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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魔女们的忧愁.7

作者:日-二阶堂黎人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4:51

“你、你看!请你看一下。我的手有碰到地上那滩血!指尖上有黑色的血!这是死人的血!对了。鞋尖也有血!这是踩到防水布上的血时沾到的!”

“这的确是血,但你受伤了,所以这也可能是你自己的血。”谬拉看了我的指尖与鞋尖后说。

“你在说什么?你有问题!你们全部都有问题。我知道了!原来如此!你们都在耍我!你们联合起来骗我!我说得没错吧!还是你们认为我疯了!不。我很正常!我确定我很正常!我真的在单人牢房里看见了尸体!”

“罗兰德,你冷静一点。总而言之,你要先镇定下来。你这么激动,我们无法与你好好谈。听好,我们都与你站在同一边,我们没理由骗你。”谬拉冷静地说。

“可是——”

“你别说,先听我说。你是不是弄错房间了?你是不是将别的房间与这个房间搞混了?”

“我没错!”

“还是确定一下比较好,毕竟有人被杀不是一件小事。”

“嗯……嗯嗯……”我被谬拉的话给安抚下来,但我体内的血液在燃烧,肾上腺素在沸腾,脑中则是一片混乱。

我不情不愿地回到走廊,因为脚伤很痛,所以由卢希安搀扶我行走。大家围着我,以怀疑的眼光看我。我紧紧抿起嘴,压抑愤怒,承受这份屈辱。

我们将走廊北侧的每个房间都查了一遍,盥洗室、洗手间、仆人的餐厅、仓库、燃料储藏室、酒窖等,全都检查过一次,接着又将走廊南侧房间也都调查了一次。

但——这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都没有,萝丝!没有任何奇怪、可疑的东西!

神哪!请保佑我。

没错。这是事实。活生生的事实。不要说尸体,连一点可疑之处都没有,甚至连丝毫犯罪迹象都没找到。我们甚至连仆人的房间都查了。结果当然没找到任何可疑之物。

困惑、混乱、绝望在我心里激烈地冲撞,撕裂我的思绪。

我的意识愈来愈模糊,全身无力,陷入虚脱状态。有人——不知是卢希安还是古斯塔夫——及时搀住我。大家都明白继续待在地下室也没用,便又回到一楼的会客厅。

我坐在沙发上一会儿后,才有力气看看四周。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谬拉盯着我说。

“……很不舒服。想吐。”

这是真的。我真的想吐。

“罗兰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萨鲁蒙一脸不悦地说。

“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要故意引起这么大的骚动?”

“你也不相信我是吧?”我强忍住心中的愤怒讽刺说。

“罗兰德,你这样子会让我们很困扰,你明白吗?”胖胖的摩斯一脸苦恼地插嘴。

“困扰?”

“是啊!这么大的骚动万一传进施莱谢尔伯爵的耳里该怎么办?我们是被邀请来这里的,说什么城里有人被杀,要是伯爵因此不高兴就糟了。”

“胡说八道!”我已懒得与他们争辩。

“不,我们不会在意的。没事就好,伯爵应该也不会在意。”卢希安诚恳地说。

“谢谢。”摩斯奉承似地向他道谢。

“罗兰德,你是一个律师,用理性分析一下现况吧!”谬拉频频抚摸胡须说。

“可以啊!”我虽然点头,但心里已气得说不出话来,“但你们都认为我在胡说,我对你们说再多也没用。”

“我不认为如此。”

“好,那叫法妮过来,我要亲自问她为何要说谎。”

谬拉以睡神向卢希安示意,后者犹豫了一下,立即点头,“好啊,我们就再问法妮一次吧!”

卢希安命古斯塔夫带法妮过来。不一会儿,法妮就到了会客厅。这个脸长如马的女佣进来后,向我看了一眼。她虽然礼貌地轻轻点了个头,但严肃的表情看起来仍不会为任何事动摇。

“您找我吗,卢希安先生?”法妮挺直背脊,直视正面的墙壁问。

卢希安将事情始末向她叙述了一遍,然后谬拉叫她将我与她从钟乳洞回来后的情形说明一遍,但她说的内容,我完全无法接受。

“因为正门已经关了,所以我就遵照卢希安先生的嘱咐,带罗兰德先生由狼穴回城。我们到达地下室时,应该是下午一点半刚过不久。

“我问罗兰德先生感觉如何,他说还不错,我又问他要不要在回房睡觉前吃个午餐,他说他想吃些简便的食物,所以我就请葛尔妲做了一个三明治。罗兰德先生在伯爵厅用完餐后,就回三楼的房间了。那时大约是下午两点半,我还拿了一壶水与洗脸盆到罗兰德先生的房间。”

“你胡说什么!”我听了她的话,不假思索地大吼,“法妮,你明明将我留在一楼就离开了!之后我就被那个像小鬼、满身皱纹的老人攻击!”

