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隐约的不安让她望而却步几乎想倒退。
“小遥早!”就在此刻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亲切地跟她打招呼。“干嘛站在那里快进来!快到我们这而来!”余遥循声看去招呼她的人竟然是杨坚。他从来都是一个专注的人专注于钢琴专注于前途专注于自己所以六年的同学他竟叫不出余遥的名字。她一直这么认为但看来是误会他了。“你为什么带着伞?外面又没有下雨!”
——伞?
余遥被他这么一问也是莫名其妙连忙往手上看。
正如杨坚说的在如此晴朗的天气里她竟然拿着一把雨伞。大串的雨滴正顺着伞面一刻不停地滴下来。如此晴朗的天气里不肖一会儿的功夫杵在地上的伞尖下就已经聚起了一个小水潭。雨水像刚刚融化的雪水一样冰凉悄然渗进她脚趾的缝隙。
“今天不是下雨吗?”一种似曾相识的诡异感觉让她脱口而出。
第一部 神之力的倒计时 第十九幕 鬼打墙(二) 2
更新时间:2011-1-5 22:03:34 本章字数:999
“今天,不是下雨吗?”
这话一出口余遥便后悔了。()明明是这样晴朗的天气,她竟说出这样奇怪的话,想必一定会被杨坚笑话一番。
可是意料中的反讥却没有如期而至。他只是笑,一味地笑,和刚才一样,灿烂地像是在挥霍他积压了六年的亲切。“小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听了一定会很高兴!”他笑逐颜开地向她挥着手。
“是什么?”余遥问,从她毫无变化的声调来看,只是出于礼貌。对于第一次称呼自己,便直呼自己的小名的人,有些过头的亲切让余遥望而止步。{}
“前两天老师给我推荐了一个乐团面试,但我这阵子状态不好,所以我就推荐了你,虽然只是个小乐团但也算是个机会,你要是有兴趣的话,不妨去试试!你过来,我把地址写给你!”他又向她挥手,而全然没有去掏纸笔的意思。
“……”余遥一时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呆立在当场。对于一个从来只专注自己,不管任何人任何事的人,判若两人的热心肠让她望而却步。()
“小遥,你来了!”另一个声音同样亲切地从走廊传来。“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余遥不解,循声看去是同寝室的何小娟,她来自贵州的一个小乡村,是个很不容易的穷学生。
“是呀!我等你很久了!你快过来!快来!”她也在向她招手,弹钢琴的手指纤细修长柔软,晨光里慢慢地挥动,俨然是和风日旭下轻轻摇曳的白杨柳。“我带了土特产给你!”
“给我?”同在一所学校念书,何小娟为之付出的绝不仅是汗水,贫穷给了她更多的阻难甚至是刁难。余遥虽然没有经历过这些,但作为一个善良的人她能体谅。“不用客气,你自己留着吧!”余遥说,语气从开头的吃惊到结尾的随口。
对于一个6年来一直接受自己接济,却除了口头上的谢谢就再没有任何回报的人,她早就在为自己的同情心感到不值了。幸好传统教育的,吃亏就是福,给了她很多安慰。对于姗姗来迟的投桃报李她已经连“是什么?”都懒得问了。
“你快过来看看,看看,呵呵呵~”
和热情的笑声大相径庭,一阵阴风不知从何而来,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说不出的湿冷,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一个踉跄令她不禁后退。
“小遥,你是在生我的气吗?”笑容在她后退的一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极严肃的面孔。
第一部 神之力的倒计时 第十九幕 鬼打墙(二) 3
更新时间:2011-1-5 22:03:36 本章字数:1298
“小遥,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为什么要生你气?”
从笑容可掬到此刻的一本正经,截然不同的两个表情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一瞬间切换。()
“这些年你一直都在接济我,而我却从来没有回报过你。甚至连感激的话也只是出于礼貌,敷衍多过真诚。你一定很生我气吧!”
“……”余遥吃惊,她没有想到她会把彼此的心结挑明。
“小遥,还记得你第一次送我的东西是什么吗?”
余遥摇头。从吃的到用的,余遥接济她的,已经不计其数。
“当然你不会记得,因为你是施恩不图报的人。是一大袋的月饼,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时候你说你家里太多吃不了,放着也是丢了,算是帮你,要我吃掉。”
“是吗?”为了不让她感到压力余遥每次都这么说。
“我不是一个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但是我却无法报答,甚至感激你。”
“这么说还是我错了?”余遥气不打一处来。
“不,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是你给我的月饼太好吃了。”
“?”
