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的门又开了一个门缝,好像有人刚刚进去忘了关门。我和孟云志停住脚步,惊疑不定的站在门口。老贾头也停下脚步,看着我们惊恐的眼神,老贾头轻轻的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一会就出来。”我们很想表示不害怕,一块进去,但看着黑洞洞的门缝,到嘴边的话又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去。
老贾头拉了拉衣领,“吱呀~”一声推开门走了进去,门悄无声息的又关上了。我们站在门外,寒风呼啸着,使劲往我们领子钻。我们裹进了棉衣,却还是抵御不住逼人的寒气,全身冷嗖嗖的。
我们屏住呼吸,想听到些里面的动静,但只有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尖叫。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还是静静的。焦急的我们再也忍不住了,正准备鼓起勇气踹开门时,“吱呀~”一声,老贾头推门出来了,我们走上去刚要开口,他挥了挥手,示意我们不要出声。老贾头转身走了出去,我们默默的跟在他的后面。
回到了住处,老贾头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大口喝了几口,坐了下来。
我们也坐下来,默默的望着他,半天,老贾头叹了口气,说:“别问我看见什么,我不会说的。不过以后你们不用再害怕了,今天午夜12点以后起她就不存在了404宿舍了。”
接着又好象自言自语的说到:“人呐,丑恶的人性呐,伤害别人就是伤害自己,何苦呢?”老贾头忽然象想起了什么一样,他起身摸索着从课桌下拿出来一张照片,递给了我,说:“第二排,左查第四个就是楚美馨”。
果然,楚美馨相貌非常平凡,但照片上面带微笑,看起来也是很纯真善良的,真想不到她受到那么多的不公平后是如何度过的。如果她活着,应该是一名是大学生了吧,很可能正在接受更专业的学习,或许多年以后,就是音乐界的一颗新星了吧。
我把照片递给了孟云志,随口对老贾头说:“她应该对人很真诚的,连笑容都看着是那么的善良。”老贾头一惊,看了我半天,迟疑的说:“我记得照片上她没笑啊,”孟云志也在旁边说:“是啊,你眼花了吧,她表情很严肃啊!”
一阵寒意涌上我的心头,我赶紧从孟云志那里抢过来照片,果然,照片上楚美馨很严肃的站在那里,哪里有什么微笑?那刚才……,我不认为我刚才眼花了。
难道,楚美馨刚才笑了一下?一阵阵寒风吹动着枯黄的树枝,狠狠的拍打着窗户上的玻璃,象一个人要急切的冲进来,又象一个女人吃吃的笑声。
沉寂了半天,我把照片交给了老贾头,老贾头依旧小心翼翼的又放在了课桌下,照片又笼罩在了课桌下的阴影中。
黑暗中,我们谁都没有看到,照片上的楚美馨又咧嘴微笑了,老贾头那晚在404宿舍看到了什么?没人知道。
冬日的阳光温暖的照在了校园的地面上,暖暖的,一些不知名的小红花顶着残雪,在宿舍的墙角顽强的开着,为萧杀的寒冬涂上一笔鲜艳的颜色,让人心里涌出一丝丝感动。生命之花,如果没有妒忌和人性的冷漠和恶毒,也会长开不败吗?
新学期开学了,同学们陆续回校了。
倪朝鸿在开学前一天回来了,回到宿舍后,脸上时常浮现不常见的笑容,我打趣道:“老大,有什么好事?分享一下。”他笑了笑说:“没什么,昨天晚上梦见我音乐班的女朋友给我唱歌了。”我随口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不过以前好像没听你说过女朋友啊!哪天我去音乐班偷偷看一下,她叫什么名字?”
