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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西泽保彦 当前章节:15451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9:16

——什么意思啊?我完全听不懂……

——简单地说,就是价值体系类不类似。彼此“世界”的层次差距过大,是无法“置换”的;因为对方的“世界”没有接受该“能力”的环境。

——我越听越不明白了。接受“能力”的,只是“个人”而已吧?

——不对,这是决定性的错误认知。接受“能力”的,是“个人”所融入的价值体系,亦即“世界”……

——我不懂……

——不懂也无妨。总之,若是彼此的层次不够接近,正常状况下,“置换”是不会成立的;你只需理解这点即可。就像你刚才说过的,因利害关系一致所造成的“置换”其实是经常发生的——在彼此的“世界”所能接受的范围内。你的世界里,应该也有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人存在吧?

也就是所谓“脱胎换骨”的人。突然变得很会读书、很会工作,或突然变得很受异性欢迎;这都是彼此“世界”接受范围内的“置换”……

——不过这些事,“当事人”应该不知道吧?

——当然啊!他们相信那是努力的成果或是原来就有的潜力……

——有得,当然也就有失吧?

——没错,不过一般都是以无自觉居多。“置换”具备防卫管制系统,当事人的意识会集中于所得胜过所失。当然,也有例外;有时防卫管制没有妥善发挥作用,令当事人的意识集中于所失之上。换句话说,虽然当事人在下意识中期望“置换”,一旦实现之后,却又后悔……

——无法挽回吗?

——咦?

——我的意思是,因“置换”而失去的东西,无法再次取回吗?

——一般情况下不能。要取回和以前一模一样的东西,除非与同一个“对象”再次发生和前一次相反的“利害一致”……

——和以前一模一样的东西?

——也就是说,假如是相似的“东西”,可以藉由与其他对象“置换”而获得;亦即替代品。当然,“当事人”并不知道那是替代品,只会漠然地以为从前的“能力”回来了……

——听了这么多,我更觉得我的情况称不上是“例外中的例外”了。既然这种事那么常有,那发生在我身上也丝毫不足为奇啊……

——并非如此。你和另一个“你”所居住的“世界”,是成立于截然不同的价值体系之上;别说是层次相同、可类型化了,彼此之间甚至毫无交集。你们本来是处于风马牛不相及的世界,懂吗?照理说,“置换”是不会发生的。你所期望的“能力”性质,不是你的世界所能接受的;另一个“你”所期望的“爱”,也不是那个“世界”所能接受的……

——但“置换”发生了啊!

——逐渐发生中,所以才不可思议啊!原因我不明白,只能说是你和“你”的愿望太过强烈了;而以那个“世界”的说法而言,你们的灵力也都太过强烈。

——灵力?

——你看见了实际上并未目击过的飞机失事现场幻影吧?就是这个,虽然种类和你的不一样,另一边的“你”也拥有某种超自然的感应能力;你们两个碰巧在同一线上,利害关系又正好一致,才让本来不会发生的“置换”发生了……不,是逐渐发生。因为这个原因,“同一线上”的多重世界甚至产生了“扭曲”……

——扭曲?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即是彼此的“世界”在瞬间融合……

——就是刚才出现了无数的“我”时?

——对。总之,你和“你”正逐渐获得彼此期望的“能力”,记得好好使用喔!好了……

——什么“好了”?

——我对你的说明已经结束了。我还得对一堆其他的“你”说明呢……

——“我”不是有无数个吗?要全部说明,未免……

——并不是全部,只对有必要的“你”说明,欸,我可不是一时兴起才做这种事的;这也是修复“扭曲”作业的一环……

——为什么说明会是修复作业的一环……?

——就算说明你也不会懂,你也不需要懂。别担心,这个“世界”的“扭曲”已经修正了……

*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鸽子叫着,那声音宛若低音木琴演奏而出的颤音一般。

少女坐在长椅上,拄着双颊的手臂抵住并排的膝盖,那双眼白微微泛青的大眼中映着鸽群。

少女自一早便维持这个姿势。鸽子摇摇摆摆地靠近她的脚边,嘴巴迅速地啄取洒在红砖道上的饲料。

喷泉飞沫的闪光,如热水般温暖的和煦阳光;一切皆静止不动,一切皆苍茫朦胧,无论时间与空间皆然。

少女独自委身于停止的时间及未构造化的空间里,鸽群在她的双眸中摇曳着。

SCENE 5

“我是安艺警署的路考茶。”半老的男人如此说道,他手上出示的,正是如假包换的警察手册。他还带着一位乍看之下犹如学生的年轻男人,由于他们散发着同一种气息,看来倒也颇像父子。当然,年轻男人应该也是刑警。“核发学生折价券的是贵单位没有错吧?”