“那些月饼是我这辈子吃过,最最好吃的东西。你知道我们那里喝口水都是苦的,从出生起我们的食谱就单一地惊人……,而你却能把这么好吃的东西随手送人。()那么随便,我到现在还想不通。
就像~一个祖祖辈辈生活在大沙漠里的人,他每天除了打井找水,就是用各种各样,近乎荒诞方式表示诚意,祈求老天爷能下点雨,赏他口水喝。但最后他终于不得不承认,水,其实对于老天爷也是一件无能为力的事情。然而他却在某一天,某一个城市里,看见了瀑布~
不要怪我,我不是不懂得感恩的人,只是那一刻他无法不去诅咒,不去谩骂老天。对他如此吝啬的东西,却在另一个人那里无以复加地挥霍~
小遥,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别怪我,那一刻我所感到的不公平,让我没有余地去感恩。”
“……”余遥沉默了,谁能因为这个理由去指责另一个人的冷漠?任何一种善良都是需要余地的,不应该用绝境去试探,去要求一个人的善良。
“但是,即便我不能同等地报答你,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们素昧平生,你其实没有任何义务帮我的。但是你却这么做了。小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不要说了!” 对人性过早失去信心让她感到惭愧,余遥几乎是面红耳赤地回应她。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初衷帮助我,你都帮了我,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别说了!”何小娟的每一声谢谢都让余遥感到惭愧。“别说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六年以后再告诉你,其实我是感激你的!”
“别再说了!”第六感似有若无的牵扯,终于还是抵不过,心结冰释以后渴望互诉衷肠的冲动。余遥上前一步,离开门厅和走廊的衔接,走上走廊,走向何小娟。
刚才一度消失的笑容此刻再次悄然爬上她的嘴角。沿着伞面滑落的雨水,悄无声息地在余遥身后积聚。明明是白昼,它却像沥青一样黝黑。映间的天花板上偶尔闪现几缕白光,像受潮了的白炙灯管在冥黑的甬道里忽明忽暗……
第一部 神之力的倒计时 第十九幕 鬼打墙(二) 4
更新时间:2011-1-5 22:03:36 本章字数:1106
看着余遥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刚才一度消失的笑容渐渐地又出现在了何小娟的脸上。()
呵呵呵~呵呵呵~她笑起来,显得喜不自胜~
明明是人头攒动的走廊,不知为何它却听来空旷,甚至还带着些许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声。明明是善意的表情,不知为何让她觉得似是隐藏着危机。
“你终于来了!”
当她的第六感再次扑捉到一丝不详的寒意的时候,何小娟已经近在咫尺。
“为什么说,终于?”
她热情地迎接她。笑容灿烂而木纳。
正当余遥想要追问下去的时候,一阵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规律有致地传来。明明是人头攒动的走廊,不知为何她却隐约听到了回声。
“嘟~嘟~嘟~”
一个穿套装的女教师由远及近,珊珊而来。
余遥的目光像聚光灯一般紧随其后。女教师只是穿扬而过,并没有在走廊上做片刻的停留。这让余遥长舒了一口气。因为这代表着,没有哪个更衣箱,会失去一张名牌。除了一个,门框上粘着红色贴纸,似乎在她来之前,名牌早已经不见了~
“叮铃铃~”
预备铃没有任何预兆地响起来,催命一样声嘶力竭地打断思绪。()条件反射一般余遥三步并作两步把书包塞进一个门上有凹陷的更衣箱。
只听嘭地一声,头顶的更衣箱被强行关上。吓得余遥一个惊颤。
“对不起,吓到您了吧师姐!真是不好意思!”陆涛连声道歉。这是他第一次向自己道歉。“我这箱子不太好,不用力很难关上。”
“……”余遥没有回答,她显得有些惊讶。她原以为他的词汇里没有对不起这三个字的。但看来这回又是自己错了。今天她已经为了同样的理由向三个人,忏悔了三次了。
“师姐,我帮你放吧!”
她没有回应,忏悔依旧让她俯首低眉。低垂的眼帘让视线正好聚焦在门上的凹陷。这是他关不上门迁怒自己的结果。踹了两年,铁皮早已经凹陷。
“师姐,伞也放进来吗?”