倪朝鸿脸上浮上了一丝苦涩,张嘴露出了白白亮亮的牙齿,苦笑了一下,轻轻的说:“楚美馨。”
(404宿舍完)
【番外,纸画人】
徐庆回家时,已是半夜。
他的车坏了,只能郁闷的踩着路灯影子回家。马路上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一辆汽车都少见,有点诡异。他转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突然听到一阵鬼祟的脚步声,那种声音,像是两个人在说悄悄话,不能张扬,又故意让第三个人听见,大小恰到好处。
大概是出于本能,徐庆感到后背发麻,加快了脚步。可他走得快,身后的脚步声也急碎,他走得慢,身后的脚步声也迟缓。惴惴不安地走了几百米后,他确定一定是被什么东西跟上了。他决定壮胆看一看。
徐庆猛地扭头,眉毛不解地就皱了起来。那是一张纸,那张纸平静地躺在地上,偶尔有风吹过来,它就掀起一个角,颤巍巍地动一动,如同在挥手致意。纸就是纸,它无法变成刀子刺人心窝,无法变成猛兽咬人的脖子。
可徐庆是个好奇的人,他没有继续前进,反而回头向那张纸走去。他决定幼稚一把,把那张纸撕成碎片,解解心头之恨。他拿起纸后,才发现上面画着东西,还有一行字。画的东西是:一个歪七扭八的老女人。写的字是:还给我。
徐庆觉得,这一定是哪个小孩的无聊之作。他把那张纸撕碎了,让它随风而去。
解决了心病,徐庆又开始光明正大地前进。可走了不一会儿,他又听到了那隐隐约约、不怀好意的声音。这次,他没停下,忽然就扭过了头去。他的脑袋一下就大了,那张纸居然飘飘忽忽地又出现了。它似乎是故意的,在风的作用下,一点一点飘到徐庆的脚旁,纸上那个女人,张着两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徐庆。
徐庆的呼吸抽搐了一下,浑身一个激灵的同时咽了口唾沫一路狂奔。等气喘吁吁地停下,拄着膝盖大口呼吸的刹那,徐庆的身体如冰一般冻住了……那张纸还在!就粘在自己鞋底子上,居然牢固地跟了他一路!这时,路尽头驶来一辆出租车,徐庆疯了一般拦住那辆车,甩掉鞋底的纸,钻进了车内。
在车开动的一刻,空中无端端吹起了一阵阴风,仿佛有一个看不到的人在隐隐哭泣,怪风卷起了那张纸,啪哒一下贴在车窗玻璃上,正好对着徐庆的脸,纸上那个女人在纸张微卷下,狰狞地笑了,继而,一下消失在窗口。
徐庆见纸张消失整个人才瘫了下去,低声骂道:“见鬼了!”
司机的耳朵贼灵,颜色严肃的道:“看您这样子,一定是见到那个老太太了?”
徐庆好奇地问:“什么老太太?”
“您是外地来的吧?”司机的声音有些凝重,“您不知道,我们这条街是市里有名的鬼街。据说,到了深更半夜,常有人看见一个老太太在大街上游荡,吓了不老少人呢!”
司机继续告诉徐庆:“住在玉华街的人都知道,夜半时,不要出门,不然很可能碰见一个疯老太太。”
“没人知道疯老太太家住哪,也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只是经年累月的,人们已经习惯这个夜半出现的老太太。据说,起初,每到深夜,这个老太太就会飘飘忽忽地出现,在大街上漫无边际地走,手里拿着一叠白纸,纸上是她自己画的画,自己写的字。她像发传单一样,把这些纸撒得满街飘。”
“偶尔有夜半回家的人见到她,她就摇晃着手里的纸,嘴里嘀嘀咕咕地追那些人。好多人都被她吓得不轻。后来,人们开始一个传一个地说起这档子事。
有些不信邪的人说她一定是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但也有不少人讲那一定是个孤魂野鬼,深更半夜出来索命的;哦对了,我听说那老太太见到人后,会朝人要东西!”
“总之吧,这事情挺邪乎,一人一张嘴,百人百张口。到后来,这事越传广了,玉华街身不由己地成了市里的鬼街。”
徐庆听到这里,忍不住说:“那老太太究竟是人是鬼?”
司机说了句废话:“活着的时候是人,死了就是鬼。”
徐庆硬着头皮说:“我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
“真的吗?”司机突然阴森森地笑了,“我们开出租的遇的怪事多了,有些东西是不得不信的!”他说着,摸了一下车顶的菩萨吊坠,“我经常跑这玉华街,遇的怪事很多,这尊菩萨是我老婆给我请的,贼灵!”
徐庆说:“你见过那个老太太吗?”
司机说:“有一次,我跑夜车,送一个喝醉酒的乘客回玉华街。他醉得挺厉害的,到他家后,我想送他上楼,他说不用,我就转身向车里走去。刚走了几步,我就听见他嘀嘀咕咕在和别人说话。我扭过头去,看见他站在楼道门口,楼道里站着个老太太,看不清脸,但我确定那是个老太太。我以为是他妈,就没多想,可刚上车,就看见那位乘客倒在了地上。后来,警察来了,说是酒精中毒。依我看不是。”
“你怎么看?”
“他是被老太太索走了魂儿!”
