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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西泽保彦 当前章节:15403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9:16

“……咱高三的时候请了家教。其实咱没资格说增子笨,咱脑筋也很差,尤其英文更是破到家,所以就请高知大学的学生来教咱英文。那个学生就是芳树哥,那时他还是高知大学的三年级生,特地开车从朝仓到安艺来。”

“水缥同学喜欢那个芳树哥?”

“对,因为他好帅。那时候咱头一次后悔没好好用功读书;咱好希望能和芳树哥一样进高知大学,可是为时已晚,所以才想至少别沦落到重考那种忒丢脸的地步,努力用功考上安专的。”

“后来你们还继续来往?”

“嗯,咱总是找藉口联络芳树哥,反正他好像也不讨厌咱。只不过他那时已经大四了,忙着写毕业论文,所以咱也尽量别打扰他;但咱若有事到高知,他就会来看咱。咱还满心期待能顺利发展下去呢!”

“增子同学是什么时候介入的?”

“是咱介绍他们认识的,就在进安专不久后,大概是去年的六、七月,反正是连假之后。说来也是咱笨,想向她炫耀芳树哥。要是咱想想过去的经验,就该提防增子抢走他的!对了,”她原本哭泣的的脸孔突然化为凶神恶煞。“现在回想起来,介绍他们认识时,他们两个的样子就怪怪的。增子明明是完全不怕生的人,却老偷偷瞧着芳树哥,还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芳树哥也是显得坐立不安。那时候咱完全没放在心上,现在一想,他们是不是早见过面了啊?有可能,因为增子连假时去高知玩,芳树哥那时应该也待在高知;虽然他是在朝仓租房子,总会到市区散散心呗!他们可能在街上邂逅,然后增子看芳树哥英俊,就向他搭讪。谁教芳树哥长得那么帅,以增子的个性,很可能这么做。错不了,早在咱介绍前,增子就认识芳树哥了;可是咱当时完全没想到。”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增子同学和芳树走得很近的?”

“入冬以后。那时和高中时代的朋友一起去喝酒,增子当然也在场;咱们聊了一阵子朋友时消息,其中一个到关西读艺大的男生就对增子说;“对了,之前咱在大阪机场看到侬和一个男的在一起耶!””

“大阪机场?”

“每个人都问她是不是真格的,增子一脸困扰,说不记得有这回事,会不会是认错人;可是那个男生坚持一定是增子没错,说感觉上是女方搭机、男方送行,道别时男方还拿钱给女方,怎么看都是到大阪幽会的男女要各自搭机回家时的场面。男方会拿钱给女方,八成是因为女方的旅费不够。那男生还连是八月的哪一天都说得一清二楚,可是增子也坚持不是她;后来大家都劝那个男生‘侬也甭这么坚持呗’事情才落幕,不过咱却没罢休。”

“为什么?”

“因为咱知道那天增子正好从大阪回来。前一天她说她亲戚过世,但是父母抽不出空,所以由她一个人代表到大阪去。而且那时候芳树哥应该也在关西一带。”

“不过,那只是偶然吧?”

“所以才不自然啊!芳树哥那时虽然四年级了,却没在找工作;因为他是京都人,家里经营小型料理连锁店,毕业以后就要回店里帮忙、加开分店,最后再继承家业。不过到了八月时,他却急巴巴地说或许头一、两年在外头磨练比较好,说要去关西那一带的公司应徵看看。咱听他这么说时,只觉得他忒上进;同一时期听增子说她大阪的亲戚过世,也不觉得奇怪。可是独自去大阪的增子和另一个男人一起出现在大阪机场,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山吹先生不这么认为吗?”

“你向本人确认了吗?”

“咱后来问增子“汝个嘴巴上那么说,其实真格的是汝个呗”?结果她说没错!都开口问了,怎能不弄清楚?咱就单刀直入问她男方是不是芳树哥,增子虽然很惊讶,最后还是点头承认。”

“所以她承认和芳树交往?”

“咱逼问增子是怎么回事,她却若无其事地说事情都过去了,叫咱别放在心上……”

“事情都过去了?”

“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季里子豪迈地仰杯,但杯中的白兰地大部分都沿着她的喉头滑落在地。“抢了人家的男人,玩腻就甩了,像是擤完鼻涕就把面纸丢了一样!既然不要,一开始就别抢啊!狐狸精,每次都这样,把咱的幸福还来!还来啊猪头!别太过分了,大混蛋!”

“我这么说或许有点怪,但既然芳树已和增子同学分手,不就能和你重新来过了?不,等等,你和芳树进展到哪个地步啦?已经有肉体关系了吗?”