“不,不用了,”尽管他已经是今天自己遇到的第三个判若两人的人了,余遥还是不免受宠若惊而语结。“反正一会就上课了,我可以凉在走廊的通风口。”
“好!”他冲着她笑,灿烂地几乎要溢出脸盘。
余遥拿着伞向楼梯口走去,雨一路如同公路上的标识,滴滴答答地溅在地上,几乎没有间断。更衣箱在她身后嘭地一声关上。似镜子被震碎,悄然穿过门缝滑落地面的声音,在嘭的一记的回声中,听不到声音。它静悄悄地映现出天花板,如此晴朗的天气里,它却漆黑如沥青偶尔闪现几缕白光,像划过黑夜的闪电,忽明忽暗……
第一部 神之力的倒计时 第十九幕 鬼打墙(二) 5
更新时间:2011-1-5 22:03:37 本章字数:1165
余遥径直走向通往楼梯的走廊口。()
通往旋梯之前,是一个立在三阶楼梯之上的平台,平台上竖着一面全身镜。如此晴朗的天气里,不知从何而来的湿气,在上面结了一层薄如蝉翼的毫毛。
余遥打开伞,殷红的颜色赫然入目。她把它立在通风口。而就在她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眼神掠过迎面的镜子。一个令她惊栗当场的事实赫然入目。
——走廊上~竟然空无一人~
在她毫无察知的情况下,在第一道预备铃过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人头攒动的走廊已经空无一人。
而她刚才明明听见,门在自己身后关上发出的一记嘭的声音~,所以即便此刻人都已经走*光,陆涛也是绝不可能先她一步离开这条走廊的。
——而陆涛,也不在走廊上~
雨水淅淅沥沥溅落的声音清晰地侵入耳膜。和阳光灿烂的日子格格不入的声音让她的脊背一阵阵地窜冷汗。她有一种在劫难逃的预感,但和逃命的本能比起来,它只能是微不足道的。即便她全然不知怎样才能逃出升天。
而就在此时,一个从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她彻底打消了逃生的念头。
“小遥,你忘了拿土特产了!”
何小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无比真切,而镜子里却空无一人。两种截然相仿的真实,让逃生的本能顷刻间变得一蹶不振。
雨水悄然滑落沉默间已经积成了水潭,像融化的雪水渗进她脚趾的缝隙,似曾相识的感觉渐渐唤醒另一个似曾相识的记忆,
——鬼 打 墙
“快过来呀,过来!”
“快来,快来!”
“呵呵呵~呵呵呵~”
没有身体的鬼魂们正在召唤她,召唤她去参加他们的聚会,成为他们的一员。余遥慢慢回头,朝他们走去。有形无实的笑声令她觉悟,他们是不会放过自己的,她注定在劫难逃~
“过来,过来!我们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
“快过来,快来!”
“呵呵呵~呵呵呵~”
他们向她招手,慢条斯理,象飘在水面上的几小节白骨。他们依旧笑得灿烂,过于灿烂,将近白炙。俨然是三张深刻在白蜡里,狞笑的鬼脸。
何小娟手里拿着一叠东西,被手心盖住看不太清。她示意余遥去接。后者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接了下来。
竟然是一叠名牌~,她一个没攥紧,纷纷散落地上。
一,二,三,四,五……竟然是十一张~
十一,这数字让她的心头陡然一震,猛地抬头。
一,二,三,四,五……也是十一
没有名牌的更衣箱也是,十一~
不知何时何小娟三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和她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样,走廊变得空无一人,像真空一样安静……
阳光过于灿烂已经将近白炙,像一层细小洁白薄如蝉翼的绒毛掩盖呼之欲出的真相……
第一部 神之力的倒计时 第十九幕 鬼打墙(二) 6
更新时间:2011-1-5 22:03:39 本章字数:1181
一阵风无始而来,走廊尽头殷红的雨伞被吹得摇晃了一下。()一只绿莹莹的小脚丫打伞底一晃而过。
伞底下的水潭还在扩大,像一块冰正在融化,顺着地势不为人察知的倾斜从走廊一头流向走廊中央。如同冰锥一般渗透进趾缝的寒意,驱使她朝着那柄殷红的雨伞径直而去。
本应顺着伞檐聚集的水潭,却反常地从伞内渗出来。似乎在那被殷红的伞面完全遮断的视线里,藏了块冰~
——伞里有人
