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沉默。
静得连手表时针走动的声音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不知过了几秒,静寂依旧充斥房内。不用说,原因就是兰子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听闻后,感觉所有事情全都急速从现实中消失。
鲁登多夫主任对她投以狐疑眼神,“二阶堂小姐,真的吗?真的是杰因哈姆的亡灵化身成铠甲骑士,现身复仇吗?”
兰子在回答前微微耸肩,“当然没这回事。我所说的亡灵只是单纯的譬喻。”
我在脑子边整理事态,“兰子,这么说凶手不是杰因哈姆罗?可是依雷瑟和佩达的证言,穿戴铠甲与头盔的人的确是他呀!”
兰子目光炯炯地看向我,“黎人,换我反问了!若杰因哈姆是凶手的话,他为何非得袭击雷瑟?为何要杀害费拉古德教授?而且隔天就被人发现自己的尸体?因此杀他的又是谁?又为何要肢解他的尸体呢?”
“这个嘛……”我应该答不出来。
修培亚老先生神情痛苦地说:“兰子,这么说,杰因哈姆果然是和谢拉一起在‘狼之密道’中遇害的?”
“是的!但凶手只带着杰因哈姆的尸体从地道离开。”
“可是为何要带走杰因哈姆的尸体?这和武器房的惨剧又有何关联?”
“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应该说,和人狼城所有杀人事件有着极为重要的关联。尤其为了成就武器房这般极为诡异的密室犯罪手法,事前必须先杀害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德国警官眉毛上扬,“是指约翰·杰因哈姆吗?”
“没错。”兰子点头,发丝轻摇,“若没注意到这点,绝对无法识破这房间的惊悚之谜。杰因哈姆的死亡算是残忍密室杀人法的初步成功。对凶手而言,杀死他,利用其尸体的目的有二。”
“什么意思?”
“扮演在这间武器房里杀人所不可或缺的道具。也就是要让被害者搞不清楚凶手的庐山真面目和杀人动机,并对此惊讶。还有,让人感觉是杰因哈姆的亡灵杀人,倍添恐怖情愫。”
“那另一个目的呢?”
“这个嘛……”兰子直接表明,“现在还言之过早,不过至少和费拉古德教授遭杀害一事并无直接关系,所以我先行保留。我不想因其他不必要的因素而搅乱思绪。”
对于兰子任性的回应,鲁登多夫主任霎时面有愠色,但依旧勉强压抑下内心的怒火,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解。不能提就算了。总之先解决这房间的问题吧!请照你喜欢的方式说明吧!”
“好的。”
兰子瞥了一眼暖炉,黑色瞳孔中映照出熊熊燃烧的火焰。她眼里所看到的,绝对是遭战斧刺胸惨死于暖炉前的费拉古德教授。她的目光又移回来,看着大家,“我想再次问大家,那起极为凶残的犯罪,是在何时、如何认定现场是呈密室状态呢?”
“这个嘛……应该是在布洛克,或是雷瑟察看门的状况时。”修培亚老先生看向门。
兰子点头,“没错。布洛克是听到打斗声而赶过来之后,便试着打开武器房面向走廊的门。但因这扇门被反锁了,于是他才又绕去图书室。也就是在那时,雷瑟用身体撞破被凶手反锁的那扇通往武器房的门。这两件事情确认了现场呈现密室状态。”
我一边确认记事本,一边向各位报告经过,“那时被穿着铠甲的凶手袭击的雷瑟,已被挥舞的战斧砍伤,倒在图书室的书架前。凶手又趁他意识模糊时,冲进武器房,然后把连接图书室与武器房的门给反锁(德国篇:四一一页)。
“之后武器房里响起凶手施暴声、东西倒毁等声音,也听到佩达和费拉古德教授的悲鸣(德国篇:四一二页)。于是雷瑟重新振作,拼命想打开通往武器房的门。当武器房内碰撞声停止时,他也终于将门打开,而布洛克也赶了过来。他们两人一起勘查武器房。但只看到佩达受伤倒地,费拉古德教授已惨死,而凶手却消失无踪。”
“佩达应该气绝了吧?”鲁登多夫主任再次确认。他衔着雪茄,用打火机点烟。
“他们详细调查武器房内。窗户以彩绘玻璃封死了,外面还镶嵌着好几根鐡栏杆,而窗外是断崖绝壁,因此凶手不可能由此出入。当然也无法从暖炉逃脱,因为烟道狭窄,上面还装了铁栅。而周围的墙壁与天花板、地板也没有什么秘门和地道。”
“所以照理说,人是不可能从反锁的房间里消失,也就是说,凶手是突然不见的!”鲁登多夫主任厌烦地怒吼着。
兰子微笑地放松眉头,左手放在胸前,右手抵着脸颊,“引用亚森·罗苹的话:‘谜题是我们自己创造出来的。’我觉得人生就像他说的一样,是无法自然解决的谜题。不过认识不可思议,其实也是让我们了解自己的状况。”
“我已经听够你的诡辩了。你是在批评我们随意将这起犯罪定论为不可能犯罪吗?”