“只差一步。说来也是去年冬天的时候,咱到他在朝仓租的房子去,就在大学附近,是栋很漂亮的高级公寓,小套房形式的。咱们一起喝酒,气氛变得不错;当然,咱那天已经答应跟他好了,心里还很迫不及待呢!但他好像很累,竟然睡着了。”

“哇……”

“拍他他也不醒,没办法,只好让他继续睡,自己回家。回去时在楼梯间遇到两个男生,看见咱还问‘咦?芳树咧’,咱说他在房里睡觉,他们听了,一脸奇怪地要上去找他;咱想让芳树哥好好睡一觉,又说‘他睡得忒熟,不会醒的’。所以那天啥都没发生,要回安艺又嫌太晚,当晚只得在高知的朋友家过夜。唉,虽然可惜,不过咱想以后有的是机会;谁知道后来立刻知道了增子和芳树哥一起到大阪的事。咱质问增子以后,也去问了芳树哥他是不是和增子在大阪见过面,结果——”

“结果?”

“芳树哥脸沉了下来……就这样。”

“就这样?什么意思?”

“咱问啥他都不答,打电话也不接,去他住处找他,也不见我;就这样过了年,今年三月他从高知大学毕业后,便回京都去了。”

“你打电话到他京都的家去过吗?”

“要怎么打啊?咱又不知道他家电话号码。之前以为随时都能问,所以一直没问。问校方,又说啥保密义务,不肯告诉咱。不过,就算问出来也没用,芳树哥根本不肯见咱。这都是增子的错!要不是她介入咱们之间,事情根本不会变成这样。芳树哥是被增子诱惑才发生关系的,被咱一追究,他觉得没脸见咱,才避着咱。都是增子的错,全都是她不好!只要一天不和她划清界线,咱……咱……”

海晴原以为季里子又要嚎啕大哭,没想到她一吐为快之后,意外冷静地拭去眼角的泪水;她举起见底的白兰地酒瓶,透着灯光观看,叹了口气。

“汝个还要喝吗?山吹先生。不过只剩调理用的葡萄酒……”

“你呢?”

“咱脑袋好像清醒过来了,完全没醉意。”

“那我也奉陪吧!”

两人便在斟过日本酒及白兰地的玻璃杯中倒入调理用葡萄酒,又开始暍起来。

“这么一提,那时和芳树哥一起喝的也是葡萄酒。”

“他睡着的那一次?”

“不过不是这种的,是德国的白葡萄酒,味道有点甜,挺好喝的。现在一想,那是咱们两个一起共度的最后时光……”

“酒是芳树准备的?”

“对啊!他满罗曼蒂克的,还准备了漂亮的高脚杯呢!”

“晚餐呢?也是他准备的?”

“与其说是晚餐,不如说是下酒菜,像起司和蒜味香肠之类的。山吹先生,要不要吃点东西?肚子饿不饿?”

“这么一提,是有点饿了,那就麻烦你啰!”

季里子只是客套性询问,没想到他真的点头,让她差点滑了一跤。才刚吃了那么多东西耶!这人的胃袋是什么做的啊?她不禁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巨汉来。

“这么一提,那时芳树哥犯了个不像他会犯的小疏忽。”季里子被一种全身浸泡在温水中似的浮游感包围,突然有种畅所欲言的冲动。但是,想说的她应该都说尽了啊!接下来只须设法让山吹答应告知增子想应徵的公司即可。自己究竟还打算说什么?她虽然万分疑惑,舌头却不由自主地说起话来。“他准备的高脚杯底脏脏的,有种像墨水一样的东西沾在上头;只有一个小点,不注意看是看不出来的。后来咱就用面纸擦干净了。”

“是什么东西沾在上头?”

“不知道。咱擦掉时,芳树哥人在厨房,咱也没想过要问他,就这么忘了。对耶!这件事咱明明忘了,为啥……”

为什么现在又想起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然而回想起来,以芳树爱干净的个性,那个一污痕实在非常不自然。现在一想,那痕迹与其说是污痕,倒像是颜料;芳树家里并没任何地方能让杯底自然沾上那个污痕,这么说来,为何会沾上?

莫非不是自然附着,而是刻意画上的?季里子开始如此怀疑。但他为何刻意画上那个痕迹?简直像是做记号一样……

记号——季里子讶然无语。这虽是偶然浮现的念头,她却觉得再无其他可能。那个污痕是辨别高脚杯用的记号,但为何得辨别高脚杯?照常理推断,做记号的人应该是芳树;芳树为何得分辨自己与季里子的杯子?

毒药……这个词汇自然地浮现于脑海中。同一个瓶中倒出的葡萄酒里不可能掺杂其他东西,要下药该是下在杯子里。芳树为了分辨下过药的杯子,才以那个污痕做记号。但芳树怎会想杀害季里子……?