一个念头赫然划过,在恐惧来临之前她已经高高举起了雨伞。然而伞底下却空无一物。虚惊一场,但她的心还是禁不住狂跳起来。她按住心口,打算待心跳稍稍平复之后收起雨伞。尽管不像她预料的那样伞底下藏着人,但是那摊水渍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她一手执着伞柄,一手去按弹簧,在殷红的视野,随着聚拢的伞面越来越小的时候,在迎面的镜子里,她看见,在一条深邃漆黑的走廊深处,一个身穿鲜红衣裙的女人赫然向她走来。她的头发纠结潮湿,乱蓬蓬地挡住大半张脸孔。露出裙子之外的四肢隐隐透着绿,像在绿藻汁里浸了很久的白玉,阴绿的颜色深深嵌进皮肉。此刻正一步一踉跄地向她走来。
就在她害怕地几乎要失声惊叫的时候,她发现,她绝不是唯一一个朝自己而来的厉鬼。
她身后似乎隐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连接着幽冥的阴间鬼府。此刻鬼魂正结队朝她走来。他们个个都身穿最鲜艳的红衣,来自地狱的风轻轻撩动他们的衣襟。他们排成一排紧跟在女人身后。走得歪歪扭扭,像在棺材里禁锢了百年的老尸,僵硬的关节让他们步履维艰。而目标却出奇地一致,向着自己。之前阳光无所不在的走廊,现在唯一的光线只来自几支白炙灯,忽明忽暗像闪电偶尔划过,毫无规律。
他们象牵线木偶一样生硬地摆动着手臂,干枯的手臂拖动着更加干枯的手指。漆黑的天花板上似乎有着一双无形的手,一双更大更绿的手,此刻正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地府,漆黑的幕布后面牵引出来……
一、二、三、四、五……十一个……
——他们是一群横死鬼魂,受到死神差遣,穿过地狱,最幽冥深邃的隧道,回到阳间,回到阳间带走那个,曾经害死他们的人……
十一……十二……
——竟然是,十二……
“不!”她失声惊叫,镜子里出现的最后,第十二个鬼魂,像压在她随时崩断的神经上的最后一片树叶。“不是我!”她大叫起来,慌乱间猛回头。
同一刻一张斗大的绿色鬼脸赫然凑到了她的面前。因为霉点扩散而晕染开来的绿色,因为潮湿而纠结蓬乱的长发,因为腐烂而深陷的眼窝,因为离得太近而异常地清晰。她甚至能清楚地分辨,她脸上绒毛的颜色,和感觉她绿色的皮肤下,随时将喷薄而出的,极阴寒的气息,以及她将因此而陷入无尽的黑暗……
第一部 神之力的倒计时 第十九幕 鬼打墙(二——依存) 1
更新时间:2011-1-5 22:03:40 本章字数:1140
“很遗憾,令爱没能通过我们学校的实技考试。()”
“……,老师,您能实话告诉我们吗?她是这块料吗?”
“……”
“我们懂了!我们今后会为她找其它出路。钢琴家以外的出路。”
漆黑的门将视线隔断。从门内传来三个人的对话声,两男一女,和一个孩子极力压抑的呜咽声。
“走吧,你终于可以不用再来这种地方,以后你再也不用和谁比赛了。再也不用弹琴了!”
“你~被淘汰了!”
孩子哇地一声,呜咽变成了嚎啕,撕心裂肺的嚎啕声,让人不禁觉得,此刻一样珍贵的东西,正被一点点地,从她身上剥离开去。
“哐!”漆黑的门被不遗余力地推开。随之映入眼帘的是十年前刘雨萌青涩的面孔。
当余遥觉得自己在那无尽的黑暗中越陷越深,终因恐惧而失去意识的时候,时间之门在10年前的某一天豁然敞开。十年前,参加海星音乐学院钢琴预备班入学考试的当天,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两个女孩儿互相看着对方,同样清澈的眼睛含着同样委屈的眼泪。
“小萌,我~也要走了,”余遥首先打破沉默,泪水让她语结。
“……”
“和~他们一样,”
他们,每一次比赛下来被淘汰,变成炮灰的人。梦想越伟大,成为炮灰的时间,往往就来得越早。
“……”
“以后~就剩你一个人了,”
这是不争的,只是,对于两个孩子,这样的领悟未免太早,
“……”
“小萌~你要弹下去~弹下去~即便~我们都离开了~只剩下你一个~”
也太残忍。
“老师,小遥其实弹得很好,”她哀求。可怜兮兮得语气和眼神,和余遥如出一辙。“真的很好,只是容易怯场而已,求您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老师沉默,代表这个决定无可动摇。
“叔叔阿姨,你们也求求老师吧,”无奈她只能改变求救的方向。“你们知道的,小遥是多么喜欢钢琴,要她放弃,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情!”