“嗯,是的。”六月某日的安专就业辅导股。木贼正与学生面谈中,洗柿正和总务人员开小型会议,白鹿毛铃则在送下午茶给行政人员们;顺理成章地,便由海晴出面接待。“有什么事吗?”

“有些事想请教一下,不会花你太多时间的。”

“呃……”接待室是空着的吗?他以眼神如此询问正拿着盘子左来右往的铃,她则点头示意没问题。“那么,请到这边来。”

“不好意思。”绕进柜台里后,那个自称路考茶的刑警与年轻男子便往简易接待桌椅组坐下。

“啊,我先介绍一下,这是高知南警署的弁柄。”

年轻刑警微微地点头致意,海晴回礼问好,又突然歪起脑袋来。弁柄、弁柄……这名字好像在哪儿见过或听过,而且还是刑警。唔……是在哪里呢?他一面将简易茶几上的象棋及围棋棋盘收拾到桌下,一面思索,一时间却想不出来。

“能请你看看这个吗?”路考茶递出的是一张学生折价券,学生姓名为瓶窥高子,秘书科一年级生;核发日期是上个月的五月二十日。“这是贵单位核发的,没错吧?”

“对。”海晴立即回答,甚至无须对照备查联上的骑缝章,因为书写学生姓名的笔迹正是自己的。当他如此说明后,对方又问:“冒昧请教,核发的对象真的是这里的学生吗?”

“什么意思?”

“不,就是……贵单位在核发学生折价券时,会先确认对方是否为本校学生吗?”

“当然,提交申请书时,会请学生一并出示学生证。”

“学生证上有照片吧?”

“对。”

“我明白了。那么,不好意思,能请你告诉我们这个瓶窥同学的联络方式吗?”

“这个嘛……”海晴本想说“我查看看”,但洗柿平时教导的作业程序却闪过脑中。“我们会指示她联络警方,假如你需要联络方式,能请你见过本人之后再自行询问吗?”

“原来如此。”弁柄张口欲言,路考茶却打断了他,展现出敏锐的一面——路考茶明白,除非发生了天大的事情,校方无意主动泄漏学生的个人资讯给警方。“那能麻烦你立刻指示她吗?假如能请她来这里和我们见面,就再好不过了。”

铃替刑警们送上茶水。她似乎已在接待室外听见了他们的谈话,海晴什么都还没说,她便先一步说“电话我来打”,并制止了正要起身的他。

“啊,对了。”就在铃打完电话归来的同一时间,海晴也回想起来了。他问弁柄刑警:“去年五月高知大学女学生死亡的案件,是你负责的吧?”

弁柄眯起眼,他那股学生气息顿时烟消云散,显露出职业性的敏锐。“你还真清楚啊!我向你问案过吗?”

“不不不,其实我也是转了好几手听来的。那件案子后来怎么了?听说有他杀的嫌疑?”

“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听说尸体发现者和那个女学生是同一所高中出身的,现在在二专当讲师;而他参与了现场搜证——”

“哦!你和那位老师认识啊?”

“不,我和他并不熟。”明明点头敷衍过去即可,海晴却一板一眼地说明,实在相当符合他的作风。“我之前和那位老师的朋友聊天,他连发生过这件案子都不知道,听了以后相当惊讶,而且很担心后续发展;所以,假如解决了,我想转告他,让他放心。”

“原来如此。”弁柄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露出头一个微笑。“那件案子已经解决了,是自杀。之前会怀疑是他杀,是因为我们原以为她没有自杀动机;毕竟她才刚考上大学,还是大一新鲜人。话说回来,因为是入学时期,也有人猜测她是适应不良。不过,后来我们找到了遗书。”

“她有什么烦恼吗?”

“说来很惨。”弁柄回复为与刚才不同种类的坚硬表情。“有好几个男人对她下安眠药,趁她不省人事时轮奸她。本来这种案例,被害人往往记不清自己曾被性侵;但或许是安眠药的份量没调好,她竟然在半途醒过来。那些男人知道大事不妙,就拍下她的裸照,威胁假如敢说出去,就要散布照片。其实她根本不必屈服于这种威胁,找个信得过的人商量就好了;但她似乎是时下少见的纯真女孩,因过于羞耻及悔恨而寻死,在她租来的公寓房间里上吊。她和你刚才说的那位发现尸体的老师似乎是情侣。唉,毕竟是离经叛道的恋情嘛!她也不敢找那个老师商量这件事。来龙去脉全都详细地写在遗书里,真的很惨。”

海晴虽然疑惑“离经叛道”是何意,却无暇出口发问,因为铃突然插嘴说道——“看来是惯犯。”她那微微泛青的眼白比平时更显得冰冷。“知道那些男人是谁了吗?”