“真的很抱歉,罗兰德先生。我的记忆中没有您说的那些事。”法妮缓缓将她的马脸转向我。

“你开什么玩笑!”我怒火攻心,站了起来,“你果然是那老人的同党!你想陷害我!”

“你先等一下,罗兰德。”谬拉挡在我面前。

我万般不愿地坐了下来。

“法妮,我问你。你回到城里后,曾在地下室或其他地方看见奇怪的人,或可疑的事吗?”

“没有,谬拉先生。完全没有。”

“我们是三点左右回到城里的吧?”

“是的,谬拉先生。”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谬拉点头说。

“好了,法妮。谢谢你。”卢希安温柔地说。

法妮走出去后,古斯塔夫便将门关上。现场气氛比之前还要凝重。

“看来,想找出真相得花很多时间。”谬拉大大地叹了口气。

“真相一开始就很清楚,是那女人说谎!”我的身体再度因愤怒而颤抖。

“不要随便毁谤、中伤别人,判断真相一定要根据事实!”

“各位,这样好了。我们先让罗兰德先生休息一下吧!他受伤了,精神上似乎也很疲惫。大家过一会儿再问他,好吗?”卢希安此时提出一个提议帮我们打圆场。

“我没关系。”我不服输地说。

“不,罗兰德先生,请不要逞强,您需要休息。但是,我不认为您身上的伤是自己造成的,绝对是被某个人攻击。我认为,我们一定得找出这个施暴者才行。”

“真是太好了,终于有人站在我这边。”

“那就由我带您回房间吧!冒昧请问,您饿了吗?如您所说的,您应该还没吃午餐吧?我叫女佣帮您准备一些食物。”

“不……好,好的。请帮我准备一些吃的,什么都可以,也请你给我能让我的伤口立刻痊愈的药。”我忍不住出言讽刺。

“各位。”卢希安看向所有人,“那我们就让罗兰德先生先回房休息,然后一起去吃晚饭吧!晚餐早已准备好了。”

“好啊!这样比较好。”

“不,请等一下。”我坚决地要求,“我还不要休息。”

“为什么?”

“我还有话没说完。请让我见施莱谢尔伯爵,我想与这座城的主人面对面说话。我没见到他是不会甘心的,而且也无法安心。”

我瞪着大家的脸。

3

因我而起的骚动令今晚的化妆晚宴取消了,但是,大家礼貌上——除了我以外——仍穿了晚礼服,而且,实际上也没太多时间打扮。

我们坐在宴会厅的桌前,等待施莱谢尔伯爵的到来。我的心中掺杂了紧张感与重重疑虑,室内也异样安静。整个宴会厅只有暖炉中的柴火燃烧声,以及女佣准备食物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我的头与手有如木乃伊般裹起层层纱布,衬衫领口敞开,很明显地,在场的所有人都对我保持戒心。

“——克雷格·施莱谢尔伯爵驾到。”

就在古老大钟即将敲响七点的钟声之前,古斯塔夫毕恭毕敬地打开西侧的门。施莱谢尔伯爵、其妻娜塔莉与儿子莱因哈特一起出现在我们眼前。穿着晚礼服的他们在时钟发出浑厚钟声的同时出现,即使不是故意安排,但仍十分戏剧化。

在钟声尙未停止前,他们已在主位上就坐。施莱谢尔伯爵背对暖炉,妻子与儿子则是坐在他左右两侧。我们因他身上散发出的贵族气势而不由自生地站了起来(当然,我花了好大一番工夫才站起来),室内的紧张感不安定地膨胀。

施莱谢尔伯爵是个威风凛凛的男子、与他的身份十分相称,但他的经历却是个谜。虽然他现年六十一岁,但仍相当健壮,除了修剪得很短、带有一点灰色的头发外,完全让人感觉不出他年事已高。他的容貌相当精悍,令人联想到猛禽类动物。他的鼻梁很高,眼光锐利,从脸颊到下颚留着如蒙古人般的红色短髭。

面带优雅笑容的伯爵夫人身穿黑色低胸酒会礼服,脖子上戴着由大颗珍珠串成的项链,每颗珍珠都闪耀着白色光辉,耳朵上则戴着与项链成套的耳环。

伯爵之子莱因哈特穿着胸前有荷叶边装饰的深蓝色轻便西装外套,脸上仍戴着那个奇怪面具。

伯爵与他妻子的年龄差距,已足以让他们成为父女,他儿子则像他的孙子,但当他们三人站在一起时,并没有如想像中那么不协调。

伯爵像拿破仑一样,挺着胸膛环视众人。他的洪亮声音响彻这个宽阔的宴会厅。

“方才我已经在一楼与你们其中几位见过面了,但我还是要在此正式问候各位。我是城主克雷格·施莱谢尔。欢迎各位莅临青狼城。我们一家人与佣人们都诚挚地欢迎你们。请各位好好享受这段在城里的时光。