鬼话连篇了一路,徐庆总算到家了,下车的时候,那个司机又叫住了他:“您要小心,据说,谁捡了老太太撒的传单,她就跟定谁了!”他说着,在车里翻出一张脏乎乎的名片,“这是我老婆给我求菩萨吊坠的地方,您要用得着就拿去。”
徐庆愣了一下,犹豫着接过了那张名片。名片上无名,只有号,林大师。他被这个一点也不神秘的名字逗乐了,抬起头,出租车已经远去,他突然打了个冷战。那张纸,竟然粘在车屁股上!它跟了他一路!
其实,徐庆这种背后有鬼的感觉,并非平白而来。
徐庆今年三十整,未婚。早年,他一直随父亲在国外居住。他的父亲经营着上亿的产业,产业主要集中在国内。一年前,父亲不幸因病去世,他便搬回来,一是接手这庞大的产业,二是照顾母亲。他母亲并不是他父亲的合法妻子,是几十年前,徐父在国内结识的女人。两人非法同居,又非法生下了他。
徐庆儿时,徐父就将他接走了,徐母却没办法跟随,徐父的合法妻子是个有名的醋坛子。母子二人一别就是二十四年,二十四年后,徐庆的大妈和父亲相继去世,而他接手了父亲的产业,光荣回国。他回来的时候,报纸杂志把他宣传成了钻石王老五,他一下声名大振,成了名人。
名人有名人的恐慌,徐庆开始惶惶不安了。他害怕别人打他的主意,害怕一不小心因为财富名声送了小命。他甚至有雇保镖的打算,可又觉得太夸张。于是,这种愈加强烈的担心,形成了背后有人的第六感。
徐庆到家时,已是深夜三点了。他住在市里的澎湖湾别墅区,而且是一个人住,没有雇佣人。
此时,天色暗红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徐庆望着黑压压的房子,头一次感到了孤独恐惧。他打开电话录音,听留言。
第一个是母亲的留言:“小庆,星期天别忘了回家,我给你煮你爱喝的冰糖燕窝。
第二个是公司秘书的:”徐总,您的车后天下午修好。”
最后一个留言,竟然是空的。
徐庆皱了皱眉,打算关掉电话录音,他的手刚伸向开关,录音机突然响了起来:”别动!“他吓了一跳,本能地缩回手去。录音机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笑声,似乎那个戏弄了他的人,正在得意洋洋。他有点愤怒,伸手又去按开关,录音机突然又说话了。
它说:“我说过,别动我!”徐庆心里直发毛。他意识到,这个电话不是留言,而是刚刚打进来的。可为什么这个电话,好像长了眼一般,他做什么,它都能看见?或者说,是那个打电话的人,长了千里眼!
徐庆鼓足勇气拿起了电话,颤巍巍地说:“你究竟要怎样?”电话里的声音又冷又慢的道:“我要找你。”徐庆吞了口唾沫,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的道:“你到底是谁?”电话说:“纸!”
徐庆抖了一下,想起了那张跟了他一晚上的纸!想起了纸上那个歪七扭八的老太太!他颤颤地说:“你在哪儿?”
电话里的声音桀桀的笑了:“我在你身后!”
徐庆下意识地扭过头去,落地大窗户外一片阴森,突然,他看到一张纸!那张纸粘得很高明,正在窗户上角,若不仔细看,真的看不见。那张纸上画着一个歪七扭八的老太太,那张纸上写着一句话:还给我!
徐庆浑身都颤了起来,他像盯着一只随时要扑过来的猛兽般死死地盯着那张纸,一瞬,电话里的声音变了,变成了一个沙哑沧桑的女人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把我的命还给我!”说罢,那张纸忽然消失不见,可徐庆感觉身上越来越冷,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最后还是在客厅的沙发上迷迷糊糊睡去的。
翌日,徐庆惴惴不安地来到公司,刚走进办公室,秘书小冯就走了进来。小冯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她家就住在玉华街附近。
小冯是来送咖啡的,她把咖啡放在徐庆桌上,叫了好几声徐总,徐庆也没抬头。他心里还没放下昨晚那件诡怪的事。
“徐总,您的咖啡!“小冯禁不住声音提高。
徐庆抬起头来,突然说:“小冯,你家住在玉华街,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疯老太太的传说?”
小冯愣了一下,说:“有是有……徐总您怎么问……这个?”她的声音到末尾的时候压得很低。
徐庆觉得这事邪乎了,一个人说有他不信,两个人说有,他不得不信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说:“小冯,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那种东西吗?”