“我们有责任为她的人生考虑,”
“眼睁睁地看着她为一件没有结果的事情浪费更多的生命,那会是一件更加残忍的事情!”
“那么小遥,你呢?”得不到任何声援的她,对余遥孤注一掷。“你要继续?还是放弃?”
“……”
“我想你继续弹下去,和我一起,你是我最后的伙伴!”
“……”
“如果你也是这么想的,小遥,我可以为你赌上我的人生。”
“?”
“我还剩最后一关的自选曲目没有弹,也就是说,我还可以更换曲目。”
“你是说!”
“是的,录取就我们两个一起录取,淘汰就一起变成炮灰。”晨曦的阳光下,她白色的衣裙被赋予了天使一样的光泽。一度无助的眼神此刻坚毅得让人无法拒绝。“莫扎特唯一一首四手连弹的奏鸣曲。我们俩的曲子。”
第一部 神之力的倒计时 第十九幕 鬼打墙(三) 1
更新时间:2011-1-5 22:03:41 本章字数:1578
雨滴像琴声一样,不遗余力地叩打着窗沿。()
‘只要你不放弃,我就不放弃~’遥远的记忆在耳边盘桓。
深夜,一个黑影偷偷地溜进漆黑的走廊。一条,因为两旁林立的更衣箱而愈发显得狭长,因为始料不及的闪电神出鬼没地点灭而愈发地可怖,的走廊。
‘只要你还活着,我就能活下去~’遥远的记忆在耳边盘桓。就像发生在前一刻一样清晰。
黑影打开一个箱子,往里面放进一叠类似曲谱的东西,然后关上,随后又打开另一个。
‘钢琴的世界里,有你,我就能活~’
砰砰的关门声,像打在记忆上的响锤,遥远时空的记忆,从壳的龟裂处渗出来,无法抑制地,渗出来~
闪电不期而至,在夜幕上破开一条偌大的口子。阴冷刺目的白光破茧而出。黑影无所遁形露出了她真实的面目——余遥,脸和嵌在门上的名牌一样,纸白。
~~~~~~ ~~~~~~ ~~~~~~
六月十九日,晴。
阳光一大早便登堂入室,像一只被从外太空直直摔下来的,满含金光的金球,在走廊狭长的水泥地上,无以复加地溢开来,
余遥走进教学楼,走向通往教室的必经之路,走廊。{}
捷足先登的同学们自顾自地做着上课前的准备。面对着更衣箱,背对着走廊,无一例外,看来,都很忙碌。
高跟鞋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近在咫尺,当她留神去看的时候,那个正装的女老师已经停在了一个箱子的跟前。
“第12个!”有人窃窃私语。
当她片刻后离开的时候,一个名牌,又空了。
“她也回不来了!”
被抽走名牌的更衣箱,角上贴了一张红色的贴纸。
“就像那11个人!”