“就某种意义而言是如此。”兰子如此回答,然后看向我,“黎人,我之前不是曾将密室杀人的诡计加以分类吗?你已从那个分类表思考出这次的情形是使用哪一种吗?”
兰子曾于“恶灵馆杀人事件”时,将密室诡计加以分类。
“这个嘛……我脑中闪过的是凶手杀人后,便偷偷躲在房内某个隐蔽处,然后等外面的人破门而入后,再偷偷逃出去。因为这房间放置了很多展示品,因此有很多藏身处,加上凶手犯行后,现场东西四散,更容易藏匿。”
“可是由雷瑟的口述记录看来,就算只是瞬间,他们三人的眼睛都没离开过连接图书室与武器房的门。”
“原来如此。一开始,图书室里只有雷瑟。之后才与赶来的布洛克以及佩达一起调查搜查武器房内,也确认过并没有任何人躲藏在里面。”
“搞不好凶手施了其他诡计。”我思索一下,“若佩达是共犯的话,其他诡计也许就能成立。其实凶手冲入房内杀害费拉古德教授时,佩达也有协助,因此得装成自己也是受害者。他在凶手脱掉铠甲从走廊那侧的门逃走后,再将门反锁,然后再走到连接图书室的门边,假装被殴伤昏厥。”
“什么?”鲁登多夫主任脸色大变,“真的是这样吗,二阶堂小姐?如此简单的方法为何不早说呢?”
只见兰子冷静地摇头,“可是,就算真的是这样,但是与实际状况不完全吻合!最大的问题点就是凶手无法从通往走廊的那扇门逃走。”
“什么意思?”
“最大的问题就是布洛克那时正从东侧楼梯那边赶来,他证实了没有看到任何人从那扇门出来(德国篇:四二五页)。因此黎人的说法是无法适用于此,这证明了佩达并非共犯。”
“还有其他的方法吗?”鲁登多夫主任将雪茄扔进暖炉,咬牙切齿地说。
我一脸困惑,摇摇头,“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
我们满怀期待地看着兰子。只见她将落在耳际的卷发拨到后面,“我试着用最单纯的方式—减一等于零——来思考。这就是那起杀人事件的真相。不论是戏法还是奇术,虽然都是非常神秘、无法理解的手法,但其实也有很多结构非常单纯的伎俩。”
“一减一不是理所当然的等于零吗?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鲁登多夫主任不耐烦地问。
那时暖炉中的柴薪弹起,烟囱下黑暗中的火花因而轻轻跃起。
兰子松开原本交臂的双手,“我现在就宣布凶手的名字!你们听了之后,应该就能明了我刚才所说的算式的意义。穿着铠甲、经由图书室侵入这房间、砍伤雷瑟并袭击费拉古德教授,残忍夺去他性命的恶魔,他的名字就是……”
“到底是谁?”
“凶手就是佩达·安培库。”兰子斩钉截铁地说。
2
我顿时哑口无言,只记得脑海像水蒸气爆发似的一片混乱。
“怎……怎么可能?佩达是凶手?怎么可能!”
“没错!”鲁登多夫主任的口气也充满疑虑,“二阶堂小姐,你没精神错乱吧?你刚才不是断言凶手不是佩达吗?”
“不是。”她摇头,“我是说他不是共犯。他是主嫌,而且是单独犯案。”
“你的意思是说,佩达化身成铠甲骑士?”
“没错。他是只要脱掉铠甲,假装受伤,然后昏倒在武器房内就行了。因为一减一等于零,所以根本不必考虑凶手会消失或其他状况,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不可思议之处。”
“不可能啊!”我一味地否定,更因亢奋而颤抖,“绝不可能有这种事!”
“为何?”兰子反问,眼神蕴藏着些许愠怒。
困惑不已的我求助似地看着鲁登多夫主任与修培亚老先生。我拼命思索,试图反驳兰子的推理,“兰子,若佩达是冲进图书室的铠甲骑士,问题是那时他和费拉古德教授一起待在武器房呀!因此很明显,佩达和凶手并非同一人。况且倒在图书室的雷瑟也听到凶手袭击他们的声音。”
“你认为佩达不可能化身成铠甲骑士吗?”
“没错!而且凶手的脸也是一大问题。雷瑟和佩达都说穿着铠甲的亡灵是约翰·杰因哈姆啊!”
“是啊!佩达是曾说凶手的脸神似杰因哈姆(德国篇:四二一页),不过这是凶手佩达的伪证。如此一来,状况便大逆转不是吗?”
“可、可是……”我的体内像沸腾般地兴奋,我已经不晓得该怎么反驳,该怎么批评了。我虽然知道物理学而言,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存在于两处空间,却无法反驳兰子的推理,我很清楚这点。
“听好,兰子。佩达也是受害人之一。穿着铠甲的杀人犯砍伤当时人在图书室的雷瑟,再冲入武器房。然后佩达昏厥,费拉古德教授惨遭战斧砍杀!”
“除了佩达以外,有谁看到?”
“有谁?当然是雷瑟呀!”
