有办法对付它。

“晚上吧,送它走。”马医生安慰郑宜。

晚餐的时候,老夫人跟宣德也出现了,不过老夫人依然只是冷淡的对马医生点头,算是招呼过了,宣德仍然当他们是透明人,并没有任何表示,郑宜很尴尬。用完餐,郑宜说:“奶奶,太晚了,叔叔家很远,就让他在这里住一晚上吧?”

老夫人犹豫了一下,点头:“不要随意走动。”

郑宜跟马医生对视,微微点头。成与不成,就看今晚了。

这一个晚上,虽然还是觉得漫长难耐,但因为马医生的出现,这种等待已经有别于以往,甚至,今天的等待,带着一点……期盼。

在马医生的客房里,郑宜焦急的频频看表。“该不会,它知道你的身份,所以不来了?”郑宜有些不放心。

马医生摇头,他好像在等什么。

不一会儿,马医生开始说话:“这么说它快要灯枯油竭,要做最后一搏了?”郑宜很奇怪的问:“医生,你在跟我说话么?”马医生不理她,继续低头对着空气说:“你发现它了吗?”好像他的对面站了一个孩子。

那个童音,郑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刚才救了自己一命的声音。“马医生,我可以见见她么?”马医生转头,有些不解。

“那个孩子,跟你说话的那个孩子。”郑宜几乎可以肯定有这个一个孩子在房间里。

马医生对空气点头,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从空气中走了出来,对郑宜礼貌的点头:“我是娇娇,他是我爷爷。”

郑宜感激地感谢娇娇:“刚才,要不是你,我已经不在了。”

就等着宣琳出现了,郑宜发现,自从那天管家跟它对话后,它的攻击方式似乎有所改变,以前是直接伤害自己,而现在,变成靠控制自己的心情、想法,让自己做出伤害自己的事。郑宜觉得,后者比较卑鄙。

郑宜回到房间,躺在宽大的床上,心情平静不下来。它今晚到底会不会出现?

一直睁着眼睛等,到了半夜,它还是没有出现,郑宜却已经困得撑不下去,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睡着了才发觉,宣琳,一直在等她睡着。

“宣琳,你一而再的逼迫我,到底要怎么样?”郑宜质问。

“要你离开陆家,要你死。”宣琳继承了她母亲的美丽,却没有继承到善良与温柔,郑宜好心的将这归咎于它曾经受到的不公平待遇。

“如果我离开陆家,你会罢休么?你会放手么?”郑宜问。

“起先会,现在,你只好留下来陪我了,永远陪我。”宣琳咯咯的笑,美丽的面容显得很狰狞。

“我知道你有能力杀了我,只是,我想知道,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死后变得这么疯狂?”郑宜选择拖延战术,马医生一定会发现的,他一定会来救自己的。

“发生了什么事?”宣琳神经质的笑,渗入骨髓的绝望和疯狂。

“你可以想象我十多年都没有走出过那房门半步么?你可以想象我每天的希望和期待只是靠在窗边等哥哥回来么?你不能,你没办法想象,你都没有经历过。”宣琳哈哈的笑,鲜艳的血珠从她的眼眶中肆意流下。

郑宜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却又忍不住想去帮它擦干净眼泪:“可是,至少宣德和梅姨待你好啊,至少他们待你的心,是真的。”

“我当然知道。”宣琳嘲弄而警觉的看着郑宜。“所以我不能原谅他们对别人好,我这辈子只有他们,他们也只能对我好。至于你,你只能说自己运气不好了。”

“可是,你已经去了,你应该放手让宣德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才对啊。”郑宜苦口婆心的劝告。

“关你什么事?如果不是你突然闯陆家,哥哥和梅妈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待我,都是因为你,让他们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宣琳狠狠的说。

“你不是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么?我就告诉你。”宣琳走到梳妆台边,坐了下来,拿起郑宜的梳子,缓缓的梳理它那一头黑得吓人的头发。

“那天,我也是站在窗边等哥哥回来,恰好有一个人回来了,我以为是哥哥,可是,不是,只是有些像哥哥而已,我听梅妈说过,这个人是‘爸爸’。‘爸爸’是什么东西?”宣琳对着镜子里的郑宜问。