“首先,我必须向各位致歉。之前我还有工作尙未完成,所以比预定迟了一些才与各位见面。我一定会与各位合作,在亚尔萨斯的发展与振兴上做最大的努力。我知道这次的会面极为重要,我却对各位如此失礼,还请各位见谅。”

“哪里。”摩斯奉承地说,“我们一点也不在意。卢希安先生为我们安排了许多节目,这两天我们都过得很愉快。”

“经你这么一说,我少了许多良心上的苛责。亚兰不但是我最爱的妻子的哥哥,更是我最信赖的人。”伯爵优雅地点点头,以眼神向坐在莱因哈特旁边的卢希安表达谢意。

卢希安立刻对伯爵回以微笑。

伯爵的视线再度回到我们身上,“现在,该请各位尝尝我们厨师的手艺了,但我们还有一个问题还没解决。我想先解决这个问题。”他静静地将锐利的视线移到我脸上,他的高地德语带了点法国腔,“你是罗兰德·凯尔肯律师吧!我要为你遭遇的不幸意外致上我的同情。方才亚兰已将你遇到的事告诉我了,虽然我不是很明白其中原委,但看到你的样子,我能知道你的确遇到了不幸。我要以城主的身份向你表达最深的歉意。我已命令古斯塔夫再次巡视城堡内部,确认门窗是否关紧、是否有可疑分子侵入。请你不要因此介怀。”

“非常感谢你。我个人不要紧,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认为还是做好万全戒备比较好。”我回答。

伯爵就像巴尔扎克的小说《贝蒂表妹》里的尤洛男爵一样,郑重地向我们阐述自己的想法。

“坦白说,我不太相信罗兰德先生您遇到的事。这座城里没有什么奇怪的老人,但这座古城确实有许多传说与神秘的谣传,发生再怎么不可思议的事都不足为奇。我想,或许是城中的幽灵们从长眠中苏醒,向亲爱的各位打声招呼吧!”

摩斯与谬拉对伯爵的玩笑发出阿谀的笑声,这令我感到十分不悦。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被幽灵殴打的?”

听到我挑衅的言语,摩斯的表情立刻沉了下来,他不想破坏伯爵的心情。

但施莱谢尔伯爵很巧妙地回应了我的讽刺,“我不是很清楚,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这座城中有这样的事。总而言之,能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事情没有闹得太大,对我们彼此来说都是万幸。我喜欢城堡里有良好的秩序,希望您也与我有同样想法。”

他的话里有强迫我接受的意思,看来,我的话对他造成了困扰,懊悔的情绪在我心中翻腾。

“老公,差不多该干杯了?”施莱谢尔伯爵夫人从旁温柔地挽住伯爵的手说。

“嗯?好的,你每次都给我正确的忠告,谢谢你——各位请就坐,请各位举起酒杯,先以香槟干杯。稍后再请各位尽情品尝我珍藏的葡萄酒。”

我们坐了下来。女佣克劳蒂德将大鼓似的圆形品酒桌搬过来,上面放着好几瓶葡萄酒。伯爵亲自打开瓶塞,女佣接过酒瓶后,将闪着金色光芒的液体倒进我们的酒杯。

“我们来干杯吧!敬我们的亚尔萨斯,与这座城堡的荣耀!”

施莱谢尔伯爵带头,我们高举酒杯附和。

晚宴开始后,下午发生的事再也不曾被提起。由于施莱谢尔伯爵对这件事完全视若无睹,其他人也不便再说什么。从伯爵夫人与卢希安的态度来看,在这座城中,施莱谢尔伯爵的心情与意志是绝对的权威。

比前两天更奢华的食物陆续被端上桌,但我一点食欲也没有,就算勉强入口,也几乎吃不出味道。今天的法式料理特别多,前菜是勃根地式的蜗牛,当我们开始喝蔬菜汤后,摩斯将沙龙要送伯爵的礼物拿了出来。

“对了,伯爵。我们‘亚尔萨斯独立沙龙’有准备一些礼物送您。”摩斯与兰斯曼将放在隔壁房间的礼物拿过来,打开包装,在伯爵面前展示礼物。

“哦!这是……”伯爵就像小孩收到礼物般惊喜,看来他很喜欢这些礼物。

这些礼物之中,也有送给伯爵夫人与莱因哈特的礼物,他们也很高兴地收下了。

“真是太感谢各位了。我的的确确地感受到各位恳切的情意。我相信我与贵沙龙一定能同心协力,为祖国亚尔萨斯与德国贡献心力。”伯爵看着堆放在暖炉前的礼物,向我们答谢。

“施莱谢尔伯爵,您对我们沙龙提出的慈善事业计划、福利基金的捐助等提议,不知何时才会具体实行呢?”谬拉趁这个机会切入这次访问的主要目的。

“我一直都在仔细地考虑。”施莱谢尔伯爵高兴地说,“老实说,我因为国籍与税法等问题,不常在人前露脸,所以这些事务必须另立代理人来处理,或是委托各位来帮我处理。”

“我听沙龙的理事说,您要将青狼城捐给亚尔萨斯市?”