“咦?”

“啊,对不起。”铃似乎被弁柄错愕的反应吓了一跳,掩住嘴巴。“呃……我刚才打电话到瓶窥同学家,是她妈妈接的,说她现在去美容院,会替我们联络;我有请她妈妈转达,要她办完事后立刻到这里来。”

“大概多久后才能来呢?”

“她妈妈说还要三十分钟左右。”

“是吗?谢谢。呃……”弁柄开口说道,似欲挽留准备离去的铃。他显然和一般年轻小伙子一样,为铃的美貌目眩神摇。今天的铃穿着类似男用的宽领白衬衫及灰色的两件式套装,那服装绝称不上漂亮,甚至有些俗气;但不可思议的是,这种装扮却更衬托出她的清秀可人。“关于刚才你的问题,那些男人的确是惯犯;根据遗书上所言,似乎有三个人。遗书上还提到了不少事,比方说,死者曾听其他的女学生说过,有一帮人会在街上搭讪女孩子,骗她们喝下掺有安眠药的酒后再偷走钱包,,或许这三个男人就是那帮人。”

“不知道姓名吗?”

“那帮男人的姓名吗?不知道,不过遗书上有提到一个名字,叫做浅钝。”

“浅钝……”

“据说他自称是高知大学的学生。不过——”

“自称?这么说来……”铃挤开海晴,在刑警前坐了下来。“她也是在街上被搭讪的?”

“不,不是。有一个同样是高知大学的女学生和她住在同一座公寓,两个人的交情很好;某一天,这个朋友拜托死者代替她去拿失物。原来是大学的行政单位打电话给那个朋友,说有人捡到她的失物,要请她去拿;那个捡到失物的男人本来是要问那个朋友的电话号码,不过你们也很清楚……”他半是苦笑。“该行政人员表示校方不能泄漏学生的个人资讯,会请那个朋友主动联络他。那个朋友联络男人之后,男人表示自己捡到寄给她的信,想转交给她。”

“他说捡到信,当然是骗人的啰?”

“大概是事先从她的信箱里偷来的吧!”

“这么说来,那些男人的目的其实不是死者,是她的朋友——”

“不,倒也不见得。对那帮男人来说,只要是漂亮的女大学生就可以吧!朝仓那一带有很多出租给学生的公寓,实际上,她那座公寓的住户也大半都是高知大学的女学生。那帮男人随便选个信箱偷信,再打电话给大学的行政单位,谎称捡到那人的失物——他们就是用这种方法物色猎物的。”

“原来如此。”路考茶似乎没听过这件事,显得兴味盎然。“事实上,那帮人也对代替朋友来拿信的死者下药;很显然地,他们并不在乎目标是谁。”

“对。得知遗书内容后,那个朋友大受打击,说是因为自己拜托死者去拿信,才会发生这种事……她当天有急事无法赴约,不得已才拜托死者的。个性纯真的人,交的朋友果然也一样纯真;听说那个朋友还哭着向死者的双亲道歉,说死者会遭遇不幸都是自己的责任,悲痛到连死者的双亲都要反过来安慰她。”

“你说那男人自称是高知大学的学生?”

“根据遗书上所言,一开始出现的只有他一个人;他自我介绍时,只说自己是高知大学农学系的人,并没报上名字。”

“咦?那为什么知道他叫浅钝?”

“那男人邀她一起吃饭,她大概认为自己是代替朋友来的,总不能对人家太冷淡,让朋友难做人,所以不得不答应。他们进了家常餐厅,应该就是在那里被下了安眠药的;后来她的记忆中断,醒来时,正被……就是这么回事。不过,在她睡着之前,那男人曾拿出手帕,当时不小心弄掉了驾照;她帮忙捡起来,就瞄到了浅钝这两个字。”

“这么说来,这是本名没错啰?”

“所以她在遗书中也显得很不甘心,说那时应该更注意看清名字及住址,并记下来。”

“想当然耳,高知大学的农学系里并没有叫浅钝的男人啰?”

“不,其实调查之下有一个,当时是三年级生。我们去问案时,他不但抵死不认,还说我们是故意找碴。他辩解说“哪有人打算干那种见不得人的事,还老实说出自己是高知大学的学生”?他那么一说,我们又没物证……”

“对浅钝而言,反正到时会使用安眠药,安全得很;所以姓名虽然不能说,但身分还是老实讲,比较不会引人怀疑。毕竟农学系的校区虽然远在南国市,但难保他不会再和被害人碰面。然而,安眠药的份量不够,被害人在性侵途中醒了过来;那一瞬间,浅钝一定很后悔自己老实报上身分吧!”