却又不等郑宜回答,继续说:“我不知道‘爸爸’是个什么东西,我只知道梅妈交代,不要让他看见我,我连忙把窗帘拉下来,却突然来了一阵风,吹起了窗帘,‘爸爸’听到声音,抬头正好看见我,他的神情,很复杂,我不懂。”

宣琳长得很像它母亲,郑宜知道陆国栋一定是想起自己的妻子来。

“我拉上窗帘,心跳得厉害,梅妈说要是被‘爸爸’看到,他会罚我的。”宣琳转过身来,睁着血红的眼睛,看着郑宜:“我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要罚我呢?”郑宜无言。

宣琳茫然的思索的一阵,终究没有结果,轻声说:“我藏在墙角,拉过窗帘盖住自己,可是,我真的很想见‘爸爸’,真的想呢。”

“‘爸爸’果然上来找我,他开门进来,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拿到的钥匙,不过他没有看见我,我藏得很好,‘爸爸’叹了口气,摇摇头要走,我听见他说:‘一定是我看错了,怎么可能呢?’。”

“我偷偷的拉开窗帘,悄悄的看‘爸爸’的样子,我真的很想叫他一声爸爸,我真的很想他能像摸哥哥的头那样摸摸我的头。”宣琳有一丝的恍惚,不过随即,它又变得狰狞起来。“‘爸爸’听到身后的动静,又走了回来,这次他看到我了,他拉开窗帘,呆住了。”

“他口中喃喃的叫着‘宝儿,宝儿,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我就知道,你回来了是吗?’他把我拉起来,紧紧的抱着。”宣琳似乎在怀念被父亲拥抱着的感觉。“我心里想啊,梅妈骗我,爸爸不是很好的么,你看,他见到我多高兴。”

郑宜有些同情的看着宣琳。

“我也很高兴,就叫了声‘爸爸’。结果,他听到这声‘爸爸’,整个人僵住,我当时很害怕,真的啊,很害怕,我又怯怯的叫了声‘爸爸?’。”宣琳突然抓住郑宜的手,郑宜感到,宣琳浑身都在发抖。

“那个叫做‘爸爸’的人,突然抓起我狠狠的朝墙上砸去,一边说‘你不是宝儿,你害死了她,你这个害人精,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从地上爬起来,不敢再叫他,我躲在墙角,他厌恶的看着我,眼里都是恨。”宣琳声音里透着无助,事隔这么些年,它的心情却一点也没有平静,反而越来越烈。

“他走过来,抓起我的双肩,狠狠的朝墙上撞过去,穿过他的肩膀,我看见哥哥进来,他顺手拿起一个东西,也朝‘爸爸’的头上砸去。”宣琳停下来,看着郑宜。

郑宜接口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变成这样了阿,‘爸爸’本来也是这样啊,可是他急急的就走了,看起来他早就想这样了。可怜了哥哥,一直内疚。”宣琳开始笑。

“故事讲完了,你也该走了。”宣琳双手掐住郑宜的脖子,十指尖尖的指甲狠狠的扎进郑宜的脖子,渗出鲜艳的血珠,郑宜用力的去拉宣琳的双手,可是,却没有办法移动一丝一毫。

宣琳微笑着,美丽的脸因为兴奋扭曲着:“不怕,很快的,很快你就跟我一样了,你要怪就怪自己运气不好,怪自己贪心,非要到陆家来做少奶奶。”

郑宜四肢渐渐停止了挣扎,眼见就没有气息了。

却有人拉住了宣琳的手,一只小手,轻轻地握着宣琳的手,轻易的就将它的手从郑宜的脖子上移开。宣琳冷冷的问:“你是谁,要干什么?”郑宜晕过去之前,看到娇娇小小的身影。

“我来带你走的,你再不走会魂飞魄散。”娇娇友好的劝告。宣琳嘲弄的看着她:“就你,你这个小东西要带走我?”