“这件事当然也在我的计划之中。我认为,让这座城成为一个观光景点是一件好事。随着飞机与铁路的发展,现在的外国观光客愈来愈多了。想赚取外资,就必须要有这样的设备与环境。”

接着谬拉针对伯爵家的来历、购买这座城的始末,以及伯爵经营的企业种类、内容等等,做了一番详细的询问。我们即将与伯爵合作经营事业,也将投资大笔金额,但因我们对伯爵的一切还不是很了解,也还没完全信任他,所以才会提出这些问题,事先确认一下对方的财力与信用状况。

但我们几乎都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施莱谢尔伯爵是个老狐狸,他就像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与能言善辩的政治家之综合体,他会以炯炯有神的目光看着发问者,用冠冕堂皇的话语代替回答,听者将立刻被吸引,并醉心于其中,但他的话其实没什么内容。他会机警地避重就轻,然后将话题引导至社会情势与经济等一般性议题。

“好了,各位,接下来还有两天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来讨论这些计划的具体执行办法。”

施莱谢尔伯爵的态度十分坚决,摩斯与谬拉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用餐过程中,只要有人提及与医学相关的话题,卢希安与阿诺就会提供一些专业知识;谈到股票等经营理论时,大家都很尊重兰斯曼的意见;军事方面的话题是萨鲁蒙的专长;伯爵夫人与夏利斯夫人则称职地扮演了女性的角色,在男性的谈话中适度地附和,因此整个场面既融洽又热闹。

从头到尾几乎没参与谈话的,只有我与莱因哈特。食量不大的莱因哈特一下子就将晚餐吃完,向父母道晚安后,离开了宴会厅。

我看着他的背影,一瞬间不禁怀疑,在地下室袭击我的,是否就是他?

但我看到的确实是个高龄老人,不是年纪这么小的孩子——还是说,那个面具下的人,其实是个老人?

施莱谢尔伯爵问了我几个与法律相关的问题,但由于身体不适,我不是很热心地回答他。当女佣端出甜点时,我借故伤口疼痛,先行离席。

我独自一人走上三楼。二楼的走廊、楼梯与三楼的走廊,全都静得令人害怕。墙上油灯的灯火在昏暗的走廊上摇晃。我在房门前听到了声响,但应该是我想太多了。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就算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黑暗中除了寂静之外,还是寂静。

在打开房门前,我突然想起谬拉曾提到门上刻了一些文字,便用油灯照了一下钉在门上的古老金属招牌。上面的确刻有像是数字,又像小孩涂鸦的一些文字,但都已经模糊到看不清楚了。

我走进房中,将油灯放在暖炉上,弄熄后躺在床上。我全身的骨头都在嘎嘎作响,伤口还持续在发热,那感觉真的是糟透了。

我在黑暗中花了很长的时间仔细思考今天发生的事。我知道自己一定睡不着,不只是因为伤口的疼痛,各种交杂错综的思绪也让我的意识很清醒。愤怒与混乱在我心中激烈打转,比起看见杀人现场的恐惧,尸体莫名消失对我造成的冲击更大,我绝对不承认这种事。此外,不被信任的感觉也令我愤恨难平,我感觉到深深的绝望与孤独。

不知道是几分钟还是几十分钟过后,我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拉回现实——

有人推门进来了……

一九七〇年六月十二日 星期五·1

1

门上生锈的铰链发出了细微声响。有人正试图开门。毫无防备的我吓了一大跳,难道是白天袭击我的人又要来找我了?恐惧掠过我心中,我真是太大意了,竟然忘了锁门!

“——是我。罗兰德。”

原来是萨鲁蒙。门开了一半左右,走廊上昏暗的灯光射进房里。他的脸因背光而看不清楚。

“你睡了吗?”

“……还没。”

“我有话跟你说。”

“我倒是没话跟你说。”

我对他今天的态度非常不满,让我有种被背叛的感觉。他迳自走进入,反手关上门,室内恢复一片漆黑。

“你生气了?”他低声说。

“被你用那种态度对待,当然生气。”

“不要蠢了。在那些人面前,怎么可以说出人狼的事?所以我才装作不知情。”

“我知道,所以我才什么都没说。”

“听好,罗兰德。我是用上厕所为借口,借机离开,下面可是闹哄哄的——我对你看到的东西有些想法。”

“——什么样的想法?”在回答之前,我还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搭理他。

“你看到的是遭人狼杀害的牺牲者。”萨鲁蒙断言。

“这我当然知道。他已经转移到别人身上去了,那具尸体只是被舍弃的躯壳。”

“不。不是那样,你弄错了。”

“我弄错了?弄错了什么?”我不懂。我试着在黑暗中看清楚萨鲁蒙的表情。

“我就告诉你吧!其实只要稍微想想,你应该也能看破真相。”他刻意压低的语调中隐含一份莫名的热切。他接下来的话,是我从没想过的,“尸体会消失是因为人狼依附其上,让尸体复活。而原本消失的头部一定也是人狼让它再生。所以从外表看来,我们根本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变成谁。他依附在你发现的尸体身上,让尸体的头部再生,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后,就离开现场。”

“……”我花了好几秒才理解萨鲁蒙的话,我在心里反复思量,接着提出疑问,“你是说,人狼让尸体重新长出了一颗头?”