面对徐庆突然的提问,小冯一下就明白他所说的是什么东西了。她关上大门,说:”徐总,您是不是遇到什么怪事了?我实话给您说了吧,那个老太太的事都是骗人的,那只不过是个疯老太太,大半夜喜欢疯疯癫癫地跑出来吓人。前一阵她刚死了。听说是夜里不慎被车撞死的。”
“你怎么知道的?”
“那算是一场重大交通事故,报纸上都登了。不过,您知道不是每个人都看报纸的,所以这事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便越传越邪乎了。”
“那后来那个老太太出现过吗?”
“徐总,老太太已经死了啊!”
“我知道,我是说……”
“您到底遇见什么事了?”
面对小冯的关心,徐庆咬了咬嘴唇,终于把昨晚的事说了出来,尤其是那张纸,还有那个有感应的电话机。小冯的脸色也变了,眉头疙瘩般解不开。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诡异事情,似乎没人能轻易解释透彻,它很骇人!
小冯无奈地说:“徐总,我觉得一定是有什么人在打您的主意,您要小心!”
徐庆定了定神,说:“给我安排一下,我要见一见那个撞死老人的司机。”
翌日,徐庆到市监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是市里的大投资家,他想见一个人很容易。小冯联系了市局,提前得到了一些那个司机的资料。司机叫王六,四十二岁,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出事之前,一直在当司机。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王六居然是母亲的私人司机。
在幽暗封闭的探视室里,徐庆一眨不眨地盯着王六。他怎么看怎么觉得王六是冤枉的,这个不惑之年的男子,实在不像一个坏蛋,矮矮瘦瘦、唯唯诺诺,眼神里透着一种生活的困苦和艰难。
徐庆开门见山地问:”你是王六?你就是给我母亲开车的司机?”
王六点点头,说:“以前是,现在不是。”徐庆说:”你是不是撞死过一个老太太?”
“不是我撞死的她,是她自己找死!”王六激动的说,那天徐母说去一个朋友家聚会,让他晚上来接。天刚入黑,他便驱车前往那个朋友家,接了徐母,准备回家。夜里,太阳换成了月亮,温度却不受控制,热得黏人……
【番外,纸画人(完)】
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路过玉华街的时候,他的车已经开得飞快了。在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车窗上突然飘来了一张纸,不偏不倚正挡在挡风玻璃上,紧接着,他听到一声巨响,像打了个闷雷。他和徐母都慌了,两个人跑下车,只看见远处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场重大事故,在限速的玉华街,王六的车已经严重超速,责任全部归他。他进了监狱。
徐庆听完,问:“你还记得那个老太太的长相吗?”
王六说:“她满脸都是血,看不清。”
徐庆说:“谢谢你,就这样吧。”
王六突然说:“代我谢谢您母亲,谢谢她一直照顾我妻子还有女儿。”
徐庆愣了一下,显然,王六进了监狱之后,母亲一直在经济上照顾着他的家庭。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王六突然趴到玻璃上,像是做临终遗言般说:“转告您母亲,让她小心!”
徐庆又扭回头,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王六说:“杀人偿命,那个老太太做鬼也不会放过我还有你们徐家的!做了亏心事,早晚要遭报应的。我这几天总是睡不好,梦见那老太太来找我了,她从一张白花花的纸片子上走出来,伸着手向我要东西!”
“她要什么?”
“命!”
从市监狱出来,徐庆脑袋里来来回回全是王六那句话她会回来的!他觉得冷,从未有过的冰冷刺骨!他觉得王六说得太对了,现在,那个老太太已经隐隐约约地出现了,在他这个徐家唯一的子嗣身边徘徊不止,伺机行动。
翌日,徐庆的车已经修好了。刚拿到钥匙,徐庆就想到了母亲,他要去看看母亲,不然,他的心总是悬着。
徐母住得挺远,在市郊,大概要半个小时的车程。夏季多雨,徐庆离开公司的时候,天就阴了,像盖了个大锅。
徐庆开得挺快,经过高架桥的时候,雷雨忽然倾盆而下,他被堵在一堆鬼吼鬼叫的汽车中间,听说前方堵车了。他打开收音机,想听听新闻或者歌曲。音乐电台里,正在播放轻音乐,他微微闭上眼,渐渐放松下来。就在他半梦半醒的时候,音乐突然中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干瘪瘪的笑声。
“嘿嘿嘿……”
徐庆一下清醒过来,惊慌失措地在车里来回张望着。收音机里依旧播放着悠扬的音乐,车厢里除了他别无他人!远处,道路已经渐渐疏通。他擦了擦冷汗,逃命般驶向远方。
好不容易回到母亲家,徐母望着儿子,笑得像一朵花,问长问短的。
徐庆只好硬着头皮,赔着笑脸:“妈,您最近身体还好吧?” ?