~
此刻预备铃响起,有些受潮的喇叭像粗燥的刃,鲁莽地截断还来不及形成的思绪乃至感触。余遥被周围的同学推搡着走向楼梯,空空如也的脑子只感到在大势所趋的形式中,要逆流而上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不消片刻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犹如潮汐退却后的海滩,静得几近凝固。
“咔呲呲呲~~~”
犹如几枚锋利的钉子抓在光滑坚硬的铁皮上,然后同时用力地拖曳,发出来的声音。{}突如其来,穿过凝固的空气,俨然一条凶恶到狰狞的蛟龙,一瞬间贯穿整条走廊。它一纵即逝,吹落一小片红纸如带走树梢上的最后一片秋红。
走廊随之再次变得宁静,两旁林立的更衣箱让它看起来更加狭长深邃。少了名牌的箱子,像偶尔的几根枯树杈,在里面并不起眼。除了一扇凸兀着抓痕的门。一小片红纸黏在它跟前的水泥地上,炙盛的阳光在上面结了一层薄而又薄的霜,鲜艳的殷红色显得苍白。门上有五条并行的抓痕,从里往外深深地嵌进铁皮,凸起于紧闭的箱门上。显然是由内自外造成。揣测和联想让它立刻看来触目惊心,索性这抓痕是由粗渐细,和一开始的深刻大相径庭,到快结束的地方已经细弱游丝。一副强弩之末的样子,让可怖的联想和揣测在开始之前,就被缓冲殆尽了。
然而,事与愿违。随着咔呲一声再次响起,它们死灰复燃。
仿佛那一层灰涩的铁皮背后,有五根枯槁尖利的手指正在拼命地撕扯。一张不知是人是鬼,是红是绿,无从揣测和联想的脸,随时可能破壳而出~
第一部 神之力的倒计时 第十九幕 鬼打墙(三) 2
更新时间:2011-1-5 22:03:41 本章字数:1337
沿着楼梯蜿蜒而上,在人流的大势所趋下,余遥一路上楼。()直到出了逃生门,视线才豁然开朗。一条笔直地伸向两端的甬道赫然映入眼帘。这里格外安静,仿佛暑假已经提前来临。阳光透过窗明几净的玻璃窗笔直地射进来,余遥踏波而行,信步阑珊于金光粼粼的长廊之上。
“你知道为什么要拿走他们的名牌吗?”
从走廊的一头传来女孩儿银铃般的声音。
“为了不至于混淆。”
“混淆?”
似乎是两个。声音清晰却不见人影。
“因为他们已经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听声音应该来自拐角后,西北向的走廊。出于好奇她循声而上。
“他们不会回来了,和他们的身体一起,都不会回来了。如果你愿意相信警察说的,找不到身体就只是失踪的话,那么你尽可以以为他们还活着。如果灵魂的一去不复返也是一种失踪的话。”
“……”
“他们不会回来了,因为他们被带走了。”
“被谁?”
因为其中一个的惜字如金,这对话更像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你知道吗,警察在他们的遗物中无一例外地都找到了一本,未完的曲谱。”
话题答非所问地进入了另一个主题。余遥因此感到一丝疑惑,而从她深锁的眉头来看,让她疑惑的似乎并不只此。
“至少在他们拿到它的时候,它还只是个残章。而他们遗物中的却无一例外都是完整的。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
“完成曲谱,就得死!”
拐过弯视野豁然开朗。声音也随之越来越清晰。果然有人站在尽头,但只有一个。从她面对着墙壁的姿势来看,想必另一个被她挡在了背后。
“这是除了失踪之外他们最大的共同点。或者~也是他们一去不复返的原因?”
“……”
“有曲谱,并且完成。他们已经有两个共同点了,你觉得会不会还有第三个?”
“第三个?”
“他们得到这曲谱的途经,会不会也不尽相同?”
“……”
“一旦补完就会销声匿迹,就像联系冥界的红线,这谱子一步步将他们带进永不超生的黑暗。”
“地狱的招魂符?”
女孩似乎点了一下头,随即说:“那么,为什么它会出现在我们的世界?地狱的招魂符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学校?那些人又是从哪里得到它的?”
“……”
话音始终不曾中断,正如余遥的脚步不曾停滞。尽管偶尔会有些断殆,正如这话音间的沉默,犹如断点。她凌波而行,信步阑珊于金光粼粼的长廊之上。犹如一艘孤独的船,无可救药地要靠向陆地,哪怕那只是块浮冰,甚至,只是海市蜃楼。
第一部 神之力的倒计时 第十九幕 鬼打墙(三) 3
更新时间:2011-1-5 22:03:42 本章字数:1127
她一步步走向她们,义无反顾地走向这空偌的建筑中唯一的声音。()此刻她们已经相去不远。已经可以看见风从一旁的露台悄然闯入,撩动少女衣襟的样子。
“这曲谱就像联系另一个世界的媒介,虽然看来不可能出现在这世上,却得来全不费功夫?甚至,出乎意料地简单?”
“有多简单?”
这声音余遥觉得似曾相识,可惜她惜字如金,所以无从追忆。
“就像~打开一扇门,一样简单?
像圣诞老人的礼物,一睁眼就发现挂在你头顶上一样,一样简单?