不,不是的。事后季里子的身体并无任何异状,有异状的是芳树;他暍干了葡萄酒后,便睡得不省人事。他没发现季里子擦掉了记号,以为没污痕的便是安全的杯子,因而阴错阳差地喝下掺了药的葡萄酒。他下的不是毒药,而是安眠药。

芳树企图以安眠药迷昏季里子……为什么?男人迷昏女人,不是为色便是为财;但这未免太奇怪了。季里子当晚拜访芳树,原本就怀有燕好之意,这点他自是心知肚明。再说,倘若对象是素未谋面的人,下药窃财的手法或许还能成立;但选在自己家中对熟人下手,就只能以糊涂二字形容了。

突然间,季里子做了个可怕的想像。她留下沉睡的芳树回家时遇上的二人组!他们为何知道季里子是来找芳树的?明明没见过面啊!她本以为他们看见她走出芳树家门才知情,但她是在楼梯间遇上他们的,她走出家门时才刚爬上楼梯的他们不可能看见。他们没有任何根据足以确定季里子是来找芳树的,却向她问起芳树,为什么?没别的可能,他们早知道季里子当晚人在芳树家。这代表芳树曾事先告诉那两人季里子会来,他们才因而前来。但芳树为何这么做?他原先不是要和季里子两人共度夜晚的吗?看来似乎不是,那他究竟有何打算?

那两人是算准她因安眠药入睡的时机才来访……这才是芳树的计划?季里子的背脊因自己的想像而冻结,但开始转动的推论已然无法停止。芳树打算让那两人来轮奸睡着的她。原因只能凭想像;芳树说过他喜欢打麻将,或许他曾向那两人借钱,为了抵债才替他们找女人;又或许是芳树主动向他们提议,让他们以低于嫖妓的价格享用清白的女大学生……

钱……季里子突然明白了芳树这个男人的行动原理。为何八月时他突然开始找工作?她早该发现的,芳树根本没打算就业,他是为了赚零用钱,才找大阪一带给付交通津贴的公司下手;只要不厌其烦地多跑几间,收入便相当可观,多出来的交通津贴全能放入自己的荷包。

不,慢着。倘若只是想赚零用钱,他大可更早行动;会到八月才开始,铁定是发生了急需用钱之事。是什么事?他在大阪机场交给增子的钱——就是这个。不是芳树帮增子补足旅费,是增子向芳树追讨金钱。

增子向芳树追讨的金钱,究竟是属于什么性质的?增子或许是偶然之下才有了去大阪的机会,但即使是偶然,会选在大阪机场交钱,代表有见不得人的隐情。也许是增子勒索芳树;一开始引见他们两人时那种不自然的态度……增子肯定握有芳树的弱点。

不,或许不是勒索——季里子转了个念头。当季里子追问增子是否真和芳树在大阪私会时,她说事情都过去了,不必放在心上。或许增子的意思是;反正我的钱已经讨回来了,你不必为此操心。

季里子不禁想像;或许安眠药是芳树的爱用道具,他还使用于其他用途上——比方上街搭讪女孩并在她们的酒中下药,待她们熟睡之后再偷走钱包。增子是在连假期间去高知玩时受害的;芳树不可能对搭讪对象报上本名,原本遇上这种情况,她只能自认倒霉。

但阴错阳差地,增子却在朋友季里子的介绍下与迷魂大盗再度重逢;于是增子威胁芳树;若不想闹上警局,或若不想她当着季里子的面将一切抖出来,就把当时的钱还她。芳树只能乖乖就范,但手头又没那么多钱,于是突然开始拜访公司,赚取交通费。正好增子要去大阪,他们便约在大阪机场交钱;这大概是因为彼此都担心在高知一带见面,会被熟人看见吧!

若是没有这个误会……季里子感到一阵恶寒。正因为这个误会,芳树才没对季里子故计重施;否则,他或许会再次将季里子“进献”给上次的二人组或其他男人。

“山吹先生……”

“啊?”

“对不起,”心魔一消失,她便完全回复成标准国语。“能请你回去吗?”

“啊,已经这么晚啦?对不起,逗留这么久。”换作一般人,肯定要抱怨一句“是你留我的耶!”当然,海晴全无此念,只是乖乖道歉并起身。“谢谢你的招待,那我就——”

“呃……增子的事就算了。我决定照山吹先生说的,顺其自然。”

“啊,是吗?”

“我现在觉得和她在同一间公司上班也无妨了。”

“是吗、是吗?很好啊!那晚安啰!”

海晴一走出季里子家门,原先伫立于公寓前的女人便立刻藏身至电线杆后;她微微歪着头,目送海晴踩着轻快的脚步离去,又再度抬头仰望公寓一眼,而后亦自行离去。

隔天,海晴准时于六点下班时,那个女人出现于他的面前。“对不起,我有话想和你谈谈。”

“啊?”前一天暍了整晚的海晴似乎未受任何影响,仍以平时的迟钝表情面对女人;对方似乎是安专学生。“有什么事吗?”