娇娇并不生气:“你自己心里很清楚的,如果不跟我走,你就会彻彻底底的消失,这么执着,又是何苦呢?既然喜欢他们,就要让他们有自己的生活。”

“好,我跟你走,不过走之前,我一定要杀了她。”宣琳仍旧是不肯放过郑宜。

娇娇自然不会同意:“你口口声声说要杀了她,她跟你有仇么?她伤害过你么?”宣琳脱口而出:“她当然伤害我了,她跟我抢哥哥,抢梅妈。”

娇娇微笑:“可是,你已经不能再跟他们一起生活了,为什么不让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呢?郑宜也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你为什么就不能容她呢?”

娇娇沉思:“你知道吗?她还求我们好好的待你,不要伤害你。”

宣琳呆住,似乎有一丝的感动,自己三番五次的伤害她,她竟然还为自己求情。宣琳看看晕倒在一旁的郑宜,看看娇娇,权衡了一下自己的能力,似乎有些不甘心,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郑宜的房间里,马医生布好了阵法,符咒也都已经准备妥当,就等它们从郑宜的梦境中出来。他看到郑宜抓住自己的脖子,狠狠的,不一会儿,郑宜没有了动静,看看时间,娇娇该带它出来了。

房门轻响,陆家三人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郑宜的房间。马医生回头,平静的看着他们。

“你到底是什么人?来陆家做什么?”管家厉声质问。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不过,如果再这样下去,你们陆家小姐很快会灰飞烟灭,彻彻底底的消失在这世界上。”马医生轻声说。

陆家人沉默。

“你们不应该这么纵容她的,你们看床上的郑宜。”马医生指着气息渐弱的郑宜,她的双手还放在脖子上。“她也是无辜的,你们怎么可以一直这么纵容她?”马医生的语气中透露着责备。

一直没有说话的宣德却开了口:“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不会允许你伤害宣琳。”

马医生定定的看着他:“没想到,你是个这么冥顽不灵的,郑宜还跟我说,你曾经救过她。”

“不过,你们应该很清楚,她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多呆一天,便损一分,直到最后,完完全全的消失,除非她像现在这样,去伤害别人,吸取别人的怨气。不过我不相信你们会赞成她这么做。”

马医生看着宣德的眼:“我会送它去轮回,也许下一世,你们会有缘再聚。”

宣德低下头,始终,心里还是存有正义。

郑宜的呼吸慢慢正常起来,娇娇带着宣琳出现在众人面前。

“宣琳。”宣德叫着,担心她受到伤害。

“哥哥。”宣琳脸上的血泪已经不见,容颜又恢复了最初的纯净无暇。“哥哥,我要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梅妈,奶奶,这段时间,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真的对不起。”

马医生暗暗点头,这孩子,原本是善良的,只是遭受了太多。不过,也亏得有郑宜,更加的善良和以德报怨,这才将宣琳感化。

郑宜醒过来的时候,宣德正坐在旁边,看着她。马医生已经走了,带着宣琳。

陆家恢复了平静,宣德牵起郑宜的手:“谢谢你。”窗外,朝阳正好。

浴血娃娃

村口的老树,长得很丑陋。

光秃秃的枝桠,没有一片叶子,斜斜的影子映着血红的夕阳,有乌鸦聒噪。

行人不自觉的绕开这颗树走,生怕一不小心,被它落入视线。

二宝说砍掉吧,怪碍眼的。

老一辈就骂,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那是守护金鸡堡的神仙,得罪不起的,还不快赔罪。

二宝脖子一耿,什么神神怪怪,来找我罢,我才不怕。

早晨是美丽的,早晨,也是恐怖的,谁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事呢?

秀儿早早起来去放牛,赶着水牛从老树下走过,别过眼不去看那老树。走到树下,却下起雨来,秀儿骂,什么破天,漏了么?抬手去擦落在脸上的雨滴,却发现怎么在下红雨?