“可是连接图书室与武器房的门不是凶手反锁了吗?”
“但武器房内的激烈打斗声与惨叫,连隔壁的图书室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也可以说是佩达自导自演的演技,不是吗?”
“演技?”
“没错。”
“为何说是演技?”我不死心地质问。
只见修培亚老先生逮着时机从旁插话,“等等,黎人,稍微冷静点。佩达也扮演了置物室犯罪中的其中一名凶手,若这么想的话,就不难理解他是凶手。你不如先听听兰子的推理,如何?”
“嗯、,好啊。”我点头,做了个深呼吸,试图让心情平静下来。
兰子的双眼像是捕获猎物的野兽,散发出光芒。她缓缓绕着站在人马像前的我们,四处跺步,“就论理来思考,佩达欺瞒众人的手法和步骤可以这么推理。
“他和费拉古德教授一起进入武器房后,便立刻将他砍死于暖炉前。具体而言,就是费拉古德教授再次看向图书室后不久便惨遭毒手(德国篇:四〇六页)。之后,佩达假装正在调查武器房,并先推倒一些铠甲立像和陈列架,将武器散乱一地。当然这是为了制造铠甲亡灵在数分钟后,冲入武器房大肆破坏的证明。
“差不多都布局好后,佩达便挑选合身的铠甲穿上。虽然铠甲各部分要以皮绳之类固定在身上,不过若省去这道工夫,其实穿脱还蛮简单方便。
“他从通往走廊的那扇门出去,走向图书室时故意弄出金属脚步声,接着便挥舞战斧袭击雷瑟。因为还得留雷瑟作为证人,因此只是让他受伤,并未将他杀死。
“当见到雷瑟如预期般地受伤倒地,佩达旋即进入武器房,然后再度弄出大肆破坏的声音,甚至推倒展示柜和陈列架,扯掉军旗,弄倒人马像和铠甲像,并持续出声、制造费拉古德教授的惨叫声。也就是说,他故意装作他们遭到铠甲亡灵袭击。最后他脱去铠甲,将通往走廊的那扇门反锁,再将陈列箱推倒挡在门前。然后回到靠图书室的那头,假装昏倒。”
“然后……”修培亚老先生一脸愕然,“那时是雷瑟撞开通往图书室的那扇门吧?”
“没错。佩达因为很早就下手杀人,也顺便将现场弄乱,所以脱掉铠甲变回原来的样子并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因此直到雷瑟破门而入,他有足够的时间完成一切计划。”
我和鲁登多夫主任惊愕得哑口无言,因为依兰子那犀利的说明,密室诡计的确能够成立。
“如果佩达真的遭人袭击,那么昏倒在地的他,身上应该有被推倒的陈列箱的玻璃碎片才是。”
“我有个疑问。”修培亚老先生低声说,“凶手应该没想到搜寻莫妮卡的布洛克会出现在那里吧?要是他没出现在走廊,凶手便有可能从面向走廊的那扇门脱逃。如此一来,这犯罪手法的不可能性肯定会变得更薄弱。”
兰子背对着门站着,轻轻点头,“是的,如同修培亚先生所言,我也觉得那是偶发意外。不过对佩达而言,也许不用考虑得这么周密。”
“怎么说?”
“只要让雷瑟以为杀人凶手就是穿着铠甲的约翰`杰因哈姆,再忽然消失就行了。”
“就是这个!”鲁登多夫主任大叫,“就是凶手是谁这问题没有合理的解释!二阶堂小姐。你说凶手是佩达,但穿着铠甲的男人是杰因哈姆。佩达的脸形可是和他完全不一样,所以有可能是雷瑟一时眼花。”
“不,我想他看到的确实是杰因哈姆的脸。”
“可是……”
兰子打断鲁登多夫主任的话,“不过,我可没说那是活人的脸,若是张死人的脸不就可以完全解开这谜题吗?”
“什么?”
“兰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鲁登多夫主任怒吼,修培亚老先生用怀疑的眼神问着。
“还不明白吗?那张脸是约翰·杰因哈姆被剥下来的脸皮呀!佩达脸上就盖着那张死人面具。之所以要在‘狼之密道’杀死杰因哈姆的理由就是这个,而运走他尸体的目的就是为了漂亮地剥下他的脸皮。”兰子依序环视着我们的脸说。
太过惊吓与恐怖的我,全身的血仿如冻结,过了许久才冒出“剥下脸皮”这句话。
修培亚老先生也一脸铁青,“死人面具!人皮面具!怎……怎么会有这种事……”
这是多么残酷、多么血腥、多么悲惨的事!
鲁登多夫主任双目充血,激动地摇头,然后像是发狂似地怒吼,“二阶堂小姐!你说那家伙将人脸如动物般地剥下来吗?将人类的皮肤和肌肉切离,然后加工做成人皮面具吗?”
