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8-9 20:05:35 字数:2950
星辰之间,多遥远;但不知多遥远,
见于世间众生。
一个人,譬如一个孩子……与邻人,第二者,
哦,不可思议的距离。
命运大概以在者时间内估量我们,
给我们陌生的感觉;
你想,单单少女与情人竟有多少间隔,
她爱他却又规避。
万物皆遥远,圆从未完结。
你看喜气洋洋的餐桌上,
盘中鱼面目奇异。
鱼不会说话……人曾经断言。谁知道?
谁敢说绝无此地:人之语
或是阙如的鱼语——毁灭诗人李尔克著。
“林婉,有人追我。”张恒心烦意乱。
两人坐在一家快餐厅里,把若菲留在房中入定。林婉大口大口地扒着饭,附和地说:“不奇怪。以前,你老吹牛,说初二时就有女生递条子给你,是吗?”
“是若菲。”她终于把脸从饭碗里抬起来,怪笑一声,咕噜道:“让我先吃完饭。”她又埋下头扒饭。张恒无滋无味地用叉子在碟子里拨来拨去,一面忧心忡忡地望着她。林婉的进食速度越来越慢,终于“啪”地放下叉子,抬起头,表情与张恒一模一样的烦躁。
“我早有预感。”她说。
“我没有。”张恒老老实实地说。
“凭女人的直觉。”她不耐烦地甩甩头,摊摊手,大声说:“其实,我怕什么呢?难道她能从我手中把你抢走吗?我比她漂亮,比她年轻,比她能干。我是活人,而她是个影子,你对她来说,也是个影子。她也许发神经爱上你,而你绝不会去爱一个影子,绝不会。”
突然间,张恒对林婉好生感激,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林婉,谢谢你。”
“谢谢?”林婉笑笑,“不过她在眼前晃来晃去,我总还是不舒服,我们还是赶快帮她回到她该呆的地方去。”
“林婉,我从未见你如此通情达理。”
“人总要长大吧。”她调皮地眨眨眼,“有点失望吗?本来准备与你大闹一场,然后去找若菲决斗,你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岂不便宜了你。”张恒伸出手摸摸她的面颊,心情豁然开朗。那盘刚才未动的炒饭,霎时间被张恒一扫而光。
两人一进门,若菲立刻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招呼。
林婉径直走到她面前:“若菲,张恒都告诉我了,你爱上了他。”
若菲一惊,看着张恒,神情像一头待宰的小鹿。
张恒也一惊。林婉说一切交给她来处理,但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开门见山。张恒佯装找水喝,避开若菲的眼光。
“是的。”若菲根本就不懂,也不会隐瞒。
“。。。。。。”林婉在精心措词。
“这是一种感觉。我从没经历过,很难忍受,但是我喜欢。”若菲道。
“不,你没有爱上他。你们的世界里没有感情这东西,你也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你不会爱人。到了这里,张恒是你这辈子见到的第一个有感情的男人,所以你对他有好感,你以为这是爱情,其实不是。归根结底,你爱上了爱情,而不是他。”
若菲摇摇头。“不!”语调极为坚决。
“好,好。”林婉一副谈判中以理服人的架势,“退一步,就算你真的爱上了他,你准备怎么样?你想得到什么?还有。”林婉加重了语气,“他爱上你了吗?”
若菲喃喃道:“张恒不知道。”她双眼清亮地望着张恒,一瞬间,张恒茫然迷惑,好象走进完全陌生的城市,在迷宫般的街道中,遇上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你想在他身上找到什么?他能给你什么?拥抱?热吻?你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的世界你不知,你的世界他不懂。你们能相依相守吗?他能跟你走吗?你能留下来吗?”
张恒暗叹,林婉的话是有理的。
若菲却根本没听见,只是痴痴迷迷地看着张恒。突然,她表情一变,好象发现了什么,在空气中嗅着,张望着。
“怎么啦?”张恒问。
她低语:“张恒感觉到了超光在空气中的奔流,去宋朝的那趟车快回来了。”
三人坐在南桥商场门口。张恒与林婉把若菲夹在中间,免得人来人往的顾客撞上她后,大惊小怪。
若菲已经越来越有分量。刚才,趁称体重的人不在,张恒领她去称了称,刻度上指着25公斤,与正常人相比,显然不够,但她已经绝对不是一片影子。她越来越憔悴,越来越忧伤。25公斤代表着她身体的1/2已经进入张恒他们的时空。若菲形容这种感觉是淋了场大雨找不着衣服换,全身粘糊糊、湿漉温的,每个行动都有相当大的阻力。同时,若菲越来越迟钝,连那趟时间车的远近速度都测不出来。三个人此时只有死等。
张恒和林婉带着若菲已经等了三天。
“你们是外地来的?”旁边守自行车的老太太问,“等着看‘鬼车’吧?”