“好!”徐母突然拉下脸来,说,“我看你脸色倒不好啊,出什么事了吗?”
徐庆早就忍不住,要问问那个老太太的事了:“妈,您以前是不是有个司机叫王六,你们是不是撞死过一个老太太?” ?
徐母脸色大变,叹了口气,儿子既然问起来,也不好再隐瞒了。她说:“那天,我们的确撞死了那个老太太,后来这事还上了报纸,因为不想损坏徐家的名声,我花了大价钱,才压下了这件事。而且,这件事也不能全怪我们,深更半夜,那个老太太突然闯出来,是意想不到的事情。”
“那个老太太家还有什么人吗?”
“好像还有个孩子,只是老太太出事后,我一直没找到人。我想给他笔钱,我不想亏欠谁的。”我们还不起,她要的是一条命!儿子,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说实话,最近我不知怎么了,老是梦见一堆纸片子追我,追得我满世界跑!”
“妈,您要小心!”
“你说,我们徐家是不是中邪了,该不该找个先生给看看?”徐庆恍然想起了那张名片。
当天,徐庆就和那个林大师约好了时间,吃过晚饭,他匆匆离开了家,去了林大师家。他没把这件事告诉母亲,他不想让母亲再平添恐慌了。林大师家住得不远,一刻钟后他就到了。
徐庆一进门,就感到一阵压抑,屋内,灯灭着,只点着几根昏黄的蜡烛,墙上挂满了佛像,一个个张牙舞爪,不像神,倒像吃人心肝的恶鬼。林大师坐在昏暗的角落里,看上去比那些神明还可怕。
见徐庆进来了,林大师说:”您就是徐先生?“徐庆点点头。他突然抓起一把盐,撒在徐庆身上,一边撒一边凶狠地喊道:“出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徐庆愣住了,看林大师的眼神,似乎又不是在说他;林大师请徐庆坐下,皱着眉头,说:“我不是说您,我是说您身后那个东西。”徐庆打了个冷战。
林大师却不继续刚才的话题了,他开始给徐庆讲课,从周易到黄大仙,从黄大仙到现代十大灵异事件,口若悬河,声色俱厉。徐庆忽忽悠悠地就听傻了,他觉得这个林大师,真的不是普通人。
讲完课,林大师突然把脸凑到徐庆脸前,一字一顿地说:“有东西跟着你!”
徐庆吸了口凉气,像抓救命稻草一般乞求道:“您救救我,有人要索我的命!”
林大师挥手打断徐庆,掐着指头,算了半天,说:“这个东西,和你们家有宿世怨仇!这仇太厉害了,我也帮不了你。”
徐庆开着车,向家中驶去,又要路过玉华街了,他在林大师那儿听了一晚上高深道学,天早就悄无声息地变了脸,黑沉沉的像个大网。他心里发紧,玉华街上空无一人,空无一车,鬼鬼魅魅的,四处黑压压白茫茫的,竟然起了雾气。偶尔从街边小巷传来狗叫,不知是谁家养的狗,也不知那狗见到了什么东西,疯狂地吼着,像不要命一般。
徐庆打开收音机,开到最大声,以此驱赶恐惧。突然,收音机吱吱啦啦地断了信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苍老的声音,那个声音像是猛然从车里钻出来的,一下就掐住了徐庆的脖子。
那个声音说:“我就在你身后!”