兰子神情肃穆地轻轻点头,“凶手之所以故意穿着铠甲杀人,其实目的就在此——不被雷瑟他们认出。而将人皮面具盖在脸上,再戴上头盔,并露出一部分面颊的目的是避免被人直接看到。况且尸体肤色肯定很难看,挖空的眼睛轮廓也很不自然,若戴着头盔便能隐藏人皮面具。”
“这实在太残忍了!”修培亚老先生双唇微颤。
“太可恶了!我办了这么多的案子,还是头一次听闻戴着人皮杀人,这真是残虐、毫无人性、恐怖!”鲁登多夫主任大怒,紧握着拳。
兰子热切地继续说明,“佩达脱去铠甲和头盔后,也摘下人皮面具,并丢进暖炉焚毁。因为是人皮面具,所以经火一烧后便瞬间化为乌有,雷瑟那时若没那么慌乱,应该会闻得到房内有股烧兽皮的恶臭。可是因为四周都是凄惨的模样,不论是雷瑟还是布洛克只会专注于此,因而误以为那是焚烧柴薪的味道。”
这些话让我更觉得毛骨悚然。凶手居然会想出剥下死人脸皮这般蛮横行为,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可怕怨念呢?那不是精神正常的人会做的事,凶手简直就是鬼怪,只有心里没有一滴血的怪物才干得出这种事。
我拼命调整呼吸,“兰子,就算这样,那么佩达为何要大费周章地杀人呢?若只是想要杀害费拉古德教授,根本不需要什么密室,也不需要利用杰因哈姆的尸体,只要偷偷在哪儿杀掉他就行了。佩达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兰子又缓缓地走向我们,“黎人,这就是相对论。那个密室杀人手法是为了让别人以为杰因哈姆也许还活着。之所以要肢解他的尸体则是为了不让人联想到另一种目的而做的障眼法。”
“别的目的……”主任警部边摸着山羊胡边说,“二阶堂小姐,你刚才说过,肢解尸体是为了另一项目的,但那是什么呢?”
兰子没有立刻回答我们,然后有点犹豫地说,“之所以利用杰因哈姆的尸体,并非只是为了做人皮面具,他的身体还要做另一项杀人计划之用。为了方便利用,也为了掩饰身份,因此得进行肢解。”
“也就是说,肢解手和脚等部位,是不要人第一眼就认出死者是谁吗?”
“没错。”
为了杀人而凌虐尸体,真是太骇人听闻了!我打从心底发颤。
“那要如何使用他的尸体杀人呢?”鲁登多夫主任耐着性子问。
我突然在心中思忖。其他关于男性尸体的命案——尤其遭到肢解的——在银狼城曾发生过吗?
兰子却摇摇头,断然拒绝说明,“很抱歉,关于这件事还无法说什么。”
“为何?”鲁登多夫主任怒目瞠视地斜睨着。
“我刚才也说过,在我还没准备好说出事件所有真相时,就算现在说出来,大家也不会相信。”
“你的意思是,还没准备好的人是我们?”
“是的。”兰子平静地点头。
德国警官发出一大声鼻哼,以表达心中不满,“可恶!我已经受够那种不分敌我、一堆秘密的状况了!”
“主任,万事、万物皆有其一定顺序。不管是数学还是物理问题,只要没有公式,根本无法顺利解答。”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
“这个嘛……”兰子微倾着头,“大概今晚就能说了!等到晚餐见过里宾多普伯爵后,再暴露人狼城的秘密也不迟。总之看过这谜样人物后,再说明我所推理出来的事件真相吧!这么一来,应该就能解开每一桩杀人事件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密切关系。”
鲁登多夫主任一脸狐疑地瞅着兰子,“真的吗?到那时我们真的能知道这起骇人听闻事件的真相吗?”
“是的。”
“那为何要花那么多时间呢?”
“因为我们得一点一点逼近真相核心。”兰子以平稳的口气说,“若雷瑟和罗兰德律师的记述毫无虚假,就能成为我们直接到访青狼城与银狼城的立证。若两座城堡的样子和地理条件也如同记录所述,也都确认每一件奇怪惨案都有可能出自活人之手。”
“问题是,不论是青狼城还是银狼城,鉴识检查的结果都是没有任何犯罪行迹呀!”
“所以这其实是我最想知道的一点。”兰子很干脆地说。这一点着实让我们吓一跳。
鲁登多夫主任在单片镜片下的眼神迷惑不解,“难不成你打从一开始就晓得我们根本查不出任何犯罪形迹吗?”
“当然!因为与推理所得结论直接相关的现象,只能就理论而言。”兰子似乎颇喜欢反向事实,眼瞳闪着奇妙光芒。
我只觉得头晕目眩,仿佛绕了一大圈。果然鲁登多夫主任不甚苟同,“二阶堂小砠,你不觉得你的话充满矛盾吗?从你的口气听来,就像这座城堡里没有发生任何杀人事件。但是那恐怖犯罪行为是真的发生过!”
兰子露出笑容,“的确,听起来也挺矛盾。不过这两件事可是一点也不矛盾!”