“我叫做牡丹增子。”

“哦,就是你啊!”海晴问心无愧,是以不等对方询问,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水缥同学昨晚有提到你喔!哎呀,让她请了我一顿好料。”

“其实我想谈的,”增子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触及核心,一时步调大乱,甚至忘了平时面对男人绝不缺少的讨好笑容,面露怫然之色。“就是季里子的事……”

如此这般,两人到了阪神虎指定饭店的餐厅中面对面坐了下来;安专的校区就在安艺市公所的北侧,因此步行至饭店只需十分钟左右。增子说要请客,海晴连着两天被请客,心情大好。这么一提,今天中午季里子没送便当来,但海晴并未挂怀。

“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你昨晚没和季里子发生任何事吗?”

“什么“任何事”?”

“就是……”这你总该懂吧!猪头!增子翻起白眼瞪人,表情仿彿如此诉说着。平时老装可爱的她一做这种表情,之间的落差便显得相当恐怖;当然,海晴根本不以为意。“男人和女人间的事啊!性事!”

“那倒没有,事实上没发生任何暧昧的事,只是吃饭、喝酒、聊聊天而已。”

“唔……算了,那你们聊什么?”

“聊你啊!”

“聊我?聊我的什么?”

“她希望我告诉她你打算接受哪间公司的徵才考试。当然,我不能说,后来她也谅解了,说决定顺其自然,无论能不能和你在同一个地方上班都好。”

海晴的说明虽然并非谎言,但听起来简直像是季里子渴望和增子在同一个职场工作一般;增子闻言,果然皱起了眉头。“季里子她问你这个?为什么……”

“详细的理由我不清楚。不过,你为何那么关心水缥同学啊?”

“因为担心她啊!不但突然开始替你送便当,还带你回家。假如你是季里子喜欢的类型,我还能明白;但你根本不是她的型。”

“是不是她的型……”海晴基于纯粹的感叹之情而睁大了眼。“看得出来啊?”

“当然看得出来啊!”她大言不惭地说道,彷彿自己的才气容许她做任何的严词批评。“因为她是‘外貌协会’,而且还是‘超’字级的。”

“哦,原来如此。”

“可是她却把山吹先生带回家里”她犹如估价似地打量恍然大悟地搔着鼻头的海晴。“我还以为她是因为失恋而变得自暴自弃呢!”

“所谓的失恋,指的是芳树的事吗?”

“她连这事也跟你说了?那个叫芳树的小子的确长得很帅,是季里子喜欢的那一型,但他是个糟糕透顶的家伙,会下安眠药偷人家的钱包!这事她也说了?”

“不,她完全没提到。”使用安眠药的勾当是海晴头一次听到,他惊讶地瞪大眼睛。“她只说芳树哥长得很帅。”

“那她还不知道啰?其实我也是那小子手下的被害人。”增子简单地说明在闹区被搭讪、之后被下安眠药并偷走钱包之事。本来她只能自认倒霉,但偶然之下得知犯人便是季里子从前的家庭教师,才得以讨回钱来。她提起这事时,口气显得有些自豪。“我又想到要是季里子继续和这种人牵扯不清,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才特地演了一出戏。同学会时,我拜托读大阪艺大的男生泄漏我们在机场交钱的事;其实那个男生根本没到机场去,却在大家面前坚持他看见我和芳树在一起。当然,我当场否认,不过洒了这个饵,季里子事后一定会好奇地来追问我。”

“真拐弯抹角耶!不必这么麻烦,直接忠告她不就得了?”

“俗话不是说“恋爱是盲目的”吗?假如我直接忠告,她一定以为我嫉妒造谣;所以我才想,等她来追问我时,我先装蒜,再一点一点透露。没想到季里子却一针见血地问那男人是不是芳树哥,让我吓了一跳。我还以为季里子也听说了那家伙干的坏勾当,才放下心来的。”

增子完全没料到,她不但没能间接告知季里子芳树的为人,反而还让季里子误会她横刀夺爱。

“水缥同学说现在和他完全联络不上,应该不必担心吧?”

“那就好。总之,内在姑且不论,芳树的外在正对季里子的胃口,她很可能会因为失去他而变得自暴自弃。我就是这么想,昨晚才守在公寓外,打算听到尖叫声就立刻冲进去。”

“唔……”

“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没有。不过,还真是辛苦你了耶!原来你这么替朋友着想。”

“替朋友着想?朋友?才不是呢!说真的,我的心情就像监护人一样。”

“监护人?”