徐庆的手疯狂地抖起来,方向盘不听使唤了,他一脚踩下了刹车,疯了一般窜了出来。他跑出老远才停下,气喘吁吁地回过头去,汽车已经淹没在白茫茫的雾气中。他手忙脚乱地翻出电话,打算打给秘书小冯求救,他现在最想见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电话刚刚拨过去,他一下就呆住了。远处,浓厚的雾气中,出现了一个人。那个人趴在地上,看不见脸,似乎被汽车撞成了一摊烂泥。
那个人缓缓向徐庆逼近,在空气中扯着嗓子喊道:“把我的命还给我!”徐庆尖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小冯到家时,已经很晚了。她把药妥善放好后,便打算睡觉了。那些药是她从熟人那里搞到的,苯巴比妥,精神类药物,长期服用会导致精神紊乱,甚至出现幻觉。这药她已经连续让徐庆吃了半个多月了,每次送咖啡的时候,她都会加上一点。
有时候,小冯自己都搞不明白在干什么,背后那个从未露过面的大老板,不让她直接干掉徐庆,反而用这种不清不楚的手段。不过,账户上的钱,每一次都打得很及时,她也就不在乎了。
小冯洗完澡,又开始琢磨那个老板是谁,是徐庆商业场上的敌人?是他远在外国的亲戚?还是,那个徐庆嘴中的鬼老太太?她越想越离谱了,不由笑了起来,如果说,徐庆身后真的跟着一个看不见摸不到的鬼的话,那她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自从听了徐庆那神神乎乎的言论后,她觉得,一定是她的药起了作用,添油加醋的时候到了。于是,她专门跑了趟修理厂,买通了那个修车的汽车电工,很轻松地就把那辆普通轿车,改装成了会说话的鬼车。
小冯越想越激动,只要徐庆完蛋,她的银行账户上,还会多几个零。她兴奋地躺到床上,打算美美地睡上一觉,这时,电话突然响了,是徐庆打来的。她按下接听,放到耳朵边上。电话里没人说话,只传来一阵瘆人的惨叫。接着,是一个苍老阴森的笑声:“嘿嘿嘿,欢迎你来玉华街……”
小冯的后脊梁都凉了,她猛地想起了徐庆嘴中的那个老太太,她原以为,那是她药物作用下,只存在于徐庆身后的一个鬼。而现在,她突然感觉,这个鬼翻了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地瞬间站在了她身后。
小冯火急火燎地赶到了玉华街,雾气越来越浓了,像化不开的棉花。她摸索着走了一段路,总算看见了徐庆的车,车还静静地停在那里。她来来回回转了好几个圈子,也没找到徐庆,徐庆似乎穿过这片诡异的白雾,去了另一个世界!
小冯又回到了车前,拿着徐庆丢掉的那只手机,老鼠一般钻进车里,驾车而逃!刚钻进车里,她就给老板打去了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变声装置里的声音,男不男女不女的。
“徐庆出事了!”
“我不是说不让你杀他吗?”
“不是我!他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除了我们,还有人盯着他?”
“应该没有。不过,近来他总说有个老太太跟着他,他说那不是个人!”?
“你先把车处理掉吧!”
小冯开足马力驶出了市区,在三环路上的悬崖边,她跳下车,看着那辆崭新的大奔,冲出围栏,跌下了山崖。冲天的火光,一瞬照亮了天穹,火焰中,那辆汽车吱吱呀呀地叫着,像一个老太太在尖叫,她鬼一般逃开了。
徐庆的事,第二天就上了头版头条,报纸上说徐庆不幸遇难,座驾冲出高速路,车毁人亡!小冯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她知道报纸只是一面之词,警察们应该早就发现那是一辆无人驾驶车,开始调查这位投资商人的失踪原因了。她几次想要辞职离开公司,可现在这样做,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天,小冯不知所措地给老板打去了电话:“老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谁叫你给我打电话的!”
“我……害怕!”
“这样吧,你去徐母家探探口风,如果没什么事,你立刻离开,钱我会打到你的账户上。”
翌日一下班,小冯就来到了徐母家。一进大门,便是密密麻麻的花圈,五颜六色、阴森骇人。小冯说明身份来意,和徐母攀谈起来。
仆人上了冷冰冰的饮料,小冯捧着杯子说:“阿姨,您要节哀。徐总是个好人,他生前做了那么多好事,赞助慈善机构,帮助失学儿童,我相信好人有好报,警察一定会给您一个说法的。”
徐母流着泪说:“是啊!这几天来,警察已经找了我好几回了,问我小飞之前有什么仇人。我又不在公司,我哪知道啊!”?
“您再仔细想想,徐总出事前有没有什么异样?”
“他说有个老太太一直跟着他!他说有个纸片子,一直不放过他!”
小冯抖了一下,灌了一大口饮料。她心里发慌,又想起了那个雾气弥漫的夜晚,白茫茫,阴森森,像个异世界一般的夜晚。她觉得自己都糊涂了,一个人死了,真的可以让活着的人恐慌不已?
入夜之后,小冯离开了徐家,她给老板打了电话,说暂时没有什么异样,警察应该还没有查到她,老板让她抓住机会,赶紧离开。
回到家,小冯就开始收拾行李,收拾完毕后,她已经累得几近虚脱,不是身体,是心。她的眼皮不听话地合在一起,倒在沙发上,沉沉睡着了。
小冯醒来的时候,脑袋上就开始冒冷汗,她发现自己被打包了,竟然被放进了自己的行李箱里,四面八方全是石头。她动不了,叫不了,她的手和脚都被绑住了,嘴巴也堵住了。她挣扎着,没有一点用,过了很久,她感到有一双手**自己,将自己拖拽着前进。
小冯干瘪瘪地吼叫着,行李箱的拉链开启了一角,她看到外面沉沉的夜空,沉沉的大海,海天连接在一起,像一张噬人的大嘴。她绝望了!