“怎么不矛盾?第一,这不是等于否定二阶堂先生的‘四子城理论’吗?我倒觉得只有那个理论才能解开这些矛盾。”
“不管是银狼城还是青狼城,世上都各只有一座,这是无法动摇的事实。”兰子口气强硬地断定。
“意思是你有别的答案吗,兰子?”连修培亚老先生也有些愣住。
“嗯。”
“是什么?我已经无法忍耐了,现在就立刻给我说出真相!”德国警官已经显得极度不耐烦。
“主任,答案一开始就很清楚!人狼城就是这样。你自己也亲眼见证过好几次。”
这番话更让鲁登多夫主任怒不可遏,“可恶!每次跟你讲话,我就觉得自己快要精神错乱!”
虽然德语和日语大不相同,但鲁登多夫主任的口气和老是被兰子耍得团团转的三多摩警局的中村警官说的话一模一样。
兰子扑哧一笑,视线落在墙上挂的古老大钟,“已经三点多了。喝杯茶休息一下吧!”
依兰子的提议,我们前往伯爵厅稍作歇息。老实说,我们三人都快失去耐性,一心只想快点知道真相。但不管我们再怎么抱怨,兰子依旧照着自己的步调前进。
三十分钟后,兰子要大家再度展开作业,“我认为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应该会有重大发现。光凭那点,凶手已无法完全遁形。”
修培亚老先生问:“那点是指什么?”
“好了,跟我来吧!”
我们提着灯,步出走廊,两位负责监视我们的黑衣男子立刻紧紧地跟了过来,我们仍旧无视他们的存在。
我们来到一楼,从大厅穿过走廊便倒了中庭。调查了水井亭和打铁亭后,再进入耸立于中庭一隅的西北城门塔。
“兰子,上面有什么?”修培亚老先生爬着陡峭楼梯,边喘息边问。
愉快地走在最前面的兰子回头说,“展望室里没什么。我想看的是启动城门栅栏的机关。”
我大叫:“城门栅栏?雷瑟的口述记录里提到他们之所以无法出去,就是因为那东西坏掉!而佩达下山的原因便是基于此。”
“哼!那个男的是不是真的下山求助很难说吧?”身材微胖的鲁登多夫主任边喘气边说。
的确如鲁登多夫主任所言,一想到佩达是置物室和武器房的密室杀人的凶手之一,就觉得他八成在说谎。
城门上方与门旁外墙中间的小房间里,装置着城门栅栏与拉放吊桥的机关。打开地上隙缝的铁盖,便来到有问题的小房间,房里有又旧又重的钢铁制卷门机。虽然整个机器看来已铁锈斑驳,不过各处该抹油的地方倒是处里得很好。
虽然我们没有详细地勘验那台机器,但仔细查看了装有齿轮和锁组的机器内部,可看出有几个依附木制粗转轴的齿轮是最近才更换。不过那已经老朽、长满红锈的旧齿轮还是堆积在房间一角。
总之,一如雷瑟所述,银狼城的城门的确曾故障。
“二阶堂小姐,你的洞察力着实敏锐,这里的确有清楚的修理痕迹。”鲁登多夫主任抚着山羊胡,十分佩服地说。
“这番结论应该在合理的推想范围内。”兰子双手交臂,满足地点头,“因为凶手一定得使用城门,因此只有这项事实无法隐藏。”
修培亚老先生再次仔细地环视小房间,“对啊!兰子。这是初次能够证明雷瑟口述记录内容属实的证据。”
“一点都没错。”
鲁登多夫主任深深地叹口气,“可是我愈来愈无法理解。姑且不论城门故障,这究竟是预谋还是意外而造成城门故障?若城门坏掉属实,那其他杀人案件又如何?为何只有城门故障是真的,其他事件在青、银双城却是没有一点痕迹呢?这不是很矛盾吗?”
“放心,主任。”兰子被油灯照亮的眼睛闪着光芒,“一点也不矛盾。一切都很顺利,而且也在我的意料中。”
3
我们在伯爵厅啜饮咖啡,稍作歇息后,一位身材微胖的女佣从隔壁房间走了进来,通知我们用餐。此时房间的时钟与宴会厅的大钟正响起报时声,晚上七点。夸张的金属声奏成不太协调的二重奏。我们将手上咖啡杯放在桌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立刻就能见到谜样的男人——里宾多普伯爵,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虽然只从青狼城的展望室惊鸿一瞥站在银狼城展望室的他,但印象中,他是个风度翩翩的绅士。我们立刻能和这位神秘男人见面了。
大伙怀着期待与不安走进宴会厅。亚曼律师和赫鲁兹秘书已带着属下,站在门边看着我们。他们两人先恭敬地向我们行礼,接着亚曼律师张开双手,示意我们入座。
宴会厅里无论是吊灯还是桌上烛台,全已点上新蜡烛。由于气温也不像昨天那么冷,因此暖炉火势控制在最小状态。
我们依亚曼律师的指示,坐在豪华椅上。好奇的我四处张望。不知里宾多普伯爵何时会现身呢?