“对。李凯博士不是说过,那家伙除了能让已死之人复活,还拥有复制人体缺损部分的能力。说不定那个活死人现在正在这座城里悠闲地散步。”

“那地板上消失的血迹又该怎么解释?”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遗憾地回答,“但是,若将血液与体液也视为构成人体的细胞组织,那么就算那家伙拥有回收它们的能力,应该也不奇怪。”

“怎么可能?”我不禁愕然。

“难道你还有别的解释?”

“……”被萨鲁蒙一问,我无话可答,“可是,就算真是这样,还是有三个疑点,第一,那家伙现在到底附在谁身上?当我回到城里时,沙龙成员与古斯塔夫都在钟乳洞里。这样一来,那具尸体绝不会是那些人。第二,在依附到那具尸体前,人狼是附在谁身上?我们本来的想法是,那家伙附在沙龙的某个成员身上。也就是说,在来到这座城之前,那家伙就已经假扮成沙龙成员之一,但你现在的推理却与我们的前提相互矛盾。第三,被舍弃的尸体现在又在哪里?是不是藏在这座城的某个地方?还是已经被处理掉了?如果他是从城塔窗户之类的地方,将尸体丢到溪谷,那我们就找不到任何证据了。”

过了一会儿,萨鲁蒙才回答:“老实说,我无法立刻对你的疑点做出解释。不过我认为我的想法应该是事实。如果不是,尸体消失的事又该怎么解释?”

“你这样说也没错……”感到无力的我只能点点头。

“好了,那就先这样。这些疑点,等找到多一点线索之后再来澄清吧。”

“好的。”

“对了,从你的伤势可以推敲出袭击你的家伙惯用哪一只手。不论头部、肩膀或脚上的伤,都是在面向你的右侧,所以那家伙应该是右撇子。”

“或许吧!”我回想在单人牢房被攻击时的经过,“印象中,那家伙是用右手拿棍棒之类的东西来攻击我。”

“你用左臂护住脸而受伤的部为,也是从手肘到手腕的方向,斜斜地肿起来。”

“所以我们可以将左撇子剔除在外?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摩斯与法妮都是左撇子。”

“没错,另外还有一个人。根据我刚才在用餐时的观察,施莱谢尔伯爵也是左撇子。”

“这么说来,其他人是人狼的几率就很高了?”

“也不能这么说。”

“不能这么说?”

“攻击你的人是右撇子。可是,如果那家伙依附在单人牢房的无头尸体身上,那他现在也可能是右撇子。”萨鲁蒙相当坚持自己的看法。

“你的意思是,攻击我的那个矮人似的老人现在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没错。”萨鲁蒙点点头,点起烟。打火机的火焰在黑暗中燃烧,在烟头留下小小的火光。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我用沙哑的声音问。

“不知道。”

“可是,照你的推理,那个矮小的老人原本是被人狼附身的人。”

“那也未必。他可能是人狼的手下,也可能与你有什么恩怨,所以才想置你于死。”

“萨鲁蒙警官!”他仿佛将我的愤怒玩弄于股掌之间。

“罗兰德,我再确认一次那具尸体的特征。男尸,年龄大约三十六到六十岁之间,中等身材,身高还算高,身上穿着褐色西装——没错吧?”

“关于身高,我比较没把握,因为尸体没有头。”

“身材很胖吗?”

“不算胖。”

“还有没有其他地方?譬如有没有戴戒指、手上有没有痣,或鞋子形状之类的。”

“不。什么都没有,抱歉。”

“当时在单人牢房里,就只有一具无头男尸与疑似凶器的斧头吗?”

“是的。”

“你对法妮的证词有什么看法?”萨鲁蒙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她的证词当然是捏造的——如果我没疯的话。”我苦笑说。

“她为什么要作伪证?”

“我不知道。”

“是有人叫她这么做的吗……”萨鲁蒙喃喃自语。

“是谁?”

“施莱谢尔伯爵或卢希安吧!总之是城里的人。”

“为什么?”我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

“答案再明显不过了。因为他们不想让事件曝光,贵族都很重视面子的。”

“你的意思是,他们与人狼是一伙的?”