抬起头来看,二宝呲牙咧嘴朝她笑呢。

二宝是在笑,他被缠在树桠上,头从裤裆下面穿出来,身体扭曲成诡异的样子,两条腿软绵绵的耷拉着,像煮过火的面条。脖子正滴滴嗒嗒的往下滴血。一个染满鲜血的娃娃,抱在二宝怀里,也在笑呢。

秀儿当场晕了过去,被人救醒了,逢人就说,他在笑呢,真的在笑,那个娃娃也在笑。

老一辈说,可惜了这个姑娘,被吓傻了,青天白日的,哪里有娃娃?又说,说了冒犯不得的,不听,看二宝,遭报应了吧?

村里的人,扶老携幼的,到老树前贡起香烛。秀儿妈成天哭,眼睛都快瞎了:“秀儿啊,没有什么娃娃,没有,造孽阿。”

秀儿头摇得拨浪鼓一样:“真的有个娃娃。真的有,浑身的血,还在笑呢,真的。妈,你信我,真的。”秀儿妈摇头,抽身去后院看她的猪去了。

秀儿天天做噩梦,那娃娃咯咯的笑,在一片白茫茫的田野里走来走去,一路带血的脚印。

忽然,转过身,看着秀儿,招手说:“来呀,陪我玩。”秀儿两条腿不听使唤,带着秀儿的身子朝娃娃走去,那娃娃走走停停,把秀儿带到一棵树下,雪白雪白的天地,茫茫的,就这么一棵难看的连叶子都不长的枯枝桠树,歪着脖子,栖息着聒噪的黑色乌鸦,呀呀的叫唤。

秀儿仔细看,可不就是二宝死的那棵树?那娃娃一路笑,一路走,挥着小手带着秀儿。

“秀儿,秀儿”有人在叫,秀儿猛然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是妈的脸。

秀儿说:“妈,那个娃娃。”

秀儿妈连着呸、呸几声:“大清早的,说这不着边的。”

秀儿的头脑有一阵子的空白,那个娃娃,它到底要干什么?它那刺耳的咯咯的笑声,像海潮一样冲击着秀儿的耳膜,即便她已经从梦境中醒来了好一会儿。她去洗脸,娃娃在笑;她去烧火,娃娃在笑;她去喂猪,娃娃还在笑。

那嫩嫩的童音愉快的说:“姐姐来,陪我玩。”

秀儿自言自语的说:“好啊,姐姐来陪你玩。”喃喃的说着,朝门外走去,秀儿妈骂:“疯了疯了,一大早,这是要干嘛?”

秀儿不理她,直直的朝门外走,秀儿妈拉她不住,急得叫唤。秀儿爹拿老粗的绳子牢牢的将秀儿捆成粽子丢在床上。

“中了邪了,中了邪了。”秀儿爹厌恶的看着自己的大女儿,当年怎么没把她淹死,赔钱货。

“爹。”秀儿喊,也不像是秀儿,声音嫩嫩的,倒像是个娃娃。

娃娃?秀儿爹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

“爹。”秀儿叫得更欢,似乎很喜欢看到秀儿爹恐惧的样子。

“爹,爹,爹…”秀儿不停的叫。

秀儿爹锁了门出去了,“中了邪了。”秀儿爹说,却因为恐惧而发了一身的冷汗,看着对面的秀儿妈。

秀儿妈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自顾自的走了。三伏天的,秀儿妈感觉着浑身冰凉,仿佛从心里都结了冰,透着心的寒冷。

秀儿在屋里,扯着嗓子喊:“爹,娘。”嫩嫩的童音喊到最后变得嘶哑,秀儿妈担心闺女,想给送点饭菜进去喂喂她吃。不想从窗口看进去,一个浑身是血的娃娃,拉着秀儿的手,秀儿还在喊:“爹、娘。带我回家啊。”

秀儿爹从外面请来一个道士,说是要驱驱邪。那道士穿这肮脏的黄色道袍,头发油的可以滴出来,拿着桃木剑,对着捆在床上的秀儿又是挥剑又是烧符,秀儿一开始只是好奇的看着,放佛看什么好玩的东西,后来发现,这道士根本就是想伤害她,开始便得疯狂起来,一使劲,竟然挣断了身上的绳索。