等到确认众人都坐定后,亚曼律师重新坐直身子,故意干咳一声,“好了,各位,都到齐了吧?是不是很期待今晚丰盛的晚餐呢?辛苦工作后一定饥肠辘辘吧!我们已准备了醇酒美食,请别客气,尽情享用。”
“亚曼律师,里宾多普伯爵与伯爵夫人呢?怎么没看到他们?”鲁登多夫主任用手扶了扶眼镜,一脸怅然地说。看来面对这场大宴,他也相当紧张。
然而,亚曼律师的回答让我们非常失望,“这个嘛……的确是有这回事。但真的是非常抱歉……不过,大家还是有机会能和里宾多普伯爵夫妇见面。我们虽然尚未接到正式通知,但已知他们两人今晚无法回城。也许各位会感到不满,但还是得请各位忍耐,由我和赫鲁兹秘书作陪。”
“我就知道!又使出你们最擅长的说话不算话这伎俩了!”鲁登多夫主任语带讽刺地说。
“请您谅解,主任。像里宾多普伯爵这般身份与地位的人物,每天总是很忙碌。若您是他的话,大概会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
德国警官神情不悦地说:“这种借口我已经听厌了!亚曼律师。打从一开始,里宾多普伯爵就不打算和我们见面吧?”
亚曼律师耸了耸浑厚肩膀,“不打算见面?”他再次重复主任的话,“当然没这回事!伯爵大人非常渴望能见到各位,他明天大概就会回来了!”
“我已经听够谎言了,亚曼律师。”鲁登多夫主任发出可怕低沉声。
“谎言?”
“没错!我早就知道你们在说谎。反正真正的杀人凶手就是你们!”
亚曼律师未露温色,只是口气睥睨地说:“主任,看来您还是误会我们了。真的很可惜。”接着他看着属下,“赫鲁兹秘书也这么觉得吧?”
“哼!被误会也是没办法的事。”鲁登多夫主任忿忿地说。
亚曼律师的态度依然高傲,“干我这行,早已习惯别人的误解和诽谤。主任,您要怎么想是您的自由,老实说,我一点也不在意。”
“我看,你也只有现在才能这么从容不迫。”
“反正误会总是会厘清的。”
亚曼律师与赫鲁兹秘书意有所指地互瞄一眼,点点头。
鲁登多夫主任握拳重击桌面,“什么误不误会!我看搞不好里宾多普伯爵正在逃亡的路上!”
“逃亡?”狡狯的亚曼律师笑着说:“哎呀,这推测还真是夸张呢!主任。”
“他若没有逃亡,也可能已隐姓埋名、藏身于某处。”
“真是伤脑筋!”亚曼律师摇头,看着属下,“我说赫鲁兹,鲁登多夫主任还真是喜欢胡乱猜测我们的事呢!”
“对啊!不免怀疑他们真的能查个水落石出吗?”赫鲁兹一脸困惑地说。
鲁登多夫主任恶狠狠地斜睨着年轻秘书,“要是自认没说谎,就赶快叫里宾多普伯爵出来。”
“刚才我们已解释过了!”赫鲁兹像讨救兵似地看着亚曼律师。
就在此时,兰子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二阶堂小姐?”真让人意外!怒目质问的人竟是鲁登多夫主任。
兰子抬头,脸上堆满笑容,,“主任,这次就别追究了。里宾多普伯爵现在根本不想见我们,所以我们只好主动制造见面机会,这样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什么意思?”
“我来说明好了。”兰子看着亚曼律师他们,毫不迟疑地说,“我想边用餐边说明吧!请务必将我们有多么了解这件事与发现了什么,转达给里宾多普伯爵知道。”
亚曼律师大地点头,“二阶堂小姐,欢迎你说出任何看法。我也很赞成这个提议。我们就边用餐边聊吧!”
鲁登多夫主任不满地发出鼻哼声,冷眼瞅着黑衣男子们,“哼!亚曼律师,可以叫这些碍眼的属下们离开吗?”
“哦?有什么不方便吗?”
“当然,酒都变得难喝了。”
“这样啊……”亚曼律师态度骤变,脸上失去笑容,面露愠色,“赫鲁兹,听到没?这可真是个好理由!主任,我真是服了你。是我怠慢了,真是不好意思。喂!”
亚曼律师轻举起手,弹了一下指尖。只见那些黑衣男子们默默地退回等候室。女佣们一起张罗餐点。空气窜动,烛光也跟着蠢蠢晃动。
亚曼律师那轮廓分明的脸勉强挤出笑容,看着大家,“主任,可以请你先品尝一下酒吗?我想古代的王侯贵族们都是这样招待重要的客人!”
鲁登多夫主任霎时有点犹豫,拿起女佣替他倒好酒的酒杯,凑近鼻子,品尝香气,试探味道,然后有些高傲地说:“这酒很香醇!”
“这味道的确很棒。”修培亚老先生也称赞。
亚曼律师态度变得谦逊,“被两位如此见多识广的人这么说,令负责选酒的我真是高兴!这是连奥地利皇帝约瑟夫一世也很喜欢的罗伯特威尔(Robert Weil)酒。我依个人嗜好选了这瓶酒来纪念我们的初次见面。”说完便举起酒杯,向在场众人敬酒。
鲁登多夫主任见状,有些不安好心似地回道,“我最喜欢酒了。不管是卡斯特红酒(Claret)还是罗曼尼康帝(Romannee Coti),只要是酒什么都喝啦!”