小冯被扔进大海的那一秒,终于听见了那个声音,那是个沧桑压抑的声音:”嘿嘿嘿……嘿嘿嘿……“她在这阴森的笑声中,渐渐沉了下去。
徐庆已经出事一个星期了毫无消息。公司里乱成了一锅粥,徐母只好暂时去了公司主持大局。她每天都要打探徐庆的消息,不是害怕徐庆不回来,而是害怕徐庆回来。
在海边,将小冯沉尸后,徐母就开始惴惴不安了。她脑袋里装满了问题,徐庆究竟去了哪里?死了还是活着?小冯的尸体会不会被警察发现?警察会不会怀疑到她头上?还有,那个老太太真的存在吗?
徐母感到恐慌无措,半年前她就体会过一次这种心情。
半年前,徐母蓄意杀害了那个老太太。她用金钱收买了司机王六,在那个黑沉沉的夜,她答应王六照顾好他的家人,并给他们殷实的生活。她告诉王六,把车开到最快,一定要撞死那个老太太。在金钱的诱惑下王六照做了。
徐庆回国后,徐母又开始第二个计划,她要把徐父留下的公司据为己有。
徐母成了小冯背后的老板。她深知,像徐庆这样的大商人,市里一定很重视。她不能让徐庆死,这样一来,警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徐庆变疯变傻,她既可以保持一个慈母的身份,又能拥有公司。她开始秘密地指派小冯下手。
人算不如天算,徐庆居然失踪了。她慌了,她操控着小冯,小冯操控着徐庆,她原本以为她是这个计划的指挥者,可徐庆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让她一下明白,她身后其实还有一双摸不到的大手。
徐母虽然不清楚这只手的用意何在,但她知道,小冯是个炸弹,如果警察找到小冯,早晚会查到她的。于是,她把小冯引到了自己身边,偷偷在那杯饮料里下了安眠药,然后,她像鬼一样跟着小冯回了家。在小冯不省人事的时候,用那只大行李箱,将小冯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恐惧在时间中流逝,渐渐地,徐母平静了。徐庆一直没有消息,她觉得她成功了。她给徐庆办了一场庄严隆重的葬礼,把徐庆生前最喜欢的一套西装,埋在了墓地里,哭得伤心欲绝。
做完这一切后,徐母彻底安下心来,享受她的胜利果实。可恐惧往往脾气怪异,它像个喜欢戏弄猎物的猛兽,在把玩一番后,才一口吞掉。
这天,徐母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监狱打来的,说王六企图自杀,现被送到了医院,口口声声要见她。她愣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去看一下。她赶到医院的时候,王六已经脱离危险了,躺在床上,两眼呆痴地望着白惨惨的天花板。
徐母坐在王六面前,说:“王六,你这是干什么?在监狱里好好表现,早晚会出来的,你的家人我会照顾好的……”?
“老夫人!”王六突然打断了徐母的话,“你相信那种东西吗?”
“什么东西?”
“鬼!”
徐母打了个冷战,骂道:“别胡说!”
“我没胡说,她夜夜找我,变成一张纸片子,从监狱的铁栏杆溜进来,她对着我笑,一点一点啃我的骨头!”
“王六,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你一家子还都在我手里!”
王六突然挣扎起来,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喊道:“你看她来了!她说杀人偿命!我们都逃不了!哈哈!”
徐母浑身颤抖地逃离了病房。离开时,医生告诉她,病人的情绪一直很不稳定,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是精神性障碍疾病。她吁了口气,她不怕疯子,疯子的话没人信,只是她现在有点后悔,当初没有让王六像小冯一般彻底消失。
回家的路上,徐母一闭眼,就能想起王六那张狰狞的脸,还有那一字一顿的鬼话:杀人偿命!她冷冷地笑,她吃的盐比王六吃的米都多,她宁可相信人害人,也不相信鬼索命!
