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客车上的旅客操着南腔北调谈东论西。黄野平闭目养神,心里想着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是个女儿,女孩子名字得好听又有寓意。
沿线很多路段在修路,客车停停走走,旅客一路上上下下,到马屁股时剩下一车讲暮云话的,用地道的方言热烈谈论着暮云过中秋节的种种习俗,有人比划着铁梁山区的月饼比锅盖还大。
马上有人接话,“缺吃少喝的年代能吃到锅盖大的月饼是好口福,改革开放后日子好过了,今天我要在马屁股饱饱口福,饱餐一顿铁梁山正宗的野味,要是新鲜的就更妙。”
车停下后发现很凑巧,因为明天要过中秋节了,山里的苗族猎户傍晚时分特意给饭店送来一头刚刚猎获的大野猪,厨师正在店前坪里把猪开膛剖肚,褪毛刮皮。
刚刚下车的旅客饶有兴趣地围着看,很有耐心地等着吃新鲜野猪肉。司机则更有耐心,旅客们多掏点银子打个牙祭,他能从饭店老板那多得点回扣。
黄野平对吃不是很讲究,点了个腊野鸡肉,一盘小菜,一瓶啤酒,在一车旅客中率先开始吃晚餐。
月亮出来了,一轮满月。
月色勾勒出铁梁山粗犷的轮廓。
看多了宰猪的司机在无聊地调着饭店里电视机的频道。山区电视信号不好,电视机画面尽是雪花点,调来调去还是雪花点,只是声音听得清了。
“今天早上,暮云市郊区五里牌发生一起特大爆炸案,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黄野平放下筷子抬起头来,电视画面模糊可见一个男播音员在一字一句地念道:“现在播放暮云市公安局通缉令。
9月30日,我市发生一起特大爆炸案件。经公安机关查明,黄野平有重大犯罪嫌疑:黄野平,男,汉族,1963年8月4日生,身高181CM,方脸,体格健壮,练过武术,操暮云口音,也能讲流利的普通话。黄野平潜逃时除持有本人身份证外,还持有暮云市公安局警官证,并携带有枪支。请广大群众积极向公安机关提供线索,对提供重要线索协助公安机关抓获犯罪嫌疑人的给予1万元人民币的奖励,对知情不报、包庇、窝藏犯罪嫌疑人的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举报电话:暮云市公安局9001678,4631666。”
画面切换,是他的一张照片!
尽管电视画面尽是雪花点,但他清楚辨认得出那是他身份证上的照片。
黄野平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老公,快来看,暮云出爆炸性新闻了!抓到通缉犯奖1万元!”一个正在饭店加茶水的女人听到通缉令,大声招呼她在外面看热闹的男人。
围观宰野猪的旅客听说电视上有更热闹的,都跑进饭店挤到电视机前。
黄野平趁乱起身,低头提包走到了门口。
通缉令重复播放了一遍,然后开始播卖猪饲料的广告。
旅客们议论纷纷。
“当年的‘二王’兄弟持枪从东北一直杀到江南,军警民十几条人命,一个带枪的警察通缉犯,这个黄野平怕是比‘二王’还厉害?”一个年纪大的的旅客说。
“是啊,我想赚钱都想疯了,可碰上这么厉害的角色,我哪有本事要那1万元奖励?”一个年轻人叹息道。
一辆从暮云方向开来的客车停在店门口。
司机刚从驾驶位跳下来,店里的司机放下筷子,冲着他大喊“小李子,怎么这会才到马屁股,是不是车抛锚了?”
“你还不知道?胡老,今天早上五里牌那边响了个大炸弹,整个暮云市地动山摇,现在铁梁山那边几道卡子查车抓通缉犯,刑警、交警、治安警、武警连带警犬都上路了,荷枪实弹的,检查得相当严,司机要查驾驶证行驶证,旅客要查身份证,没有的一律带下车,行李中发现易燃易爆物一律没收,你老人家可当心点。”
“糟糕,我车超载了,五十座的车坐了70多个人。”姓胡的师傅拍着脑袋叫苦。
“你这样开过去肯定直接进拘留所!赶紧卸掉超载的旅客,让公司派车来转运。”
“大过节的,我们要赶回去过中秋节”,没吃完饭的旅客也顾不上细细品尝野猪肉的美味了,扔了碗筷,提了行李一窝蜂往车上挤。
饭店老板一看集体跑单,急了,拿着锅铲追着嚷着“饭钱,你们饭钱还没付呢?”
趁着混乱,黄野平闪入夜色中。
秋风萧瑟,冷月无霜。
黄野平感到阵阵寒意。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本能的避险反应提醒他:首先得找个安静安全的地方!
借着月色,从马屁股街上可隐约看见铁梁山口的隧道。
黄野平沿着公路走向隧道,迈着不慌不忙的步子,双手背在后面,包在屁股后一颠一颠,一副饭后散步悠哉游哉的样子。确信周围没有人跟踪注意后,身手敏捷登上隧道顶,把包放在地上,一屁股坐上去,脑海里迅速把近旬发生的事过一遍,想把这可怕而又莫名的通缉令琢磨出个名堂,搞清自己与爆炸案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