亚曼律师为之咋舌,从容不迫地开始说教,“主任,用餐酒也得慎重选择。对你这种上了年纪的人而言,罗曼尼康帝的口味稍嫌轻浮了点。我和里宾多普伯爵都喜欢得花点时间仔细品尝的酒。”
兰子听闻,扑哧地笑了,“是喔。对了!青狼城也珍藏了一些年分久远的酒。银狼城也有和这一模一样的酒吗?”
亚曼律师顿时沉默了下来,立刻露出充满警戒、老奸巨猾的笑脸。“不好意思,二阶堂小姐,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的确,两座城堡都有伯爵珍藏的陈年美酒。你在那边的酒窖看到什么样的酒?还记得牌子吗?若我没记错,应该是法国波多尔索甸的贵腐甜白酒(La Pourriture Noble)吧?如果想喝和昨天同样的酒,我可以请女佣去酒窖拿。”
“亚曼律师,你还真会装傻。我刚才所指的酒,就是青狼城城主克雷格·施莱谢尔伯爵向西格蒙·谬拉老师介绍的酒。他那时曾说那酒可能是千年以上的陈年美酒呢(法国篇:四六八页)!”兰子语带挑衅。
“施莱谢尔伯爵向谬拉老师介绍的啊……”亚曼律师状似愉快,不停地重复地说,“不好意思,我不认识这两个人。不,我记得有谬拉老师,他应该是亚尔萨斯独立沙龙的一员吧?”
“是的,但失踪了。他也是陆续失踪的其中一名成员。”
“这可是我们双方而言都很重要的事!我也是因此才有幸能见到各位。不过这并非是十万火急之事,我看还是等用完餐后再说吧!汤要是冷了、对厨师可是很失礼。”亚曼律师以轻松幽默口吻,硬生生地结束这尖锐的话题。虽然兰子那番话饶富深意,不过她也未再追究下去。老实说,她指的陈年好酒,我可一次都没看过。
我们享用了一顿豪华餐点。亚曼律师和鲁登多夫主任讨论旧德帝国的政治体制,修培亚老先生则讨论叔本华和卡缪的厌世观。只有兰子异常安静地用餐,不论是谁问她问题,她都简短回应,说话次数少之又少。
用完甜点,坐在最卑位的赫鲁兹露出一贯的笑容,环视着众人,“我有些话想请问各位。搜查城堡内部不知是否已有具体的结果?就算进行到一半也好,可以说明一下目前的情况吗?”
兰子露出优雅笑容回答,“赫鲁兹秘书,银狼城的实地调查作业算是结束了,只剩下参观翡翠湖而已。等到明天您带我们过去那边,整个调查工作就算圆满结束。”
“哦,还真快呢!各位可说是犯罪搜查的优秀人才,真是了不起。我当然会带各位前往翡翠湖,那里的风景非常优美喔!”
“客套话就免了吧!”
赫鲁兹听到兰子这么说,只是耸耸肩,“不,我是说真的。”
“那就好。”兰子笑着看向亚曼律师,“我们还是来讨论正事吧!你们两位不是想知道这座城堡究竟是否曾发生过杀人事件,还有和那事件相关的人是否真的曾被幽禁于此?我挑明地说吧!你们只是想知道我们是否真的相信有此事。”
“那有什么不一样吗?”
兰子突然打断赫鲁兹的反问,“那我就从结论开始说明。银狼城没有任何犯罪形迹,像是杀人等血腥事件的痕迹全都没有。”
当然兰子保留了城门齿轮坏损一事。
亚曼律师听闻后,双手放在肚子上,高兴似地点点头,“是吗?原来如此,结果是这样……听到没,赫鲁兹,透过第三者的详细验证,我们终于沉冤得雪。这真是太好了!这样我们就能向里宾多普伯爵报告好消息了。”
“是啊,真是个好消息呢!亚曼律师。”赫鲁兹附和地点头。
亚曼律师刻意以笑脸面对兰子,“本人对于辛苦的诸位致上最大的谢意和慰劳,二阶堂小姐。”
兰子却摇头,“不过……我们也找不到任何能够证明雷瑟和罗兰德律师所叙是虚构的证据。”
“你这是什么意思,二阶堂小姐?”亚曼律师刻意大惊小怪,“别开玩笑了。都已经调查到这种地步,足以证明这里绝没发生引起社会骚动的事件!我是不会认同什么神鬼之类荒诞无稽的说法。”
“您是指密室杀人还有凶手消失的事吗?”
“是的。”
兰子偏着头,微笑地说:“不过,这些全都有合理的说明呢!”