“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他们是纳粹的余孽,可能性就很高了。他们之所以亲德、亲亚尔萨斯,应该也有他们的理由。”

“可是……”

“我对这座城实在没什么好感。不论是它的历史、背景或构造,都藏了太多的谜团。”

“你是指这座城位在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这一点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对纳粹来说,这里是绝佳的藏身处,而且这座城的构造也很奇怪。就拿这间房间来说,南侧房间全都没有窗户,墙壁上方也没有通风口,取而代之的是枪眼。从这个痕迹可以看出,以前枪眼下方似乎是有窗户的,却又被刻意填起。”

他说得没错。房间完全没有采光这一点一直让我很纳闷,而且外墙上被挂毯遮住的地方也有重新油漆过的痕迹——不过那也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北侧的房间呢?有窗户吗?”

“你没看过北侧的房间吗?”

“没有。”

“北侧房间都有一扇往内对开的木头百叶窗,打开后是嵌入四根铁条的窗户,简直就与牢房没两样。就算再怎么重视安全,这种作法也太令人难以理解了,毕竟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人能沿那种垂直峭壁,从万丈深渊的溪谷爬上来。”

“……是啊。”我想像着那幅景象。

“另外,谬拉那家伙说城塔的楼梯怪怪的。”

“城塔的楼梯?”

“嗯,好像说什么塔很高还是很低之类的。”

“塔当然很高啦——”

“我也这么想,所以我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只是支吾其词,没有回答我。”

“你是说,城的构造与人狼有什么关联?”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不过,对任何一个小细节都抱持怀疑的态度并没有坏处。”

“是啊……”我沉默了一会儿,心想,还有没有其他需要讨论的地方……

“总之,不要相信城里的人。”

“为什么?是因为人狼可能依附在城里的人身上?”

“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他们本来就不能相信。”

“不能相信?”

“没错。就拿施莱谢尔伯爵来说吧——你知道那家伙染了头发吗?”

“咦?我不知道。”

“他用染发剂故意将头发染成掺杂白发的样子,说不定他比我们看到的更年轻。”

“不会吧?”我完全被弄糊涂了。

“不但伯爵与伯爵夫人的年龄相差太多,而且那个戴面具的小鬼也很可疑。说什么因为皮肤病不能晒太阳,听起来实在很假。”

“嗯。”

“疑点实在太多了。”萨鲁蒙自言自语似地说,“如果要说可疑,这整座城到处都是疑点,根本不知道该相信谁。”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在这一连串诡异事件中,我被攻击的事似乎也成了一种理所当然。

衣物摩擦的声音响起,我知道萨鲁蒙转了身。

“罗兰德,我要回去吃晚餐了。你就睡一觉,好好地休息吧!照这情形看来,明天一定也会发生什么事。对了,门要记得上锁。如果还不想死,就不要随便让人进来,知道吗……虽然不知道这么做能不能逃离人狼的魔掌。”

萨鲁蒙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我的房间。

2

萝丝,我至今所写的,都是昨晚发生的事,而今天一早,我们又受到更大的冲击。一件令人全身血液几乎为之冻结的犯罪从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袭来。那是一起令人不寒而栗的杀人事件——第二名牺牲者出现了。然而,我不会再像之前一样,用夸张慌乱的笔调记下这些事了,我不会再惊慌失措了,只要将事实记录下来就好。因为我的心已经对恐惧麻痹了。不论发生多可怕的事,不论有什么怪物想袭击我,我都已经有所觉悟。

但是——神啊!为什么您要赐予我们如此残酷的试炼?

萝丝,当你听到牺牲者的名字时,你一定会大吃一惊。死者并非沙龙成员,而是施莱谢尔伯爵的亲人,也就是他的妻舅——亚兰·卢希安。根据许多人的证词,他在半夜两点过后还活着——他与谬拉、摩斯一起饮酒作乐到深夜——但今天早上,我们却发现他已惨遭杀害。

昨晚,古斯塔夫在城内巡逻,检查门窗有没有锁好。他将玄关与其他铁门全都关好,并确实上锁。由于钥匙向来是由卢希安保管,因此最后古斯塔夫会将钥匙交给卢希安。

保险起见,我先说明一下,这座青狼城为了防止外人入侵,主堡的每个出入口都设有铁门。包括玄关的两道门、地下室通往水井亭与打铁亭的走廊,以及城墙塔往城垛通道的出入口等等。

今天早上,古斯塔夫为了要打开玄关的铁门而去找卢希安拿钥匙,却发现卢希安不在房间。于是古斯塔夫开始四处寻找卢希安。后来,古斯塔夫在早上七点左右,在地下酒窖前的仓库发现卢希安的尸体。当时兰斯曼与古斯塔夫在一起——兰斯曼本来是要去地下室的盥洗室洗脸。

据说位在地下室中央走廊尽头、连接东侧走廊的这间置物室,平常不会上锁,因为里面没放什么重要东西。门的内侧有一个很粗的门闩,却从来没人用过它。

然而,当古斯塔夫不经意地想推开门时,却发现门打不开。门内似乎被上了门闩。这么一来就表示里面应该有人。古斯塔夫想起我昨天遇到的事,心想,该不会是什么可疑分子躲在里面吧?于是他敲敲门,呼喊房里的人。

