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8-9 2:35:15 字数:3401
无限地扩大着自己的生命,
你等待又等待这独一无二的瞬间;
这个伟大而充满预见的时刻,
这些石头的觉醒。
从深渊向着你迫近。
金色棕色的书籍,在阴影中
一一从书架上隐去;
你想起那些游历过的地方,
想起那些景色、那些
妇女,和她们的衣裳。
忽然你省悟了:对,就是那边。
你挺身起立,在你面前
仿佛从往昔的某个远方
升起了忧虑、意象和祈祷。
──选自Rilke诗集
自从那天的简短对话之后,张恒就开始了寻找麻类植物,但找到麻类植物之后已经是半年之后的事了。张恒在开始给自己编制第一张捕鱼用的鱼网时,村里就已经诞生出一个全新的职业,织工。她们是一群妇女组成的家庭小作坊,她们种植麻,然后取出麻,用麻纤维纺成麻布,最后制成各种样式衣裳,从此村子里的人终于有了全新的T恤,裤子这些衣服换洗了。自从有衣裳这一天,村里又多出一个职业,一位织工的两个哥哥觉得衣服颜色太单一了于开了一家染坊,专门染衣服。过了不久,脾气最不好的大哥无意中把染料放在了油和树脂里,得到了油漆。于是,村里的家具和门窗终于可以刷上油漆了。很快,村里又多了一家油漆铺。
说起来只有张恒混的最差劲,张恒的梦想是在村子里开一家鱼铺。而今天晚上对于张恒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因为今天晚上是村长考察张恒捕鱼技术的日子,这一天因为没有鱼网已经拖了一年了。村长一直很怀疑张恒到底会不会捕鱼,因为他用稗草编制的鱼网每次最多只能捕一到两条小鱼,如果鱼多了,稗草编成的鱼网就会破。为此,张恒特意花了两周的时间,用麻绳编制了现在这张网,现在也到了该检验这张网的时候了。虽然过去一年里,张恒一直没有捕到多少鱼,但村里的人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已经吃惯了微微清苦的稗子饭,还发明了十多种美味的橛菜,而然鱼与大家喜爱的橛菜放在一起煮时却产生了难以忍受的腥味,腥味让人联想起地下城,因此无论鱼怎么缺少,村里实际上只有张恒一个渔夫。不过今天逃不掉了,村长亲自考察这个职业存在是否必要,村长一直希望给游手好闲的张恒换个职业。
张恒首先在河边架了一口锅,用稗草梗煮着稗草籽,很快,稗籽饭煮好了,闻起来有一股类似谷物的香味。然后拿出装稗籽酒的罐子,把稗子饭全装进去,接着张恒把网慢慢的放下去,这种网张恒考虑到要长期使用,于是织的超大,平时需要十个人才能拉得动。张恒把网子的另外三个角固定在河岸上,绳子中间放上四根长短一样的杠杆,这样,张恒只须要拉动一根绳子,整个网都会因为杠杆被架在空中,当然,这需要很大的力气,为此,张恒还特意请村里最好的木匠帮忙做了一个绞盘。整张网已经没入河底了,张恒小心的把被酒浸泡过的饭倒出来,撒向河面上,顿时,一股香气在河里扑鼻而来。等了十分钟左右,酒香差不多快要散了,张恒慢慢的转动绞盘,网子的四个边最先露出水面,张恒转动绞盘越来越吃力,最后终于能看到鱼儿在游了,张恒继续转动绞盘,终于鱼网离开了水面,鱼儿被悬在空中。张恒见状将绞盘固定好,用一个加长的鱼网将大网上的鱼儿一个个网进来,哈,这一网就拉起来了四十多条鱼足足拉起来四十来条小鲫鱼,个个半尺来长,一斤左右。旁边的村长看的目瞪口呆。张恒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的鱼网还有诱饵居然这么受鱼儿欢迎,刚好看到村长目瞪口呆的表情,于是心满意足的把鱼放在陶盆里。村里与世隔绝,现在每天不用怎么劳动,就可以很容易的抓到很多鱼儿。
村长听完,很是兴奋,拍着张恒的背说:“你明天早上来找我,你这小子真有捕鱼的天赋!”然后就走了。张恒很是纳闷,什么事情不能今晚就说吗,还有什么捕鱼天赋,若不是流落到这里,谁又想当什么渔夫。村长可曾是一家跨国集团的COO呢,被称作颇有商业头脑,难道他要把自己这捕鱼技术商业化。
就这样张恒胡思乱想的做了一个好梦,但张恒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将去充任职业罪犯。那天早上,绯红的太阳刚刚升出地面,山谷中的稗草被强大的紫外线辐射光辉照得熠熠发亮。
张恒刚从美梦中醒来。他体格魁梧,身材挺拔,有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他从父亲那里继承了细长的眼睛,从母亲那里继承了浑厚无邪的天性。张恒不太忙,因为新的鱼网架好之后很容易捕鱼,最近一段时间张恒没有在村子走动,因为一直在家里制那张鱼网的缘故。
“谁都知道屋顶应该漆成红色!”街上传来漆匠王凯的嚷嚷声。
“不过监狱的屋顶从来不是红色的!”织工王思也扯着大嗓门吼道。
张恒皱起浓眉,他几乎把这两周来发生的一切全给忘了,因为这些事与他无关。
人类的身体似乎对强紫外线已经适应了,只要不是直接暴露在阳光下,身体跟本没有任何影晌。张恒没有涂抹宝贵的防晒油,他套上裤子,从容不迫地来到村内的集市广场上。广场上新建的警察局、监狱和邮局高高矗立,这都是最近两周来的突击成果。它们面对广场排列成行,没人知道它们究竟有什么用:十年来村民们没有它们照样活得很好,不过现在当然有建造它们的道理。
大街上人群成堆,织工王思紧皱双眉朝上仰望;漆匠王凯趴在警察局屋顶的斜面上努力保持平衡,胡子愤怒得直竖。
“见鬼去吧!”王凯高声说,“告诉你,屋顶应该是红的,
白色的屋顶提都甭提!”