只是这次送来礼物的不是圣诞老人,而是,地狱的使者!”女孩儿听来玩笑的口吻,最后,没有预兆地变得截然相反。
通向露台,有一扇可以上下各自打开的玻璃门,和两块偌大的窗户无异,此刻正上合,下开。
始终背对着走廊的女孩儿,在余遥看来永远扑朔迷离的面孔,在一旁露台紧闭的窗户上无所遁形。()尽管稠密的头发依旧让她看来犹抱琵琶。余遥在距离女孩儿还有两条手臂的身后,突然停下里。
“你,在和谁说话?”几乎是颤抖着她说出每一个字。“你,在和谁说话?”
窗户上倒映出来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她的面前没有人,只有一面晦暗的石灰墙。
——她,其实一直都是在自言自语。
余遥很快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但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声音。虽然其中的一个惜字如金。
“你,在和谁说话?”余遥的声音竟然从墙根里传了出来。就像录音机被按下了重播键,连语气也如出一辙。
——那个惜字如金的声音。就是我~
和突然看见另一个自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一样,这声音让余遥惊呆了!“你是谁?”她几乎是艰难地说出每一个字。[]
“你是谁?”紧随其后。像重播,或者,回音~
——如果此刻的重复是物理回声,那么我这一路所听见的呢?何尝不是心声的回音?
——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在暗示,其实打从开始我,就参与其中?是对话中的一个~
紧跟其后的重复似乎正是为此在提醒她。
第一部 神之力的倒计时 第十九幕 鬼打墙(三) 4
更新时间:2011-1-5 22:03:42 本章字数:1542
从阴暗的墙根传来自己的声音,她分不清这是回声还是~,眼前这少女的恶作剧?
“你在和谁说话?”她又问,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露台的窗户。()“你,是谁?”
“……,不问我,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女孩还是一副开玩笑的口吻,答非所问。
“……”
“不想知道吗?”
“为什么?”
——明明是两个声音在对话,她,竟然没有扇动过一下嘴唇!
余遥下意识地倒退了几步。在几计和她虚脱的心跳一样疲软的脚步声传出之后,走廊上响起了一连串迅速远去的沉重而响亮的脚步。呼之欲出的答案就这样被淹没了。
明明是一团空气在对话,你却看见了人。又或者明明有两个人在对话,而你却看见了陌生的第三者。诸如此类的错觉足以让人吓得魂飞魄散,落荒而逃。
风如影随形,在她骤然离去之后轻轻掀起,然后慢条斯理地推搡着玻璃门的下半截窗户,把它嘎吱嘎吱引向门楣。一团殷红的影子渐渐映入其中。像风平浪静的湖面上的倒影,一个穿殷红色套头衫的小孩儿现了出来。()矮矮的个头将将溢出上半截窗户,所能映见的范围……
~~~~~ ~~~~~~ ~~~~~
余遥仓皇而逃,像灰姑娘要赶在12计钟响结束前逃离城堡。她飞也似地出逃生门跑下旋梯。不知疲倦地,一阶又一阶,一层又一层孤注一掷地向下,但出口始终遥不可及。盘旋的楼梯似乎指向一个无底的深渊,直到她双腿发软眼冒金星,出口还是黑洞洞的,望不到头。终于她不得不放弃。靠在一扇逃生门的背后呼哧呼哧喘粗气,粗鲁的喘息声像鼾雷一样不绝于耳。隔着门上的磨砂玻璃,一团红色的影子一晃而过。她不知道,也无从知道。
不等她缓过气来,脚底一股直冲脑门的阴湿之气让她陡然一振。低头发现一滩水渍正透过门缝不缓不急地扩散进来。
逃生门紧闭的楼道和阳光明媚的走廊截然相反,混沌的光线中这水渍更像是一面古镜,此刻它正被一双无形的手,由外向内不缓不急地递送进来。余遥隐约在倒影中窥见到一团殷红的颜色,正纳闷的时候,一颗水滴悄然介入激起千卷涟漪。{}她直觉地抬头,追溯它的由来,顷刻她和一双高度腐烂凹陷的瞳孔四目相投。
一个浑身透绿的女鬼像壁虎一样,四肢吸附在她头顶的天花板上,扭曲着头劲和腰身,用腐烂不堪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浑身冒着寒气,酸腐气令人作呕。长发潮湿地纠结,浑浊带绿的水珠挂在垂下来的发梢上,一直拖到余遥的面门。似乎嫌她绿色的皮肤还不够诡异,她穿了条鲜红的裙子,领口的流苏也垂下来,同样挂在余遥的面门。像顶了一个血滴子,随时可能脑袋搬家。鬼脸就在距离她头顶几公分的地方,可以以鼻代目来观察她的距离。
“嘎吱嘎吱~”女鬼磨蹭额骨一个劲儿地撑开嘴巴,于是一张绿脸上五个大小不一的黑洞孤注一掷地投向了她。
“嘎吱嘎吱~”女鬼还在拼命扯她的下巴,似乎是要考验她胆量的极限,又或者就是要生吞活吃了她。就在她屏息静气等待最后一刻来临的时候,一只绿色的鬼爪从女鬼犹如深渊的口中,说是迟那时快,瞬间及第将她网入了其中。
第一部 神之力的倒计时 第二十幕 第二种重逢 1
更新时间:2011-1-5 22:03:43 本章字数:1493
“你醒了?”古田的声音从一间四周白壁的病房里传来。()
“又来盘问我?”蔡元及瞥了他一眼随即又定怏怏地将眼神投向天花板。
自两人第一次见面,已经过了两天,但当时的硝烟之气似乎还没有散尽。
“不,事实上我从没打算要盘问你。”
“那你来干什么?”
