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野平日复一日沿着那条运煤的车辙往返于矿上与镇上,日子随着煤灰挥洒而去,尽管他的行进轨迹一成不变,但他的生活却在潜移默化中发生改变。
当地人并不知道他的大名,都尊称他“杨二师傅。”这师傅可不是随意喊的,而是他手把手教会了很多开车的徒弟。
他到贵州的这两年,煤价一天天看涨,挖煤炭的越来越多,运输量也越来越大,当地人想买车运煤的也越来越多。很多当地的农民是扔了锄头就去摸方向盘,什么驾驶基础也没有,急着找师傅学技术。
哪个师傅最好?杨二师傅教会了一个最聪明的徒弟和一个最不聪明的徒弟,名声在外。
最聪明的徒弟自然是小立安,他上下学路上开车,对路人而言简直是一奇观:远远的看见一大车煤稳稳当当开过来,却没看见方向盘后有人,疑是无人驾驶,惹得很多人追着车想看个究竟,没看个究竟的,就找人问个究竟,一问就问到了杨二师傅门下。
最不聪明的徒弟当数娃娃矿长,他车开得不咋的,因为学徒的时间长,理论功底扎实,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人家问这说法有何依据,一问也问到杨二师傅门下。
那些有心学车的后生得知杨二师傅的大名后,就很正式地由家长领着,提了礼品来到矿上,规规矩矩拜到杨二师傅门下学艺。杨二师傅来者不拒,悉心传授,几年时间里徒子徒孙遍布周边乡镇。
那些不是师出杨门的司机们,车在路上抛锚不知如何处理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打个电话问问杨二师傅该怎么办。电话里解决不了的,杨二师傅就会亲自开车带着工具配件来现场解决。
杨二师傅的为人、开车修车的技术为他在当地赢得了很高的声誉。徒弟们逢年过节生日喜庆都争相邀他去家做客,黄野平平时行事就低调,流亡处境下格外低调,对于邀请一一谢绝,但该表示祝贺的都少不了送上一个红包。只有一种场合,那就是老人去世的葬礼他会出席,毕恭毕敬到灵前三拜九叩首。
大仁大义的杨二师傅成了当地的大忙人,不仅要教人开车,帮人修车,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矛盾也要借助他的威信调解。
有天傍晚,他从镇上送煤回矿上,照例把方向盘交给放学回家的小立安表演无人驾驶。
突然,前面一个人横到路中间把车拦住。
小立安手脚并用,手刹脚刹全刹死,车在离人半米远处停住。
“找死啊!”小立安伸出脑袋冲拦车的人大骂,定睛一看,是个漂亮的苗族姑娘。
“我找杨二师傅。”姑娘没把小孩子的骂当回事。
黄野平开门下车,“姑娘,你有什么急事也别这么火急火燎跑到路中间拦车,容易出事的。”
“杨二师傅,已经出大事了,您可得给我做主啊!”姑娘见到黄野平如见到救星般。
“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黄野平心里纳闷,这个漂亮的苗族姑娘自己不认识啊。
“你徒弟阿狗是个陈世美,他学会了开车,在城里一个单位找了份开小车的工作就不理我了。”姑娘说到“不理”时就哭起来。
“你是阿狗的媳妇?”黄野平恍然大悟,却又迷惑不解。阿狗是刚出师不久的一个苗族徒弟,曾经为了立安该叫他叔还是哥两人理论过,嘻嘻哈哈争论时黄野平好像听说阿狗刚满十八岁。
黄野平不解地看了一眼立安。立安想起来了,阿狗曾经跟他讲过,他们寨子里有个姑娘对他有意思,可惜是个姐姐。
“你就是传说中的倒采花啊,幸会,幸会!”小立安狡黠一笑。
“倒采花”是什么意思姑娘听不懂,听到花字还以为是赞扬她,脸上飞起了红晕。
黄野平一听忍不住想笑,“倒采花”是暮云人对女追男的戏称。
“你要我怎么帮你做主?现在已不兴父母之命那一套了,何况我只是师傅。”
姑娘认为是黄野平不肯帮忙,敷衍他,拦在前面不让车过。
小立安逗她,“你就发扬这一不要脸,二不怕死的精神天天去阿狗单位拦车,保准你那小丈夫乖乖跟着你这大媳妇回家。”
这话姑娘听进去了,第二天早上就堵在阿狗单位大门口,还口口声声说是你师傅叫我来堵你的,她不好意思说是小立安教的。
后来这对新婚姐弟夫妻给黄野平师徒送来了一头两百斤的野猪!
矿上的弟兄们磨刀霍霍,添柴烧水,买酒买菜,准备野猪宴。
黄野平围着野猪看了半天,把阿狗拉到一边问,“怎么弄到的这么大头野猪?”
“我也不知道,是我媳妇弄的,特意孝敬师傅的。有什么问题吗?”阿狗见师傅神情严肃,有点紧张,赶紧招呼媳妇过来。
“哪弄的,老老实实给师傅回话。”小丈夫在大媳妇面前说话口气还蛮大的。
“就在寨子后面的山上打的,这些年野猪都下山进村了,经常糟蹋庄稼。”媳妇见怪不怪地说。
“你开枪打的?”黄野平问。
“不是,是我爹打的。”媳妇回答。
“用军用步枪打的?”黄野平追问。
媳妇知道黄野平问什么了,沉默半天说了句,“这里离松桃不远,那里连冲锋枪、土炮都能制造。”
黄野平知道,贵州松桃,青海化隆,广西合浦是中国三大黑枪制造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