“因为她总是莽莽撞撞,情绪不安定,又很会钻牛角尖。过去可是有过很多前例的。”

增子叹了口气,又重新观察海晴。他人看来不坏,但即使与男女情事无关,季里子会带他回家,仍教增子不敢置信;一定是这张毫无紧张感的脸孔让季里子心生大意而反常。

“这么一提,我倒想起了件怪事。”随着一股彷若臀下座椅突然消失般的浮游感,增子莫名其妙地忆起过去。“是发生在高中园游会时,那时候我们高一,我们班的摊位是场地高尔夫,在教室设置球道,收五十圆参加费,但会发糖果当参加奖,小孩子都玩得不亦乐乎呢!生意忒好的”

或许是因为心情松懈下来之故,增子的最后一句话不自觉地成了土佐腔。然而,对她而言,难以理解的不是自己的腔调,而是说话的内容。

“因为生意好,当天班上同学都轮流抢着坐柜台,好像自己才是企画负责人一样,就连根本没帮忙准备的男生们也是。其实点子是我们班长想的,她是个认直负责的女孩;当初她提议要设计球道、做场地高尔夫时,男生们全都满口怨言,说做这种东西没人会上门,完全不帮忙,实际上动手准备的只有班长和其他七、八个人,几乎全是女孩子,男生好像只有一、两个吧!个性认真,不会偷懒的那种。其中也有季里子和我。我们觉得至少得做五条球道,不然显得太寒酸;所以得在整个教室搭地基,真格的辛苦。”

“可是感觉上很有趣啊!”

“事后回想是有趣,可是当时恨得要死,因为大家都偷懒不帮忙。不光是我,其他人也这么想。班长虽然没说出口,其实应该也很生气吧!可是我们班长很了不起,一句丧气话也没说,总是笑瞇瞇地做事。就是有班长在,我们才做得完。可是啊,山吹先生,人家说好人不长命,一点也不假!”

“这么说来,那个班长过世了?”

“去年刚进高知大学的时候过世的。她和我们不一样,脑筋很好。她姓紫苑,叫做紫苑瑞枝。老天爷真的很残酷啊!算了,紫苑的事先摆一边,我想起来的是季里子的事。园游会的前一天,正是最忙着做球道的时候;一开始大家说要连夜赶工,但最后留下来的只有紫苑、季里子和我,其他人不知道是真有事还是嫌麻烦,总之只剩我们三个。光靠我们三人要做完全部太累了,正好别班有个叫塔子的女孩和我们交情很好,我们就拜托塔子来帮忙;但她说她忙自己班上的摊位已经晕头转向,没办法过来。最后我们找不到人手,只能三个人连夜赶工;做到一半时,却发生了件怪事。”

“怪事?”

“我去厕所上大号,”明明不必连大号也讲出来的,她的舌头却不理会难为情的主人,擅自大揭秘密。“结果厕所里没纸,我想应该有备用的,到处找,却没找到;无可奈何,只好到男厕去拿。假如是白天,这种事我绝对做不出来;不过当时是晚上,那栋校舍里除了我们以外没别人了——话是这么说,要我直接在男厕上完,我还没那个勇气。等我回女厕方便完、走回教室时,看见季里子正朝这边来;我问她“怎么,你也来便便?”她说不是,是因为我迟迟没回去,才来看看情况。现在一想,她当时的态度很奇怪,还特别降低音量;我还想她是不是想丢下紫苑偷懒呢!不过我什么都没说,就和她一起回教室了。然后,紫苑看见我们,竟然露出诧异的表情;现在一想,这也很奇怪。她的表情就像在问‘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或许我想太多吧!紫苑好像想说什么,季里子却急忙从口袋里拿了个东西出来,原来是卷透明胶带。季里子说是在楼下的出路指导室找到的,紫苑听了松口气说‘太好了,那就开始呗!’好像是胶带用完了,正伤脑筋。要制作球道,得将边缘部分用保丽龙连接起来,并在上头贴色纸,所以需要大量的胶带。”

“也就是说,做到一半胶带不够了,所以季里子同学去找,回来时又碰上了你?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啊!”

“有!那时候我重新加入工作后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但现在回想起来,我走出厕所时,季里子怎么看都是刚从教室走出来的嘛!假如她真的去过楼下的出路指导室,以楼梯的位置来看,她应该要出现在我身后才对啊!可是当时她却是出现在我眼前。”

“可是,要是季里子同学没去过楼下的出路指导室,她要怎么拿透明胶带回去?”

“怪就怪在这里。我觉得透明胶带不是从出路指导室拿来的,应该本来就在季里子口袋里”

“咦?我不懂耶!本来就在口袋里的话,干嘛特地到出路指导室去找?”