夜里,跑了一天,徐母感到很累,她冲完澡打算睡了。渐渐地,她静了下来,就像一具没有感情的死尸,空气也静了下来,充斥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诡异。突然,这份安静被打破了,一阵急促的流水声,颤巍巍地在空气里散开。
徐母被吵醒了,她睡觉一向很轻。她蹙眉听着这个声音,是从浴室传来的声音。她来到浴室,发现水龙头开了,正哗啦啦地流着水。她没在意,心想也许是自己忘记关了,关掉水龙头,又回去继续睡了。
可刚躺到床上不一会儿,流水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它换了地方,改成了卫生间。徐母的脑袋有些大了,她蹑手蹑脚地来到卫生间,发现这里的水龙头又开了,她拧紧水龙头,又回到了床上。这次,她不敢睡了,谨慎地望着四面八方。还好,流水声没有再出现,徐母渐渐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梦中,她还在卧室,继续睡觉,她也是被一阵流水声吵醒的,那声音很大,像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她醒过来,才发现屋里的所有水龙头都被打开了!她挣扎着坐起来,脑袋一下就大了,她看到了那个行李箱!
那个装小冯的行李箱!
她呆住了,一动也不敢动,这时,那个行李箱突然自己打开了,拉链开启的一瞬,一只湿漉漉的手伸了出来,接着是脑袋、脖子、腿和脚,等到整个人都爬出来后,她才看清楚,那是一个湿漉漉的小冯!
徐母惊醒时,已是凌晨,窗外天空的颜色让人望而生畏。她揉揉脑袋走下床,混沌不清的意识,一下就清醒了,她听到了流水声!如梦中一般女人尖叫似的流水声!屋里的水龙头都在流水,地板上已经洇湿一片。
这时,卫生间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湿漉漉的女人从里面爬了出来,她张着大嘴,一点一点向徐母爬来!徐母吓傻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被她沉入海底的女人,一点一点逼近。
小冯终于抓住了徐母的衣服,一点一点爬到徐母肩膀,脸对脸地说:“把我的命还给我!”徐母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几天后,小冯去警察局自首了。徐庆也回到了公司,将一切都向警察说明白了。
徐母不是徐庆的母亲,她和徐父相遇时,便知道徐父没有后代,一直想要一个可以继承家产的孩子。在徐父离开后,她声称自己怀孕了,并想尽办法得到了一个男婴。这就是徐庆。
徐庆的生母,就是玉华街那个疯老太太,徐母将她的儿子抢走后,她一直以泪洗面,每天都出去寻找儿子,终于疯了。疯了后,她仍然疯疯癫癫地要找儿子,半夜的时候,就拿着自己画得鬼里鬼怪的寻人启事在玉华街上游荡。
多年后,徐庆接手了徐家财产要回国后,徐母又激动又害怕。激动的是,她的计划成功了一半;害怕的是,徐庆生母再来找徐庆。于是,她买通王六,撞死了徐庆的生母。
只是,徐庆的弟弟,成了徐母心头大患,她拼命寻找这个知道内情的男人,想要斩草除根。可自从得知母亲被徐家司机撞死后,徐庆的弟弟就猜到了这一定是个阴谋,他躲了起来。
徐庆回国后,他弟弟一直在暗中观察徐庆,他有一种复杂的心情,他既想上前拥抱自己的亲人,又恨透了这个哥哥。如果不是他母亲不会死。他没事就跟在哥哥身后,伺机报复。他把这种情绪,用恐吓发泄了出来,他躲在哥哥居住的楼顶上,每天都用高倍望远镜观察哥哥,恐吓他。那个有感应的电话,不过是他一边装腔作势一边观察哥哥打去的。
他就是那个出租车司机,那晚,他得知哥哥的车坏掉后,故意在玉华街撒了传单,又故意遇到哥哥,说了一大堆鬼话,临走又送给哥哥一张名片,那个林大师,不过是他早就买通的一个发泄工具。而经过观察,他发现哥哥是个好人,他赞助学校、医院,心地善良。他渐渐平息了怒火。
那夜,他将哥哥吓晕后,带到了自己的小屋,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徐庆也愤怒了,他没想到,养育自己成人的母亲居然是个蛇蝎妇人。两人决定报复,暗地里跟着徐母,没想到意外地发现了徐母杀害小冯的过程。徐母走后,两人救出了小冯,三个人在一起,一切都真相大白了,于是,小冯也加入了报复行列。他们成功了,当徐母看到自己亲手杀死的小冯出现后,终于吓疯了。
而王六的自杀,只能说是人性的悔悟。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一念之差,被金钱冲昏了头脑,于是终日沉浸在自己幻想出来的恐惧之中,把自己折磨得疯疯癫癫。
徐庆和弟弟终于团圆了,玉华街则又出了一个疯老太太,她每天都捧着一叠纸片子,找她的钱,找她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