但门内没有任何回应。此时,兰斯曼听到古斯塔夫的声音,朝他走去。

“怎么了?古斯塔夫。”兰斯曼微讶地问。

古斯塔夫将事情原委说出。两人商量后,决定撞开房门。因为房里除了可能有可疑分子之外,他们也担心卢希安会不会因为发生什么事而昏倒在里面,譬如生病。

古斯塔夫用身体猛地撞门。虽然门扉本身很坚固,但由于早已老旧,被他撞两、三次后,护板就应声裂开,铰链也松脱,里面的金属固定物飞出,门扉应声而开。

置物室被隔成两个小房间,进去后,眼前就是另一扇门。刚进门的房间比较小,里面的房间比较大。里面的门依然被上了门闩,古斯塔夫再次撞门。

两扇门都被锁上,表示里面一定有人。古斯塔夫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用手上的油灯照亮阴暗室内。兰斯曼则站在他后面,胆颤心惊地往房里窥探。

——房里空无一人。

这实在令人不可置信,里面竟然连一个人也没有——不,这么说并不正确,因为还有一具尸体倒卧在房间中央。

他们被这光景震撼到哑口无言,仿佛被定住般动弹不得。

这具尸体明显是遭到他杀。因为尸体的首级被切下,如今肩膀以上的部位已是——片空白。颈部的伤口——应该是被斧头或柴刀之类的刃器切断——能清楚看见被切碎的皮肤、满是鲜血的肌肉、脂肪、神经以及血管。尸体下方的地板是一片血泊。也就是说,这具尸体的状态与我昨天看到的尸体非常相似。不同的是,这次除了首级之外,被害者连双手也被切断了。

他们两人一看到这情景,当下就判断出这具尸体是卢希安。因为尸体身上的衣服正是卢希安昨晚穿的。此外,他的太阳眼镜也掉落在尸体旁边。

两人感到无比的恐惧。

这是凶杀案!一起不可饶恕、残忍无比的犯罪!

房内放置几件老旧家具。左边叠着三张坏掉的椅子,房间中央放着一张状似云形尺——应该说像一支较粗的回力镖——的品酒桌。萝丝,我想你应该知道,这种桌子的正式名称是“调酒台”。在它右后方则摆着存放酒瓶的冰桶。所谓的品酒桌应该包含这两样东西。

这个冰桶与昨晚女佣送香槟到宴会厅时用的一样。它的形状像一面鼓,里面可以放冰块。表面有五个洞,酒瓶就放在洞里保冰。而命案现场的冰桶里放了三支酒瓶,但里面的酒已经坏了。

那具俯卧的尸体就倒在调酒台下方偏左处。他的脚朝里面,被切断手掌的手臂则放在头部的左右两侧。当然,头部的断面就朝向门口。手腕下方也有大量血渍,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让石子地板染上一片黑浊的血泊却还没干掉。(见左图)

然而,房里不见凶手的踪迹。只有尸体。凶器也不在房里。

凶手在杀害卢希安后,就从这间房里消失了,像一阵烟雾似地凭空消失。又或是,凶手穿越厚厚的墙壁逃走了。

从目前的状况看来,确实只有这几种可能。

【卢希安(?)的陈尸现场】

但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不可能办得到的,如果没有使用魔法或魔术,根本不可能从这个四面都是石墙的密室脱逃,然而这个不可能真的发生了。当然,前提是死者没有在死后又爬起来,从房里将门闩拴上……

老实说,萝丝,我现在已开始相信魔术或魔法的存在了,不,应该说,我不得不信。这起凶杀案的凶手就是人狼,这起事件正是拥有可怕力量的他所为。他一定是在杀害卢希安后,变成星光体穿过墙壁或门逃走。这个说法,一般人绝对无法置信,但看到命案现场后,我却不得不这么想!

古斯塔夫与兰斯曼看到这幅景象后,一时之间不禁茫然失措,就这么愣愣地站在门口。先回神的是古斯塔夫,他拜托兰斯曼去叫人来。当时谬拉与阿诺就在二楼的伯爵厅,立刻就过来了。没多久,整座城里涌起一阵骚动,除了女子与小孩,所有人都到地下室置物室前的走廊集合。

然而,没有一个人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当然。因为卢希安早已死亡,完全没有挽回余地。世上没人能在首级被切下后还活着,也没人能死而复活。最后,大家能做的,就只有替卢希安祈祷,并禁止任何人进入命案现场。

“我以前当过警察。”萨鲁蒙对亲人被杀而一脸苍白的施莱谢尔伯爵说,“请让我来处理现场吧!请各位不要破坏现场,以便稍后警方进行搜证工作。说不定这里还留有什么线索。另外,罗兰德律师拥有法律专业知识,我要请他来协助,可以吗?”