“也就是说,我不在时,在教室里做道具的只有紫苑和季里子两个人,而季里子趁着紫苑没注意时,把胶带藏到口袋里去。”

“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就是这点搞不懂。不过,从我们在厕所前碰头时的方向来看,季里子好像是打算带着胶带到外头去……”

“要是胶带就这么没了,会怎么样?”

“作业当然会中断,或许就无法赶在园游会当天之前完成球道了……”

增子觉得不敢置信。从状况上来看,季里子岂不是打算妨碍场地高尔夫的制作?只不过当她想带着胶带到校外时正巧碰上增子,才以未遂收场。

但这么一来,便代表季里子想陷害紫苑,怎么可能?别看季里子那样子,她的正义感可是比别人强上一倍;见到同学们摆出事不关己的脸孔,将杂事全推给认真负责的紫苑,最生气的应该就是季里子……

不,慢着,再多想想吧!季里子趁着紫苑没注意,把透明胶带藏进口袋;接着她怎么做?谎称找不到胶带,说要去找代用品,便离开教室,而在厕所前遇上增子……看来还是像企图妨碍作业。

但这么做对季里子有何好处?要是她就这么从学校消失,隔天要如何面对紫苑?即使要妨碍,增子也不相信季里子会用这么笨的手段。

增子觉得自己疏忽了某个基本环节,并试着加以思索。她想起了紫苑当时的表情;增子与季里子回教室之时,她露出了疑惑之情……且欲言又止。那表情意味着什么?

增子大胆推测;紫苑之所以面露疑惑之色,莫非是因为季里子比预料的还要早归之故?换句话说,季里子是说要到比出路指导室更远的地方拿透明胶带来,亦即到校外去。然而,文具店在那个时间早已关闭,当时安艺高中周围并没有深夜营业的便利商店。这代表……

季里子是否说要回家拿胶带来?然后把事先藏起的胶带伪装成从家中拿来的,带回教室。这就是她的计划?这么一想,就说得通了;季里子有个必须回家一趟的理由,透明胶带只是她的藉口而已。

不过,若是如此,季里子为何不老实对紫苑说她要回家一趟?是因为在赶工之际独自脱队,让她觉得愧疚?但假如有正当理由,紫苑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这一点季里子应该最明白。不……

不,慢着。结果当晚季里子并没回家,而是彻夜帮忙工作。为什么她打消了回家的念头?因为碰上了增子?不可能。倘若她对紫苑说胶带没了要回家拿,她对增子也可以这么说。季里子大可直接在厕所前分道扬镳并回家,但她却没那么做。

为什么?她连藏胶带这种不光明的手段都使出了,为何半途而废?合理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她已没回家的必要……

增子突然有种光线在眼前四散的错觉,倏地她什么都明白了。季里子在厕所前遇见增子,所以她不需到校外去了——没错,季里子以为增子不想工作而偷溜回家。为何季里子有此误会?是厕所,继增子之后,季里子也到女厕去解手,但增子人却不在那里,因为当时她到隔壁的男厕去拿卫生纸。然而,不知情的季里子却慌了手脚;紫苑已经因同学们的不负责任而大为痛苦,要是连增子都背叛她跷班回家,不光是作业延迟,身为立案人的责任感也会令她大受伤害。担忧的季里子一心想在紫苑发现前带增子回来,因此才谎称透明胶带不见。季里子要去的不是自己家,而是增子家。

事实上,增子并未逃之夭夭,只是去上个厕所而已;季里子知道后心急如焚,趁着疑惑的紫苑还来不及开口询问,便说她在出路指导室找到了胶带,蒙混过去……哎呀呀,季里子这种爱钻牛角尖的个性真是让人伤脑筋。

回过神一看,海晴正默默地吃着生鱼片套餐;增子一面茫然地看着他吃饭,一面想道:或许自己以季里子的监护人自居,是太过托大了;说不定自己也曾不自觉地给季里子添过麻烦,两人是彼此彼此。虽然增子并不渴望和季里子到同一个公司上班,却希望今后也能继续和她做朋友。

——另一方面,场景换为东京的白鹿毛宅邸,时值四月的某一天。

“打扰了。”黑鹤行了一礼后,走进源卫门的书斋。“属下刚刚接到了第一份报告。”

“嗯。怎么样?”

“联络人似乎已和山吹海晴接触了。”

“是吗?很好。”他认定这么一来便万事解决,喜上眉梢。“然后呢?小钤呢?山吹已经从小铃那里套出话来了吗?”

“还没有。”

“啊?什么?”他那亲切和蔼的笑容顿时化为凶神恶煞一般。“为什么?山吹还没和小钤接触吗?”