“还无法确定他就是那个强暴犯。”弁柄的口气有些心虚;他凝视铃的眼神仍充满眷恋,但职业道德终究胜过了个人情感。“至少以我们的立场而言,无法如此断定——”

“剩下的两个呢?”

“一无所知。不光是名字,连那帮人是否只有三人都不确定。”

宛如欲阻止气氛陷入沉默一般,铃起身更换茶叶,并将下午茶剩下的日式点心放到刑警面前。

“呃,那……”海晴拉回话题,似乎认为这是自己的义务。其实接下来只要放任刑警们去等瓶窥同学到来即可,他大可回到工作岗位上;但他却忍不住发问。他并非基于好奇心,纯粹是出于串场的好意。“刚才你们问起学生折价券,也和这件案子有关吗?高知南警署的刑警特地跑到安艺来,代表——”

“昨天的晚报有刊,或许你们已经看过了。”弁柄向铃道谢,啜了一口茶,又清了清喉咙;他像是征求同意似地瞥了邻座的路考茶一眼后,才开口说话。他的表情说明他不懂自己今天为何对一般市民如此饶舌。“昨天天还没亮时,在高知市闹区的巷子里发现了一具年轻男人的尸体,是被以钝器打伤后脑后勒死的——先让对方无法反抗再行杀人,是常见的手法。不知是被凶手拿走了还是原本就没带,我们完全找不到钱包或驾照之类的东西,所以被害人的身分还不明。”

“呃,所以……”海晴宛如仿效弁柄一样,先征询似地瞥了铃一眼后才问道:“那是强盗杀人案啰?”

“现场是住商混合大楼背后的脏乱小巷道,常有醉汉与流浪汉睡在那里,所以也有这个可能。”

“完全没有和他身分有关的线索吗?”

“他的上衣背面用英文字绣着YOSHIKI·U,当然,还不知道这上衣是不是被害人的。”

“芳树(YOSHIKI)?”海晴歪着脑袋;这名字他似乎在哪儿听过,一时之间却回想不起来。“芳树啊……”

“而从上衣口袋发现的,就是瓶窥高子的学生折价券。”

“这么说来,她和被害人有关系啰?”

“我们就是想请教这个问题,才前来拜访的。顺利的话,说不定能查明被害人的身分。”

“请问……”海晴的耳边里响起了水缥季里子说“他好帅”时的声音。“那个被害男性,是不是长得很帅?”

弁柄及路考茶面面相觑,接着开口的是路考茶。

“长得是很时髦,五官分明又端正,生前应该很有女人缘吧!”

弁柄正要开口询问海晴时,铃说道:“就是她。”原来是瓶窥高子出现了。高子一头短发,身材娇小,但胸部却高高隆起,足以“巨大”二字形容;再加上那不搭轧的娃娃脸,酝酿出一股独特的风骚气氛,感觉上就是个中年人杀手。

既然目的已出现,自己再没必要串场,因此海晴极为干脆地将座位让给高子,回到工作岗位上。此时,铃悄悄抓住他的手臂,小声唤道:“山吹!”

“什么事?”

“刚才提的那件事”走离接待室一段距离后,她才在海晴的耳边轻声问道:“你知道多少?”

“完全不知道,毕竟就连刑警也不知道被害人的身分啊!”

“不是,我不是问那件事,是问去年五月自杀的高知大学学生的事。”

“紫苑瑞枝的事啊?”

“你知道这个名字”她抓着海晴手臂的手更使上了劲。“表示你知道的不少。”

“坦白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人家说过。”他简单地说明是从上个月在“菖蒲”结识的朱华房子及青磁两人那儿听来的。“——就是这么回事。”

“唔……龙胆老师啊?”铃动着嘴唇,似乎在说“果然如此”。“……有没有办法联络那个朱华小姐或青磁先生?我也想听听这件事。”

“青磁先生的电话号码——”青磁的母亲似乎为海晴的食量而大为感动,严令儿子一定得再带他回家玩;因此归去之际,青磁给了他这张纸条。青磁虽然年轻,却是个笔记狂,抄写用的手册寸步不离身。“就是这个,而朱华小姐应该可以透过他联络上。”

“谢谢,感激不尽。”

“白鹿毛小姐和紫苑瑞枝是朋友吗?”