萨鲁蒙坚决的态度与气势,就连施莱谢尔伯爵也不禁折服。伯爵似乎受到相当大打击,一时无法做出明确判断。

“好……好的,当然。那就麻烦你了。我对这种事没什么经验,不知道遇到这种情况时该怎么处理才好。”

“那么,请各位移驾到一楼或二楼。等我们调查完现场,再向各位报告。”

萨鲁蒙立刻开始指挥,因目睹凶杀案现场而愕然的众人,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现场。

“你的脸色不太好,身上的伤还好吧?撑得住吗?”萨鲁蒙问。

“我不要紧。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其实我全身都在痛,而且好像有点发烧,觉得很不舒服。

“先确认地上有没有留下犯人的脚印,然后再检查门与尸体的状况。”

我们仔细调查命案现场。那扇装有圆形金属门把的门,由于被古斯塔夫冲撞了好几次,已损毁得相当严重,到处可见破损与龟裂。外侧的小房间有一些木炭堆积在左边的墙壁前。里面的房间则如我前面所述,除了品酒桌外,还有三张椅子。三张椅子的坐垫都有破损,其中一张的椅背断了。

这两间房间除了门之外,没有其他出入口。墙壁是坚固无比的石墙,连让蚂蚁通过的缝隙都没有。门上的铰链已生锈,没有被拆卸过的痕迹。门闩是一根很粗的木材,如果不用手操作,就无法移动分毫。看到因折断而脱落的金属固定物,可以知道当时每道门上的确都牢牢地插上长约一公尺的木同。门上还有一个旧式的锁,但没有用过的痕迹。另外,为了防止敌人入侵,城内每扇门都打造得非常坚固。因此,门框几乎没有缝隙。

【密室的门(自内侧看)】

此外,门上也没有任何加工过的痕迹,譬如穿透门的小洞,或在门内钉上钉子、拔掉钉子等。

“我是不太相信,但兰斯曼与古斯塔夫都说,当时这两扇门都是从里面上锁的。”萨鲁蒙忿忿地看着损坏的门闩说。

听到他这么说,我不禁瞠目结舌。我从小就很爱看卡斯顿·勒胡与莫里斯·卢布朗的书,所以对经常出现在推理小说或报纸连载小说中的密室杀人很熟悉。这起事件,该不会就像《黄色房间的秘密》中出现的杀人事件一样离奇吧?如果真是这样,就表示推理小说中的密室手法真的可行?

难道凶手躲在门后?不可能。房间这么小,又有两名目击者,凶手不可能在他们眼前脱逃;利用线或绳子从门外将门闩拴上?办不到。就刚才检查的结果,门闩又大又重,一定要用手才能移动它;还有其他构成密室犯罪的方法吗?

一进入里面那间房间,品酒桌与尸体随即映入眼帘。房内四周的石墙传来阵阵寒气,天花板角落有许多蜘蛛网,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还有许多看似男子的足迹,而且此人应该是穿长靴,但这些足迹没有清楚到能辨别是谁留下的。除此之外,凶手没有留下其他痕迹,或是足以成为线索的东西。

萨鲁蒙接着仔细地在墙上东敲敲、西敲敲。

“凶手是如何从这个双重密室中逃走的?”我怯怯地问。

“天晓得。”萨鲁蒙淡淡地回答。经过缜密的检查后,他依然没发现密门或洞窟之类的通道。接着又沿墙边绕了房间一圈,然后走近品酒桌下的尸体。

“能知道死因吗?”我用油灯照亮尸体问。

这具异样的尸体给人一种近乎发毛的嫌恶感,既没有首级,也没有手,而且这三处切面还能清楚看见血肉模糊的肌肉与骨头。此外,地上大量的血泊也散发出阵阵腥臭。

萨鲁蒙迅速检查过尸体,又把头伸进桌子下,将尸体的上半身稍微抬起。可能因为死后僵硬的关系,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抬起来。

“因为没有首级,无法判断明确死因,但很可能是这个。你看,他的左胸与腹部有两个像枪伤的痕迹。”

“枪伤?”他指的地方完全被血染湿,中央还有个黑黑的洞。

“是不是枪伤得脱掉衣服才看得出来。或许是被长枪之类的东西刺伤的伤口。无论如何,这伤口都很深,很可能是致命伤。如果是被勒死,或因头部被殴致死,凶手应该也没必要刻意在他身上留下这样的伤。”

“那么,死者的头和手,都是死后才被凶手切断的?”

“应该是。”

“为什么……”我感到背后升起一阵寒意。

“谁知道。”萨鲁蒙淡淡回答,开始在尸体衣服上翻找。他将手伸进衣服口袋,掏出里面的东西,包括记事本、手帕、昆虫针、钢笔及眼镜盒等物品。我从他手上将这些东西一一接过,放在品酒桌上。接着,他解开尸体的衣服,观察尸体胸腹上的两处伤口,断言道,“是枪伤没错。大概是点三二口径的枪,而且是在极近的距离下发射。”

“可以推出死亡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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