道士一看,吓得桃木剑一丢,朝屋外没命的跑,秀儿在后面张牙舞爪的追。秀儿妈和秀儿爸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秀儿却自己回来了,秀儿爸捡起那桃木剑,把秀儿妈护在身后,颤抖着手,拿剑指着秀儿:“你…你…你别过来,不然…我…我…我不客气了阿。”

秀儿讨巧的笑:“爹,娘。”依旧是那童音,只是嘶喊得久了,有些哑。

秀儿妈突然冲了出来,抱着秀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着:“我的儿,你可不要吓娘啊。”又对着空中胡乱的挥手:“你走,你走,不要缠着我女儿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求你,放过我女儿吧。”

“娘!”秀儿竟一头扎进秀儿妈的怀里,头在秀儿妈的胸前乱拱,像是婴儿在寻找母亲的乳房。

秀儿妈尖叫了一声,将秀儿推开,跌倒在地。

秀儿委屈的看着她,带着哭腔:“娘,为什么不要我?我很乖的,为什么不要我?”

秀儿妈狠狠地出了身冷汗,跟秀儿爹对视一眼,竟然互相不敢看了。心里头都似乎知道些什么,又不敢说,生怕自己的想法是真的。

外面围观了金鸡堡的许多村民,都不敢进来,远远的看着热闹。

秀儿妈连滚带爬的跑出去,哀求:“帮帮我们,救救我们家秀儿啊,求求你们了,救救我们家秀儿吧。”

远远的,见着众人将那逃跑的道士押了回来,秀儿妈扑上去,抓着道士的衣领:“你还我秀儿来,你还我秀儿来。”

道士脸上被抓得沟壑纵横,一长老脸也没处搁:“你也别难过了,你们家闺女这是被冤魂缠上了,除非它走,不然你们家闺女一旦阳气被它吸干,那就神仙也难救了。”

秀儿妈哭得快背过气去:“那你得想个办法救救我秀儿啊,你得救她啊。”

那道士也是个半吊子,不敢再去冒险,说死也不肯去。

秀儿凄厉的叫声越来越近了:“娘,你回来啊,你在哪里啊?怎么不要我了阿?”

秀儿妈回头一看,秀儿一手牵着秀儿爹,直直的走了出来。

秀儿妈一惊,吓得腿发软,倒在地上,众人吓得远远的,没有人敢近身。

道士乘机拔腿便跑,一边喊:“去城里找马医生,他能治,就他能治。”

秀儿已经牵起秀儿妈的手,一边拉着一个,往家去了,秀儿家的大门一关上,众人又纷纷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突然,有人说:“那道士说的马医生,是什么人啊,说不定真能治呢,要不,咱派个人去请?”

“我去,我去。”有个妇女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大家伙一看,竟然是二宝妈。

“大婶,要不换个人吧?”有人好心的说。

“不行,那东西害死了我家二宝,不能让它好过,现在又去害秀儿,我去。”二宝妈不容反驳。

众人都不说话,村长派了几个后生,将二宝妈送进城里去。

安顺城里,天桥下。

有一个老乞丐,回头土脸,蓬头垢面,面前立了一块牌子,写了什么,人们也不会去看。善心尚存的,便丢一两个硬币给她,若是已经心如铁石的,只是视而不见的从她身边走过。

老乞丐对每一个人都问同一句话:“请问,你认识马医生吗?”

是的,这是二宝妈。

那不负责任的道士,丢下那句找马医生的话,远远的溜了,生怕惹祸上身,家也没回,销声匿迹的躲了起来。

几个后生仔也没耐心,跟二宝妈在安顺城里找了几圈,访遍了所有的医院、诊所也没有问出来有这么个医生,纷纷回去了,二宝妈却抵死不回去,就是要找到马医生不可。

自然,那几个后生仔也没有二宝妈这样切肤之痛,自然没有找下去的耐性。

二宝妈在天桥下铺了个窝,又拿出身上仅有的钱,请人写了这么块“寻马医生”的牌子,天天蹲在天桥下,朝来来往往的人问。

三天了,好好一个人,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人嫌狗弃,任是这样,二宝妈仍然还是没有放弃找马医生的念想。你知道为什么吗?你一定不知道,因为你不是一个孩子的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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