铃的嘴角浮现了某种亦可解读为讽刺的微笑。“我大四时她才大一,所以来往时间并不长;不过没错,我认识她。刚才刑警不也提过她住的公寓?那座公寓位于朝仓,我从前也是住在那里,因为这层关系才认识的。”

“对了,我现在才想起来,紫苑瑞枝读安艺高中时的同学也是这里的学生。”海晴并末追究铃那微妙又复杂的表情之意,而是简单地说明了从牡丹增子那儿听来的消息。“——是牡丹同学和她的朋友水缥季里子同学,两个都是艺术科二年级。你需要她们的电话号码吗?”

“不必了,我自己查。山吹,谢谢你。”

铃只差没握手感谢而已。被郑重道谢的感觉并不坏,假如对方是像铃这样富有魅力的女人,就更不用说了。不明就里的海晴红着脸回到自己的办公桌,重新开始工作;而铃似乎很好奇刑警与高子间的谈话,一再不着痕迹地徘徊于接待室附近偷听。

“——哎呀,怎么搞的?”木贼总算结束与学生的面谈,吐了一口气;他一面啜饮凉掉的茶水,一面询问海晴,下巴指了指接待室方向。“听说是警察?发生了啥事吗?”

海晴简略地说明弁柄等人的来意后,木贼皱起眉头。“她该不会把折价卷拿给别人用呗!”他隔着墙壁瞪视位于另一端的瓶窥高子。

“应该不会吧!要是男人使用写有女孩子姓名的学生折价券,不被怀疑才怪呢!”

“嗯,这倒也是。”

“再说,上头还有校名;我想应该没男人有这种胆量,使用印着‘安艺女子学院二专部’的学生折价券吧?”

“照这么说,那个男人为啥会有那张折价券?”

“会不会是从她身上偷来的?连着皮包一起偷到的。”

“不过一般拿走钱以后,不要的东西不就丢了?拿着女生名义的折价券也不能用啊!”

“对耶!说得也是。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是打算拿给认识的女孩子用?假如是偷来的。”

“这么一提,也可能是捡到的。”

“捡到?哦!原来如此,他想物归原主,所以才留着。说不定就是这么回事咧!唉,不论如何,”木贼再一次以下巴指了指接待室。“只要那个学生没干啥违背天良的事就好了。现代的年轻女孩子啊,做起坏事来都没罪恶感的。”

“她应该不会吧,长得那么可爱,看起来不像是会犯法的人啊!”

“就是长得可爱的才要小心!”木贼原本以为海晴在说笑,正要回以笑容,却发现他一本正经,便抿紧了嘴唇。这是会上女人当的那一型,要是女人掉几滴眼泪,搞不好会把全部财产都丢下去,最后被抛弃时只能绝望地上吊自杀——一这么想,他注视海晴的眼神自然而然地蕴含着同情。人太好也是个问题啊!“这种女孩觉得自己长得可爱,干了啥事都会被原谅,基本上就欠缺道德啦!”

“哦?是吗?”

“说来惭愧,咱根本不知道女儿平时在外头干啥好事。”木贼晚了几秒才认知冲口而出的对白内容,大吃一惊。基本上,无论是炫耀或埋怨,木贼都不喜欢对同事谈论家人;就算是在容易变得口无遮拦的酒席上,他也一向注意,避免提及。这样的男人竟会毫无抵抗地谈起女儿?他的理性疑惑着自己究竟怎么了,但舌头却爽快地继续转动。“她的名字叫塔子,已经二十岁了,现在人在名古屋读女子大学。”

“一个人远在外地,你一定很担心吧!”

“就是说啊!咱本来想让她上本地的学校,她却说想到外地念书;咱老婆又宠女儿,站在她那边,拿她们忒没辄。她和咱老婆开口闭口就是‘已经是大人啦’,要真格的是大人,每个月哪需要给她好几万的生活费?就是小孩子才得给钱啊!对呗?山吹,侬觉得咧?虽然人家说二十岁就是不折不扣的大人了,但那是指经济独立的情况呗!”

“当然,也有人认为只要到了有选举权的年龄就是大人。”海晴用力地点头,但他的赞同方式却有些牛头不对马嘴。“不过会去投票的学生仍是少数;既然没实践社会责任,被当成孩子看待也没办法。啊,不过有的大人也不去投票。”

“塔子高一的时候啊,”海晴宛若咬住自己尾巴的蛇一般,混乱不已;但木贼却无视于他,继续说道:“大概是暑假玩疯了,咱真格的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因为喝酒而被辅导。”

“高一就喝酒啊?哈哈,是有点太性急了”

“侬也觉得有问题呗?可是咱身边的人全都开明得莫名其妙,说啥“现在哪有人上了高中还没喝过酒的”。唉,毕竟在咱们这个地方,有这种风气,咱是能理解啦!但凡事总有个社会性嘛!对呗?总有道德问题嘛!就是有人会满嘴歪理,说啥“二十岁生日前一天抽的菸和二十岁当天抽的菸有啥不一样?前一天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抽不成,一分钟后抽就可以的说法不合理,没有科学根据,所以年龄限制也不合理”之类的。可是啊,要是菸酒都不设年龄限制的话,会变成怎样?发育期沾这些东西,是百害无一利!所以才得划条界线啊!对呗?就算觉得一分钟前抽不成、一分钟后抽就可以的说法不合理,总是要找个点划出界线来嘛!”