“不,他们已经见过面了。”

“既然如此,”源卫门低声说道,彷彿在埋怨事情的发展舆黑鹤打的算盘不同。“那种现象该已经出现了吧?发生在我身上的那种现象,应该也会对小铃起作用才对,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不,他们似乎只是碰过面,还不到那个地步。不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今后有的是机会,我们只需静候报告即可。”

“嗯,”源卫门似乎释怀了,端正了坐姿。“说得也是。”

“假如有新动向,联络人会随时报告。”

源卫门正想询问黑鹤究竟选了谁当联络人,黑鹤却已然退出房间;他转念一想:也好,反正随时都可以问;再说现在自己光是担心孙女,就已分身乏术了。

Fragment 4

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指引自己……幻视之后,发现自己站在关键的蛋糕店前时,少女便如此确信了。有股超乎常理的能力正诱导自己走向真相——这个想法对无力的少女而言太过具有魅力,以致她无法怀疑。

少女踏进蛋糕店,买了泡芙,待店员将系有祖母绿色带子的纸箱放入手提袋后,便走出店外。好了——少女环顾大街。现在该往何方?

按常理推断,“她”在这里买了蛋糕之后,应该去过其他地方。一定得等“她”放开手提袋,才能进行掉包。究竟是在什幺情况下掉包的?

比方在服饰店试穿衣服?这是少女的第一个念头,因为提着手提袋无法试穿。当天“她”除了蛋糕以外什么也没带,应该没购买新衣;但或许她在逛街之余,顺便试穿了中意的衣服。

“她”在造访少女家之前去的地方,应该位于此地到公车站牌的途中;“她”曾说过平时都是搭公车到少女家去的。“她”不太可能走往反方向,若是有事得往反方向去,应该会在多出蛋糕这个累赘之前先去办好才对。

少女拿着手提袋,缓缓地走向公车站牌,时而停下脚步观望四周;虽然她已注意别妨害路人通行,但由于人潮众多,她仍阻碍了行人。这个时间的人行道一向拥挤,每个人都赶时间; 与其他行人的速度相较之下,少女几乎等于静止。貌似商人的行人快速赶过少女,险些将她撞飞。一开始留心不去妨碍行人的少女也渐渐疏于注意,开始以自己的步调一一检视道路两旁的建筑物。

渐渐地,少女的脚步开始露出迟疑。这样真的行得通吗?或许自己不该妄下断论,认定“她”去的场所是服饰店。虽然少女明白,但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只顾寻找服饰店的招牌。

有没有其他可能性?少女暂时停下脚步思索。快步走近的年轻上班女郎虽然低着头,却流畅地避开了少女,宛如她的身体中埋着同极的磁铁一般。

对了!少女抬起头来,再度迈开脚步。比如书店,在杂志区看白书时,往往会自然而然地将手中的物品放到叠平的书籍上去;假如店里人多,也比较容易趁看得出神的“她”不注意时调换手提袋。

重点是,“她”除了蛋糕外没带任何东西,代表“她”未曾购物;既然是不买东西而能杀时间的地方,就来得有限了。如此思索的少女突然想起某件事,一阵愕然。

除了蛋糕的纸袋以外,“她”的确没拿着任何手提袋,但手提包呢?少女拼命地追溯日趋稀薄的记忆。

对,“她”拿着;那看来极为昂贵的名牌手提包的花色,以令少女惊讶的鲜明程度浮现于脑海中。“她”有各式各样的手提包和服装搭配,当天拿着的应该是“她”最珍爱的绝品。

这么一来,“她”在前往站牌的途中未曾购物的假设便值得怀疑了。“她”可能买了装得进手提包的小东西,比如首饰之类;如此一来,银楼也自然得加以确认。试戴胸针、发饰及耳环时,应该也会放下手提袋;在那种场所,顶多会留意放着钱包及卡类的手提包,至于蛋糕,是很可能遗漏于视野之外的。

少女连忙回到蛋糕店前;原先她把搜索重点放在服饰店及书店,因此想重头来过。由于她突然转变方向,险些撞上迎面走来的行人;她一面道歉,一面小跑步回原来的地点。

然而,在少女回到关键的店门口之前,又再一次愣住。刚才确认时刻用的电子看板对侧,似乎是去年刚兴建的大楼;她曾听熟人提起过,因为那是少女亲戚名下的产业之一。

少女无法确认眼前的大楼是否真为去年兴建的,但那无关紧要。问题是,“她”的手提袋是在五年前被掉包的;当时“她”前往的地方,现在不见得仍在原地。倘若当时“她”前往的场所是眼前的大楼兴建时被打掉的建筑物,那少女岂不在追寻已然不存在的东西?她重新体认到五年的岁月是多么厚重的高墙。