三人楞着,都没回答她,老太婆一撇嘴:“就是你们喊的‘幽灵’列车嘛,好多人都专门来看。”
林婉问:“太婆,那‘鬼车’什么时刻会来?”
“不晓得,一般是天阴才看得见。唉,这几天日头毒,紫外线很强,要天阴,不容易哦,你们等吧。”有人来存车,老太太忙过去,边走边感慨,“这鬼车,好多年啦!很早很早以前就有啦。。。。。。”
若菲在张恒耳边解释:“并非天阴才看得见时间车,而是时间车经过时,导致云层变幻,形成阴天。。。。。。”
“若菲,可能还要等几天,你坚持得住吗?”张恒道。
她不搭理,软飘飘地靠在张恒肩上。太阳很毒,虽然没有直接照射,虽然的遮阳处,虽然已经涂了防晒油,但为了防护紫色线,张恒和林婉都穿的很厚,现在已经汗流浃背了。
林婉浅浅地笑着:“我去买点吃的喝的。”于是戴上口罩和太阳镜起身走进商场。
“若菲,现在感觉如何?”
“更难受了,全身乏力,连话都说不出来。”若菲闭着眼。
“那就别说了,保存一点能量。”
“不,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在我们的年代里,一个人有感情是可悲的,低级的。而现在,我却体会到这么多感情,也才发觉,以前的生活多么枯燥,多么空虚,多么孤单。我想,我马上就要灰飞烟灭了,将成为宇宙里的一束电波,等待九百多年后灭亡,孤独寂寞的九百多年,想提前也没法。但我不后悔,不后悔来到你们的时空,我的二十多年的生命中,只有这几天才算真正的活过,我才意识到自己是人,不是机器,因为我曾经爱过,能够爱你,多好!多好。。。。。。”
她的声音低得听不见,靠在张恒肩上的头往下滑,张恒抱着她,喊道:“若菲,若菲!”
她眼睛微睁着,嘴边荡漾着笑意,一滴眼泪慢慢从眼角滴落,落到张恒的指间。张恒心中一震,那温热的液体,给张恒的感觉竟如此真实,张恒下意识地把手指送到舌间:咸的。天哪!她流下了真正的泪水!
她的身体在张恒的怀中渐渐加重,却是一如既往的柔软。“张恒,”她低语,“我能感觉你的心跳。原来拥抱是如此是如此甜蜜,我,我在进入你的世界,我很难受,但我好快乐。”
她努力睁大眼睛,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痛苦令她的五官变形。然而,她满眼迷离,真美!
张恒的心都要碎了:“让我帮你!让我帮你!”
她微微笑着,把手指嵌进张恒的肉里,张恒觉得疼痛,但是与她急促的呼吸,苍白的双唇,与她正忍受的刑罚相比,算什么呢?“吻吻我”,张恒已经听不清她要说什么,然而张恒知道。她的唇好象柔软坚实的毯子,张恒的梦,在这毯子上跌得粉碎。
不知过了多久,张恒抬起头,林婉站在两人面前,泪眼模糊,她说:“天阴了”。
那天,张恒和林婉两人看见了“幽灵”列车,从乌云的空隙间一闪而过。也就在那一刻,若菲消失了,张恒的怀中空空如也,好象她从未曾出现过。她是上车回家,还是被时空压力挤碎了,张恒不敢猜测。张恒把数码相机里的照片取出来,准备怀念一下,奇怪,只有树、花、小径,只有空空的景物。而那张合影只有张恒,奇怪地把手伸在半空,笑得很甜蜜。
张恒从此常常去南桥,有空就去,希望有一天,能看见一个穿黄裙子的女人从天而降。张恒依旧每天还是在南桥等林婉下班,有时候,一阵风吹过,令张恒又惊又喜,张恒听住脚,大呼:“若菲,是你吗?”也许,她成了宇宙游魂,希望张恒这一声声呼唤,给她孤寂的流浪生活一点点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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