“你一定是搞错了!”织工说,“张恒,你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张恒耸耸肩,他没有自己的观点。这时村长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他满头大汗,衬衫的下摆照例不塞进裤子里,而是自由地在圆凸的大肚子四周晃荡。
“快下来!”他对王凯喊道,“我在书里查到啦,那里说的是小小的红色学校,不是指的警察局。”长期生活的地下城的人总是对传统的建筑缺乏了解,不过这也不能怪任何人。
王凯的模样非常生气,他本来就是容易激动的人,所有的漆匠都是爱生气的。而且自从村长上周任命他为警长后,王凯的脾气变得更加暴躁了。
“可是这样的学校我们还没有呢。”王凯沿着梯子爬下来。
“那我们马上就着手建造,”村长说,“而且得快。”
他抬眼望望天上,大伙都不自觉地仰望上空,不过苍穹茫茫,空空如也。
“木匠们在哪儿?”村长问,“钟浩,钟源,周奇,李俊……你们钻到哪儿去啦?”
人群中伸出木匠钟浩的脑袋,他一瘸一拐地撑着拐杖。明天他在掏鸟蛋时从树上跌下,所有的木匠都不大会爬树。
“他们在酒店里。”王凯说。
“嗯,你去把他们找来,”村长说,“我们要造个小学校,要抓紧。就造在监狱旁边。”他转身向着已经下到地面的漆匠王凯,“你要把学校漆成鲜红色,里外都要是红的,这一点非常重要。”
“那需要用多的油漆。”王凯说道。
“配制油漆是你的专长,我们帮不了你。”村长说道。
“那我什么时候能领到警徽?”王凯又问,“以前的警长都戴警徽的。”
“去给自己做一个好了,”村长用衬衫下摆擦擦脸说,“热死啦!要是特派员在冬天光临该有多好……啊,张恒!渔夫张恒!我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走吧,我马上给你交代清楚。”
村长搂着张恒的肩膀穿过集市广场,沿着唯一的主街道朝自己家走去。从前这条街污秽满地,不过两周来一切已经变了样。街面铺了碎石,光脚丫子走在上头不大舒服,所以村民们宁愿跨越栅栏来往。但村长当然只走街道,这是有关尊严的问题。
“村长,你知道我在休假……”
“你哪天不能休假?”村长说,“不过别安排在现在,可以把它推迟到任何时候。”
村长和张恒一前一后进了屋,村长咚地一下坐到软椅上,椅子挪得离电话非常之近。
“张恒,”村长开门见山说,“你认为当个罪犯怎么样?”
“我不知道,”张恒说,“罪犯是干什么的?”
村长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动,他两手搁在电台上,看上去挺神气。
“罪犯……你知道,就是……”于是村长解释起什么是罪犯。
张恒听着听着,越听越不喜欢,他认定这一切全怪那台卫星电话,要是它坏掉就好了!
所有的人都不相信那电台从前能讲话。他们在这个小山谷住了一天又一天,房子也盖了一栋又一栋,那个电台始终摆在办公室里,满布尘垢,这是他们和政府联系的唯一环节。一年前,这台卫星电话可以与任何地方联系,有SZ市,WH市,GZ市等等,但后来SH市地下城崩溃之后,这些联系全部中断了。据推测是因为来到地面上的人与政府发生了战争,更可怕的是不同的地下城政府之间也发生了战争。而这一群人已经逃到了大山里,他们的人数对于一个城市来说微不足道,是不可能参与的。村长在报告了自己所在方位之后,一直在等候,可音信总是杳然。
后来开始定居,村子里的人渐渐淡忘了这件事,他们潜意识已经觉得没有政府也一样过的很好。村民们以各自的专长谋生。他们无忧的过着生活,忘却了政府,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的时间过去了。
可两周前那台卫星电话开始复活,它整小时整小时地噼啪作响,发出天电的干扰声。村民们都聚在村长家附近注意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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