该怎么办……?少女因绝望而呆立于人行道上。一一确认这条街道上的建筑物于五年前是否存在吗?但要怎么做?就算确认,也不见得能锁定当时“她”前往的地点。

仔细一想……少女察觉自己的决心有个致命的空转之处。就算锁定了“她”前往的地点,接下来又该怎么办?逐一询问那间店——假设“她”去的是某间店——的店员吗?问他们可曾目击某人偷偷调换了如此相貌的女人的手提袋?假使对方反问“抱歉,请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该怎么回答?倘若老实说出是五年前,对方肯定傻眼,更别说会认真回应少女的问题了。再说,都已经五年了,当时上班的店员说不定早已辞职。

假设少女克服所有难关,并幸运地获得掉包之人的相关目击证词;若是目击者知道那人的来历便罢,但若目击者说不知道、是头一次看到,岂不得再度设法寻找那人的下落?找一个不知姓名、职业及年龄的人?

自己真的办得到吗?无力的自己,如何在人海茫茫的大都会中追踪一个人?几欲昏厥已不足以形容她此时的心情,这简直是大海捞针啊!

问题还不只这个。即使幸运地知道那人的来历,他也不见得会对少女坦承自己的“犯行”;要是他坚持不是自己所为、是认错人,在没有物证的情况下,少女也只能作罢,根本问不出对方将纸盒掉包的理由。

岂止如此,就算明白那人的来历,也难保能顺利见到他。毕竟是五年前的事了,说得极端一点,搞不好那人已然死亡;即使没死,说不定已迁居远方。不,甚至有可能原本便是外地人。

紧接而来的无数可能性犹如暴风雨般地侵袭并翻弄着少女,令她束手无策地呆立于原地。有几个自称星探的可疑人物向少女攀谈,但见了她空洞且毫无反应的表情后皆望而却步,耸了耸肩后便行离去。

她不知呆立了几个小时,天色已完全转暗,经过的车辆开始一一地点亮了车灯。她终于再次转身,朝站牌迈开脚步。

她绝非放弃了。有某种不可思议的“能力”正引导着自己——这份确信于少女的胸中再度抬头。不,那已然不属于“确信”的层次;少女“知道”自己的“能力”,虽然不明白具体上是什么“能力”,却明白它是能完成自己揭开真相的愿望,她就是“知道”。说来不可思议,虽然得知自己的决心只是空转,虽然被泼了桶冷水,但她的心情却反而冷静下来。

少女已能从容地反省自己的行动。幻视之后,她发觉自己身在蛋糕店前——到这个部分为止还算顺利。但接着少女试图以逻辑来锁定“她”到过的地方,或许是个错误。

既然有股超常的“力量”引导自己,那么即使静观其变,真相应该也会自动找上门来。虽然这态度稍嫌草率,理论上来说却是如此。换句话说,少女根本无须进行逻辑推论,无须主动出击,只需等待即可。

对于这个欲以乐观形容又嫌过于堕落的结论,少女忍不住笑了出来;但她今天已相当疲惫,无力全面否定这个结论。她决定姑且回家,便加入了候车行列中。

直到此时,少女才发现等候公车的自己是多么地奇异,因为她平时总是由司机开车接送。这么一提,自己是如何从学校跑到这里来的?说不定是幻视之时,从学校瞬间移动过来的呢!

司机先生一定很担心吧……少女的胸口因罪恶感而发疼。说不定他现在正因没载到人而被责骂呢!回去以后得好好向他道歉。少女一面想着,一面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列队的站牌正好位于百货公司的正前方。

百货公司啊……思及此时,少女已离开了队伍。仔细一想——她发现自己又试图循着逻辑思考,不禁苦笑起来——要调换一个人手上的东西,再也没有比这里更适合的地点了。这里既有女装部也有书店,当然少不了银楼,休息区与化妆室亦一应俱全,可说是充满了放开手提袋的机会。

“她”当时是否来到这里?不,肯定是这里没错。仰望着百货公司,少女如此确信。确信了又如何?接着该怎么做?少女已不再烦恼这类具体的程序问题,只是目不转睛地眺望大楼。

因为少女无须思索,她要做的事只有“等待”。最好的证据便是——少女不知不觉地走到蛋糕店前,并不是她思索之下得到的结果。她并非自主性地前往蛋糕店,事实上,她从未动过到蛋糕店一探究竟的念头。

但幻视之后,她却伫立于蛋糕店前,这代表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引导着她。与其说是那股力量指引她揭开真相的起点,不如说是她自己的“能力”给了自身启示——少女如此认为。

少女抬头仰望大楼,这次她不再有任何焦躁或迟疑;她确信……不,是“知道”只要这么做,“道路”便会显现。

如同呼应少女胸中的思绪一般,巨大的振翅声响了起来。不,那声响被都会中的喧嚣车辆及鼎沸人声掩过,实际上没人听见——除了少女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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