“想知道,你是不是后悔?”
“后悔什么?”
“我见你哭了。他们把你从厕所抬出去的时候。”那一瞬间只有古田看见,像露水滑落深涧一样短暂。
“……,因为我没有对您说实话,所以感到非常的歉疚!”但,从天花板再次移向古田的眼神里却只有挑衅。“我不是幸灾乐祸。其实~苏晓纳是我处心积虑害死的,她脚踩两条船,我一直想她死。所以,您指望这样的人会后悔吗?”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浑身的汗毛都警觉而愤怒地倒竖起来。
“不。可你不是。”古田不假思索的回答。
“……”轻描淡写的语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令他当场语涩。
“如果她现在还活着,你还会希望她死吗?”
“……”
“现在的结果真的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
“你必须回答我。因为如果你沉默的话,我会以为你是在~否认。”
喉结在蔡元及的喉咙里来回地蠕动了几次,然后听到他说:“世上哪儿来的如果。”
“你是想说,后悔也是一样?”
“……”又一次他从天花板将目光投向谷田。“苏晓纳是我处心积虑害死的,我是说真的。所以不要指望我些什么。”眼神和语气中的武装几经卸下来。
“?”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能在看到现场的一瞬间就确定,死者是苏晓纳吗?因为她是我处心积虑害死她。曲谱是我给她的。”
“果真失踪是因为那本曲谱?
“不,是完整的曲谱。失踪是因为他们完成了它。”
“这,你是怎么知道的?”谷田不禁语结,他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真相的入口。
“苏晓纳是替我死的。如果她没有在我完成前的一刻偷走它的话,那么死的就是我。”蔡元及说,眼神再次高高投向天花板。“她总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却为了一本可能会要她命的曲谱主动对我投怀送抱。”
“你是怎么知道的?”谷田追问。
“如果把未完的曲谱交给你仇恨的人 ,由他来完成的话,那么你将成为召唤神的使者。”蔡元及再次答非所问。“他将按照你的意志挥舞镰刀。”似乎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不能自拔了。“哈哈~,哈哈哈~,”突然笑。“天意,天意,活该你替我死。”怅然若失的眼神瞬间变得凶恶。仿佛那天花板上此刻正投影出一张面孔,他不得不用凶恶去震慑她。
“……”谷田没有再去追问,似乎是被他的表情吓到。
“也就是说,我是在知道结果,我想她死,才会把曲谱给她的,我故意让她偷走曲谱,所以我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所以,不要指望我些什么!”
不要指望我些什么。他又一次重复。像符咒封印住真相的入口,谷田被阻挡在外。
第一部 神之力的倒计时 第二十幕 第二种重逢 2
更新时间:2011-1-5 22:03:44 本章字数:1071
一早,余遥照例来到学校。()昨晚似乎一连做了许多梦,模模糊糊的也想不起来,只觉得睁开眼浑身腰酸背痛。她一边有些夸张地扭着脖子,一边走向自己的更衣箱。一个穿正装的女老师和她失之交臂,在她慵懒地捶着肩膀的时候,径直走向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