“你说得很对。”

“唉,虽然咱说得冠冕堂皇,其实要问咱高中时是不是真格的菸酒不沾,倒也不是这么回事。”海晴的头点得太干脆,似乎令木贼心生愧疚,是以他也说了些老实话。“可是女孩子不能这么做。唉,说这些话,人家又要埋怨咱性别歧视;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心情忒复杂啊!再说,一样是喝酒,找个地方躲起来偷偷喝也就罢了,不必跑到酒馆站着喝呗!真格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跑到酒馆站着喝啊?哈哈哈,真豪迈耶!我还没这么喝过。”

“是吗?咱家的塔子才高一就搞这些啦!和她的三个朋友一块儿。咱绝不会忘记,是在咱家附近的‘水缥酒馆’。”

“水缥?该不会是——”

“哦,或许山吹也对这名字有印象,因为他们家的女儿现在是这里的学生,应该是二年级呗!不过咱还没在校园里碰过她。那女孩子叫季里。那家酒馆已经没啦,他们全家搬到高知去,旧址成了停车场。女儿好不容易进了本地的二专,家人却到外地去了;咱听塔子说过,季里现在一个人住在这边。”

原来如此。海晴总算明白为何本地出身的季里子不是住家里,而是租房子;原来其中有这层缘由啊!

“因为住得近,咱家的塔子和季里,还有“水缥酒馆”对面有家“牡丹药局”,那家的女儿小增,她们三个忒要好。”

“小增……是增子同学吗?牡丹增子。”

“对、对,小增现在也是这里的学生,侬应该看过她的名字呗!侬的工作就是看学生的名字嘛!总之这三个人再加上另一个,四个高中女生站在“水缥酒馆”的柜台前喝酒,而且还是在大白天,真格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们。后来咱钉塔子时,问她到底在想啥,竟然回咱说:‘到了晚上一堆中年人,就喝不成啦!’”

“请问‘钉’是什么意思啊?”

“哦,在这里是“责骂”的意思。”

“所以你还是骂了令嫒啦?”

“骂翻了咧!塔子是乖乖地听咱骂,到底有没有反省就不知道啦!不过之后到高中毕业为止都没有再惹出任何问题就是了。”

“还有一个人是谁?也是朋友?”

“是班长,不过塔子和其他三个人不同班。听说季里和那个女孩子忒要好,那女孩子很乖巧,导师听到她被辅导还吓了一跳,问是不是弄错了咧!唉,咱家的塔子就算了,其实季里和小增都是乖女孩;这么乖的女孩子们,到了暑假也会想解放一下啊!正好季里家是卖酒的,她“好奇,才忍不住喝了啤酒。”

“她们喝的是啤酒啊?”

“还有冷酒,至少塔子有喝。她们还开了青花鱼罐头和油渍沙丁鱼罐头下酒,又不是老头子!”

“很豪迈啊!”和季里子及增子高一时同班且是班长,那就是——海晴忍不住确认。“那个班长是不是姓紫苑?紫苑瑞枝——”

“不清楚耶,是这个名字吗?都是四年前的事了,咱早忘啦!其他两个是邻居,名字早就知道了,只有那个班长是咱当时才认识的。”

“她们喝得很醉吗?”

“不,倒也没有,反而是吃得比较多。咱看她们是好奇才喝的,其实根本不懂得滋味。不过她们竟然从下午一点待到傍晚六点,真格的有够笨。而且塔子和那个班长还穿着制服,到底在想啥啊?”

“制服?安艺高中的制服吗?”

“对啊!”

“这样的话,店家也有责任吧!明知是高中生还卖酒给她们。”

“那时候顾店的季里的祖父,也是那种“开明”的人;季里一问‘爷爷,可不可以喝点酒看看啊’?他就满嘴答应,兴冲冲地替她们备酒,还是免费的!真格的不敢相信。”

“真的很开明耶!”

“那个爷爷已经过世了。季里的爸爸是上班族,没打算继承那家店;所以趁机把店卖掉,全家搬到方便他通勤的高知去。唉,就是这么回事。现在想起来是忒好笑,不过当时咱真格的大受打击;可是生气的却只有咱一个人,身边的人都开明得莫名其妙。咱老婆还说‘为了一点小事干嘛气成这样?比起汝个的小钢珠,罪还轻得多了’。根本是两回事好呗,猪头。”

“哦?木贼先生喜欢打小钢珠啊?”