接着兰子花了点时间详细说明自己如何立证,以及各起事件的犯罪经过。
即使如此,亚曼律师他们还是无法苟同。
“二阶堂小姐,这的确是很详细的推理。但不是没有采集到任何血痕和指纹吗?所以你只是空谈罢了。在这座城——青狼城也是——依你所想的方法是有可能发生杀人事件,但问题是也有可能什么事也没发生。不,其实本来就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若此地真的发生如雷瑟口述记录那般残虐犯罪,这座城堡不是应该更血腥吗?”
鲁登多夫主任点燃雪茄,看着兰子,“这事件的推理全都以矛盾来消解矛盾。若这说法是正确的话,请快点说明吧!根据我们的调查结果,不论是银狼城还是青狼城,都没有任何杀人痕迹,这是十分清楚的事实。二阶堂小姐,为何你一直坚称雷瑟和罗兰德律师的记录全属实,这不是很矛盾吗?”
兰子翘着藏在十八世纪长蓬裙下的双脚,露出温和的笑容,“鲁登多夫主任,还有各位,我只是说没在这座城堡和青狼城杀人!”
“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有其他罪行吗?”
“当然,那无数个罪行就称为‘欺瞒’。”
“欺瞒?”
兰子并未回答质疑,只是淡淡地说,“失踪的每个人最初被招待的地方,在德国是这座银狼城,在法国则是青狼城。”
“也就是说,两边城堡都没有发生杀人事件?”鲁登多夫主任狐疑地慎重确认。
兰子伸手拿果汁,明确地点头,“就是这么回事!”
“也就是说……”修培亚老先生眼神瞄向亚曼律师和赫鲁兹秘书,像是在思索什么似地说,“凶手当初运用巧妙伎俩,召集所有被害者后,再将被害者移到别处,然后在那里进行残虐屠杀。因此这座城堡和青狼城才都没发现任何杀人形迹。你的意思就是这样吧?”
只见亚曼律师轻蔑地笑着说:“哈哈哈,真是的,我还以为是什么答案呢!这真是可笑至极!”
他的眼里浮出嘲弄神色,冷冷地看着兰子,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他点燃雪茄,静静地抽着,再缓缓吐烟,“二阶堂小姐,您认为那些被害者被送到哪里了?仔细想想,既然有很多人惨遭杀害,他们自己怎么可能一点儿都没察觉到已被悄悄移送到他处?就算被被骗到他处,也应该会立刻发现自己身处在不同的地方啊!况且世上怎么可能有两座外观和内部完全一模一样的古堡,怎么可能有如此神奇的事?”
赫鲁兹低身对亚曼律师说:“亚曼律师,这个嘛……就是有人说了什么‘四子城理论’,并以此奇妙的猜测发想。二阶堂小姐相信青狼城和银狼城各有两座城。”
我虽然怒不可遏,还是力持镇静地说:“没错,就是这样。这是从事件各层面所得的结果而产生的结论。”
亚曼律师的眼底浮出一丝轻蔑,我和兰子互看了一眼,“那么,二阶堂小姐也很赞同他的推理罗?关于被害者被绑架的地方、被杀害的场所,都是从那理论推论出来的吗?”
兰子的眼神充满沉静与自信,傲慢地瞅着亚曼律师,“不,亚曼律师,我和黎人的看法不一样。我认为银狼城和青狼城都各只有一个。”
“这当然……”
“我们详细调查过青狼城和银狼城内部,不过除了‘狼穴’和‘狼之密道”外,并未发现其他通往外面的秘密通道、洞窟或是秘密小屋等。就算配合其他证据,黎人提出的‘四子城理论’也无法成立。因为根本不符现实。”
“等等!”我不由自主地打断她的话,“为何你会说出如此充满矛盾的结论?”
“因为那是绝对的事实。”兰子毫不迟疑地回复。摆在暖炉上的烛台映着她的侧脸,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更加锐利。她继续说,“各位,发生在人狼城的各种奇怪事件,因为以下疑问而引出各种线索。那就是为何在同一时期居然有同样人数,分别在银狼城与青狼城遭到幽禁,又以同样的手法惨遭杀害。”
没错,这是这起诡异杀人事件的最大谜题。
“是啊,为何会这样?”鲁登多夫主任急迫询问。
“只有一个理由。对凶手而言,以交叉计谋来实行两座城堡的犯罪计划是非常容易的事。”兰子回答。
“可是……”我边擦汗边说,“若被害者最初待的城堡,和后来惨遭杀害的城堡不同的话,‘四子城理论’不就能成立吗?”
兰子将落在衣领的卷发往后拨,浮现一抹残忍的笑,“不,黎人。确实有别的理论可以完美说明这般不可思议、极为单纯的真相。”
“什么意思?”我心急地反问。修培亚老先生还有亚曼律师等人,全都屏息迫切地等待兰子会如何回复鲁登多夫主任的问题。
烛火因着空气流动而微微左右摇晃,桌上的影子也缓缓变形,室内充满紧张气氛。就在此瞬间,一直困扰我们的“人狼城秘密”即将从兰子口中迸出。
兰子喝了口饮料润润喉,以和缓明亮的声音说:“‘三子城理论’,也就是说人狼城是由三座城堡构成。”