“现在已经不打了,不过有一阵子迷的咧!有次甚至没把薪水拿回家,全拿去打个精光。那一次咱老婆可发飙啦,拿竹刀赶咱出去,还叫咱别回来了。那时候咱真格地感觉到杀气,后来学乖了,就不再玩那种蠢玩意儿了。”

“竹刀?这么说来,你太太有练剑道啊?”

“从前练的,而且还是五段。”

“太太是剑道五段还把全部薪水拿去打小钢珠?真是不要命了,未免太不知死活了吧!”

“但那和塔子喝酒没关系啊!唉,或许她是想说咱做人老爸的那么放荡,女儿才会学坏呗!话说回来,咱一个人那么生气,像傻瓜一样。校方也包庇她们,没做任何处分。”

“还真是宽大啊!”

“大概是因为她们平时很乖呗!不过真正的原因,应该是辅导老师体谅她们还得配合警方做笔录。”

“高中生喝酒得做笔录?太夸张了吧!”

“不不不,是另外一回事。塔子她们喝酒的那天,酒馆对面的药局遭了小偷。”

“小偷?”

““壮丹药局”保险箱里的钱被偷了。是下午三点多时的事,光天化日之下犯的案。”

“那个保险箱里放了多少钱啊?”

“多少钱啊?虽说是保险箱,其实也只放了店东牡丹奶奶的私房钱而已,好像是十来万呗!话说回来,那案子倒也很奇特,挺不可思议的。”

“哦?怎么个不可思议法?”

“咱从头说明呗!那个药局是牡丹奶奶开来打发时间的;其实不只“牡丹药局”,“水缥酒馆”也一样,生意都不怎么好。那条街在咱小时候算大的,还满热闹;但现在不一样,银行和邮局全搬走了,又盖了忒大型连锁超市,市中心已经转移到国道沿线。牡丹奶奶人是还活着,不过药局开不下去了,所以那间店现在也没啦!其实四年前就已经门可罗雀了,所以放暑假后,奶奶下午都把店交给孙子喜一顾,自己出去散步。”

“喜一是——”

“小增的弟弟,当时还是国小五、六年级。那孩子忒聪明,现在念高知的私立高中,不晓得是土佐塾还是学艺;成绩忒好,上东大不是梦想,和他读安专的姊姊差多啦!这种孩子果然从小学时就与众不同。那年刚放暑假时咱感冒,到“牡丹药局”去买药,看到喜一独自在顾店;他不光是坐着而已,已经开始写暑假作业了。咱就说啦,才刚开始放假,不必那么急。结果他回说,不快点写完暑假作业,没办法准备入学考。”

“哇!”海晴国小、国中暑假时从没坐在书桌前的记忆,对此只能感叹不已。“真了不起耶!”

“就是说啊!和咱家那个每到八月三十一日就要全家出动写作业的女儿大不相同。而且他的工艺作业也快做完了,那时咱看见旁边放着一个木头书架,大小和喜一本人的身高差不多,做得有模有样的;要是不说,根本看不出那是国小学生的暑假工艺作业。”

“是他一个人做的吗?”

“好像是。那孩子不只作业,啥事都不喜欢让大人帮忙,说他不靠大人的力量,自己也能做好。该怎么说咧?自尊心很强。像那个书架,咱好意想帮他做,向他借工具,他却要咱别帮忙,说啥都不让咱碰他的作品。”

“真是连大人都自叹不如啊!”

“该说他根本就是大人啦!咱还听说他自懂事以来就开始写日记,无论大小事情都写得仔仔细细,文章结构忒严谨,有些连大人都写不太出来咧!才能这种东西真格地可怕!”

“好羡慕喔!”一如往例,海晴又衷心地欣羡起这个早熟的小学生。“真厉害!”

“案发的那一天,牡丹奶奶吃完午饭,又照常把店交给喜一顾,自己出去散步,喜一也照常边写作业边顾店。写作业之余,他还抽空写寄给老师和朋友的暑期问候卡;写完了以后,就到附近的邮筒去投件。”

“放着店里没人顾啊?”

“大概是想反正不会有客人上门呗!后来喜一也忒后悔的。唉,也难怪啦!要等牡丹奶奶或其他家人回来,得等到傍晚;他写好了问候卡,当然迫不及待地想早点寄出去啊!”

“原来如此,那时正好是案发的下午三点左右?”

“对啊!喜一说他是两点五十五分出门的;因为他特地挑了平时没半个客人上门的时段寄信,出门时确认过时钟,时间应该错不了。”

“这孩子真的做什么事都想得很周到耶!”

“就是说啊!喜一把整叠卡片塞进邮筒以后,就立刻回到店里;时间大概只过了五分钟左右,店里的时钟当时是三点一分或两分。”

“就在这期间遭了小偷?”

“喜一赶回药局时,看到一个男人从店里小跑步出来;他以为是客人,想追上去,那人却一下子就消失无踪。”

“那就是犯人?”

“嗯,应该就是呗!关于那个男人的事,咱等一下再仔细跟侬讲。总之喜一回到店里后完全没发现异常,继续顾店、写作业,直到牡丹奶奶回来……这段时间内没半个客人上门。快五点时,牡丹奶奶回来后,喜一就和奶奶交班,回家去了;而奶奶随后便发现保险箱出事。当时她漫不经心地看了保险箱一眼,发现锁被弄坏,里头的钱也被偷了。后来她报了警,闹得沸沸扬扬的。”

“保险箱是被什么弄坏的?”

“喜一做工艺用的铁槌,听说就掉在保险箱旁边。犯人看准没人顾店时摸进店里,起先大概打算把保险箱整个带走呗!但看到喜一做工艺用的铁槌放在一旁,就顺手拿来把锁敲坏。”

“只要有五、六分钟,就足以犯案了。”

“是啊!所以喜一看到的那个男人似乎就是犯人。不过,喜一没看清楚那个男人的长相;一方面是因为转眼间就不见人影了,另一方面是因为那男人还戴着白口罩和墨镜。在那种大热天耶!”

“可疑到了极点啊!”

“不过,喜一说他刚看到时,一时之间以为是咱。”

“咦?木贼先生?为什么?”

“因为体格有点像,而且那个男人跑出店门后,就往咱家的方向去了;不过见他在玄关前晃了一下,又一溜烟地跑到后面去,喜一才知道自己认错人。”

“那个男人该不会也想到木贼先生家偷东西吧?”

“警察也这么说,跑到咱家来问了一堆问题,还问有没有东西被偷。当时咱和咱老婆都在工作,至于女儿塔子嘛,就像刚才说的一样,在酒馆喝酒;所以当天没人在家,正好方便小偷上门。咱连忙检查家里,幸好没东西被偷。”

“那么那个男人跑到木贼先生家周围干嘛?”

“谁知道?说不定他本来想下手,可是看门窗锁得紧紧的,只好死心;再说,又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总之,警方要搜查那个男人的下落,但这时候却出现了奇怪的证词,就是在药局对面喝酒的塔子她们……”

“从令嫒她们的位置看得见药局的店门口吗?”

“对啊!正好可以清楚看见客人出入。警察问塔子她们有没有看到可疑的男人出入“牡丹药局”时,侬知道她们怎么回答的吗?她们说:“咱们只看见喜一拿着邮件出去,过了五分钟后回来;下午一点到六点之间,出入店门的只有喜一一个人。””

“请等一下,令嫒她们没看见牡丹奶奶散步回来吗?”

“有,但出门的时候没看到。”

“这么说来,牡丹奶奶是在下午一点前出去散步的?”

“应该是呗!总之,塔子她们坚持出入药局的只有喜一和牡丹奶奶,还说假如有个带口罩和墨镜的男人出入,她们不可能没发现。”

“不过令嫒她们当时在开宴会吧?又不是一直监视着对面的药局,说不定聊天聊得一起劲,就看漏了。”

“对啊,警方也这么说,再说她们又喝了酒。可是塔子她们却坚持没看漏,说她们并没喝醉,而且季里的爷爷也可以作证。”

“季里子同学的爷爷怎么说?”

“他也说要是有那么可疑的男人在店门前闲晃,他一定会发现,因为从酒馆可以把药局门口看得一清二楚;不过难保她爷爷没老花看错。”

“这么一来,喜一证词的可信度就成为关键了。”

“是啊!不过喜一也对自己的眼睛有绝对的自信;警察问他会不会那个男人不是从药局、而是从隔壁人家走出来的;但他说自己绝对没看错,确实是从药局走出来的。”

“请等一下,“从隔壁走出来”是什么意思啊?要是那个可疑男子真的是从隔壁走出来的,这件案子不就变得更复杂了吗?因为这代表钱不是那个男人偷的。”

“警方是这样想的:偷了钱的犯人没走“牡丹药局”的正门口,而是从后门离开;接着从隔壁人家的后门侵入,再从隔壁人家的正门玄关离开。这么一来,喜一和塔子她们的证词就没有矛盾之处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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